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书本的宋濯缨手抖的厉害。
他在心里疯狂的骂自己,不要抖了,求求你不要再抖了,明明也说不上是什么大事,怎么就偏偏的记在了自己的心里,还这样折磨自己。
可他过不去,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这一双手原本是写字最稳的,他的字是当初祖父手拿着手教他练的,所以他年纪轻轻写的字却有祖父这位当朝首辅的三分精气。
曾经这是让他最自豪的事情,可如今他练笔都拿不稳了,更不要说再去书院那样的是非之地。
想到同窗的嘲笑,想到夫子的失望……
过往一切如这世间最坚硬的利刃,一下一下的切割在他的心脏上,让他痛不欲生,让他连哭喊都没有办法哭喊出来。
“缨儿若是不想说,便不要说了。”
孟丹若也担心这孩子的病会加重,本来郁症便是一个容易胡思乱想的病。
“嫂嫂!”
“我……”
“我害怕了。”
蓦然将这四个字说出来,宋濯缨心里好像瞬间缺了一块,他不安的看着孟丹若,将自己手里面的书打开合上,合上又打开,如此反复几十次。
就在他还想继续将书给打开的时候,一只温柔的手却直接扣在了他的手封上。
“那样是非不分,混乱不堪的地方,缨儿不想去便不去也好,反正书院里能学到的东西,我听说你早就已经自己预习完毕,想来你就算去了书院能交到你的东西也很少,你若是真的不愿意去……”
“我记得赵大儒开春要从明赣书院退下来了,他老人家也算是一代名师,手下的学生无数,当朝有半数的大人都是他老人家的学生,我跟你兄长说,让他去请赵大儒到家中来为你授课。”
少女的眸子清亮,温暖又有力量。
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那只手,手腕上没有向其他京中贵夫人一样套着镯子,手指上甚至连个戒指也没有,只是一双指甲修剪干净的素手。
却让宋濯缨多了许多的亲切,与他梦中曾经梦到过幻想出来的母亲温暖的手掌,一模一样。
宋濯缨哭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样的委屈,明明这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祖父已经帮他报仇,欺负他的那些人也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教训,可他还是委屈。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他眼角滑落,一滴一滴的掉在了书页上,弄脏了洁白的纸。
孟丹若无奈的伸手替他擦了擦眼泪。
宋濯锦进门的时候瞧见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温柔年轻的女子,满目都是慈爱的给少年擦眼泪,和谐的画面一时让他晃了神。
倘若他和阿若有了孩子……
阿若肯定是个温柔慈爱的母亲。
他和弟弟都没有享受过一天的母爱,相比于照顾他和弟弟,母亲明显更在乎今天的父亲究竟是去跟她一起吃饭,还是去王夫人的院子里。
王夫人并没有她表面上展露出来的那么喜欢他和弟弟,小时候曾经面对过的无数次刀枪剑雨,那个女人假惺惺的示好,然后再毫不留情的毒手,都成为了宋濯锦的童年阴影。
所以他一直都以为世间女子大多都是这样的。
他抵触所有接近他的女人。
甚至后来演变成了只要有异性触碰到他,便会浑身起红疹子,他拒绝所有异性靠近他,屋子里用的全是小厮,院子里放的全是侍卫,有那么一段时间,京城里甚至有过传言说他喜欢男人。
往事早就已经不堪回首,再让他去面对这些的时候,原来可以这样轻飘飘的想起。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