太中大夫灰头土脸,绝望地蜷缩在屏风后觳觫。
半晌,府上陷入一片寂静。
太中大夫的额角落下一滴冷汗,屏风后人叠人的阴影堆起了一座小山,他拼命捂住嘴遏制着急促的呼吸。
骤然,一道长身玉立的身影在屏风后定格。
剑锋出鞘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响亮。
悬着的心终于犹如一块巨石般落地,太中大夫面色灰地发土,额头在地板上撞击出闷响。
他的声音颤地几乎失声,额头流出了汨汨鲜血。
“九千岁饶命啊……小的不过从四品官员,不知何时惹了您不快?”
见那抹身影毫无动容,太中大夫颠三倒四着求饶。
“小的家后院梧桐树下藏着几箱金银,只要大人放小的一马,小的——”
鲜血飞溅在屏风后,画出一幅梅花飘雪图。
晏九霄嗜血的眼底幽暗一片,白玉般的面庞在血光下宛若地狱修罗。
一番血洗下,他的蟒纹衣袍仍不沾半点血腥。
他不甚在意地转过身,优雅地绕过地上歪七扭八的尸体,靴底在木板上踏出节奏。
清风清点完人数,对晏九霄抱拳:“主子,人点齐了,无一活口。”
晏九霄颔首,月光下的清辉照亮了他半边刀雕般的面庞。
心头宛若下了一场滋润的春雨,晏九霄抬手去触碰在黑夜中那抹皎洁的明月。
一片寂静之下,飘过他叹息的呢喃。
“最后一家了啊。”
数年心计在今朝终于报仇雪恨,始终压在晏九霄心头的几分戾气化作清风飘散。
他身为母国唯一的皇子,本该享尽荣华富贵,一生顺遂。
可这些人的权力纷争犹如车轮碾过蚂蚁般将他的母国弄得分崩离析,他也从一个皇子沦落为卑贱俘虏。
他拼了命地往上爬,不惜背负阉人名声在刀光剑影中泡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今日这一刻。
当年害他母国崩散的所有仇家都已被他举家诛杀,在被冰凉的刀剑抹上脖子的那一刹,他们的心上可有过悔意?
但迟来的悔意比草都轻贱,无论如何无法撼动他们必死的结局。
否则天上在看他的父皇和母后何安,死在冤屈下的母国百姓何安?
“主子,你接下来打算如何?”
清风看着晏九霄在寒风中长立的身影,心潮澎湃,思绪万千。
他也是晏九霄国人,对这些人面兽心的肇事者的恨意不比晏九霄轻。
但晏九霄作为皇子,身上的担子背地太沉,压得他这么多年难以喘气。
打算如何?
这个问题使晏九霄心神一停滞,陷入了些许迷茫当中。
最开始,他满脑子想着复仇。若不是复仇撑着他一口气,他早就撑不到今日。
后来,他也想过复国。
可是茫茫人海,千千子民。
又还有多少人还记得,曾经又有一个小国,卷入了历史的轮回当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