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货,你以为她会救你吗?”
直到彻底站起身来,恩佐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居高临下地盯着加西亚,“她那么喜欢我,怎么会因为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和我生气呢?”
说罢,他并没有等待加西亚的反应,转身,笑眯眯地朝宿柳走去。
贱人!
这个贱人!
充满恨意的目光望着恩佐的背影,加西亚艰难地抬起头来,循着恩佐的步伐去追寻宿柳的身影。
恩佐这个疯狗,宿柳真以为一时的甜蜜能保她一辈子的安然无忧吗?一个疯狗一个蠢货,他俩倒是绝配!
他倒要看看,等恩佐突然翻脸咬她一口的那一天,她脸上会是怎样精彩的颜色?会不会后悔今天对他的处境袖手旁观?
他一定会要她付出代价!
“小……小宿柳……”心里仍旧在用最恶毒的语言骂着宿柳,但加西亚表面上却仍旧作出一副委屈受伤的模样,仿佛是宿柳伤害了他而他却还不计前嫌地以德报怨。
看加西亚可怜的样子,平述俯下身来去搀扶他,却被他暗中拂开。
“你能送我去医疗室吗?”眸中含泪望着宿柳,加西亚从地上爬起来,手臂被恩佐折断,用力时牵动伤口又无力地跌倒在地上。
加西亚柔弱的样子我见犹怜。
偏偏,宿柳正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人。
虽然加西亚说了很多稀奇古怪她不爱听的话,但他也骂了恩佐,并且被狠狠揍了一顿付出了代价。
他的样子实在是太凄惨了,宿柳有些不忍心,她迈动脚步,想要把加西亚搀扶起来。
“宝贝,别去。”她的脚步刚迈出去,就被恩佐拉住。
高大的青年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进自己怀中,拽住她的那只手臂横在她身前,虽然阻挡了她前进的道路,但是却并不强硬,显然是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开始考虑她的感受。
他举起另一只手展示在宿柳面前,声音比加西亚的还委屈,似乎身受重伤被打得几乎半死的人是他。
“宝贝,加西亚这个贱骨头太硬了,打得我的手都红了,好痛。”
宿柳垂眸,眼前骨节分明的大手修长,锋利的钢爪已经收回,那或许是恩佐的异能,随心而动,平常的时候就和正常人手无异。
很漂亮的一双手,因为常年习武,指腹和指节覆盖着薄薄的茧,有些粗砺,却并不显得粗鲁,而是有种区别于完美无瑕手指的别样性感。
指骨确实红了一圈,但是比起加西亚的惨样,显然是空口说瞎话。
知道恩佐的自愈能力强大到可怕,宿柳不满地踩了踩他足尖,“别闹了,你这一会儿就好了!”
她说得是事实,但恩佐却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仿佛宿柳是一个为了外面的野草背叛家里贤夫的负心人,“宝贝,你怎么能为了一个贱人这样对我?”
“我太伤心了,我的手好不了了,以后你就只能有一个残疾的男朋友了。”
“你说什么?”直到这时,一言不发的平述才开口说话。
从下楼时就皱着的眉头始终没有放松,甚至还越皱越紧。他甚至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不可置信地朝宿柳和平述的方向走近了几步,“你是她男朋友?”
恩佐这个笨蛋!
宿柳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恩佐。她本来没想这么早告诉疗养院里的人的,不然她刚来工作,人家怀疑她走后门怎么办?
和顾客谈恋爱好像不是很好,她潜意识里并不想过多声张。即便并不是想刻意隐瞒,但也不想第一天就昭告天下搞得人尽皆知。
平述是来了疗养院后对她最好的那个人,而且她也很喜欢他,他还送给她好喝的花茶,帮她解决了好几次问题,她不想瞒着他。
于是宿柳点了点头,坦诚道:“对的,我很喜欢恩佐,他也很喜欢我,我们就……”
剩下的话她并没有说完,某种微妙的害羞让她有些不好意思继续说。
她虽然并不了解这些,但也隐约觉得,谈恋爱这种事情是很微妙的。明明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但是此刻,在大庭广众之下,她就是有些说不出口。
宿柳害羞,恩佐却不,他光明正大地帮她梳理鬓角的碎发,接过她的话理所当然道:“宝贝,不用理会他。”
“我们两情相悦,一见钟情,命定之人在一起是很正常的事情。他平述是谁啊?没必要和他解释。”
恩佐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成语,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加西亚稀罕地瞪了他一眼。
疯狗也上文化课?
都进了黑鸢尾这么久,彼此也算是知根知底,就像了解恩佐的拳头有多硬一样,加西亚也了解恩佐是一个多么不学无术热爱招猫逗狗的纨绔。
“哟,疯狗还会用成语呢?”没忍住出口讽刺,加西亚身上的伤还在流血,眼底的轻蔑却如刺一般朝恩佐扎去。
不咸不淡地朝加西亚投去一个眼光,恩佐笑眯眯地站在那里,脚步都没有动,却已经吓得加西亚紧闭双唇不再说话。
并不在意加西亚的犯贱,眼神威胁过之后,恩佐继续将眼神投向平述。
他虽然不爱关注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但也不是封闭世界的私人。当时不在意就算了,但现在已经和小柳宝贝在一起,他就不得不计较计较平述了。
他记性很好,清晰地记得,在胥黎川房间第一次见小柳的那天,平述表现得似乎很关心她吧?甚至,他和小柳宝贝多说了几句话,这个贱人就上来催促了。
明晃晃带着敌意的目光锁定平述,恩佐光明正大地审视着平述。
没他长得好看,不足为惧。
没他能打,无需在意。
就是这双眼睛有点碍眼,怎么敢一直盯着他的小柳宝贝不放?
而且,还是琥珀色的,小柳宝贝喜欢亮闪闪的东西,这个贱人眼睛长这么好看干什么?就不能像加西亚一样,长个黑漆漆没光的眼睛吗?
真碍眼。得想办法挖了。
恩佐越看平述越不顺眼,嘴角勾起的弧度也慢慢危险起来。
在黑鸢尾这些时间,他向来看不惯平述和胥黎川这对师生。如果胥黎川是刻薄的真小人,那平述就是虚伪的假君子,两人不愧是互为师生,彼此沆瀣一气,身上令人作呕的阴险都明显到快要溢出来了,小柳怎么会和这种人做朋友?
看恩佐的注意力不放在自己身上,加西亚悄悄翻了个白眼,嘴里无声地咒骂着他。
身上疼得要命,他甚至都有些站不住,但还是顽强地没有走,而是依靠在楼梯栏杆附近,站着看戏。
这是一个很安全的位置,如果恩佐还要拿他撒气,他能迅速上楼回自己房间逃命,如果恩佐始终没想起他,他就能一直不动声色地在这里看热闹。
富贵险中求,他虽然怕再挨打,但也想看平述吃瘪。
凭什么每次都是他挨打,平述这个虚伪的家伙就能永远身处事外装得一副高洁不染尘埃的样子?
他加西亚今天,就要看平述挨打!
并不知道加西亚的居心,但感受到恩佐带有敌意的审视,平述的注意力却并没有放在他们身上,他只是注视在在恩佐怀中的宿柳,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宿柳的身量并不低,但恩佐生得高大,她依偎在他怀中,两人看起来亲密又般配,任谁来了或许都会说一句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无论站在什么角度,他并没有任何立场去说些什么。
但是……
平述望着宿柳的眼睛,妄图从她脸上找到一点被迫的痕迹,或者是一些不情愿。
但是并没有。
黑发的女孩脸上挂着薄红,淡淡的晚霞般的色彩衬得她容貌更甚。那张漂亮精致的脸上虽然有一些不乐意,但很明显是情人之间的打情骂俏,并非外人能够掺合置喙。
向前迈进的脚步停下,琥珀色的眼眸沉寂一片。
他还以为宿柳是偶然闯进黑鸢尾的无辜女孩,想要在这危机四伏、处处是疯子的地方力所能及地庇护她。哪知人家根本不需要。
或许,这正是她的目的?
望着宿柳的眼神依旧平静温和,却不再似以往含着些关爱的温柔,总是温暖的眼神隐隐约约透着些冰冷,浅色的眸底空洞洞的,“原来是这样。”
他知分寸地后退,好似怕自己打扰蜜恋之中的小情侣一般,“那我就不打扰了。”
如果这就是她的目的的话,那他只能祝她好运。
他已经提醒过她,黑鸢尾的任何一个人都不能相信,其中,恩佐的危险性他也讲过,他并不像表面上表现得那么简单无害。甚至恰恰相反,恩佐的危险性在黑鸢尾是最强的那一批。
既然她不信,既然她不接受,那他也没必要自讨没趣。
看平述想走,加西亚第一个不乐意。
他还没看到平述挨打呢,怎么能这样就放他离开?
又往楼梯上方缩了缩,加西亚大喊道:“不对啊!”
“我记得你和小宿柳一向亲密,之前还看到她在你房间呆了很久,怎么她的男朋友反而是恩佐?”——
作者有话说:加西亚:恩佐你打了我可也得打平述哦!
没写完6000……明天我会努力的……
私密马赛读者宝宝们,本章评论区红包补偿!
第47章
加西亚一言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宿柳、恩佐、平述的目光都锁定在他身上。
看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加西亚没来由地有些心慌。
他心虚地舔了舔嘴唇,目光飘忽不定谁也不敢看, 梗着脖子生硬地反问道:“看我做什么?我说的是实话啊!”
“难道我是那种会随便撒谎的人吗?昨天上午,宿柳去平述房间呆了很久,我都亲眼看到了。就算是查监控也能验证啊,这么容易被戳破的谎言, 我是很蠢吗会这样撒谎?”
他说着,似乎又找回了自己的节奏,越说越熟练越说越顺畅。
“小宿柳, 你不是和平述关系最好吗, 他都能为了你忤逆胥黎川,怎么会忽然和恩佐在一起?”
“而且, 听说你在里世界和胥黎川的分身们关系很好, 出来之后甚至还影响了胥黎川的心情。他还因为你你进了惩戒室,甚至听说我和你关系好之后不由分说对我动手, 我还以为你们……”
嘴上说着半真半假的引导性发言, 加西亚脸上却是真实的疑惑。他真的很好奇, 为什么仅仅是一天的时间, 宿柳就和恩佐厮混在一起。
在胥黎川房间外围观时, 他因为被恩佐打而提前离场处理伤口, 并不知道宿柳和恩佐的相遇。对他而言, 宿柳和恩佐的组合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宁愿相信宿柳和胥黎川握手言和在一起, 也不相信宿柳会和恩佐这个疯狗在一起。
胥黎川人阴险归阴险,但好歹还算是在人的范畴内。更何况,从宿柳口中, 他还得知了她在里世界与胥黎川分身相识相知的事情,他不认为胥黎川真的能完全和里世界中的自己切割。
事实上,正是因为相信里世界记忆对胥黎川的影响,他才怂恿宿柳去勾引胥黎川。
毕竟,勾引成功了,他作为宿柳在黑鸢尾唯一的“好友”,能够借着她的手去肆意报复胥黎川。而如果是勾引失败,他也能借着宿柳的行为去恶心胥黎川。
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他何乐而不为呢?
只是他没有想到,宿柳非但没有去接近胥黎川,反而把手伸到了黑鸢尾人尽皆知的混世魔王恩佐的身上。
暗含不屑的目光悄悄投向恩佐,加西亚轻蔑地低声嗤笑。
恩佐就是一个神经病,他没有人的感情也没有正常的观念,他怎么可能真情实感地喜欢宿柳?
宿柳也是愚蠢。
想找一个人庇护,找谁不好,偏偏去找这个家伙。
等她被恩佐的钢牙利爪撕碎,她才会知道,整个黑鸢尾,只有他加西亚一个人能给她真正的关怀。
“你怎么这么说?”宿柳没能读懂加西亚这句话中潜在的陷阱,但也直觉到一些微妙的恶意。
她皱眉看着楼梯栏杆后的加西亚,澄澈的大眼睛里满是明晃晃的不理解。
“我和平述关系好,跟我和恩佐在一起有什么关系呢?”她直白地回问,并没有陷入加西亚的逻辑怪圈之中,“而且我在平述房间是工作要求呀,我也在你房间呆了很久,我和你难道也应该成为情侣吗?”
她不说还好,她一说,加西亚和恩佐的脸色同时一黑。
“宝贝,你在加西亚房间做什么?也是安装情绪检测仪吗?”恩佐轻轻捏住她的手指,语气不咸不淡,其中弥漫着淡淡的危险,是对着加西亚的。
“对啊,这是我的工作,不然我没事为什么要进你们的房间?”
“你的思想也太老土了加西亚,你不是也脱了衣服让我装仪器吗,你不让我碰你,我还是闭着眼睛操作的呢,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况且我跟平述和你不一样呀,他是我的好朋友,我和他一起聊天很开心,这样也有问题吗?”
本来就因为宿柳选择恩佐而心情极差,她这一席话,不仅在他和平述之间做出了选择和拉踩,还成功地把恩佐的注意力从她和平述身上转移到他身上。
目光一瞬间变得凶狠,黑沉沉的眸子紧锁宿柳,似是警告,又似乎是不可置信。
她怎么能这么说?
什么叫我和平述不一样?他比我好在哪里?
胸口猛然升起一股恶气,加西亚盯着宿柳,装无辜的表情也维持不下去,脸色难看得可怕。
“原来是这样。”大手轻轻抚过宿柳的后脑勺,恩佐笑嘻嘻地拍了拍她的头,惹得她不满地抬胳膊肘击他的同时,有些阴冷的笑眼锁定加西亚。
“加西亚,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的话这么多呢?”
他三人的言语官司你来我往,平述始终站在原地,微微低头敛眸,垂下的睫毛遮挡住眼眸里空洞的情绪。
他看人以灵魂色彩辨别,从来没有出错过。
初见时看到宿柳身上的颜色纯粹而耀眼,还以为她当真是无辜到来此地的局外人。
可是,波吉亚家族的盛名谁人不知?即便恩佐被送入黑鸢尾监狱,波吉亚家族仍旧没有放弃这位数年来最为出色的继承者。
从外面来的清洁工一茬又一茬,大部分是联邦送来的垃圾区罪人,但也有难以忽视的一部分,都是别有居心想要接近这些家世背景都屹立于金字塔顶尖的继承人们。
如果不论他们成为邪神容器的事实,黑鸢尾的每一位囚犯都是货真价实的人上人,振臂一呼就有无数人为之响应,从他们指缝中流露出的权力与财富的确能引得有心之人的贪念。
而这些人里,他本人并无家族背景,兰心教会又素来注重清修;加西亚虽坐上了蓟藤教会二把手的位置,却因敛财跋扈而被推翻下台;胥黎川掌控实权但为人谨慎,眼光毒辣识人精准难以接近……
这么多人里,只有恩佐。他虽喜怒无常但对外来者无甚恶意,没有身为贵族后裔的架子,心情好时能引得所有人的喜欢,年轻英俊看似爽朗无心眼。如果真要做选择的话,他的确是一群人之中的最优选。
无论是在黑鸢尾还是在外,选择恩佐,确实是一步好棋。
平述抬起头,颜色极其浅淡的琥珀色眼瞳不冷不热地望着宿柳。
只是,恩佐是难以掌控,如果让他知道自己成为棋子,究竟是会心甘情愿地被她利用,还是掀翻棋局让所有人付出代价,谁也不知道他的选择。
这一步险棋,她真的能承担得起后果吗?
察觉到自己身上的目光,宿柳从加西亚身上移走目光,与平述的视线相撞。
眼睛弯起,她朝着平述笑。
如果问她在鸢尾花疗养院最喜欢的人是谁,不是第一个见面的加西亚,也不是此刻成为恋人的恩佐,更不是胥黎川或者霍兰德,而是平述。
他是她最有眼缘的一位,从第一次见面起就想亲近,莫名其妙就对他产生信赖和好感。
她很希望和平述成为好朋友。
只是,宿柳没有想到,一向对自己温和包容、眼角始终带着笑意的平述,居然冷淡地移走了目光。
他分明看到了她的笑,却并没有回应,甚至漠然地视而不见。
啊?
宿柳有些无措地追随着平述收回的目光,不理解他为什么忽然对自己这么冷淡。
是心情不好吗?还是被加西亚随意编排他们二人而不开心?
她不是一个会藏起心事的人,有仇当场就报,有问题当场就问,如果和平述之间有误会的话,她也想当场解决。
抬起脚步朝着平述走去,宿柳还没靠近,就见他后退一步。
“加西亚。”平述没有看她,“不要随意讲这些容易让人误解的话,我不想再听到这种事情、也不想和这些扯上关联,明白吗?”
颜色浅淡的眸子看着人时毫无温度,一向好脾气的人冷脸时也分外瘆人,加西亚浑身下意识哆嗦了一下。
他不明白,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变脸?
平时只觉得平述虚伪,嘴上说着伟光正的话却和胥黎川这种阴险小人混在一起,但他从来没把平述视作什么危险人物。
兰心教会圣子的宽宏清正名声人尽皆知,一个以劝人问心审视自我而闻名的教会,培养出来了一个整个联邦的平民都信服的真正圣父形象的“偶像”,没有人会轻易怀疑平述面具之下的真实面目。
但是此刻,平述的眼神平静,里面分明没有什么恶意或者激烈的情绪,但被他注视着,加西亚依然觉得浑身阴冷。
像是被什么潜伏在暗处的扭曲怪物盯上了一样,毛骨悚然。
下意识地,加西亚点了点头。
他不敢再说些什么,随意地丢下了几句话作为回应,就步履匆忙、头也不回地朝楼上跑去。
望着加西亚几乎能说得上是逃窜的背影,平述收回目光。
“我先也回房间了。”他礼貌地朝宿柳和恩佐两人颔首,抬起脚步朝楼上走去。
他到来时悄然无声,离开时的脚步也轻而平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在宿柳心中泛起惊雷。
为什么平述忽然这样对她?
她是做错什么了吗?他明明看到她要走过去找他,为什么不理她?
她低着头发呆,头上的两根呆毛也随着心情的低落耸拉下去,整个人看起来蔫蔫儿的,一点也没有了刚才和恩佐斗气的鲜活。
“怎么了宝贝?”宽大的手掌捧起她的脸颊,带着茧子的指腹轻轻摩挲揉捏着脸肉,恩佐问。
早在她和平述打招呼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她的情绪。
他虽然不务正业不关心外界,但又不是眼瞎耳聋的傻子。正如加西亚和平述了解他一样,他当然也了解他们。
他知道平述是怎样一个刻板的守序者,也知道平述有多么固执地追逐所谓的“正义”。被兰心教会那种反人道反科学的宗旨养大,平述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理想主义,世界非黑即白,只容许他自己以为的“善”,而容不下一丝一毫的“恶”。
他一定以为小柳是别有居心来到黑鸢尾的吧?
哼,二极管的蠢货。只因为小柳不符合他心中既定的真善美形象,就瞬间变了态度冷淡以待,生怕别人身上的欲望和世俗沾染了他圣子大人纯净的灵魂。
真是愚蠢。
柔情似水又灿烂炽热的目光望着宿柳,恩佐笑嘻嘻地捏着她的脸,把她脸上失落的表情揉成搞怪的鬼脸的同时,他开口。
“不要管平述,他这个人就是这样,说翻脸就翻脸,奇怪得很。”看不得宿柳总是朝气蓬勃的脸上流露出这样的情绪,恩佐帮她扮鬼脸的同时还不满意,又抬手去抚平她微微皱起的眉毛。
“小柳宝贝什么都没有做错,不要为了不重要的人影响自己的心情,在我眼里你就是最好的,谁要是敢说你不好,我就把那些人全都杀光。”
他嘴上说着残忍的话,眼里却含着包容温暖的笑。
“可是为什么他忽然讨厌我,就因为我们两个谈恋爱了吗?”宿柳还是有些顾虑,“清洁工和病人谈恋爱是不是不太好?”
没想到她的脑回路居然是这样的,恩佐愣了一下,而后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
“当然不是。你和谁谈恋爱是你的自由,他们管得着吗?多管闲事的家伙都是贱人。”
他当然知道平述为什么突然变了态度,但他不能告诉宿柳,不仅是为了某个难以言说的私心,也为了不影响宿柳的心情。
她那么鲜活那么自在,他希望她用永远如此,不必为了别人的看法而改变自己的做法,无拘无束、随心所欲。
更何况……
平述又敢说,他这样一个以圣人标准苛求别人的人,自己就没有私心吗?
湛蓝色的眸子眯了眯,恩佐拉起宿柳的手,带她朝厨房走。
“别想啦宝贝,平述就是讨厌我,他看你和我谈恋爱,恨屋及乌,这样一个小肚鸡肠的人,不配你和他交朋友。”
他甚至夹带了一些私货。
“他的老师是胥黎川,你不是最讨厌胥黎川了吗?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们俩可是一类人,你可千万不要被平述的表面给骗了。”
“以后还是远离他吧宝贝,你想交朋友,有我一个就够了呀,我还能带你去我的里世界体验生活,在那里交更多各种各样的好朋友,何必执着于一个平述呢?”
“好啦,别不开心了,今晚我就带你去我的里世界,怎么样?”
随着两人的离开,渐行渐远的声音断断续续从大厅的监控里传出,一丝不差地传进了1号房霍兰德的耳中。
紫罗兰色的眼睛注视着监视器,看着亲密揽着宿柳肩膀的那个宽阔背影,平淡的眸光渐冷——
作者有话说:平述:原来她进入黑鸢尾的目的也不纯粹,以后还是远离
恩佐:太好了,平述你可要言行一致,以后再也不要来找我家小柳哦
放心,加西亚会为自己的嘴付出代价!
第48章
自从那日与平述生了间隙后, 已经过去了许久,宿柳再也没能在公开场合见过他。
她和霍兰德关系倒是与日俱增,打针的任务被他分配给医疗仿生人, 她只需要完成每日的清洁工作即可。甚至,就连最基础的清洁工作都有恩佐帮她分担,她这段时间的日子过得好不清闲。
只是,每次清晨或傍晚打扫卫生时, 都会遇到恰巧下楼的加西亚。
也不知道加西亚究竟是多么喜欢来一楼闲逛,总是能撞见恩佐帮宿柳打扫卫生的时刻,不出意外, 他也总是会出言嘲讽。
“没想到波吉亚家族继承人, 居然还能屈尊降贵拖地,真是稀罕。”
“一想到这地板是尊贵的波吉亚家族继承人亲手拖干净的, 我就忍不住想多踩两脚呢~”
“要是被外面的人知道, 天不怕地不怕、向来喜欢看别人笑话的恩佐大少爷,有朝一日居然沦为了打扫卫生的清洁工, 也不知道他们心里究竟会怎么想呢……”
每一次, 加西亚的话术都会变, 但意思总是万变不离其宗, 永远围绕着嘲讽恩佐自降身份、以及找各种理由把恩佐刚弄干净的地板弄脏。
而同样不变的, 还有每次加西亚都会被恩佐追着打。
宿柳已经习惯了这些, 最初看到恩佐打加西亚, 她还会上去拦一拦, 不至于让加西亚被打得半身不遂, 后来她见怪不怪,索性不管了。
但有一点她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加西亚被恩佐打了这么多次, 还是要不长记性地来招惹他生气。
久而久之,她似乎想明白了。
或许这是加西亚交友的方式,他和恩佐就是这种相处模式,于是她也不再多想,只专注于自己需要打扫的区域。
总之加西亚只干扰恩佐一个人,并没有来打搅她的工作。
虽然和平述莫名其妙走向陌路,但她和恩佐的关系倒是突飞猛进,两人如胶似漆,几乎算得上是形影不离。与此同时,她和霍兰德关系也越来越好,和8号房的林寻也在逐渐的相处之中慢慢熟悉。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她在鸢尾花疗养院的生活也逐步走向正轨。
只除了……
想到自己要找的那个胸口有黑色大丽花的人,宿柳暗自叹气。
这段时间她已经验证过恩佐,确定他不是那人,也从恩佐的口中排除了佐伯的嫌疑——他二人在进入疗养院之前几乎形影不离,佐伯从未离开过他身边,他未曾去过E08区,佐伯自然也没去过。
即便是和恩佐热恋,她仍旧没有告诉他自己进入疗养院的真实原因,工作和生活她还是分得清的,感情也同样。
把小推车推回工作准备室,宿柳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拒绝了留宿在9号房,也同样没有接受恩佐想要留宿在自己宿舍的提议,她一个人回到宿舍。
今晚,她有要事要办。
进入疗养院已经一个多月了,关于爱丽丝要找的凶手,她除了排除掉恩佐、佐伯、胥黎川外,仍旧没有一点头绪。
在疗养院无法和外界联系,她什么消息都传递不出去,爱丽丝一定很着急,想要知道事情的进展。
她向来是一个爱岗敬业的人,这还是头一次一件任务拖了这么久,这么慢的进度,别说是客户了,就连她自己都不能接受。
平述的事情暂时搁置,加西亚她也不太想接近,目前,她最怀疑的人是那个住在2号房、始终留在里世界的越白。
拒绝了恩佐也是为此。
自从那次在梦中无意间进入越白的里世界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也未曾听过与他有关的任何事情,即便是去霍兰德那里打听更多有关他的信息,也依旧少得可怜。
或许那一夜只是一个意外?
但她思索许久,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和恩佐在一起之后,恩佐总是缠着她不愿意和她分开,于是晚上她从未独处,要么是留宿在9号房,要么是恩佐软磨硬泡住在她宿舍。
如果,如果越白的里世界只有她独身入睡时才能进入呢?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她甚至从医疗室给自己拿了些助眠安定的药,只等睡一个谁都喊不醒的觉,进入里世界好好拷打越白。
这一次,她做了万全的准备,没有穿睡裙,更没有穿清洁工制服,而是穿了自己从外面带进来的、方便行动的休闲装。
清醒着入梦的感觉很奇妙,宿柳知道自己睡着了,也知道自己在做梦,但是在梦中,一切又都是那么模糊虚幻。
一片迷雾环绕的世界,她在朦胧之中看到几道闪着光亮的门,这些门的形状和大小都隐藏在迷雾里,甚至都无法看出是门。但冥冥之中,似乎就有一道声音在灵魂深处告诉她,它们是门。
她还记得从越白里世界离开的那道门,是一道白色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门。
但是眼前的这几道门只有她脑海中的概念,从肉眼来看根本看不出它们属于门的任何特征,更别说分辨差异了。
她犹豫了片刻,选择推开离自己最近的那扇门。
交织的色彩在眼前变幻,一阵短促而微妙的眩晕过后,宿柳落在平地上。
足下是幽暗而冰冷的地板,眼前的一切都格外漆黑。
感受到脚底的冷意,宿柳懊悔。
可恶,忘记穿鞋了。
她的床香香又软软,她一共就三双鞋,从外面穿进来的一双皮靴、清洁工制服的小布鞋、胥黎川里世界带出来的公主鞋,都是穿过了的。
她虽然没有洁癖,但也不能忍受穿鞋睡觉。
失算了,就算不能穿鞋,她也应该穿个袜子的。在心里复盘着自己的失误,宿柳小心翼翼地朝前走去。
她怀里揣着恩佐送的那把匕首,这点倒是在她的意料之中,睡觉时抱着的东西能够被一齐穿送进这个梦中世界——又或者说里世界中。
只是她还抱了杂七杂八的一堆东西,却只有这把匕首一起跟了进来,看来只有一件东西能带进来吗?
一边思索,她一边摸索着朝前走。
也不知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是不是越白的里世界,也太黑了,她的夜视能力超强,在这里居然也什么都看不到。
在黑暗之中,因为视觉的失效,人的其余感官会被放大,她虽然看不见,但嗅觉和听觉反而变得更加敏锐。
脚步缓慢地向前走,走了没多久,她忽然闻到了浅淡的血腥味。
味道极淡却不容忽视。
血腥味往往象征着危险,她瞬间屏息,脚步更加放缓的同时,就连心跳的声音和幅度都逐渐变小变慢。
握紧手中的匕首,脚步虽然放松,宿柳全身的肌肉却都绷紧了。
忽然,她听到一声压抑着情绪的喘息。
似乎是压抑到极点再难以自抑,从喉腔之中泄露而出,带着沾染某种情愫的低哑。
如果说以前她还不懂这种声音意味着什么,但在经过胥黎川的课堂和恩佐一个月来的实践之后,她再熟悉不过。
这是人情动之时,遵循身体反应、不由自主发出的声音。
脸颊泛起烫意,宿柳前进的脚步犹疑不决。
这是谁的里世界啊……她直接过去是不是不太好?这也太尴尬了吧!
迈出的脚步僵硬,宿柳还在犹豫之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轻柔的风。
她条件反射地侧身躲避,却仍旧被那悄无声息出现的手臂圈进怀中。
有些凉的怀抱,身后那人捂住她的嘴巴,下巴靠在她的头顶,她的背脊紧贴他的胸膛,能感受到身后那人跳动的心脏与饱满紧实的胸肌。
是谁?
她将匕首向后扎去,同时张开嘴巴,想要咬掉捂住自己嘴巴的手掌。
但那人很用力,匕首扎进腰腹也没有引起他的松手,她的嘴巴根本张不开,只有嘴唇濡湿的潮意沾染了他的掌心。
“宝贝,好久不见,最近乖吗?”
带着笑意的声音自耳后出现,他说完这话却并没有消停,在黑之中倾身,靠近她的后颈,轻轻摩挲着吻上去。
是越白!
同样是喊她“宝贝”,但这一声带着阴冷和黏腻的称呼和恩佐口中充满热烈简单喜欢的不用,一下子把宿柳的记忆拉回一个月前的那场梦境之中。
那个有着兔耳朵和兔尾巴,说话也奇怪人也奇怪的越白!
虽然只是短暂的梦境一般的经历,但她无论如何也忘不了这个变态。
只是……她身后的这人是越白,那前面传出动静的那个人又是谁?
明亮的目光无法照亮黑暗,也无法突破黑暗窥探到前方的场景,宿柳只得茫然地收回目光。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好奇,身后的越白在她耳边轻笑,潮湿的舌似有若无地擦过她敏感的耳垂。
“在想为什么我的里世界还有第三个人吗?”
察觉到她的抗拒,他更加来劲,宛如绳索钢筋一般紧紧环在她腰间的手惩罚一般箍得越来越紧。
“告诉哥哥,最近乖吗?”柔软的舌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蹭过她的耳垂,他充满坏心地在她耳垂上打圈,潮热旖旎的呼吸扑洒在她脖颈,瞬间染红周围的肌肤。
“只有乖孩子才能得到答案哦,坏孩子只有惩罚,宝贝是乖孩子还是坏孩子呢?”
越白虽然压抑着声音,但近在耳畔,说出的话语清晰无比。
也不知道他究竟拉着她躲在了何处,不远处的前方,依旧能听到那阵似是痛苦又似是欢愉的喘息声,而身后,却是越白听着正经但内容完全不着调的话语。
宿柳陷入沉默。
不对劲,这个里世界不对劲——
作者有话说:三人转来也!
第49章
身后的怀抱陌生而柔韧, 手臂的力道像是要把宿柳嵌入身体之中。
她抬起脚狠狠踩下,想要踩越白的脚引他放开自己。但他就像是能预判到她的所有行动一样,非常自然地撤离脚步, 同时手中用力,轻而易举地将她单手抱在半空中。
“坏孩子。”
调笑的声音紧贴耳畔传出,虽然嘴上在批评她,越白口中却没有任何威严的意味, 只有那环在腰间的手越来越炽热。
他不再执着于让她自己回答,而是攥住她的手,宽大的手掌细细把玩着她的每一根手指。
“我都看到了哦, 宝宝你一点都不不乖。”
他说得莫名其妙, 宿柳一头雾水。
他看到什么了?他凭什么说她不乖!
“原来你是黑鸢尾新来的清洁工。”他语气淡淡,“被那个金毛狗抱着的时候, 你也是这样踩他的, 对吗?”
“被那条狗从背后圈住多少次了,怎么还是不长记性呢, 嗯?只会踩脚和肘击吗宝宝?”
金毛狗?他说的该不会是恩佐吧……?
宿柳眼神放空, 想到恩佐那黏人热情的性格与灿烂的金色卷发, 莫名无法反驳越白的话。
不过……他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清润的声音明明带着笑意, 宿柳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背后传来。
越白的怀抱并不温暖, 泛着淡淡的冷, 她身上的温度却很高, 似乎是被她感染, 后背处紧贴的胸膛好像也稍稍热了起来。
但宿柳还是觉得冷。
即便他在笑, 却仍旧溢出丝丝缕缕的阴冷危险。
“你很敏锐,但不够警惕。”腰腹处的匕首深深嵌入血肉,他却一点也没在意, 松开她的手,修长手指拂过她的发丝。
一根雪白的毫毛从层层缕缕的黑发中被取出。
他把这根白色的毫毛展示在她眼前,下巴放在她肩膀处微微歪头,带着凉意的脸颊便贴近了她温热的肌肤。
“眼熟吗宝宝?”
这是……那晚在梦里,地毯上的兔子毛!
他什么时候放在她身上的,为什么她一点都没察觉到?她每天都洗澡,为什么现在这根毛还在!
她脸上的震惊疑惑太过明显,越白轻笑,略有些凛冽的气息散尽,闪动的眸光中只剩下某种莫名的柔软。
“因为它会移动哦,无论你换了多少件衣服、洗了多少次澡,它都会跟着你。”
不仅如此。
他的一部分意识能够附着在这根兔毛上,它就是他的眼睛,它就是他陪伴宿柳的载体。
就像里世界一样,黑鸢尾位于特殊的空间之中,时间流速和外界不同,慢于正常的时间很久很久。他已经进入黑鸢尾监狱不知道多久了,再加上一直停留在里世界,时间对他而言几乎是静止的。
分不清多久的岁月之中,除了属于自己的那个无聊枯燥的里世界,他只能靠进入别人的梦中消磨时光。
但很可惜,黑鸢尾的这些人,要么留在里世界不愿意出来,要么几乎不睡觉,要么睡觉了也很少做梦,他的乐趣大大减少。
直到……
淡红色的眸子锁定宿柳的脸庞,越白笑得荡漾。
直到她出现在他的世界之中。
由于异能的影响,他的本体是兔子,相比于人,身上保留了更多兔的习性和特征,而恰巧,她穿着洁白的裙子,黑溜溜的大眼睛懵懂而清澈,小脸素净神态天真,活像是一只真正的小兔。
兔子习惯群居,是天生的社交动物,往往需要同类才能完全满足自身需求。他虽没那么依赖同伴,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独处,也已经渐渐变得渴望陪伴。
好不容易抓到一只小兔,他怎么舍得轻易放走?
将一部分精神寄存在那根兔毛上,他跟着她,渐渐了解了她的性格、观摩了她的生活,甚至……甚至看到了她和黑鸢尾其余人的瓜葛。
他最初并不认识这些人,除了一个加西亚总是做些稀奇古怪令他毫无兴趣的梦外,其余的几人从不做梦。
但某天,那个名叫胥黎川的人却忽然做了一场梦。
在那个泛滥着爱欲与痛苦的旖旎梦境之中,他随着胥黎川的意识,旁观了那场清醒的沉沦。
他听到她的啼哭、看到胥黎川的挣扎,他看到他们相拥,他听到他们情难自禁溢出的喘息。
他感知到了一切。
非人的怪物是没有所谓的道德感和羞耻感的,他不觉得自己的偷窥有问题,却又在这场不属于自己的亲密之中体会到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天性使然,他们的族群生而重欲,他虽然从未切身遵循过这一习性,却也不是刻意拘泥自己欲望的人。
理论上来说,他对一个错误的对象一见钟情,她似乎似乎已经有了伴侣。
但是……
肆无忌惮地贴近宿柳,越白并不在意她气冲冲的瞪视,动作温柔地轻轻梳理着她因睡觉而有些散乱的发尾。
他是天生的怪物,他不需要遵守伦理道德,他只知道,一旦想要,就必须得到。
所以,那晚,并非是她无意间闯入了他的里世界,而是他在胥黎川的梦境结束之后,始终巡逻在黑鸢尾内每个人的梦境世界中,直到她入睡的那一刻,成功将她拉入了自己的里世界之中。
里世界埋葬着他的过去,急于见到她,他甚至不吝于暴露自己想掩藏的记忆,好在一切都是值得的,她果然对他胃口。
可惜的是,这场会面注定很快就会结束,她醒来的那一刻,他就会失去她,像是零点钟声敲响时,握着水晶鞋、未能追上灰姑娘只得苦苦留恋的王子。
不甘心就这样匆匆一见,他“跟着”她离开里世界,想要了解她更多、接近她更多。
想到这里,越白的眸光倏忽冷凝。
该死的金毛狗。
抢占先机、鸠占鹊巢的小偷,不要脸不知廉耻的第三者,居然敢在他之前对她下手,真是下贱。
要不是那个贱人时时刻刻纠缠她,他又怎会今天才能再次与她重逢?
贱狗!真是卑劣的贱狗!
心中极尽难听的话语骂着恩佐,越白的脸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就连声音中都没有泄露分毫。
“早恋可不是好孩子的行为。”他一下又一下、不轻不重地抚摸着宿柳的脑袋,语气幽深莫测,“离开这里之后,和那个金毛狗分手。”
不是,他谁啊?
有病吧?凭什么管她!
眼神里冒出不羁的抗议,宿柳对越白的不满达到顶峰,刚想组织语言骂他个狗血淋头,却还没来得及有所行动或者反抗,就听到越白的声音又凉飕飕响起。
“你还小,不要被这种下贱的东西迷花了眼,有什么需求,哥哥可以满足你,不准再去找那条金毛狗了。”
“他根本就不懂得关爱人。他懂得如何服侍你吗?他能带给你最极致的欢愉吗?除了一张狐媚子脸,他还有什么可取之处?”
宿柳本不是一个叛逆的人,但面对越白这种听不懂人话还自说自话的讨人厌家伙,她的反骨嗖嗖嗖原地干拔。
“我凭什么听你的?”她不满地反问,气急攻心,甚至忘记了压抑声音。
前方断断续续的低喘声暂停了一瞬,那道呼吸急促且紊乱,仿佛刚经历过一场剧烈的奔跑。
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差点引起这片空间中的第三人的注意,宿柳无声低呼,下意识抬手捂住嘴唇。
眼前一片漆黑,并非是物理环境的黑暗,似乎是来自精神层面的障目,让她什么都看不见。身后,越白的身躯从未远离,紧紧箍住她的腰,无论她怎么挣扎怎么打他都不放手。
她的小动作引起了越白的低笑。
和她不一样,这里是梦境,是他的国度,即便这个梦境的原型是黑鸢尾里特殊的吸光监禁室,他也能够视物于无阻。
“好孩子,小声点。你应该知道他在做什么吧?如果被撞破,也不知道是他更难堪,还是你更尴尬。”
他的大手覆盖在她捂住嘴巴的手背上,抓住她的手指,轻而易举地就盖过她的大半张脸。
“不过……”他坏心眼地拉长强调,抱着她缓步朝前走去,离声音的方向越来越近的同时,表情看似正经、实则语调散漫地在她耳边轻轻厮磨,“宝宝难道不好奇他是谁吗?”
越白喊得慈祥,像宿柳真是他的孩子一样。
宿柳不好奇,宿柳渐渐麻木。
她就知道,一遇到这个神经病就没好事。他的脑回路根本不正常啊,她究竟哪一点引起他泛滥的“母爱”了?他一个雄性,能懂什么是真正的母爱吗?!
眼神放空,她的表情是看淡生死的摆烂。
算了,她不跟神经病计较。
还不知道这里是不是他的里世界,她什么也看不见,对这里一无所知,看在他暂时还没打算伤害她的份上,还是先忍耐一下。
小柳报仇,十年不晚,她一向耐心充沛,等到了有把握的时候,再狠狠收拾他也不迟!
“怎么办宝宝?”
她认输一般地“放弃”抵抗,越白却还没放过她。分明离那声音的源头已经几乎近在咫尺,他却丝毫没有收敛,甚至愈发过分,“……好想这样一直贴着你。”
他丝毫没有收敛自己的嗓音,吓得宿柳紧张地反握住他扣在自己腰间的手指,试图用攥紧的力气提醒他小声点。
哪知他反而更加兴奋了,顺着她握紧的手,箍在腰间的掌心愈发泛起热意,渐渐升腾加热出滚烫的温度。
“宝宝,你这是在邀请我吗?”
“邀请我和你……”
话没说完,他竟然诡异地羞涩起来。
“喂!”她扭脸挣脱他的手,拽住他捂在自己脸上的手,使劲儿摆他的手指头。
一边假装不经意地刻意加大力度报复,几乎把他的手指掰骨折,她一边小声呵斥:“你小声一点啊!”
她真的纳闷,都离得这么近了,他为什么一点都不慌啊?分明没靠近时他还在低声讲话,怎么越靠近,他反而声音越不拘束?
低头看着怀中女孩紧张的侧脸,越白轻轻亲吻她的发顶,脸上挂着退散不去的笑意,闪烁的淡红色眸光中尽是某种势在必得的占有欲。
他当然不会小声一点。
之前,是他无声地旁观他们亲密。
今天,合该轮到他做这场戏码之中的男主角。
目光瞥过不远处前方,被困在十字架拘束台上的胥黎川,他嘴角勾起轻蔑的弧度。
不但不会小声,他还要刻意大声。
他要掌控这难得的每一分每一秒,让胥黎川体会一下,他当初是怎样的感受——
作者有话说:知道这是胥黎川的梦境之前,小柳:这人谁啊?太羞了,不要打扰他!
知道这是胥黎川的梦境之后,小柳:可恶,早知道就不藏起来了,跳出去吓死他!
越白:今时不同彼日,胥黎川,轮到你当旁观的第三者了。
第50章
越白是怎么想的, 宿柳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果越白再这么肆无忌惮地大声讲话的话,前面那人真的会发现!
这样的顾虑让她不敢做太大的动作, 她在前越白在后的姿态本身就很难挣脱,她只能忍气吞声,按兵不动地任由越白得寸进尺。
浑身的肌肉绷紧,她恨不得自己是一个无法感知到外界的死人。死人就感受不到耳后一直吹风的越白了, 死人就不用担心不小心发出声音惊动前方未知的那人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越紧张,越白就越兴奋。
像是惑人心弦的魔鬼一样, 他的手轻轻划过她的耳垂, 顺着因紧张而仰起脖颈,一寸一寸划过肌肤, 如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一圈一圈激起由小到大的涟漪。
“你真是疯了!”她抿紧嘴唇,克制住不经意的颤栗, 低声呵斥。
越白却完全不当回事儿, 他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宿柳的反应, 看到她一脸憋屈的倔强模样, 笑了笑。
手指搭在她颈侧剧烈跳动的脉搏上, 感受着她心跳的节奏, 轻声道:“乖, 怎么这么跟哥哥讲话?不可以没大没小。”
即便是这样, 他的脚步还是没有停下, 宿柳甚至感觉前方那人已经近在咫尺,她甚至感觉那人的呼吸都快要喷洒在她身前,能够感知到他的频率与动作。
她并不知道梦境是越白主宰的国度, 不知道即便这是胥黎川的梦,只要越白不想让他知道他们的存在,他就绝对无法感知。
她真以为越白变态到要故意惊动前方的人,惊惧之下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担心、羞恼、愤怒,种种情绪一下子涌上心头,她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既然一定要被前面那人发现,发现他们俩在打架,总比发现他们俩这样鬼混还好一点!
最起码这样她就不会被人认为是变态!
似乎是笃定她不敢闹出大动静,他愈发过分,甚至十分自负地没有对她的双手加以束缚,只箍住她的腰身,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撩拨着。
她可不是毫无反抗之力的俘虏,她有的是力气与手段,他终将为自己的轻敌付出代价!
不再顾忌什么,宿柳轻哼一声,与此同时反手向后伸去,抓住他的肩膀,手中力气极大,按住他发力的肌肉迫使他条件反射松开手。
越白的反应也很快,在下意识松手的一瞬间就重新用力,不仅肩膀发力挣脱她的手,还迅速重新向前捞去,企图重新困住她。
但她的反应更快,比速度,在不作弊的情况下,从未有人能够赢过她。
只有这短暂的一刹那,宿柳就已经灵敏地大步向前脱离越白的怀抱。
她的视觉仍旧失灵,但对战斗的敏锐直觉让她在黑暗中如有神助,靠着听觉与感知,精准地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未知环境中分辨方向。
向前撤离的过程中,她能感受到自己再向前就真的是那未知的第三人了,对身体的控制力让她在半空中刹住车,随后原地一拧身,从侧方做了一个假动作,不仅绕过了越白不依不饶向前的胳膊,还成功与那人拉开了距离。
成功挣脱之后,她从侧方扯住越白的脖颈,将他拉至自己身前,迅速带着他朝远离那第三人的方向而去。
不像越白那样轻敌,她没有给他任何挣脱的机会。
骄兵必败的道理她一向谨记,抓到越白之后,她手中的力气并没有松懈,反而更加用力,趁他病要他命,一击就将他掼倒在地。
两人的响动终于是惊动了前方的那人。
“谁?!”
有些喑哑的声音自前方传来,虽然较往常低沉,甚至还带着些将息未息的低喘,但宿柳还是一耳朵就听出来——
这是胥黎川!
这居然是胥黎川!
怪不得她一开始总觉得有些耳熟,原来是曾经听过。
或许是越白的这一手操作拓宽了她的接受程度,最初的震惊过后,她甚至还有闲心去想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耳熟——在胥黎川的里世界时,她曾经听到过很多次,26岁的胥黎川和这个胥黎川也没差几岁,外貌声音都没什么太大的差别,她觉得耳熟也不奇怪。
她没意识到自己思路的跑偏,只一味震惊。
越白还在她脚下,她刚踩下去的一脚收回来也不是继续踩也不是,只能僵硬在那里。
“是谁?出来!”胥黎川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那种久居上位的威严和压迫感袭来。
他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自从里世界的记忆回归之后,这个梦境如梦魇一般死死纠缠着他,他分不清是记忆作祟还是某种复杂的情愫在不甘,抑或是他为了寻找宇宙的终极而召唤的那个邪神的蛊惑。
他只知道,每一次梦到她,他都痛苦又不堪。
从最初的震怒与抗拒,从不可置信自己居然会对这样一个卑劣的人生出这般心思,到渐渐沉沦,甚至不可自拔地期盼着在梦中与她相会。
他知道自己与宿柳的初见是多么不愉快,也知道她应当是极其讨厌他的。而梦中的一切则恰恰相反,她那么信赖他,她那么喜欢他,她在他的面前卸下防备也不曾那般尖锐,她与他谈天说地、兴奋地分享着她的一切。
在梦中,他们如此亲密,不止身体。
也正因此,他才更加痛苦。
正是因为深知她对自己的抵触,正是因为深知她不会这般和风细雨地对待他,正是因为深知她不会同他浓情似蜜水.乳.交融,他才那么痛苦。
联邦并不敢太过苛待他们这些容器,再加上身后的胥家与兰心教会,霍兰德即便是刻意针对,他也早就从监禁室出来。
可他却好似被永久地困在了那个暗无天日的监禁室中。
他以前从不做梦。但偏偏,一个月以来,每当他闭上眼睛,眼前就会浮现出那张英气漂亮却也带着娇俏的脸庞。
胥黎川觉得自己疯了。
最初的那几天,他完全不敢睡觉,生怕同她梦中相遇。他也不敢去见她,他了解自己,他知道,见过她那样的一面,他绝对无法忍受她的冷漠与厌恶。
他是邪神的容器,异能强大,长时间不睡觉也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影响。他本以为捱过了最初的那段时间就好,就像是对某种成瘾物质的截断,只要他熬过去就好。
表面上看起来刻薄禁欲,可他知道自己分明是一个享乐主义,但对于宿柳,他却莫名不敢放纵。
某种对危险的隐约预知提醒着他,如果他真的沉沦于她,他的未来或许都会被她影响,他或许会因她而死。
生命于他而言本就是可有可无的,他对世界没有留恋,可偏偏这一次,与生俱来的叛逆和反骨作祟,他不想得到这样的结局。
后来……
是怎样从最初的避之不及变成现在的沉溺于梦境,胥黎川自己也说不清了。天性的骄傲让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确实是宰在了她身上,他从不胆怯,但偏偏面对她时,他生平第一次不敢向前。
自欺欺人地放任自己,充满羞耻与自我厌恶地放逐自己,他以为,只要自己一辈子不再见她,他总有机会戒掉她,他总有机会让自己恢复成以前那样什么都瞧不上、无牵无挂的样子。
然而他没想到,居然会有人闯入他的梦境。
对事情败露的惊恐并没有让他的大脑停转,他并没有自我安慰认为这是梦境发生了什么新的变化,他知道——一定是黑鸢尾的其他人闯进来了。
是谁?
他召唤的那位邪神名为永寂之泪,是蚀潮教会所信仰的全知全能的神明,身为祂的容器,再加上自身异能属性的缘故,他也有了一部分“全知”的能力。黑鸢尾日常活跃与不活跃的人他都有所了解,却并不知道,究竟是谁有着入梦的能力。
至少,在他进入黑鸢尾这些年,他从未察觉。
或许,是因为他以前从不做梦?
厉声呵斥着闯入自己梦境的存在,胥黎川在这边思考着,宿柳却不知道他并不能自如行动。
不,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里是胥黎川的梦境,他虽然是被束缚在十字架上的状态,但这里随他的意念而动,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恢复自由。
只是出于某种愧疚或者是赎罪的心理,他从未主动为自己脱下枷锁。
这些,宿柳全都不知道。
她在这里什么也看不见,理所当然地,她也以为胥黎川什么都看不见。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但对胥黎川的厌恶并未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虽然从具体的厌恶变成了符号般抽象的负面情绪,但她还记得自己讨厌他的初心。
思及此处,她脑子转了又转,想到了一个绝佳的、不会让自己暴露的、还能恶心到胥黎川的报仇方式。
改用膝盖碾在越白的胸口,宿柳拔出他侧腰的匕首,抵在他的心脏处,俯下身来靠近他耳边,声音低到几不可闻。
“我知道你不太容易死,但是我有能力让你生不如死。”
她不怎么会讲威胁人的话,只好身体力行用实际行动告诉他自己的手段。
另一只手伸出来,想到自己在电影里看到的侮辱人的方式,她轻轻拍了拍越白的脸,随后反手甩了他两巴掌。侮辱完之后就是凌辱,她狠狠攥住他的脖子,控制着时间卡在他几乎要窒息的片刻又轻轻松开,在他下意识大口喘息之时又复而收紧。
“你跟他说话,骂他几句,骂难听一点最好能让他生气,但不要暴露我的存在。”
她看不到越白的表情,还以为自己这种堪称把他的尊严与人格踩在脚下的行为十分有用。
但她不知道的是,越白没有尊严,也没有人格。
在她看不到的身下,越白仰着头,迅猛的潮涌拍打着他的海岸。欲海的浪潮翻滚,他的胸膛起伏着,一脸餍足与享受,面上透着潮.红,半张着嘴巴,近乎贪婪地仰望着她俯视着自己的眼睛。
她根本不知道,她发火装狠威胁人的样子有多迷人,她用力掐他脖子的表情有多让人心动。她俯下身来凑近他的耳畔,最先到来的不是声音也不是空气难以流通的窒息,而是独属于她的浅淡气息。
她的一呼一吸,她的一字一语,都让他难以自抑地亢奋。
——他明显是被打爽了。
而另一边,在久久没有人回答之后,胥黎川也不再一味等待。
意随心动,他解开自己的束缚,从十字架上走下来,一步一步,朝着宿柳和越白的方向走来。
随着他走近的脚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监禁室,缓缓泛起光亮——
作者有话说:小柳:我很聪明,大家都是瞎子,胥黎川绝对不知道我也在,他就算报复也只能找到越白,嘿嘿
宝宝,你有没有想过,这里是人家的梦境,他们俩一个是梦境的真正主人,一个是梦境国度的主宰,只有你在这里是真的两眼抓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