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勾引
谢怀瑾眸底漫上几分薄怒, 抬手攥住江辰言衣领,唇角却勾着抹冷峭的笑:“滚什么滚?知道我什么身份吗?”
江辰言皱眉,“我管你什么身份?”
Alpha上前一步, 俯身逼近, 温热的气息几乎贴到江辰言耳边,尾音轻轻挑起,“我是你们江家特意请来的嘉宾。”
“所以, 现在是不是该对我态度好点?”
江辰言猛地偏头躲开,脚步往后退,与谢怀瑾拉开半臂距离。
动作间,头发垂落, 堪堪挡住江辰言眼底阴霾。
以谢家实力和地位, 江家和它差一大截,怎么可能看得上江家?
夜空缀着疏星,微光落在几人身上。
身后的白宁看着眼前一幕,眼神微动, 轻声打破沉默:“原来您和谢先生早就认识。”
江辰言抿着唇没接话。
谢怀瑾见状, 嘴角的笑意更浓,故意将胳膊搭在江辰言肩膀上,“我们是同学。”
江辰言眉头微蹙,几乎是瞬间抬手, 将他的胳膊从自己身上推掉。
白宁脸颊依旧红扑扑的,完全没察觉两人之间古怪氛围, 目光落在谢怀瑾身上, “谢先生,真没想到您会来。”
他们已经好久没见了,他做梦都想再见谢先生一次。
“当时没能好好谢您, 真是多亏了您,才把我从那地方救出来,脱离苦海……”白宁攥着衣摆,絮絮叨叨地说着过往,眼眶微微泛红。
江辰言思绪早已飘向别处。
他不信谢怀瑾有那么好心。
但现在……
白宁过于依赖谢怀瑾,活像被对方下过蛊。
不管怎么说,谢怀瑾帮助白宁,白宁感激是理所应当,到底是他考虑不周,忘了这一茬。
虽说谢怀瑾是个混蛋,但长一张极具欺骗性的好看皮囊。性子更是恶劣无情,旁人的情绪、处境于他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尘埃,半分不会放在心上。
眼下,谢怀瑾侧头看了眼江辰言,大概是察觉到他的游离,终于有些不耐烦。
Alpha 周身裹着刺骨的冷淡,那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直往人骨子里钻,转向白宁,淡淡道。
“行了,我记着你的心意,我们现在还有事,忙你的去吧。”
“啊?抱歉抱歉,是我话多了。”白宁慌忙低头道歉,又连忙摆手,“那你们聊,我接着去干活。”
没等谢怀瑾开口,江辰言冲白宁点点头,抬脚就往前走,谢怀瑾盯着他的背影,眸色一沉,长腿一迈就跟了上去,两人之间始终差着半步距离。
江辰言在前面走,身后脚步声没停,紧跟着……
他脚步一顿,转过身,“谢怀瑾,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终于停下了——
谢怀瑾嘴角勾了下,姿态散漫地靠向旁边的立柱,“我能有什么目的?你要是担心白宁,那大可不必,我帮他,本来就没别的心思,纯粹是顺手。”
先前被洛德带去酒吧时,硬逼着他们选人玩,乌泱泱二十多个人,有Alpha,beta,Omega,江辰言偏偏选中白宁,后面还递了张名片过去。
冲这两点,谢怀瑾想不注意白宁都难,误以为白宁有什么特别之处,一时兴起就想把人拿过来逗逗,看看江辰言到时候会是什么反应。
没成想后来冒出不少杂事,等他把白宁安顿妥当,那点逗弄的心思也淡了,干脆就懒得再管。
至于为什么把白宁安排在江家,心思也很简单,单纯想看看江辰言见到白宁时会是怎样,最好能搅起点波浪。
可结果偏偏令他失望,过去这么久,江辰言才难得回江家一次,之前的盘算压根没派上用场。
江辰言,“最好是这样。”
他扫了眼谢怀瑾,直接划清界限:“你别跟着我,我们分开走。”
谢怀瑾眸子微微眯起,心中冷嗤一声。
分开走?偏不。
他上前半步,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几乎将江辰言整个人罩在底下,语气里带着点不容回避的追问。
“喂,江辰言,你当时为什么在一堆人里,偏偏选了那个白宁?”
江辰言眉头骤然蹙起,那双漆黑的眼眸像淬了冷光,只说了两个字:“眼缘。”
“有问题吗?”
“呵。”谢怀瑾喉间溢出声轻笑,语气却没什么温度,“当然没问题。”
江辰言没再看他一眼,懒得再继续掰扯,转身就朝着宴厅入口径直走去。
厅内筹光交错,水晶灯的光芒洒在衣香鬓影间。
江辰言随便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拿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余光扫过四周,谢怀瑾没跟过来。
他刚松了口气,就察觉一道极具存在感的视线落在身上。
江辰言抬眸,与那人视线撞个正着。
江玄深不知何时换了套衣服,一身炭灰色暗纹西装,衣料剪裁利落,没半分多余的装饰,却自带一股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他站在不远处的香槟塔旁,周身仿佛隔着层无形的屏障,明明身处喧闹,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沉稳气场,目光落在江辰言身上时深邃得可怕。
江玄深身边围了不少人,敬酒的、攀谈的络绎不绝,俨然是宴厅的焦点之一。
江辰言收回视线,指尖捏着酒杯沿,刻意装作没看见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刚想起身离开,宴厅入口处突然一阵骚动。
谢怀瑾高调走进来,所有人视线瞬间聚焦到他身上。
连一直陪着宾客的江父江母,都立刻停下手里的事,满脸热络地迎了上去。
“啊,那就是谢家那位吧?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
旁边人立刻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是啊,江家什么时候攀上谢家这层关系了?之前怎么没听说过。”
“管他怎么攀上的,总之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得想办法搭句话才好。”
……
江辰言只觉得一阵无语,想悄无声息退场。
临走前,他无意间扫过宴厅中央,江玄深和谢怀瑾已经凑在一起,两人不知在说什么,一旁的江父江母满脸堆笑。
江辰言没打算掺和,默默起身,准备离开,可刚走到宴厅门口,手腕突然被人拽住。
江母拉着他,“辰言,谢少点名要见你。”
江辰言沉默片刻,淡淡应了声:“嗯。”
跟着江母走到谢怀瑾面前,他抬眸撞进对方眼底,谢怀瑾嘴角上扬,轻描淡写打个招呼:“来了。”
江玄深站在旁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眸色阴沉,没等江辰言开口,先出声了,“看来我弟弟很招谢少喜欢。”
谢怀瑾勾了勾唇角,“我们同届,关系的确不错。”
“不错”两个字被他咬得稍重,尾音里藏着点说不清的意味,目光还若有似无地扫过江辰言。
“至于喜欢……”他故意停顿,“有待考量。”
此话出口,气氛骤然凝固,几人表情各异。
江辰言蹙眉,眼底掠过一丝嫌恶,江玄深的话已经够莫名其妙,谢怀瑾那句刻意强调的“不错”更像根刺,令他浑身不自在。
两人一唱一和,恶心死了。
江父江母见状,识趣地交换了个眼神,笑着打圆场:“你们年轻人聊,我们去那边招呼下客人。”
说着顺势退开,把空间彻底留给三人。
江辰言被夹在两人中间,两道极沉的视线几乎同时锁在他身上。
他喉间发紧,一时没出声,只沉默地抬手,用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端起桌上的酒杯,朝着两人虚虚举了下,仰头便饮。
酒液入喉的瞬间,一滴猩红没稳住,顺着他的嘴角滑落。
那滴酒顺着他修长的脖颈、细腻白皙的皮肤往下淌,最终隐进衣领中。
谢怀瑾眸色骤然沉得像浓墨,喉结不受控地滚动了一下。
又在不动声色地勾引他了。
“这杯酒敬两位,既然已经喝完,也没我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江辰言声音没什么温度,俯身放下酒杯。
弯腰时,后颈的衣领微微下滑,露出一片细腻的白皙,那是腺体所在的位置。
谢怀瑾目光骤然定在那片皮肤上,突然口干舌燥起来,心底骤然冒出个强烈想法,江辰言的信息素会是什么味道?是清冽的冷香,还是藏着点意外的甜?
又或者是像他人一样,看着冷,却藏着勾人的劲儿?
谢怀瑾低笑出声,“急什么?我和你们江家还有合作要谈,不想听听具体内容?”
“不了。”江辰言抬眼看向江玄深,“有我哥在处理,我没必要留在这里。
江玄深闻言,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谢怀瑾,“你该不会听不懂吧?”
“你管我听懂听不懂?”江辰言有点烦了,刚才跟着江母过来,不过是给长辈面子,谢怀瑾还真当他愿意留下来?
“你们俩个该谈什么谈什么,硬拉着我干什么?”
江玄深,“……”
谢怀瑾不说话了,江辰言这副模样,他不是第一次见,说炸就炸的脾气,半点不怵他,倒叫他没了辙。
他的目光黏在江辰言远去的背影上,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宴厅门口,才轻轻摇了摇头,反复琢磨着一个念头。
怎么还是那么倔?
谢怀瑾收回落在门口的目光,扭头看向身旁的江玄深,后者眸子更沉,像浸了墨的深潭,里面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谢怀瑾不由得多看江玄深几秒。
这是正常哥哥看弟弟的眼神?
……
江辰言就这么浑浑噩噩地熬到了宴会结束,整场宴会他都没见到二哥,听说对方正在其他星球处理军务,赶不回来。
谢怀瑾是最后几个走的,经过江辰言身边时,他脚步微顿,没开口打招呼,只侧过头,深深看了江辰言一眼。
半晌,轻笑一声,“学校见。”
江辰言没理他。
谢怀瑾也不恼,再恼也没什么用。
待所有宾客离开后,江父江母突然开口,希望江辰言留在家里几天,“想着帮你请几天假,学一些企业上的事,总得有所了解,不是吗?”
名义上的至亲都目光灼灼盯着他,江辰言本想拒绝,可当他对上江玄深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江倾夜古怪莫测的神色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缓缓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就留几天吧。”
这可是个能拿到钱的好机会。
江辰言的回答出乎所有人意料,江父江母脸上堆起笑意,忙不迭地说:“那好,今天就给你腾出房间……”
“不用了。”
一道极冷的声音突然打断江母的话,江玄深垂着眼,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西装袖口,语气没半分商量的余地:“我来教他,他今晚住我那里。”
江玄深有自己的独立别墅,离江家主宅还隔着好一段距离。
江辰言一怔,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不用了……”
谁想和江玄深待在一起?保不准两人会打起来。
“怎么?”江玄深抬眼,眸子深沉得可怕,“我教你,不好吗?”
“还是说,你怕我?”
空气瞬间凝固下来,没人说话。
江玄深垂眸看着江辰言,眼尾没什么温度,周身的气场冷到了极致,像结了层冰,不知是有意无意,向江辰言靠近许多。
“开什么玩笑。”江辰言勉强笑了一下,“我怎么可能怕你?”
此话一出,气氛更是降到最低——
江倾夜几人脸上一僵,他们怎么感觉?江辰言这句话特别像挑衅?
第62章 豢养 Omega(1)
江玄深目光落在江辰言身上, 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无人能从那双眼底捕捉到半分情绪。
江父皱着眉打破沉默:“就这么定了,辰言, 你大哥心思缜密、经验也足, 由他教你最稳妥,今天就搬去他那边住。”
话音落定,江辰言眉梢蹙起, 终究还是点了头。
仔细想想也没什么,不过换个地方而已,单应付一个人,貌似好一些。
不过, 他倒是觉得奇怪, 江玄深到底在想些什么?主动揽下教他的事,真心?还是虚情假意?
他抬眸看向江玄深,两人的瞳孔皆是纯粹的深黑,亮得如同暗夜里星石, 却又沉得能把人困在那片黑里, 溺于其中。
视线骤然相撞的瞬间,江辰言心头一跳。
火花四溅——
“那好。”江玄深看向江辰言,命令道,“你去收拾一下, 我们一会儿就走。”
江辰言没多言,“好。”
脚步落在旋转楼梯上, 他才后知后觉地想, 往后,恐怕很难再踏足这个地方了。
推开房门,他没多耽搁, 只捡了几件换洗衣物塞进行李箱中。
手指在柜子深处摸索时,摸到一本带着密码锁的日记。
黑色包装,遍布划痕。
江辰言皱紧眉。
这是原身留下的东西,他之前从未留意过。
犹豫片刻,他还是把日记塞进行李箱,转身出了门。
下了楼梯,江辰言才发现大厅里的人都没离开,江玄深靠在墙边,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显然在等他。
江玄深上下打量江辰言一圈,声音依旧低沉:“拿好了?”
“嗯,拿好了。”江辰言点头。
“走吧。”江玄深丢下两个字,不等江辰言回应,便径直朝门外走去。
江辰言皱了皱眉,心底泛起一丝异样,先跟江父江母道了别,走到江倾夜身边时刚要抬手打招呼,就听见对方喊了一声:“辰言。”
江辰言闻声抬眼,看向自己三哥。
对方那双标志性的桃花眼,盛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担忧,又像是有别的什么搅在一起,蒙了层雾,江辰言怎么也读不透。
他顿了顿,还是轻声问:“怎么了?哥?”
“没事。”江倾夜声音很轻,听不出波澜,“就是路上小心点。”
看着这人欲言又止的模样,江辰言只勉强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浅淡的笑。
然后快步跟上江玄深的脚步。
Alpha身形挺拔走在前方,远处是铺展至天际的浩瀚星海,城市万千灯火点缀其间,璀璨得像精心编排的电影画面。
主角级别……
但又不是主角,至少在这本书中不算。
江辰言慢悠悠跟在他身后,直到踏上飞艇,才忽然开口,笑道,“哥,之前不是说不管我吗?怎么这会儿又肯带上我了?”
他可没忘。
来时坐江玄深飞艇,多说了两句话,就把这位向来冷静的Alpha气到脸色发沉,最后撂下一句“宴会时别跟着我”。
诡异的沉默瞬间裹住两人,这话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江玄深手指在座位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无形压迫弥漫在空气中:“怎么?我不能带着你?”
“能。”江辰言声音很轻,说完便往后靠在座椅上,没再开口。
他偷偷用余光瞥了眼身旁的江玄深,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根本猜不透在想什么。
Alpha 没再理他,江辰言也不自讨没趣,转头看向窗外流动的灯火,看了一会儿,缓缓闭上眼。
谁也说不清江辰言是心大还是真的放松,没过多久,均匀的呼吸声便在安静的飞艇里响起。
灯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原本带点锐利的轮廓,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呼吸轻得像羽毛。
江玄深目光忍不住落在那张脸上,眸色微沉,和小时候没什么两样,不过是轮廓长开了些,成了精致的放大版。
睡着了?在他面前,这么心安理得睡着了?
沉闷艇内,江辰言压根没睡着,只是有点疲惫,想闭眼歇会儿。
朦胧间,敏锐察觉到有人靠近,气息熟悉得不用想,一定是江玄深。
他指尖悄悄蜷起,心里天人交战:到底要不要睁开眼?
“……”
江玄深盯着江辰言侧脸,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这个弟弟总爱掉眼泪,碰破点皮就疼得眼眶发红,软乎乎地要哄。
他喉结轻轻滚动,心底掠过一个念头:真想再看一次他哭鼻子的模样,那样依赖人的样子,比现在顺眼多了。
可现在,似乎有点不可能。
现在的江辰言,一点都不乖。
……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正缓缓朝“睡着的人”靠近,江辰言装不下去,索性睁开了眼,恰好看见江玄深动作顿在半空,像是早察觉到他没睡,又像是临时停下来。
江辰言压下心底异样,率先开口:“到了?”
“嗯。”江玄深的声音依旧低沉,听不出情绪。
江辰言朝窗外瞥了眼,果然看到别墅建筑,竟真的到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一前一后,相继走下飞艇。
踏入别墅,暖黄的灯光驱散了夜里凉意。
江辰言放下行李箱,看向走在前方的江玄深,开口问道:“我住哪一间?”
江玄深脚步没停,只淡淡回了句:“跟我来。”
他把江辰言带到二楼别墅深处的一间房门口。
江辰言推门而入,房间收拾得干净整洁,空气中透着淡淡馨香。
他转头看向门口的江玄深,轻声说:“时候不早了,那我睡了。”
江玄深抬手按了下门边开关,暖黄的壁灯亮了几分,才沉声道,“明天早上八点下来吃早饭。”
江辰言皱眉,睡懒觉的计划破灭。
“嗯。”
……
关上门后,江辰言松了松衣领,径直走向浴室。
热水刚漫过肌肤时带着微烫暖意,他仰头让水流冲刷着后颈,指腹轻轻搓揉发间,泡沫顺着脊背滑落,在水流中散开。浴室里蒸腾的热气模糊了镜面,他呼吸渐渐变得平缓,放松下来。
洗完后,擦干身体,裹着宽大的浴袍走出,发梢还在滴水,几缕发丝垂在眼前,遮住了半双眼睛,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晕开一小片湿痕。
脸颊被热气熏得泛着薄红,眼尾沾着水汽,原本清亮的眸子蒙了层水雾。
说不出来的感觉。
江辰言刚沾到柔软的床垫,整个人倒下去,光脑突然嗡嗡响起,他随手摸过一看,备注是沈时樾,没多少犹豫,指尖轻点接通。
虚拟投影亮起,沈时樾那张脸浮现出来。
对方先是愣了愣,目光扫过江辰言半湿的发梢和宽松的浴袍。
他额前碎发还沾着水汽,眼尾泛着自然的红……
沈时樾喉结滚动,晃了下神。
忍不住想触碰。
可当他视线掠过江辰言身后陌生衣柜与房内装饰时,眸色骤然沉下来:“你这是在哪里?”
“在我大哥那儿。”江辰言抬手拨了下额前的湿发,“打算在这儿待几天,这阵子先不去学校了 。”
沈时樾闻言点了点头,没多问缘由,只应了声:“好,我知道了。”
临了,他还是忍不住补了句,“你小心点 。”
江辰言弯了弯唇角:“放心,他是我大哥,总归是亲人,不会对我怎么样。”
沈时樾没应声,看向江辰言身后,从陌生的挂画看到床尾的地毯,沉默了两秒才开口:“嗯,那我等你回来。”
“这几天别忘了经常和我聊天,不用特意找话题,随便说几句也行 。”
江辰言被他直白的叮嘱逗笑:“怎么,突然这么黏人,怕孤独?”
“怕。”
他盯着江辰言,重复这句话,“很怕。”
好像有什么东西击中,江辰言心尖颤了下,下意识避开沈时樾眼睛,喉结滚动,“好……”
又聊了会儿,困意袭来,江辰言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和沈时樾道后晚安后挂断通讯。
他走到窗边,想拉上帘子,晚风裹挟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窗外没有高楼遮挡,能清晰看到远处连绵的灯海铺向天际,与头顶的星海交相辉映。
今日比较独特,几颗行星在空中发出耀眼光芒,是较近的赫卡星和落里洛星。
江辰言拉上厚重窗帘,将窗外璀璨夜景隔绝在外,关上灯,房间陷入柔和的昏暗。
他躺回床上,没一会儿便被浓重的困意裹挟,沉沉睡过去。
……
江辰言从来没想到江玄深这么折磨人。
从理论知识到实操要点,对方一股脑讲了近两个小时,末了还淡淡补上一句:明天把这些内容实践一遍,我会检查。
江辰言坐在桌前,手里攥着记满笔记的纸,有点意外。
原以为江玄深只是随便走走流程,糊弄着教两句就过去,没想到会这么较真。
琢磨不透这人 ,索性不去琢磨。
江辰言埋着头翻看资料,在重点内容下画着线,江玄深的声音毫无预兆在头顶响起,“你和谢怀瑾到底是什么关系?”
握着笔的手一顿,江辰言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普通同学。”
江玄深没接话,眸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忽然转移话题,“别墅地下一层,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进去。”
江辰言,“……”
他没事进地下一层干嘛?这规矩有立的必要?
江玄深眸色极沉,没再提之前的话题,只道:“明日带你去公司一趟。”
江辰言头也没抬,盯着手里的资料应了声:“嗯。”
江玄深没再说些什么,转身离开,
看来对方挺忙,有不少事要处理。
江辰言对着资料又梳理了半个多小时,总算把当天的任务完成,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肩颈,想着去后花园透透气,径直往楼下走。
不知是有意无意,他见两个女侍从鬼鬼祟祟缩在花坛边,头挨着头小声嘀咕,谈些莫名其妙的话。
话语里夹杂着“地下一层”“之前的事”“先生吩咐要保密”之类的字眼,听得人一头雾水 。
江辰言下意识想退开,可脚下的石子路踩上去容易发出声响,若是转身,定会被两人察觉 。他只能不动声色地停在原地,假装欣赏池子里的锦鲤,耳朵却不得不被动接收那些零碎又奇怪的对话 。
“所以,那个Omega又闹了?”
“嘘,倒也不是,再闹有什么用。”
“说实话挺害怕的。”
零碎的话语飘进耳朵,江辰言眉头瞬间蹙起。
那个Omega,他们指得是谁?
江玄深从未提过,可侍从的话分明在告诉他——别墅里藏着一个Omega。
而且听这意思,对方状态并不稳定 。
再联想江玄深警告他别去地下一层。
江辰言太阳穴突突直跳。
直到那两个侍从结伴离开,江辰言转身往别墅走。
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又烦又乱。
那些零碎的线索、矛盾的巧合,像道解不开的诅咒,在脑中反复纠缠。
江辰言无意识地挪动脚步,等他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地下一层的入口处。指尖离冰冷的门把手只有几厘米,他盯着门上的纹路,后脊泛起凉意。
所以,他这是疯了吗?
江玄深特意警告过他别去地下一层,可这警告反倒像个精心布置的陷阱,明着禁止,实则勾着人好奇,等人往里跳。
是他想多了,还是真的不对劲?或许,这一切只是巧合?
他只是碰巧听到侍从闲聊,又适合想起江玄深警告。
指尖悬在半空,落在那道嵌在门板上的密码锁时,动作骤然顿住。
就算站到了入口前,没有密码,他照样进不去 。
没等他彻底收回手,身后突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格外清晰 。
他浑身一僵,有人来了。
第63章 豢养 Omega(2)
率先映入眼帘的, 是那身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的黑色制服 。
……
管家躬身踏入地下一层,视线穿过昏暗,最终落在凸起的石阶上, 江辰言正坐在那里, 一动不动。
像是才听到脚步声,江辰言缓缓抬眸,目光与管家相撞时, 语气中没有半分慌乱,理所当然指责道:“我有点迷路了,怎么不派人跟着我点?”
管家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顿住,到了嘴边的话堵在口中, “……”
他刚想问, 您怎么在这里?
江辰言缓缓起身,垂眸抬手,指节轻叩衣摆,将灰尘拍落。
不动声色打量眼前Alpha。
这人哪是普通管家, 分明是江玄深放在身边的一把刀。
三十岁上下的年纪, 眉眼间无半分仆从的恭顺姿态,尤其是那双手,指腹与掌心结着层厚重的茧子,绝非常年握笔或端托盘能磨出来的, 更像是常年握枪、执刃留下的。
“小少爷。”管家上前一步,身影挡住身后光线, 声音没有起伏, 警告江辰言,“这里不是您该涉足的区域,按照规矩, 您需要提前得到先生的应允才能进。”
江辰言歪了歪头,仿佛没听出对方话中警告,漫不经心道:“都说我迷路了,大哥这栋别墅大得离谱,绕了两圈,一时没找到入口。”
这话倒不是胡诌,江玄深这套别墅不仅面积大,内部通道更是错综复杂,别说是江辰言,就连刚来的佣人,都得花上半个月才能摸清路线。
“嗯,是我的疏忽。”镜片下,管家眸光闪过,“这事我会如实禀告先生,后续安排两个人跟着您,避免再出现迷路的情况。”
江辰言嘴角弧度骤然一滞,转瞬恢复如常,只是那笑意没了温度。
敛起眼底不悦,“其实不用这么麻烦,这点小事就惊动我哥,传出去倒显得我不懂事,平白给他添麻烦,不是吗?”
管家没接话,目光落在江辰言脸上,默默收回视线,点头应允,径直转身走向走廊深处,江辰言皱眉,被迫跟上。
在他眼里,这位小少爷就像只容易炸毛的猫——
小聪明不断,总想用些小伎俩蒙混过关,可每次只要被戳中要害,那点故作镇定的伪装就会暴露破绽。
“走那么快?”江辰言挑眉,急着投胎吗?
管家脚步未停,心底泛起一丝波澜又迅速归于平静,活了半辈子,三教九流、人心鬼蜮见得还少吗?可论起心思深沉、步步为营,没几个人能及得上江玄深。
江辰言这点小聪明,小伎俩,不过是小打小闹,顶多算小猫挥爪挠了挠皮毛,怎么可能玩得过在风浪里摸爬滚打多年的江玄深,江家明面上的继承人。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别墅主楼,客厅水晶灯将房间照得透亮。
管家站在玄关处,明确提醒,希望他老实待在房间,别再惹出动静。
江辰言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点头,拎着外套径直上楼。
管家八成会把他靠近地下一层的事告诉江玄深,那接下来……江玄深见事情有所暴露,肯定会转移藏人地点。
江辰言走到窗边,指尖拨开厚重的窗帘一角。
经他这么一折腾,地下一层要是没人,无非两种可能:要么江玄深收到消息,连夜转移了藏着的人;要么,从一开始“有人”就是他的错觉,那只是座空荡的地下室。
可要是人还在……
压根没转移。
江辰言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指节微微泛白。
会很麻烦,或者说是……很危险。
他眸色渐沉,在脑海中开口:“系统,我需要一个微型摄像头。”
系统出现,陷入了长久沉默:【怎么突然想起我了?】
“之前不是没想过,但你办事效率太低,一问三不知。”江辰言靠在窗旁,淡淡道。
系统机械音瞬间冷下来:【呵……别忘了,你是在求我,最好放尊重些,好好说话。】
江辰言挑眉,尾音微微上扬,“我错了?”
是反问句,不是陈述句。
这话瞬间点燃系统怒火,差点干冒烟。
见系统真动怒,江辰言这才收敛几分,“统子,你怎么变得这么冷血?我可是你的宿主,早点找到线索完成任务,对你也有好处,不是吗?”
系统犹豫片刻,彻底被拿捏,乖乖弹出兑换界面,微型摄像头的图标在江辰言脑海中亮起:【宿主,你兑换微型摄像头,打算做什么啊?】
江辰言指尖摩挲着出现在掌心针孔状设备,“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
今夜突然下场暴雨,雨缠缠绵绵落一整夜,淅淅沥沥的水声裹着凉意,站在窗边,泥土味扑面而来。
直到次日天光微亮,雨幕依旧没散。
江玄深还是按原计划,把江辰言带到公司,说是“带过来做事”,其实不过是让他在会议室露个面打照面,分配的活儿轻得几乎算不得工作。
江辰言指尖摩挲着桌上的文件页角,垂着眼帘没说话,打心底不想和江玄深待在同一个密闭房间。
借着整理资料的动作,江辰言悄悄抬眸看了江玄深一眼,他靠在办公椅里,神色淡得和往常没差,半句没问昨晚地下一层的事。
没等江辰言收回目光,江玄深的声音从他头顶落下来,“看我做什么?”
江辰言垂眸,“没看你……”
口袋中光脑震动,他指尖一顿,摸出设备,视线先落在江玄深身上,见对方没抬头,低声道:“我朋友找我。”
他攥着光脑起身,推开门,但没走太远,只背对着门板靠在走廊白墙上,指尖在光脑屏幕上轻点,声音压低:“沈时樾。”
光脑屏幕亮起,沈时樾出现在画面中,江辰言瞳孔微缩,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沈时樾好像有点不一样,比平时好看不少。穿件浅色系衬衫,衬得肤色愈发干净,眉眼间少了平日疏离,多了几分温润。
江辰言飞快移开视线,又忍不住瞟回去,暗自腹诽,一定是自己太久没见他,才产生这种错觉。
“有点想你,你快回来 。”
沈时樾声音透过光脑传来,如同羽毛扫过心尖,江辰言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屏幕里的人,沈时樾今天怎么了?
“你……”江辰言清了清嗓子,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出什么事了嘛?这么肉麻。”
沈时樾,“……”
过了片刻,他才道,“宿舍只有我一个人,有点不习惯。”
江辰言忍不住唇角上扬,调侃道:“别告诉我,你怕黑。”
屏幕那头沈时樾眸子亮得像潭水,表面无常,细看,眼尾沾点笑意,年轻 Alpha 顺着江辰言话茬接过:“如果我说,我真的怕呢?”
“别待在你哥家了,回学校吧。”
江辰言点头应下:“行,那我这两天就提前回去,到时候咱们去搓一顿。”
“嗯。”
江辰言盯着屏幕里沈时樾的脸,指尖在光脑边缘摩挲片刻,斟酌着开口,“其实……我也挺想见你的。”
这话刚说完,一道阴影突然落在他身上。
没来得及反应,光脑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按灭。
江玄深阴沉着脸站在他面前,周身低气压几乎要将走廊空气冻住。
江辰言有点懵,看着被江玄深捏在手里的光脑,下意识追问:“你怎么把我光脑关了?我和朋友正聊天……”
“聊天?”江玄深指节因为用力,在光脑边缘泛着白。
他抬眼,眼神冷得像冰,“这是正常聊天?你和他说那些没边没际的话,也叫正常?”
“什么叫没边没际?”江辰言眉头蹙起,他不明白,江玄深突然发什么疯?
“朋友间的正常关心,到你这儿怎么就变味了?”
光脑提示音再次响起,沈时樾名字清晰跳到屏幕上。
江辰言想都没想就扑过去,手指刚抓住光脑的一角,江玄深整个手掌覆了上来,将他的手和光脑一起攥住。
江辰言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和力道,还有光脑在两人指缝间疯狂震动的触感。
“无理取闹的是你。”江玄深低头,呼吸几乎喷在江辰言额头上,眼神阴沉,“小小年纪早恋,你觉得合适?还是和Alpha。”
江辰言用力想抽回手,指甲不小心刮到江玄深的手背,留下几道红痕。
光脑还在不停震动,江玄深挂断一个,沈时樾拨打一个……
“我们聊聊天怎么了?你凭什么限制我们?”
“不准接。”江玄深声音冰冷,眼神里的阴霾几乎要溢出来。
“你管那么多干嘛?”江辰言挣着被攥紧的手腕,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他哪只眼睛看出他是在早恋?
死死盯着江玄深阴沉的脸,另一只手猛地抓住对方的手背,“我再说最后一遍,松手,那是我朋友。”
“是吗?”
江玄深声音听不出情绪,江辰言正攥着光脑想要解释,手腕突然一轻,对方竟真的松开了手。
江辰言以为对方终于长脑子想通了,“就是普通朋友,你刚才……”
“抽什么疯”几个字还卡在喉咙里没说出口,江玄深突然大步迈向窗边。
江辰言心头一紧,刚要追上去,就见他抬手推开窗户,手臂用力一扬,光脑从他指间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弧线,直直朝着楼下坠去。
这里是二十层。
江辰言脑子一片空白,过了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江玄深!你疯了?”
“现在跟我回办公区域,我给你布置点其他任务。”江玄深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冷冷瞥了江辰言一眼,“你就是太闲了,才有功夫琢磨这些情情爱爱,设备我会派人给你重新配,这次就当个小教训。”
江辰言盯着楼下光脑坠落的方向,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不了,新设备不用你费心,我现在只想离你远点。”
“那就回别墅待着。”江玄深语气没有丝毫松动,像是没听出江辰言话里的抗拒,只自顾自给出指令,“别让我说第二遍。”
火气直冲天灵盖,江辰言面色阴沉,“不用你说,我知道。”
胃里一阵翻搅,指尖微微发颤,眼底的温度一点点冷下去。
就算谈恋爱了,也和江玄深没关系。
江玄深到底想做什么?
没再和自己弟弟争执,江玄深抬手按下通讯器,“西特斯,过来,把人带回别墅。”
通讯器那头传来恭敬的应答声,没几秒,西特斯出现在走廊尽头。
江辰言抬眼一看,皱眉,这不就是昨天在地下一层入口,撞见自己的那位管家吗?
西特斯余光扫过江玄深冷沉的脸,先微微躬身示意,再转向江辰言,“小少爷,走吧。”
“……”
荒谬又憋屈,江辰言喉间低骂一句,跟上西特斯脚步。
走到拐角,他忽然停下,盯着西特斯背影发问:“我前几天去地下一层入口的事儿,你跟江玄深说了吗?”
西特斯脚步未停,语气依旧平稳无波:“抱歉,小少爷,无可奉告 。”
江辰言挑眉,上前一步,伸手拽住西特斯的领带轻轻一扯,迫使对方转头,嘴角挂着几分笑:“行啊,对他还挺忠诚。”
西特斯领带被扯得微微歪斜,眸色一沉,抬手轻轻拨开江辰言的手,将领带理整齐,“我只是在履行管家的职责,小少爷。”
“嗯,随便你,反正你眼里只有江玄深。”江辰言轻笑一声,不为难打工人了。
话音刚落,西特斯不动声色地往后退半步,与他拉开一臂远距离。
江辰言沉默。
……
往后几天,别墅中气氛不大好,侍从们皆战战兢兢,不明所以。
江辰言坐在露台沙发上,手里捏着没动几口的早餐,抬眼就能看见江玄深在客厅处理工作,两人全程零交流。
也不自讨没趣。
江辰言回到房间,指尖在屏幕上反复划着别墅平面图,地下一层入口的位置被他标上红圈。
距离回学校还剩三天,这下面的事总得搞清楚。
点开工具包,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代码,模拟出暗网IP的攻击轨迹,心里盘算着,先黑掉负一层走廊和电梯口的四个监控,再把入侵记录伪装成江玄深商业或军事对手干的证据。
他只是去验证一下那扇门后到底有没有人,确认后立刻上来,前后撑死十分钟,不会出什么事 。
这几天江辰言也和沈时樾解释过当日情况,沈时樾表示能理解,“可能是习惯控制你了,想把你牢牢捆住。”
江辰言皱眉,“那不是变态吗?”正常哥哥把弟弟捆那么紧?
那头的沈时樾沉默一瞬,劝道:“别这么说,再怎么也是你哥 。” 顿了顿,又补了句,“不过说实话,确实变态。”
江辰言盯着光脑屏幕,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半天没落下。
江玄深或许不是变态,是典型中式教育。
打压+完全控制+不容反抗+pua。
和沈时樾结束聊天,江辰言把光脑扔到床头,盯着天花板发呆,心里的烦躁散了些,想安安静静待一会儿。
他下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再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最近天气一直很反常。
下楼吃饭时,他扫了眼主位空着的座位,随口问了句,西特斯才恭敬回话:“先生今晚事务繁忙,暂时不回别墅了。”
江辰言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江玄深不在,又下着暴雨。
今晚,也许是个机会。
……
深夜暴雨砸在别墅屋顶,雷声裹着闪电劈亮夜空,又迅速坠入黑暗。
江辰言悄无声息坐起身,摸出藏在枕头下的迷你小灯,熟练按亮弱光模式,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沿着墙角往地下一层的方向走。
脚步声被雨声吞得干干净净,只有指尖摩挲着墙壁的触感,提醒他离那扇防盗门越来越近。
终于站在门前,他盯着门板下方缝隙,从口袋里摸出玻璃球大小的飞行器,按下开关,微型摄像头早已调试好,飞行器顺着门缝悄无声息地滑进去。他攥着控制器,光脑屏幕上渐渐传来里面的画面,昏暗的空间很宽阔,只有应急灯泛着微弱的光 。
突然,一道惊雷劈下,别墅瞬间亮如白昼。
屏幕里的画面随之一亮,江辰言的瞳孔骤然收缩。
应急灯的光线刚好落在角落,一双漂亮到极致的双睛,正透过屏幕直直望着他。
闪电再次亮起时,江辰言看清了那道身影的轮廓,肩线极窄,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
里面藏着一个Omega。
江辰言的指尖狠狠掐进掌心,刺痛令他瞬间清醒想,迅速收回飞行器塞进兜里,转身就往楼梯上跑。
江玄深既然知道他在怀疑,怎么可能不把人转移?
加上之前种种巧合,全是陷阱罢了。
无非是一个结果,在等猎物落网,而那个猎物——
就是他自己。
心脏跳得快要冲出胸腔,从他抱着计划行动的第一步起,就已经走进了江玄深布下的陷阱,幸好先前没被猜测扰乱心神、浪费时间开锁。
现在还得及时,只要能立刻回到房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江辰言踩着台阶往上走,鼻尖已经嗅到外面雨水的潮湿气息,悬着的心松了半截。
正要加快脚步跨出去,猛地僵在原地,台阶顶端站着一道黑色身影。
“轰隆——”
惊雷劈下,惨白的光瞬间照亮楼梯间。
江玄深站在光影交界处,黑色制服上的水珠泛着冷光,正垂着眼,用那双毫无温度的眸子,冷冷地盯着他。
空气骤然凝固,淅淅沥沥的雨声被抽离,只剩下死寂笼罩四周。
雨还在不停飘落,打湿了江辰言的衣角,可他无暇顾及,只觉得对方不像活生生的人,反倒像是索人命的厉鬼。
他喉咙发紧,大脑疯狂运转,搜寻破局对策。
江玄深往前踏出一步,江辰言下意识后退一步。
皮鞋踩在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江玄深说出的话极其诡异,“我正要进去,咱们一起吧。”
第64章 囚禁
一起进去, 疯了吗?
江辰言猛地后退半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指尖甚至泛起发麻的凉意。
这场景太过诡异, 如一场失控的噩梦。
那人宽而温热的手掌已经伸了过来, 不容挣脱攥紧江辰言的手腕,指腹的力道几乎要嵌进骨缝里:“你不是一直想进去吗?好奇好几天了吧,今天就满足你 。”
“我不是……”江辰言眸色骤然沉了下去, 如同被墨汁浸染的深潭。
太阳穴突突跳着疼。
面对这样的江玄深,江辰言一半害怕,一半觉得恶心。
他盯着江玄深侧脸,忽然觉得所有解释都成了多余, 反正已经被发现了。
“里面关着的到底是谁?”江辰言声音发紧, 质问江玄深,“囚禁是犯法的,你明不明白?”
眼前的一切荒唐又离谱,江辰言被拽进一个扭曲的漩涡, 艰难呼吸着。
江玄深只冷冷地睨着江辰言, 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完全不理解江辰言为何反应如此激烈。
他的弟弟,真是无理取闹。
明明违反了规定,反而更理直气壮。
“先进去再说。”他语气平淡, 是时候教江辰言认清自己的位置,学懂该守的规矩。
手腕上传来的力道陡然加重, 江辰言几乎被硬生生拖拽着向前, 每一步,异常艰难。
“你不是一直想进去吗?”江玄深声音在江辰言耳边响起,笑的不好意, “我现在带你进来,你不应该开心吗?”
江辰言不想听这些狗屁话,眸色一点点冷下来,“是陷阱,对吗?从一开始,就是故意引我过来的。”
江玄深没有丝毫否认,反而坦然承认。
“是,就是故意引你进来的,但你明明早就怀疑不对劲,不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自己凑过来了?”
江辰言太阳穴突突直跳,呼吸急促,正想反驳,身侧传来“嘀”的一声,密码锁解锁的提示音在寂静中响起。
沉重门轴发出轻微的转动声,缓缓向内打开。
江玄深推了江辰言一把。
“进去吧。”
他跌跌撞撞进去。
室内光线比外面更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压抑的气息。
房间最深处,一盏小小的落地灯亮着,暖光微弱,勉强勾勒出床上人的轮廓。
青年脚踝上缠着冰冷的锁链,链条一端固定在床脚,随着他细微的动作,隐约能听到金属碰撞的轻响,他侧躺着,呼吸轻得像羽毛,仿佛陷入了沉睡。
直到门开的动静传来,床上的人猛地绷紧了身体,缓缓转过头。
漂亮的脸上瞬间褪去血色,只剩下慌乱,一双眸子此刻盛满了恐惧,空洞得像失去了灵魂,眼底只剩茫然和无措,仿佛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江辰言呼吸一滞,视线落在青年后颈淡粉色的腺体上,是Omega独有的标记,再加上空气中若有若无、如同被稀释过的雪松味信息素,答案已然清晰,床上的人是 Omega,江玄深在豢养 Omega。
Omega似乎陷入了混沌,神智早已不清,双眼半睁半阖,露出的肌肤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痕迹。
脖颈处是深紫色的掐痕,锁骨下方印着牙印,手臂上还有几道未消退的红痕,新旧交错,受过长期虐待。
江玄深注意到江辰言的目光,也不作解释,语气冰冷,“看清楚了?这就是你好奇的真相。”
江辰言指尖冰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变得沉重起来。
“这很正常。”江玄深声音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走向床边,伸出手,阴影缓缓笼罩在Omega身上。
床上Omega见状,涣散的眼神骤然聚焦,爆发出本能的恐惧,手脚并用地往后缩,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
江玄深不顾他的挣扎,俯身一把握住他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人死死压制在床榻上。
“呜呜呜……”压抑的呜咽声在昏暗的房间里响起,Omega肩膀剧烈颤抖,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混着恐惧的哭声格外刺耳。
“我……我错了……”他的声音破碎又微弱,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
江玄深眼神柔和下来,完全忽略怀中人止不住的颤抖,伸手将Omega轻柔地抱进怀里,动作带着近乎诡异的温柔。
他转头看向僵在原地的江辰言,“他之前很不乖,逃跑、反抗,闹了好几次,现在总算是好多了。”
“对付不听话的人,强硬手段最有效,能让人最快学乖 。”江玄深手落在 Omega发顶,动作看似温柔,指尖却死死扣着对方的头发,对方没有丝毫挣脱机会。
江玄深抬眸,目光落在江辰言惨白的脸上,眼中带着几分怀念。
“你小时候多乖,我说什么你都听。”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字字诛心。
“但现在怎么回事?和萧意一样,学会忤逆我了。”
江辰言指尖颤抖,他们是什么可以消遣的玩意吗?
萧意埋在江玄深怀里,听到自己的名字时,指尖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连一丝声音都不敢发出,只有压抑的颤抖泄露了他的恐惧。
江玄深每字每句如同尖锐的冰锥,一点点扎进江辰言耳膜。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你该庆幸,”江玄深像是想起了什么,“萧意之前总想着逃跑,我没办法,只能把他的腿打断了。”他低头看着怀里人瞬间失色的脸,“既然是我的人,就该乖乖待在我身边,不是吗?”
包括他弟弟。
本来就是他的,既然小时候就跟着他跑,那长大了也应该跟着他跑。
这话,是在警告萧意,同样在警告江辰言。
江玄深指尖用力掐下萧意的腰侧,看着他疼得瑟缩却不敢反抗的模样,轻笑一声,抬眸转向江辰言,“辰言,过来,叫嫂子。”
嫂子……
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每一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在江辰言脑子中反复碾过,将他最后一丝理智彻底烧断。
好恶心。
江辰言的确过去了,但带着拳头过去了,带着满腔的愤怒与恨意,狠狠一拳砸在江玄深侧脸上。
“砰”的一声闷响,江玄深猝不及防被打得偏过头,禁锢萧意的手骤然松开。
江辰言眼眶红得吓人,疯了似的扑上去,拳脚毫不留情地落在江玄深身上,每一下都用尽全力。
嫂子?他就是这么对待自己伴侣的?不,这能称作是伴侣?完全把对方当做玩物罢了。
江玄深很快反应过来,抬手格挡反击,两人扭打在一起,沉闷的撞击声和粗重的喘息声在房间里回荡。
被甩在一旁的萧意被吓懵了,他蜷缩在床角,看着状若疯魔的江辰言,眸中满是震惊,他是来帮他的吗?
如果萧意没记错,这是江玄深的弟弟。
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江辰言打不过江玄深。
江玄深常年待在军队,十几年的格斗训练早已刻进本能,反观江辰言,体型本就比江玄深单薄许多,没经过系统训练,全凭一股狠劲硬拼,不过多久,就被江玄深压制。
“别硬撑了 。”江玄深手掌按在江辰言的后颈,将他的脸死死抵在冰冷的墙壁上,眸色很沉,“这么闹,有意思吗?”
“你个傻逼。”江辰言死死咬着牙。
“怎么还学会骂人了?打不过就骂?”江玄深眼神骤然变冷,伸手攥住江辰言头发,指腹狠狠扣住发顶,强迫他仰起头。
江辰言被迫抬高脖颈,嘴角血迹清晰可见。
惹了江玄深这条疯狗,怎么可能不受伤?他全身上下疼的颤抖。
江辰言皮肤本就白皙,此刻嘴角的血痕、脖颈处被抓出的红印,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明显。
江玄深指尖在江辰言脖颈间缓缓摩挲,这些痕迹看着一点都不碍眼,反而相当赏心悦目……
“也该把你也关起来,和萧意一样,省得惹事。”
“恶心……”江辰言胃里翻江倒海,生理性反胃直冲喉咙,江玄深这种近乎病态的掌控欲,他从骨子里憎恶 。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
萧意不知何时从床上爬了下来,浑身颤抖着,双手紧紧攥着那盏落地灯,趁着江玄深分心的瞬间,猛地朝他的后脑勺砸去。
江玄深反应极快,猛地松开江辰言,侧身反手扣住萧意的手腕,灯盏“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发出声响。
“怎么?才安分几天,又想闹了?”江玄深彻底被激怒,眼神狠戾地盯着萧意,手上力道不断加重。
萧意疼得脸色惨白,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死死咬着牙不肯松手。
江辰言一把抄起地上的灯盏,趁着江玄深压制萧意的空档,卯足全身力气,狠狠砸向他的后脑勺。
“砰”的一声闷响,江玄深的身体晃了晃,鲜血瞬间从他的额角渗出。
Alpha猩红着眼,发出一声冷笑,血珠顺着眉骨滑落,模糊了他的视线。
江辰言没有丝毫犹豫,再次举起灯盏,朝着他的头部“哐哐”猛砸几下,不带一点手抖。
江玄深没料到江辰言会这么狠,身体晃了晃,重重倒下,没了动静。
江辰言松开手,灯盏“咚”地落在地上,他扶着墙大口喘气,心脏疯狂跳动。
看着一动不动的江玄深,江辰言皱眉,问题不大,先逃出去再说。
江辰言扶着墙站起身,快步走到萧意身边蹲下,视线落在他脚踝的锁链上,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金属,就被萧意瑟缩着躲开。
“别怕。”他放轻声音,“这锁链怎么开?有密码或者钥匙吗?”
萧意摇头,“不知道。”
江玄深从来没开过锁,他要囚禁他一辈子。
江辰言顺着锁链摸到锁体,按下凸起的按钮,密码锁的屏幕亮起,淡蓝色的光映出“6位密码”的提示。
【系统,密码。】
系统已经懵了,刚才场面过于血腥,它整个统都不好了:【宿主,你刚才砸他那几下,血都溅到我镜头上了,他要是死了怎么办?】
【算了先不管这个,我现在进行密码破解。】
江辰言沉下心,意识沉入脑海,与系统的破解界面同步。
屏幕上滚动的代码飞速跳转,常用密码组合一个个被筛选排除,进度条很快爬到了90%。
差不多了。
江辰言退出意识海,指尖悬在密码锁上,刚要按动数字,萧意突然声音发颤叫住他:“小心身后。”
已经晚了,一股巨力突然从背后袭来。
江玄深不知何时苏醒,额角还在淌血,抄起地上的灯盏,朝着江辰言后脑勺“哐哐”猛砸两下。
江辰言眼前一黑,脑袋嗡嗡作响,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怎么回事?bug吗?江玄深怎么可能恢复那么快?
“想跑?问过我了吗?”江玄深声音带着嗜血冷意,伸手揪住江辰言头发,强迫他抬起头,满是血污的脸凑到他面前,“以为这点伤,能困得住我?”
他气的不行,自己宝贝弟弟怎么能伤他?
鲜血从江辰言头上的伤口不断涌出,顺着额角、耳后往下流,将他的头发浸成一绺一绺。
兄弟俩难得有点像,头都磕了好几个窟窿。
江辰言意识像被潮水逐渐淹没,眼前一切开始变得模糊。
胸腔传来尖锐刺疼,喉咙涌上腥甜,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盯着江辰言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还有他头上深可见骨的伤口,江玄深知道慌了,之前的狠劲瞬间消散,“江辰言。”
江辰言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只凭着本能挤出一个字:“滚……”
他目光穿透模糊的视线,落在萧意身上,别愣着,爆他的头啊。
“系统,精神剂,立刻注射 。”江辰言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嘴角不断涌出鲜血染红了衣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系统的声音带着焦急的电流音:【宿主,你颅内出血还没稳定,强行用精神剂会透支身体,能撑得住吗?】
“能……”江辰言咬着牙挤出一个字,意识在崩溃边缘强撑着。
江玄深见江辰言闭紧双眼、一把将他打横抱起,“撑住,我带你去医院。”
就在他转身冲向门口的瞬间,江辰言猛地睁开眼,眼底因精神剂的作用泛起猩红。
他攥紧刚才摔碎的灯盏残片,趁着江玄深分心看路,狠狠朝着他的颈动脉划去。
江玄深吃痛闷哼,手臂一松,江辰言顺势滚落在地。
精神剂逐渐渗入身体每一处,江辰言不受控制起来,耳边全是嗡嗡鸣响,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一股力量在不断燃烧。
下一秒,一股强悍到令人窒息的信息素从他身上席卷而出——
那是标记为SS+的顶级信息素,带着Omega独有的冷冽香调,爆发出碾压性力量,瞬间将江玄深压得节节败退。
江玄深脸色骤变,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强大的信息素压制让他膝盖一软,重重倒在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这信息素不对劲,不像是Alpha,但又不可能是Omega。
Omega信息素怎么可能压制得住alpha信息素?
江玄深倒下,江辰言没有丝毫停顿,指尖在密码锁上飞速按动,“咔嗒”一声,萧意脚踝的锁链应声而开。
他抓住萧意的手腕,声音因信息素爆发而带着颤音,“我们走,现在就走。”
第65章 别乱动
江辰言视线倏地落在萧意脚腕上, 不正常的弯曲刺痛他的神经。
他怎么忘了?江玄深为阻止萧意逃跑,硬生生把人腿打断。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江辰言衣角早已被血浸透, 地上的血渍里, 还混着江玄深额角流下来的血。
萧意坐在地上,垂着眼睫,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水珠, 意识像蒙着一层雾。
眼前一切像梦一般,他该哭吗?
“没事,只废了一条腿,另一条还能走。”
他是这么安慰江辰言的。
萧意忘不掉, 上次逃跑被抓回时, 骨头碎裂的声音……
从那以后,每逢阴雨天,断腿就像被无数根细针反复穿刺,疼得他直冒冷汗。
今夜窗外暴雨倾盆, 那股熟悉的剧痛正从脚腕蔓延至全身, 每动一下都钻心。
江辰言上前,稳稳托住萧意的胳膊,刻意避开他受伤的腿。
两人一瘸一拐地往门口走,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 江辰言几乎将萧意的重量都揽在自己身上 。
经过江玄深身边,他突然暴起, 伸手就攥住江辰言脚腕。
江辰言没有回头, 当即狠狠一脚将他蹬开。
“辰言,这次跑的话,以后见到我都要跑啊。”
江玄深声音在身后响起, 没有怒意,只有黏腻的阴冷,像毒蛇的信子舔过耳廓,又似淬了冰的恶魔低语。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他的人都要离他而去?萧意是这样,江辰言也这样。
明明最开始在一起时那么好,萧意会笑着朝他奔来,会把温热的牛奶塞到他手里,可后面因为一点小事铁了心要分手。
所以……他想不出别的办法。
把人关起来就好了,用锁链、用断腿,用所有能留住人的方式……
……
雷声轰然炸响,江辰言回头冷冷地看了江玄深一眼,没有任何回应,扶着萧意一步步走出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任凭江玄深的声音被外面暴雨声彻底吞没。
泥泞的土路在脚下打滑,两人一瘸一拐地往前挪,走出地下室。萧意断腿处的疼痛随着动作不断加剧,每走一步,都像有钝器在骨头缝里碾过。
院外的泥土味混着雨水的湿气扑面而来,与身上的血腥味交织在一起,江辰言一阵反胃。
察觉到萧意的踉跄,江辰言放缓脚步,小心翼翼地托着他的胳膊,警惕观察周围环境。
别墅外的花园种满了高大的灌木,看似隐蔽,却也无处可藏,别墅中有不少人晚上巡逻,稍有动静便会被发现。
江辰言多少有点后悔,今天太鲁莽,应该再忍一忍,这种情况很难逃出去。
“总感觉他们已经发现江玄深出事了,我们先躲一下。”
他压低声音,扶着萧意钻进齐腰深的草丛,枝叶上的雨水打湿两人的衣摆。
刚蹲稳,不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手电筒的光柱在草丛间扫过,江辰言捂住萧意的嘴,将人往自己身后藏些,不能被发现。
“把人找出来,仔细搜,尤其是花园的草丛和角落 。”西特斯的声音响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仿佛在搜寻一件物品而非两个人。
Alpha 管家站在暴雨中,眸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他料到小少爷会自投罗网,只是没料到,会惹那么大祸。
当他推开地下室的门,看到江玄深满脸是血、瘫坐在地时,向来面无表情的他,也愣了一瞬。
这祸……还真是不小,不计后果。
雨势没有丝毫减弱,豆大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西特斯举着伞,目光扫过花园泥泞的地面,忽然顿住,草丛边缘的泥地里,隐约洇开一丝暗红的血迹,顺着雨水蜿蜒,消失在灌木丛后。
血迹很淡,被雨水冲得很快消散,他还是精准捕捉到。
看来,小少爷也受伤了,应该是很严重的伤。
西特斯靴底刚踏上草丛边缘,别墅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巨大的冲击力掀得地面微微震颤,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爆炸接连响起,火光瞬间染红了半边雨幕。
他眸色沉沉地站在原地,原本倾盆的暴雨像是被这场爆炸驯服,渐渐变小,只剩下细密的雨丝,根本无法阻拦火势蔓延。
灼热的气浪裹挟着浓烟翻涌而来,别墅内的尖叫声、混乱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彻底乱成一锅粥。
浓烟顺着风飘到灌木丛旁,江辰言闻到刺鼻的烟味,瞬间回神,一把扶起身旁的萧意,“走,趁现在。”
顾不上身体的疼痛,江辰言踉跄着起身,朝着花园后门方向狂奔。
奔跑间,江辰言下意识回头,恰好对上西特斯的目光。
对方就站在不远处的空地上,明明已经看到了他们,却没有下令追捕,甚至连脚步都没动一下,只是站在火光与雨丝中,身影模糊。
江辰言觉得奇怪,却没时间细想,只能攥紧萧意的手,拼尽全力往前跑。
西特斯眸色沉得如同深潭,目光牢牢锁着那道越跑越远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在花园尽头的铁门后。
这场爆炸,来得未免也太及时了。
早不炸晚不炸,偏偏在他即将搜到辰言和萧意时炸开,刚好乱了别墅的阵脚,给了两人逃跑的机会。
“是谁……这么敢。”西特斯低声呢喃,能在江玄深的眼皮子底下安排这么一出。
不管是谁,这场爆炸,都帮江辰言一个大忙。
暴雨还未完全停歇,江辰言扶着萧意踉跄着冲进桥洞,潮湿的空气裹着霉味扑面而来,昏暗的光线里,只能看清彼此模糊的轮廓。
这里足够隐蔽,听不到别墅方向的混乱声响,暂时不用担心被抓到。
江辰言刚松开扶着萧意的手,就浑身脱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胸膛剧烈起伏,粗重呼吸声在桥洞里清晰起来。
他身上血迹混着雨水结成硬块,精神剂的药效渐渐退去,只留下一阵阵眩晕,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伤口在潮湿环境里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钝痛。
萧意坐在他身边,能清晰感受到江辰言身体的颤抖。
他伸手触碰江辰言的胳膊,对方的皮肤冰凉,显然是撑到了极限,
萧意扶着墙壁慢慢站稳,断腿处的疼痛还在隐隐作祟,“我去找人。”这样下去,江辰言撑不了多久。
“等等。”江辰言伸手拉住萧意的手腕,声音沙哑。
掌心的温度透过湿透的衣料传过来,萧意顿住了脚步。
他缓了缓,指尖攥着萧意的手没松:“我能联系人,你别急着出去,外面还不安全。”
说着,他从湿透的外套内侧口袋里摸出光脑,屏幕在昏暗桥洞里亮起微弱的光,这东西他一直贴身带着。
“我现在联系朋友,他会来接我们。”
定位刚发给沈时樾,那边的消息就秒回,解释一通后,沈时樾表示他立马往这边赶。
江辰言看到消息,靠在墙上微微喘口气,不知不觉中,沈时樾已经成为他最信任的人。
转头看向身边沉默的萧意,话说的很慢:“其实我没什么事,就是跑了一路有点累,但江玄深不会轻易罢休,你想好以后怎么办了吗?你的家人……能帮你吗?”
萧意垂着眼,盯着地面的积水,沉默好一会儿,苦笑道:“我身份有点特殊,是被收养的孩子,因为分化等级高,家里人觉得有利可图,就把我卖给了江玄深。”
他的声音很轻,“在江玄深身边,我刻意讨好、顺着他的心意,不过是想活下去而已。”
“其实我真的很害怕他,害怕得不行,每次看到他的眼睛,都觉得下一秒要被他撕碎。”
萧意敢承认,自己从来没爱过江玄深,甚至生出恨意,恨不得与对方同归于尽。
怕他打断他的另一条腿,怕他把他关在地下室永远不见天日。
只想活下去,可连活下去,都要拼尽全力。
萧意靠在桥洞冰冷的墙壁上,看着光脑屏幕里微弱的光,突然低声开口,“这真的是爱吗?”
他顿了顿,像是在问江辰言,又像是在问自己:“把人锁起来、打断腿,用强迫的方式把人留在身边,这就是他口中的爱吗?”
说到底,这和□□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换了种更冠冕堂皇的说法,把对方当成随他摆弄的玩物而已。
江辰言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上位者看待下位置,要的从来不是平等的爱,而是绝对臣服。
他闭了闭眼,缓缓点头,声音因虚弱而发轻,“嗯,所以好不容易逃出来了,往后,得过自己想要的人生。”
可是……
现在的确有点累。
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身体越来越冷,精神剂的副作用和失血带来的疲惫,几乎要将他拖入昏迷。
桥洞外传来脚步声,规律又清晰。
江辰言勉强睁开眼,是沈时樾来了?这么快 ?他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朝着洞口的影子哑声喊:“沈时樾……”
没有回应。
不是沈时樾。
脚步声越来越近,江辰言心一点点沉下去,他试图调动力气戒备,可身体却像灌了铅一样,连抬手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影子一步步走进来。
江玄深的人动作这么快?还是说,从一开始就有人盯着他们?
直到那张冷到极致、没有丝毫温度的脸出现在视线里,江辰言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祁白。
千算万算没算到,来人是祁白。
他衣摆处还沾着未干的雨水,居高临下地站在桥洞中央,冷冽的目光落在江辰言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