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首辅此刻脸色彻底绷不住了。
“缨儿,你怎么搞成了这个样子?”
曾经被他最寄予厚望的孙儿,如今那双眼睛里透着迷茫,宋濯缨手腕的伤痕处还在咕咕的冒血。
“还他娘的不快去找府医。”
“老子请你们这群王八蛋到府上来究竟是做什么的!当着祖宗养在家里,上香请安的吗?”
宋首辅已经很多年没有发这么大的火气了。
旁边的下人已经匆匆忙忙的跑了出去。
他脚下的步伐越来越沉重,一直到自己已经走到宋濯缨面前的时候,那只高高举起的手,原本想要落在面前这个孩子的发顶,到了关键时刻,却又被他猛的收了回去。
他还有什么脸来见这个孩子!
当初让他蒙受冤屈,在他最需要人信任的时候,是自己这个做祖父的和他的亲生父亲剥夺了他寻求真相的机会,而今,他又假惺惺的到这个孩子面前来能说些什么?难道要逼着一个受害者,一个才刚刚十岁的孩子,来说那些冠冕堂皇原谅他们的话吗?
“给祖父请安,见过嫂嫂。”
明明已经遍体鳞伤的小小少年,此刻看见了长辈以后还是十分乖巧的向他们二人行礼。
孟丹若只感觉心口处好像无端被人塞进去了一块儿大石头,她不懂宋首辅此刻的克制,快步走到了宋濯缨面前,看着依然在流血的伤口,用自己干净的帕子替他掩住伤口。
比她嘴巴里的话更先出来的是眼泪。
她分明已经瞧出来了在孩子身上的疤痕都是自己割出来的,在无边无际黑暗的夜里,他想要抗衡自己的恐惧已经对未知的茫然,只能用这种自残的方式。
“嫂嫂……今日你是来接我出去的吗?”
他才十岁!他才十岁啊!
孟丹若内心里翻涌着滔天巨浪。
就宋御史和周夫人这样的人,怎么配做父母?
难道把孩子生下来就算完成了使命吗?
可他们从来没有给过宋濯缨愿不愿意让他们成为自己的父母的选择。
“对,嫂嫂来接你回家。”
孟丹若莫名的喉咙都哽住了,她努力的调整自己的情绪,然后把已经到了眼尾的眼泪生生的憋回去,却露出来了一个比哭都还难看的笑脸。
“祖父,那日的事情我确实已经想不起来了,可没有做过的事情就是没有做过,我……”
他甚至都不懂这些大人那么生气。
“缨儿,真相已然大白,你兄长已经把罪魁祸首捉到大理寺去,你的清白已经被证明。”
宋首辅好像在一瞬间苍老了几十岁。
他挺直了一辈子的腰终于在此刻弯了下去。
“这个院子日后咱们不住了,你想去哪里都可以,就算是让祖父在外面给你买一座小院子也可以,你可以在外面读书,可以在外面学你任何想学的,祖父都会满足你,就当这是祖父在……赎罪!”
“你能不能原谅祖父?”
老爷子当初在宋濯锦那样闹着要分家的情况下都没有同意,眼下却是自己先开口了。
因为他自己也明白,眼下的宋家已经不能成为宋濯缨的避风港湾,现在这个地方,只会让那些溃烂在宋濯缨心底的创口越来越深。
“那我想跟着嫂嫂住也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