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2 / 2)

江辰言浑身是伤,原本清亮漂亮的眸子此刻沉得像蒙了雾,微微垂着头,单薄的肩膀控制不住地轻颤,碎发贴在满是血污的额前。再看到来人是他,那双蒙着雾的眸子骤然一凝,像是被寒风吹散了水汽,瞬间冷下来。

祁白想起来了,江辰言刚才叫的是沈时樾。

很失望吧,来的不是沈时樾。

他眸色渐冷,视线扫过江辰言身旁的萧意,眉头几不可察蹙起。

江玄深别墅燃起冲天大火,他这个弟弟,浑身是伤地躲在潮湿的桥洞里,身边还跟着江玄深的小情人。

祁白喉间溢出一丝极淡的嗤笑,只觉得这剧情,还真的狗血。

踩着桥洞地面的积水,祁白一步步朝江辰言走近,水渍溅在黑色制服裤脚。

在江辰言面前蹲下,“怎么那么狼狈?”

凑近才看清,江辰言额角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暗红色的血珠顺着眉骨往下淌,脖颈处几道紫红的掐痕,嘴唇在颤抖。是冷?还是在抗拒他?

祁白心头骤然升起一阵烦躁,下意识伸手想去碰他的伤口,动作却在半空顿了顿,放轻力道。

江辰言身体猛地往后缩,躲开他的触碰。

一旁的萧意愣住,这人和江辰言方才联系的,应该不是同一个人。

祁白脸色沉下来,不再犹豫,伸手按住江辰言想乱动的手腕,另一只手穿过对方的膝弯。

“说了,别乱动。”

“江辰言,你想死吗?”

江辰言浑身提不起力气,脸色苍白得像张薄纸,神情恹恹。

他根本摸不透祁白的立场,这人是来带他走,还是要把他送回江玄深身边?

额角的血还在往下淌,黏在祁白的制服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痕迹。

祁白也不管萧意,径直抱着江辰言往外走。

刚走出没几步,一道冷到极致的声音突然从斜后方传来,“放开他。”

祁白脚步顿住,侧身转头时,恰好对上沈时樾那双黑眸。

很不爽,两人都不爽。

黑色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沈时樾脸上没有丝毫温度,那双平日淡默的眼睛,此刻淬满寒冰。

来晚了。

他听到江辰言的声音,“沈时樾。”

很轻、很虚弱,风再大些就听不到了。

仅仅这三个字,沈时樾心脏被猛的攥紧,钝痛密密麻麻蔓延开来。

第66章 帮你脱裤子

“哦?”

祁白神色冷峻, 眸子越来越冷,平生第一次生出难以掌控的厌烦情绪,环着江辰言的手臂骤然收紧, 指节泛白, 江辰言被按到伤口,疼得浑身一颤。

傻逼。

祁白终于察觉怀中人脸色煞白,指尖力道才稍稍松了些。

“人是我先发现的。”

沈时樾眼底没半分温度:“我不想把话重复第二遍。”

下一秒——

枪口已稳稳抬起, 直直对准祁白眉心。

萧意懵了,搞不清现在状况,瞳孔骤缩,枪?!就这么水灵灵掏出来了?

正怔愣着, 江辰言腰侧被什么东西硌到, 他下意识低头,眼睁睁看着祁白从外套内侧摸出一把枪,上膛,枪口反转, 对准沈时樾。

漆黑枪口在空气中遥遥相对, 祁白左手牢牢护住江辰言,右手持枪,指腹抵在扳机上,眼神冷得能冻穿人。

这动作实在是可笑……

沈时樾枪口始终锁定祁白胸口,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祁白,你什么意思?我说过, 放开他。”

一阵风从旁边吹过, 卷起地上的落叶,叶子飘到两人中间,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枪口相对。

能不能快点送他去医院?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这句话混着痛吟卡在江辰言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伤口的剧痛与枪口对峙的压迫感轰然交织,他猛地弓起身子,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在祁白的黑色外套上晕开刺目的红。

如愿看到沈时樾瞳孔骤缩。

温热的血珠溅到祁白身上,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怀中人便身体一歪,额头重重撞在他胸口,力道轻得像一片落叶,人彻底没了动静。

“江辰言。”祁白低头查看江辰言状况,难得有点慌乱。

发丝垂落遮住江辰言毫无血色的脸,他整个人已经失去意识,只有微弱的呼吸一进一出。

沈时樾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脚步猛地向前,冰凉的枪口“咔嗒”一声抵在祁白后脑勺,“还不放人吗?”

“……”

祁白手臂稳稳托住江辰言,指尖血迹蹭在对方衣领上,留下浅浅红痕。

他凝视着怀中人毫无血色的脸,混乱思绪里,那个被他压在心底的问题再次浮现,如果江辰言死了,会怎么样?

从前他无数次笃定,这人就是个甩不掉的麻烦。

江辰言死了,谢怀瑾、慕司桉就没了争抢的目标,不会再像疯狗一样追着人不放,那些没完没了的纠缠也会彻底消失。

可此刻,掌心下是对方冰凉的后颈,鼻间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怀中人呼吸微弱得快要察觉不到。

这点笃定轰然崩塌,心底升起一丝陌生念头。

不能让他死,他死了,那些看似麻烦的纠缠没了,但同时,什么都没了。

……

江辰言彻底卸力,身体超负荷下,眼皮都抬不动,意识如同泡在温水里的棉花,虚浮又混沌。

当死亡来临时,强烈求生意志将他唤醒。

朦胧中,系统焦急的呼喊声穿透混沌:【宿主!坚持住,别睡过去,千万别死啊!】

他费了好大劲,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没死 。”

声音轻得像缕烟,连自己都快听不清。

【吓死我了,刚才检测到你生命体征降到临界值,我还以为要失去你了。】

系统声音还在发颤,江辰言却没力气回应,眼前是化不开的黑,想抬手撑一下,指尖却重得纹丝不动。

【你别费劲了,你肋骨骨折了,现在正在治疗中。】

江辰言眉头蹙起,混沌的脑子清明几分,难怪浑身疼得像散了架,江玄深下手挺狠。

差点死了,

“你觉得我什么时候能醒 ?”

【这我哪能说准,依我看啊,宿主,你压根不想醒,我去找几个综艺,咱俩看看。】

江辰言没反驳,算是默认了。

醒来干什么?无非是再掉进一堆烂事里,江玄深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祁白也牵扯其中,还有放炸弹的人……是谁?

与其面对这些糟心事,不如看几个综艺消遣一下。

江辰言浑浑噩噩,不算清醒,靠着系统播放的综艺撑了片刻,可身体的疲惫终究压过外界声响,没等看完最后一个片段,再次陷入沉睡。

病房内光线柔和,病床上的人身影单薄,安静躺着,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额前黑发凌乱地垂着。露在被子外的手背上,青色血管清晰可见,比起被送进来时,整个人明显瘦了一圈,连手腕都细了不少。

沈时樾站在病床边,指尖悬在江辰言手背上,却迟迟没敢落下。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闭眼,脑海中循环播放江辰言被推进急救室画面,他浑身是血,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测不到。

耳边一切在褪色,医生护士的呼喊、仪器的滴答声,全都变成模糊的背景音,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句“做好心理准备”。

他又在想什么?

余光扫到门口角落,几束包装花哨的花束随意扔在那儿,玫瑰花瓣蔫了大半,包装纸上印的logo他再熟悉不过,是谢怀瑾派人送来的。

沈时樾眼底掠过一丝嫌恶,一会儿还得下去一趟丢垃圾。

这花怎么看怎么碍眼。

……

意识像从深海里慢慢浮上来,江辰言睫毛颤抖不停,终于艰难地掀开眼皮,模糊的光影渐渐聚焦成病房的天花板。

他试探着动了动手指,骨缝里传来轻微的痛感,比昏迷前缓和太多。

“咳……咳咳……”两声轻咳从喉咙里滚出来,干涩的灼痛感叫他皱紧眉头。

几乎是咳嗽声落下的瞬间,病房门就被推开,沈时樾快步走进来,“你醒了 。”

沈时樾转身倒了杯温水,小心翼翼扶起江辰言后背,将水杯递到他唇边。

江辰言小口喝了两口,喉咙的干涩稍缓,才哑着嗓子问:“我……睡了几天 ?还有萧意,没什么事吧?”

“萧意已经安排好了,没什么事。”沈时樾声音很沉,听不出情绪。

病房里随即陷入死一般沉寂。

沈时樾垂着眼,脸色骤沉,无法接受江辰言一醒来问其他人。

江辰言率先开口:“我错了,这次是我考虑不周。”

“我怎么舍得真怪你?”沈时樾苦笑着开口,惹的江辰言越发愧疚,恨不得给自己几巴掌。

他说,“江辰言,能不能别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你知道吗?我很担心,生怕你再也醒不过来。”

“嗯。”江辰言应了一声,这次是他太冒失……

不过眼下还有事情没解决,江玄深别墅被炸,这事不可能轻易平息。

撑着胳膊想坐起来,“我想看看光脑,了解一下外面的消息。”

沈时樾垂眸,挡住眼底阴翳,从床头柜拿起光脑递给他,屏幕亮度早已调至温和的档位。

江辰言指尖滑动屏幕,翻遍最近热点消息,连“江家长子别墅”的字眼都没找到,仿佛那场爆炸从未发生过。

他瞥了眼光脑上的日期,原来自己已经昏睡了三天。

“为什么?” 江辰言不理解,江玄深身份地位不算低,怎么可能不闹出一点动静?

“什么为什么 ?”沈时樾正帮他调整床头角度,闻声回头。

“当时火那么大,整个别墅都快烧透了,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江辰言指尖顿在空白的信息页面,“人都被我偷走了,江玄深能不追究?”

沈时樾走到床边,“那天刚好下雨,火势很快控制住了,你当时身体状况不好,应该是记忆出了混乱,那场爆炸并没那么严重。”

他盯着江辰言,眸色深不见底,“至于江玄深,目前确实没什么动静。”

“不可能。”江辰言低声反驳,眉头皱得更深。

打伤江玄深、带走萧意,对方眼底狠戾他记得清清楚楚,如今两人都脱离掌控,江玄深却毫无动作,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他看向沈时樾,“你把萧意安置在哪了?把他的临时通讯号给我,我得亲自和他联系,不然我不放心。”

“嗯。”沈时樾应下,很快帮两人接通了通讯。

屏幕中露出萧意那张脸,“你可算醒了,好好养伤,我这边一切都好。”

江辰言,“我想问,江玄深他……”

“先别想这些,你伤得那么重,安心养伤最重要。”萧意打断他,勉强勾起一抹笑,“其实压根没发生什么大事,江玄深那边没什么动静,挺好的。”

“……”

通讯挂断的提示音响起,江辰言盯着暗下去的光脑屏幕,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好吗?这真的好吗?

沈时樾含糊其辞,萧意刻意回避,明明他是最该清楚真相的人,却像个局外人,被蒙在鼓里,一点真实消息摸不到。

江辰言思绪绕回那天混乱,祁白发现他、想带走他,和沈时樾持枪对峙的场景,这事始终是个隐患:“对了,祁白那边……”

“你放心,祁白不会把事情说出去。”

江辰言猛地抬眼,“什么?”

沈时樾这么笃定?

一觉醒来,什么都变了。

心头滞闷压得江辰言喘不过气,刚撑着坐起来,又无力躺回床上,太阳穴突突直跳,脑袋昏沉。

他偏头望向窗边,正午太阳毒辣刺眼,光线落在地板上,竟和那天别墅爆炸时火光重叠在一起。

放炸弹的人到底是谁?是江玄深死敌趁机报复,还是藏在暗处的第三方?

太巧了,一切都巧得不正常。

炸弹引爆的时间,混乱的场面,恰好掩护他带萧意脱身,像有人在背后刻意帮他。

能精准控制爆炸时机,对方能力绝对不简单,普通人根本做不到。

别墅爆炸、新闻被压、江玄深沉默、萧意回避……这一桩桩一件件,像吐着信子的毒蛇,缠得他喘不过气。

一步踏错,没能揪出背后的人,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你好好休息,我去让护士来换药。”沈时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江辰言思绪。

江辰言闭了闭眼,疲惫应了声:“好。”

他身上应该有不少骇人伤痕,被江玄深打的,所幸星际科技发达,不会留疤。

江玄深这人应该是有暴力倾向,萧意常年待在他身边,估计没少挨打。

所以,打成这样?提什么亲情爱情?命都没了,亲什么亲?爱什么爱?

江辰言不得不承认,沈时樾很照顾他,喂水时先试水温,换药时动作轻得怕碰疼他,三餐按医嘱精确到克。

江辰言实在受不了换衣服这环节,他明明能自己抬手穿病号服,沈时樾却非要凑过来,还伸手去揪他的裤子松紧带,吓得他赶紧攥住裤腰:“不用你帮,我自己来。”

沈时樾却没撒手,“你肋骨骨折,动作幅度大了会扯到伤口。”

江辰言两眼一抹黑,“你是不是要占我便宜?”

“不是。”

“你就是。”

“不是。”沈时樾,“我是真的担心你动作太大扯到伤口,况且之前你喝多了,也是我帮你换的衣服,你当时也没……”

“打住。”江辰言攥紧了身下的床单,脸颊发烫,“那是喝多了不清醒,现在我好好的,真不用你帮忙。”清醒时被人脱裤子的尴尬,比身上的伤口还让他难受。

沈时樾最终还是妥协:“那我出去了,你自己换。”

门框合上的瞬间,江辰言的视线却定格在沈时樾方才转动的脖颈处。

那里有一块明显的烫伤疤,颜色暗沉,纹路扭曲,像被烈火灼烧后留下的痕迹。

沈时樾之前脖颈上有这个疤吗?

答案是没有。

一股诡异念头如电流般上涌。

江辰言在想,他真的很了解沈时樾吗?

第67章 把他当什么了?

他始终笃信, 沈时樾是书中的主角受,是好人,是裹挟着善良与坚韧的存在。

书中形象与眼前人完美重叠, 正如他所见, 沈时樾的确好得无可挑剔。

可……他的脖子到底怎么了?是被火烧伤的痕迹。

“系统,”他指尖微颤,“我好像有点疯了, 怎么觉得沈时樾有问题?”

可转念一想,又能有什么问题?

若真是沈时樾放的炸弹,他怎么会故意将脖颈的伤露给他看?藏还来不及。

系统声音适时响起:【宿主,你是想多了, 所有角色人物虽然都有自己的意识, 但该有的性情不会变,眼下最重要的是完成任务,只差最后一步了。】

江辰言沉默。

没错,只差最后一步, 他没必要在无关的事上耗费心神。

门外传来沈时樾敲门声:“换好了吗?”

江辰言慌忙提上裤子, 过了片刻才应声:“好了。”

“我给你熬的汤应该好了,你等着,我去拿。”沈时樾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依旧体贴的过分。

他居然还特意为自己熬了汤。

江辰言轻声道:“谢谢。”

罢了, 至少此刻,沈时樾对他很好。

沈时樾脚步声远了, 房门却被再次推开, 进来的不是医生护士,是艾瑞尔教授,有点出乎意料。

他站在床前, 居高临下看着半死不活的江辰言,眸色有点沉,“又惹事儿了?”

床上的江辰言抿着唇,没应声,只有一阵沉默。

“……”

“心倒挺大,”艾瑞尔语气里听不出情绪,“都快决赛了,还这么不省心。”

江辰言这才猛地回神,“是……”

决赛,还有和慕司桉赌约。

“教授。”江辰言半靠在枕头上,忽然勾了勾唇角,带点漫不经心的笑,“要是我赢了,有什么奖励?”

艾瑞尔一步步走近,在床沿坐下,床垫陷下去一块。他侧头看向江辰言,“你想要什么奖励?”

“我说了,你就真能给我?”江辰言指尖轻轻蹭过床单,试探对方。

艾瑞尔知道江辰言又开始耍小聪明。

“可以考虑。”

但仅仅是“考虑”。

“您该知道我想要什么吧?”江辰言抬眼,直接点名,“我要那个推荐名额,我觉得,要是拿了第一名,总该有资格让您推荐我。”

艾瑞尔闻言,眸色微沉,“你一个Omega,心倒是挺野。”

“嘘——”江辰言抬指按在唇前,声音压得极低,“隔墙有耳。”

他轻叹口气,纠正对方,“我是Alpha。”

“演上瘾了?”艾瑞尔笑容僵在脸上,他已经被拖下水,成了江辰言从犯。

“江辰言,这么想去联盟?”

“联盟军校的学生去联盟,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江辰言看向艾瑞尔,“教授,我不会给你丢脸的。”

艾瑞尔扯动嘴角,终于露出点像样的笑:“这么有把握能让我推荐你?”

“因为您舍不得我这个学生,教授。”江辰言嘴角上扬,“我猜,我快撑不住的时候,您肯定特别担心,不然怎么我刚醒,您就立马赶来了?”

“自恋劲儿没救了。”艾瑞尔翻个白眼,却没否认,他既认江辰言当徒弟,那江辰言就是自己的人,无论如何,不会放任不管。

江辰言这一根筋性子,艾瑞尔早摸透了。

就算没有自己这层助力,这小子也会另寻出路,撞南墙也不会回头。

他终是松了口,“行,你拿第一,我就推荐你。但别怪我没提醒你,进联盟后必须小心,别让人扒出你的真实身份。真要是被那群Alpha盯上,把你玩死了,到时候就算是我,也救不了你。”

江辰言没接话,指尖轻轻摩挲着床单,眼底闪过一丝桀骜。

“其实今天就是来看看你死没死。”艾瑞尔撑着床沿起身,“行了,好好准备比赛,别再瞎折腾。”

他刚要抬步,身后传来江辰言的声音:“谢谢您。”

艾瑞尔脚步猛地顿住,愣了片刻,随即又恢复平时清冷模样,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心里却想着,罢了,帮他最后一次,真不想再看他把自己折腾进鬼门关。

可转念又想起凯兰,帮不下几百次,他也是这么对自己说的。

这哪是收徒弟,分明是养两个儿子。

艾瑞尔有时挺窝火,他帮凯兰那么多次,掏心掏肺的,结果这孩子反倒更信任江辰言。

就因为江辰言顶着个omega的身份,而他是个alpha?这算什么事儿?说穿了就是凯兰自己心里先有性别偏见,最后倒好,还反过来吐槽他性别歧视。

……

教授走了。

听见门外脚步声彻底消失,江辰言才重新缩回被中,后背贴着柔软的床垫,昏昏欲睡。

没过多久,沈时樾端来熬好的汤,温热的汤水滑过喉咙,暖了半截身子,很舒服。

之后,季玄、度尔也陆续来看他,连凯兰都发了匿名消息问候。

待人走后,房间又静下来,江辰言盯着天花板犯起了嘀咕,怎么这么多人知道他出事了?

房门被轻轻推开,季玄又折了回来,手里拎着满满一袋吃的,一进门就念叨:“听说你是被歹徒打的……”

江辰言盯着季玄手里的零食,愣住,原来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大部分以为他是“遭歹徒袭击”。

这样也好,省不少麻烦。

要是其他人知道,他是被江玄深揍得躺进医院,那场面才叫真的炸裂,估计能在军校里传成年度最抓马戏码。

江辰言又在病床上躺几天,身体总算恢复得差不多。这段时间诡异般平静,江玄深没动静,祁白也没露面。

平静没持续多久,决赛时间一近,所有人一头扎进机甲训练里。

生活瞬间变成两点一线:吃饭、训练,再吃饭、训练,循环往复。

偶尔空下来,还得应付谢怀瑾的试探和慕司桉时不时挑衅,连喘口气的时间都少得可怜。

本以为会很顺利,学校最新公告一贴出来,所有人都愣住,决赛前居然安排放松活动,又是游泳、又是喝酒,还穿插几场小比赛。

这难得的狂欢令所有Alpha都激动不已,唯独江辰言盯着“游泳”两个字,脸色一沉。最近他发情期将近,一碰到水就控制不住信息素外溢,看来只能提前多备几支抑制剂。

沈时樾皱眉,“不太想让你去。”

江辰言秒懂沈时樾顾虑,两人都是 Omega,混在 Alpha中的确不妥。

“我明白,但其实没什么。”大部分都是男Alpha,和一部分女Alpha,去除abo世界观,当成普通男性女性,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沈时樾眸色越来越沉,“真的没什么吗?要是不想去,我们可以混出去。”

“混出去?”江辰言重复一遍,“也好,省得在里面别扭。”

听到这话,沈时樾眼底顾虑渐渐散去,笑意一点点漫上来。

……

当晚,夜色裹着喧闹,绚丽装饰缠满灯串,各色灯光晃得人眼晕,学校这次话花了大手笔,甚至邀请部分军官,场面比预想中还要疯狂许多。

又乱又吵,毫不怀疑多数人压抑太久,已经憋出些毛病。

江辰言评价,“好癫。”

沈时樾贴在他耳畔说,“这话当他们面说,会被拉出去吃子弹。”

“……”

那他安静些,不说了。

学校显然希望所有人参与其中,可江辰言和沈时樾早已打定主意,趁着混乱溜出去。

江辰言走在沈时樾前面,指尖即将碰到侧门的冰凉金属,眼看就要溜出去,一条带着军靴冷意的胳膊骤然横在他身前,拦住去路。

江辰言皱眉,刚要开口,一道低沉又熟悉的声音就从头顶落下:“江同学,这是要去哪?”

话音一顿,对方目光扫向身后沈时樾时,又补了句:“嗯,还有沈同学。”

江辰言浑身一滞,待看清来人军装肩章和那张冷峻的脸时,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居然是塞勒斯上将?

不走正门走偏门,爱好挺独特。

江辰言攥紧手心,面无表情开口,“我们出去有点事。”

塞勒斯不信这套说辞,分明是想开偷跑出去。

他嘴角上扬,“偏偏要赶在今天出去?我身后带了不少军中前辈,他们都对你很感兴趣,想和你认识认识。”

江辰言没接话,视线挪向塞勒斯身后——

十几名Alpha整齐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久居上位者的冷冽气息,如实质般压过来。

江辰言回头与沈时樾交换眼神,两人都没说话,只能被迫上前,轮流跟那些Alpha握手致敬。

指尖触到对方军装手套的冷硬质感时,江辰言心里的不适感越来越强,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些Alpha军官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不大对劲。

不是对后辈,反倒是打量一件新鲜有趣的玩意儿,和看桌上摆着的奖杯、墙上挂的装饰没什么两样。

“你就是江辰言?”其中一Alpha开口,目光落在江辰言身上。

江辰言,“是。”

“你领路吧。”对方直接吩咐。

江辰言头皮发麻,把他当什么了?“我有事……”

“能有什么事比招待军中前辈更重要?”那人眼神一暗,黑色眼眸透露出的冷冽几乎要凝成实体,压迫感极重,“应该不是什么大事,不是吗?”

一句话堵得江辰言哑口无言。

肩膀被一只手搭上,力道不重,沈时樾上前半步,眸色阴沉,“我们的确有事情要处理,前辈。”

话音落地,周遭空气凝固。

那些Alpha脸上的平静淡去,目光齐刷刷落在沈时樾身上,冷冽压迫感比刚才更甚。

后者面无表情,只把江辰言往身边带些。

塞勒斯挑了挑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眼底闪过丝玩味。

真是互帮互助的“好朋友”。

诡异气氛里,塞勒斯的沉默像无形的施压,江辰言刚要开口怼上几句,刺眼的灯光突然聚焦过来,牢牢锁住他和沈时樾,影子被拉得细长。

“干什么呢?”低沉的嗓音混着夜风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冷意。

江辰言眯眼望去,容貌昳丽得年轻Alpha有些张扬,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视线扫过乌泱泱的Alpha群体时没丝毫停留,反倒盯着被灯光照得晃眼的江辰言,视线还时不时往沈时樾身上飘。

下一秒,谢怀瑾把烟丢在地上,用鞋子碾了碾,火星溅起又熄灭,他迈开长腿,径直朝这边走来。

江辰言和沈时樾对视,然后低头,出去放个风,怎么那么多人凑过来?

谢怀瑾目中无人惯了,完全没把周围一圈军装Alpha放在眼里,一众冷冽凝视下,停在江辰言和沈时樾面前,眉梢轻挑,“怎么?这大晚上的,不参加学校组织活动,是准备出去约会?”

第68章 血液沸腾

约会?

听到这个词, 总觉得哪里不对,一股怪异感顺着脊背往上爬。江辰言不明白谢怀瑾为什么会产生这种离谱联想,他们两个明显是趁着没人注意开溜, 看不出来吗?

沈时樾指尖蹭过江辰言的肩头, 嘴角噙着抹浅淡的笑,手上的力气不着痕迹地加了几分。

他偏过头,目光越过江辰言肩膀投向谢怀瑾, 缓缓点头。

赤裸裸挑衅,谢怀瑾当场宕机。

江辰言眉头刚拧起,就瞥见谢怀瑾表情变了,原本还算平和的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 格外难看。

不知道的以为谁欠他钱一样。

“恶心死了。”谢怀瑾咬着牙吐出这句话。

江辰言一滞, 眸色一寸寸冷下来。

谢怀瑾抽什么疯?

想到些什么,江辰言抬眼看向几位alpha军官,“谢同学对校园环境很熟悉,让他带你们熟悉流程、对接事务吧。”

谢怀瑾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江辰言在说什么, 怒火翻涌, 让他去陪一群即将步入中年的Alpha?职位高不成低不就,捧高踩低打压下属,不够恶心他。

“江辰言。”谢怀瑾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尾音终于露出一丝戾气。

若不是场合不对, 他真想上前一把将江辰言按在墙上,堵住他那张嘴。

被推来推去, Alpha军官们脸色彻底沉下来, 这几个学生压根没把他们放眼里。

塞勒斯能看出几个少年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纠缠,他扯动嘴角,抬眼看向逐渐保持沉默的江辰言, “你倒是会省心,这是打算当甩手掌柜,什么都不管了?”

江辰言垂着眼,没接话。

算是默认,他的确不想管。

这也不归他管。

江辰言跟刺一样扎他,也算谢怀瑾咎由自取。

但仅江辰言一个人还不够,沈时樾也参与其中。

谢怀瑾表情阴郁,死死盯向沈时樾。

指腹抵着掌心,闷得发疼,一看到这张脸就气的不行,当初因为江辰言脖子上的咬痕,他和慕司桉吵到动手,解释一通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真正咬了江辰言的根本不是慕司桉。

他和慕司桉像两个蠢货,被耍得团团转,

闹得满城风雨,最后发现全是沈时樾手笔。

可江辰言呢?他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稀里糊涂被沈时樾咬了脖子。

那处皮肤当时泛着红,深浅不一的齿痕嵌在颈侧,边缘绕着圈浅浅的淤青,下方血管都透着点不正常的充血,像块被揉皱又勉强展平的红绸,让人一眼便能看出。

一阵阴风卷着凉意掠过。

谢怀瑾转向江辰言,眼里闪过阴鸷,“蠢货。”

江辰言气笑了,这么多人,谢怀瑾当面骂,不给一点面子,“你嘴巴放干净点。”

“小心你身边的人。”谢怀瑾没接他的话,挑眉嗤笑,“被卖了都不知道。”

这话细品挺耐人寻味,沈时樾不愿给谢怀瑾机会,面无表情上前半步护住江辰言,“怎么?这是想挑拨离间?”

……

不知是有意无意,三人纠缠在一起,把其他人当空气,多少有点目中无人。

气压骤降,强权之下,他们联合起来,弄死三个普通学生也不难,即便是 SS+级 Alpha的江辰言,费些功夫便好。

什么时候联盟军校极个别学生成这样了?

除了塞勒斯,其他人明显面露不悦。

塞勒斯不意外江辰言几人的淡漠和目中无人,不是隐藏身份,就是太子爷,外加高等级加持,倒有资本。

就算是江辰言,也多少有点背景。

忍耐片刻,终于按捺不住心底烦躁,脸色沉下来,他们这点恩恩怨怨,塞勒斯没兴趣掺和,更不想在这听他们浪费时间。

“私人恩怨不能以后再谈?”塞勒斯出声,打破僵持。

几人动作一顿,短暂地陷入沉默,空气中的火药味仍没消散半分。

身穿军服的Alpha们脸色越发难看,他们久居上位,哪里受过这种被无视的待遇,眼底愠怒几乎要溢出来,正欲发作。

“谢怀瑾。”塞勒斯突然开口,声音不高,除了江辰言和沈时樾,在场所有人脸色骤变。

太子爷?!

姓谢……瞬间,Alpha们看谢怀瑾的眼神都变了,方才怒火硬生生憋了回去,难怪那么狂,谢家独子。

原本聚在这里的人就多,动静又大,很快把校长引了过来。

江辰言和校长只有一面之缘,此刻校长身后跟着好几个老师,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快步走上前:“快进快进,别在这儿站着。”

可刚走近,校长就见众人脸色都不对劲,他脚步一僵,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小心翼翼询问:“是不是我们学校哪里招待不周,惹各位不高兴了?”

校长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尤其是瞥见谢怀瑾和沈时樾那张没表情的脸时,心里更是发怵。

别看他顶着校长的头衔,论家世背景,连学校的副校教授都比不上。

至于为什么能当上校长……暂且不谈。

“啊……”他暗自叹气,知道江辰言他们三个,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今天这事简直是给他出难题。

真想当场给这几位祖宗跪下,省得再担惊受怕。

“想让江同学带路介绍介绍,结果江同学不大愿意,说是有事。”塞勒斯声音平淡,像块石头砸在校长心上,心脏狂跳。

校长十分会看眼色,立刻顺着话头接过来,语气带着几分劝诫:“江同学啊,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怎么还要偷跑出去呢?公示上不是早就说了,希望所有同学都留下配合。”

说完,他迎着周围一圈人的视线,压力山大,小步走到江辰言身边,放低声音,近乎哀求:“江同学,求你了,就当帮我个忙。”

江辰言挑眉,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这是在求他?

“让我介绍?”他轻嗤一声,“不应该您来介绍吗?这可是您举办的活动,我压根不清楚流程。”

沈时樾在一旁适时开口,“的确。”

“江同学……”校长脸上笑容彻底挂不住了,眉头皱着,面露难色,“给点面子。”

江辰言看着校长这副没半点威严怂的样,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在以往的认知里,校长总归是权利更大些的角色,可眼前这位,半分架子都端不起来。

谢怀瑾本就憋着火,此刻看着校长窘迫样,眼神更冷,“一起呗,校长带路,陪我们在学校里玩玩。”

这话跟圣旨一样。

校长听后一个字也不敢接,汗流浃背。

“江辰言。”谢怀瑾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江辰言身上,“以后可是要进联盟的人,现在就这么不给面子,得罪这些前辈,不太好吧?”

江辰言嘴角瞬间抿成一条直线,眼眸一沉,没接话,却也没再反驳。

进联盟的人?

谢怀瑾怎么知道他想进联盟?但转念一想,又是理所当然,军校学生毕业后,哪个不是冲着联盟去的?

他双手插进兜,指尖蹭过布料,“嗯,走吧,校长。”

校长闻言,像是瞬间卸下了千斤重担,长舒一口气,连忙应道:“好了……好了。”

“那校长您带路。”塞勒斯声音适时响起。

江辰言和沈时樾没再说话,默契跟在校长身后。

气氛莫名有些诡异。

校长和几个老师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偷偷往后瞥一眼;中间是江辰言他们几个,神情冷淡;再往后,还夹着零零散散几位身穿军服的Alpha,这阵仗既不像巡查,也不像参观,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

沿途不少学生都停下脚步,正在场地里进行枪击比赛的学生顿住动作,举着枪愣在原地。

这是出什么事了?

“所以说,他们是来监督我们的?”有学生压低声音,眼神止不住偷瞟。

“好奇怪啊,明明说好了今天自由活动。”

“闭嘴吧,他们往这边走过来了。”

“什么?!”

江辰言他们几个跟在队伍后面,面无表情地走着,全程像块背景板,只听校长在前面一路赔着笑,一个劲地巴结塞勒斯和那些Alpha军官,话里话外全是讨好。

没走多久,队伍突然停了。

正好停在刚才打枪的几个同学面前。

凑近些,那几个同学一眼认出江辰言他们几个,顿时瞪大眼睛,下意识低呼:“卧槽。”

几人只好停下手里的枪击练习,纷纷打招呼问好,真搞不懂学校这阵仗是抽什么风。

虽说心里有点怨气,但一想到能见到塞勒斯上将,也挺值。

“挺熟悉的感觉。”塞勒斯的目光落在射击靶上,忽然开口,“可以请他们演练一下吗?”

几个同学瞬间愣住,“?”

倒霉倒大发了。

没办法,他们只好硬着头皮拿起枪,对着靶子试射了几发。塞勒斯看着靶纸,语气还算温和地表示鼓励,随即话锋一转:“有点好奇,论枪法,学校里谁是第一?我记得是谢怀瑾同学吧。”

“不是我。”谢怀瑾打断他,嘴角上扬, “是江辰言。”

“上次我俩模拟枪击比试,江同学赢了。”

他越说越来劲,“不仅赢了,还破了记录。”

……

被突然点名,江辰言眉头蹙起。

校长哈哈笑两声,“都是很优秀的学生。”

一片安静,无人应声。

校长,“……”

有点出乎意料。

塞勒斯挑眉,视线灼热,转向江辰言,“要和在场哪位前辈比一场吗?机会挺难得,你应该不想错过。”

既然是比试,那江辰言赢还是不赢?

这哪是比枪法,分明是塞勒斯故意给他设的坎,赢了是驳前辈面子,输了给学校丢脸,当然,多少丢自己的脸。

破纪录的第一名就这点实力?

他压下思绪,轻笑出声,“那我能主动挑对手吗?”

“可以。”塞勒斯多少知道江辰言要选谁。

嘴角漾起弧度,独属于少年人眼底闪着肆意的光。

他听到对方,几乎在他耳边开口,“那您来吧,和我比一场。”

“那我不会让着你。”

“知道。”输赢未定,待见分晓。

这一幕超出不少人的预料,谁能想到一个军校生敢直接挑战联盟上将?还是塞勒斯上将。

校长脸色骤然沉下来,快步拉住江辰言的胳膊,小声提醒,“就算能赢也千万别赢!再说,你也未必能打得过塞勒斯上将啊……”

“总之,怎么能做出这种事?!”真是要疯了,虽然比个赛也没啥,寻常人校长是一点不担心,可这人偏偏是江辰言。

江辰言有点烦躁,“我会自己看着办。”

“怎么玩?”塞勒斯率先开口。

“30发子弹,打移动靶,按总环数算输赢。”没什么多余花哨的规则,“可以吗?”这是最直接简单的玩法,既公平,也省麻烦。

塞勒斯闻言点头:“行,就按你说的来。”

所有人目光都锁在江辰言身上,工作人员递来的枪极重,足有30斤。

沈时樾下意识皱紧眉,谢怀瑾也抬眸看过去,就江辰言那细胳膊细腿,能扛得住?

如果他没记错,江辰言大病初愈没过多久。

下一秒,江辰言伸手接过枪,轻松就抬了起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那30斤的重量于他而言不过是寻常。

他没穿外套,露出里面白色衬衫,握枪时衬衫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小截手腕,白的晃眼,举枪、瞄准,动作一气呵成。

黑夜里没有日光干扰,他的眼睛反而更显漂亮,像浸在墨色里的星子,亮得璀璨。此刻正一眨不眨盯着目标,瞳孔里映着瞄准镜的微光。

腰细腿长,黑发黑瞳,整个人格外惹眼。

所以,当江辰言瞄准目标、精准射击时,全场目光都聚在他身上,移不开眼。

是Alpha,所以浑身透着股不加掩饰的狂傲,抬手举枪时的利落劲儿,连眼神都带着锋芒,半点不藏棱角。可偏偏那身段偏清瘦,白衬衫裹着的肩背线条些许柔和,手腕露出来时白得晃眼,像极了Omega皮肤的细腻。

要是Omega,怕是会令无数人红着眼争着把他压在身下。

只有沈时樾与他人感触不同。

他清楚知道江辰言真实身份,此刻只觉得血液在血管里滚烫沸腾,每一次看江辰言射击的样子,像有电流窜过四肢百骸,隐秘又汹涌的情绪在心底翻涌。

第69章 蠢蠢欲动

深夜裹挟着凉意漫入, 四周静得只剩呼吸声,冷白灯光打在江辰言脸上,切割出明暗交界的轮廓。

所有人目光紧紧追随江辰言动作, 纤长的手指紧紧扣住枪支, 骨节泛着淡淡的白,既带着少年的澄澈干净,又暗蕴着勾人张力, 好看得极具攻击性,是黑夜中出鞘即露锋芒的利刃。

谢怀瑾视线缓缓下移,落在江辰言腰侧,心底泛起一丝异样躁动, 那处凹陷, 弧度恰到好处。

他低啧一声,余光扫过四周,那些如狼似虎的眼神赤裸裸地黏在江辰言身上。

这模样,到底是在勾引谁?

得亏江辰言一举一动证明自己是Alpha, 身上信息素足够强势, 才能让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不敢轻举妄动。不然,这群人怕是早就按捺不住,一拥而上了。

谢怀瑾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过于在乎江辰言的感受了?

他向来身处高位, 想要的东西从来唾手可得,呼风唤雨也不过分。既然对江辰言存有兴趣, 直接强硬些将人掌控在身边, 又有什么不行?

因为身处高位,谢怀瑾见多虚与委蛇与讨好,不懂什么是爱, 也不屑于懂什么是爱。

自认为不会喜欢上江辰言,更别提虚无缥缈的爱。这份在意,顶多是几分不甘与占有欲作祟罢了。

慕司桉先前在清吧,不也动了歪心思?只不过没能得逞罢了。

“砰砰”几声枪响骤然响起,打断谢怀瑾思绪。

抬眸望去,依旧是那张带点傲气、偏冷淡的面庞,眉眼间没多余情绪,握枪的动作平稳,每一枪都精准命中环心。

风轻轻吹动江辰言头发,细碎发丝飘动,拂过微凉的耳廓,添了一抹不经意的惊艳。

谢怀瑾呼吸微滞,眼底翻涌暗欲。

真想做点什么。

周遭那些炽热的、黏腻的视线,江辰言一清二楚,没过多理会。

实力摆在这儿,没必要刻意收敛。

现实世界里他的确没碰过枪,但既然来到新世界,知道这是自己短板,勤加练习是理所当然。

所以,他绝不会输。

校长额角的冷汗越渗越多,眼睁睁看着江辰言每一枪都精准命中目标,甚至屡屡直击爆头。

满环全中,即便不算压倒性的胜利,也已是毫无悬念的平局。

江辰言嘴角勾起一抹张扬的弧度,抬眸看向塞勒斯,“该您了。”

“好帅!”旁观同学看得眼睛发直,忍不住低呼出声。

塞勒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江辰言骨子里的好胜与争抢欲,根本藏不住半分。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

江辰言放下枪,径直走回沈时樾身旁。

“很厉害。”沈时樾毫不加掩饰赞许。

江辰言闻言,眼底瞬间漾开明亮的笑意,眉眼弯起。

沈时樾不动声色往江辰言身边靠的更近,几乎贴到江辰言身侧,用自己的肩膀挡住那些黏在江辰言身上的视线。

心底那点不爽藏不住,却又不能直白表露,只能用这种方式宣示。

塞勒斯半点不慌,他早看出来,或者说多少了解江辰言,没有十足把握,绝不会轻易上场。

他低笑出声,抬手举起枪。

晚风恰好吹过,拂动额前碎发,带着几分凉意。

枪声接连响起,同样环环命中靶心。

场边瞬间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经久不息。

江辰言面无表情看着眼前的欢呼与骚动,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他和塞勒斯上将,本就该是平手,这样的结果,刚好。

校长站在一旁,浑身抖得厉害,手心全是冷汗,这场对决实在太刺激,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毫无预兆地,一声略显突兀的枪声响起,塞勒斯上将竟打偏了靶心。

江辰言瞳孔微缩,现场所有喧闹瞬间凝固,所有人僵在原地。

“什么情况?”“啊?不会吧!”

惊呼声此起彼伏,打破了短暂的死寂。

身材高大的Alpha放下枪,唇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语气坦然:“只精准命中二十九发,我输了,江同学。”

江辰言表情有点难看,塞勒斯是故意的。

高处不胜寒,没人能低估学生们的八卦传播速度,不出意外,短短两个小时,这件事便会传遍整个校园。

标题只会是,江辰言赢了塞勒斯上将。

校长站在原地,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嘎嘣一下,彻底凉透了。

这……这算不算把塞勒斯上将给得罪死了?

众人神色各异,困惑、震惊、好奇层层叠加,场面一时有些诡异的安静。

反倒那些Alpha军官们暗笑,塞勒斯上将何时吃过败仗?向来只有他碾压别人的份。

这般反常,多半是对江辰言不满,借着这场比试,不动声色打压一二,既然塞勒斯上将开这个局,他们也没必要再收敛。

江辰言看向塞勒斯,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撞,没有多余的情绪外露,貌似一切如常,只不过谁也没先移开。

指尖无意识摩挲,江辰言开始冷静思索,自己到底在哪里得罪了塞勒斯上将?

细想下来,好像一直都在得罪,先前把塞勒斯上将那位得力部下送进监狱,想来也算是得罪。

洛德,塞勒斯……

两个名字在脑海中交汇,隐约的关联逐渐清晰。

一个贩卖Omega进监狱的卑鄙小人。

一个以正义化身受万人敬仰的联盟上将。

塞勒斯上将是众人眼中的正义标杆,是无数军校学生追捧的偶像,人人都赞他磊落,又与艾瑞尔教授是同届挚友。

按说不该如此斤斤计较,没必要这般针对自己才对。

江辰言忽然勾起唇角,一声轻笑带着几分冷意,自己应该是动了对方的利益。

还真是肮脏。

不单指塞勒斯。

他是指这个世界。

沈时樾猛地攥住江辰言的手腕,喉结滚动着想说些什么,江辰言轻轻摇了摇头。

前者安静下来,松开手。

江辰言一步步走到塞勒斯面前,唇角勾起一抹笑,“嗯,我赢了。”

他本就抱着必赢的心思,从没想过退缩。

塞勒斯上将已经将他视为敌人,那再装下去也没什么必要。

见他这般态度,塞勒斯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低笑出声:“江同学很厉害。”

江辰言毫不客气接话,“谢谢夸奖,一直很厉害。”

此话一出,现场所有人脸色都变了,包括沈时樾和谢怀瑾。

勇气倒是可嘉,塞勒斯知道会有人替他教训江辰言,不用自己出手,底下那些被激怒的Alpha,怕是早已经按捺不住,蠢蠢欲动,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他唇角勾起一抹笑,“嗯,我想以后咱们还有机会见面。”

“江同学既然很忙,那就去忙自己的事吧,这边有校长陪我们就好。”

校长在一旁急得直给江辰言使眼色、摇头,示意他别冲动。

江辰言无视校长,“好。”

“走了。”

校长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后面的烂摊子,江辰言懒得再管,他径直拉住沈时樾的手,在众人或震惊、或忌惮、或看热闹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离开。

谢怀瑾目光死死钉在二人紧握的手上,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说不清是讥诮还是暗火。

刚才一切像一场荒诞的梦,围观的同学们还没回过神,“江辰言这么有实力?还是说塞勒斯上将年纪大了,身手不如从前……”

旁边的人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脸色发白,压低声音:“疯了吗?这话也敢说!嘘!”

塞勒斯对学生们的窃窃私语恍若未闻,俊美无俦的脸上无半分被冒犯的不悦,反倒温和一笑。

因为眉眼深邃立体,薄唇微扬时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既然这样,我们该去其他地方转转了。”

谢怀瑾瞥了塞勒斯一眼,双眸微微眯起,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

终于没人再纠缠,江辰言拉着沈时樾趁机溜了出来。

夜凉如水,街边的路灯晕开一圈圈暖黄的光,两人并肩走在夜色里,身影被拉得细长。

走着走着,江辰言猛地停下脚步,“我的兼职。”

这些天发生太多事,忙忘了。

沈时樾脚步跟着停下,“……”

江辰言蹙眉,“老板肯定想开了我。”

哪有员工把兼职忘得一干二净的?有他这种员工,老板也算倒霉。

主要是光脑还被江玄深从高楼窗户扔下去,新换的这款怎么用都没之前的顺手,连记个日程都不灵光。

改日得把这个光脑换了,算了,今晚就换了。

江辰言掏出光脑给老板发信息,字斟句酌地解释情况,没成想老板意外的好说话。

看着回复,江辰言眼睛一亮,转头看向沈时樾,“咱俩一起去,工资对半分,行不?”

沈时樾又沉默了,“……”

今晚很美。

可偏偏,要陪江辰言去做兼职,还是他当初特意为江辰言安排的。

这感觉,像回旋镖打在了自己身上,有点哭笑不得,徒生一股无力感。

沈时樾垂眸,盯江辰言的眉眼,看他被风吹起的发丝,半晌儿才轻轻点头:“好。”

两人一路上聊了许多,从兼职琐事到街边夜景,江辰言似乎完全没把塞勒斯放心上。

多说无益,他注定要得罪这个世界上的多数Alpha。

更何况是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本就免不了树敌。

塞勒斯上将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到了兼职的地方,老板一见到沈时樾,脸上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视线在江辰言和沈时樾之间转了又转。

沈时樾声音很冷,“看够了吗?”

老板低下头,“……”

江辰言蹙眉看向沈时樾,“怎么能那么和老板说话?态度要好一点。”

沈时樾,“……”

今晚店里客人不算多,江辰言正收拾着东西,光脑突然响起通话提示,是江母。

江辰言这才想起,这些天还没和江家那边联系过。

是来兴师问罪的?还是另有缘由?

那头儿,江母脸色苍白,“辰言啊……我知道你和你哥有点矛盾。”

“但总归是一家人。”她顿了顿,神情复杂。

一听说大儿子的别墅被炸、人还受了伤,小儿子辰言也跟着遭了罪,江母瞬间懵了神,半天没反应过来。那些零碎的前因后果,还是旁人断断续续告知的,她听得心口揪得慌。

好在关键时刻有人伸手帮忙,把这场风波死死压了下去,没让事情进一步发酵,不然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有时间……再回家一趟吧。”

江辰言听着,开口道:“决赛结束后再说吧,我现在挺忙。”

“好,那就好。”她犹豫开口,“听你父亲说,是有上层在帮咱你,所以消息被压的死。”

江辰言一滞,以为是江家在压,毕竟算是丑闻,没想到……

“我就是问问,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不知道。”江辰言声线冷下来,他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啊,是吗?我就是问问,既然没什么事,我先挂断了。”也许是不知道怎么面对江辰言,江母急匆匆结束通话。

江辰言忽然觉得空落落的,这种滋味很复杂,不是难过也不是烦躁,就像心里缺了一小块,说不真切。

他抬眼望去,沈时樾正在给客人介绍饰品,看得出来是第一次做这种兼职,有些放不开。

沈时樾手很好看,只是指腹的茧子藏不住,说不清是干重活弄的,还是其他。深黑色头发打理得整齐,却在低头时落下几缕碎发,中和了他身上的冷意。

身上确实有种久经磨难沉淀下的沉稳,可又和书中刻画的形象不太一样,多了些鲜活的、让人看不透的细节。

说实话,他对沈时樾的怀疑一直没消。

江辰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沿,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是不是该去见见那位传说中,把主角受养大的老人?

关于那位老人的名字,他至今还有印象,是书中为数不多让主角受牵念的存在。

是不是见过后,能更了解沈时樾一点?

第70章 疯子/黏腻的视线

沈时樾那边应该是忙得差不多了, 好不容易应付完客人,虽然东西没卖掉。

老板装作收拾桌子,眼角余光直瞟向江辰言, “啊, 辰言,你怎么劝那位过来的?”

“那位?”江辰言愣了下,反应过来, “沈时樾?”

“没什么意思,就是好奇。”老板干笑两声,手底下的动作没停。

江辰言坦然道:“就随口提了一句,他就过来了。”

老板脸色骤变, 手里的抹布“啪”地掉在桌上, 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就只是随口提一句?”

“嗯。”

见江辰言点头,老板像是碰见活鬼,也顾不上收拾了,急匆匆道:“我去发个信息, 你接着忙。”

转身刚迈步, 就结结实实地撞上一个人,跟堵墙一样。

沈时樾低眸垂看着,眸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老板看得一清二楚, 后背瞬间冒层薄汗,大气不敢出, 贴着墙慢慢过去, 小心翼翼绕开沈时樾。

“你过,你过。”

沈时樾没过多理会老板,走到柜台边, 陪江辰言静静站着。

缓缓抬眸瞬间,眸底沉郁散去,神色恢复如常,“抱歉,我搞砸了。”

江辰言没有丝毫责备,“没事的。”第一次挺正常。

沈时樾嘴角上扬。

老板在一旁看得欲哭无泪,明明自己才是掏钱开店的人,怎么现在倒像个旁观者,还得看员工互相安慰?到底谁是老板啊!

不知不觉,时间过去许久。珠宝店水晶吊灯洒下柔和暖光,将柜台里的珠宝首饰衬得愈发璀璨,钻石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地板上轻轻晃动。

江辰言伸出手,腕间轻晃,手指细白,骨节分明得透着几分清冷质感,正轻柔地捏着丝绒托盘里的蓝宝石戒指,向顾客展示宝石在光线下流转的幽蓝光泽。

沈时樾眼眸微眯,这只抚过戒指、带着温度的手,刚不久还握过冰冷的枪,毫不犹豫射下一发发子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与珠宝特有的冷润气息,挂钟“滴答”回响,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介绍展示完,顾客满意离开。

江辰言忽然开口,打破这份静谧:“沈时樾,你家里都有什么人啊?我有点想知道。”

沈时樾侧头看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江辰言清楚沈时樾难处,不愿戳破他的窘迫,试探着问:“你有一个爷爷,对吗?”

沈时樾沉默片刻,轻轻点头:“有。”

江辰言,“那我能见见吗?”

闻言,沈时樾动作猛地一顿,眸色微沉,江辰言蹙眉,暗道自己唐突了,沈时樾多半会拒绝,换做谁,恐怕都不愿让外人瞧见家里的窘境。

没曾想,沈时樾沉默片刻,竟缓缓点头,吐出两个字:“可以。”

江辰言还没来得及欣喜,就听见他补充道:“但是,他有点恐怖,会吓到你。”

书中描写,救助沈时樾那位老人因意外毁容,模样多少吓人些。

江辰言丝毫没放在心上,“没事,我怎么会怕?”

沈时樾点头,“那好,等决赛结束,我带你去见他。”

没人知道,沈时樾心底藏着不能言说的秘密,他身上那些未褪的伤痕,并非意外所致,全是这位老人亲手打的,下手从不含糊。

江辰言应该对那天有印象,雨夜,他浑身是伤、狼狈得像条丧家犬,坐在街上,江辰言没多问一句缘由,默默撑开一把伞挡在他头顶。

伞沿滴落的水珠,混着他脸上的雨水与血迹滑落。

这是沈时樾第一次揭开心底伤疤,将自己狼狈、伤痛与不堪,毫无保留展现在江辰言面前。

既然江辰言想见,那他能接受吗?

两人按约定好的时间下班,沿着僻静小道并肩走着。晚风拂过,江辰言想起下周就是决赛,得抓紧时间练习了。

走进校门时,狂欢热潮丝毫未减。

灯火通明的操场里人影晃动,热闹得没有停歇迹象。

好巧不巧,转角处撞上了洛德,不,准确来说是费雷德。他独自一人站在树荫下,看到江辰言和沈时樾时,脸上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江辰言眉头蹙起,拉着沈时樾转身就走,刻意绕道避开他。

不出意外,费雷德最近会找他们麻烦。

费雷德没阻拦两人离开,倚在墙边低笑出声,“真是不懂事,见了老师都不知道打声招呼。”

他往前两步,声音隔着晚风飘过来,刻意强调:“江同学,决赛得赢啊,我很期待。”

费雷德嘴角上扬弧度越来越大,本就阴魅长相愈发显得骇人,眼尾上挑,带着天生邪气,唇瓣偏薄,笑起来时带着几分刻薄,明明在笑,反叫人浑身发冷。

江辰言脚步一顿,疯子。

他没回头,拉着沈时樾加快脚步,两人背影渐渐融入夜色。

费雷德脸上笑意骤然敛去,眸色微眯,对着空无一人的暗处冷声道:“诸位,还想看吗?”

十几道人影从树后、墙角应声而出,如同蛰伏般野兽围拢过来。他们穿着统一黑色军服,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高挑身型在月光下投下大片阴影。

风卷着夜色掠过,带起一阵细碎的落叶声响。

有人轻笑出声,“挺有意思的。”

那笑声不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邪气,在寂静的空气中逐渐清晰。

其余人闻声,也跟着发出低低的嗤笑,笑声此起彼伏,像蛰伏的野兽在暗夜里磨牙,与周遭沉甸甸诡异氛围交织在一起。

费雷德面色冰冷,何止是有意思。

……

回宿舍后,江辰言简单洗漱完,褪去一身疲惫,刚掀开被子准备躺下,光脑屏幕亮起,是凯兰发来的信息:“江辰言,我总觉得不大对劲。”

江辰言指尖划过屏幕,回复:“最近不对劲的地方太多了,你指哪一方面?”

那边几乎是秒回:“我偷偷查了沈时樾的背景,发现查不到。”

江辰言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一顿,沉默蔓延开来。

查不到……怎么可能?

脑袋一阵钝疼,指尖轻按眉心,江辰言缓了缓才回复凯兰:“不用担心,现在一切正常。”

当务之急是完成决赛、拿到推荐名额,他必须赶紧推进系统发布任务,其他的事,只能暂时先放一放。

沈时樾肯定有问题,但具体哪里有问题暂且存疑。

莫非是黑户,所以背景才查无踪迹?

也有这个可能。

凯兰那边回复:“好吧好吧,一定要万事小心,出什么事联系我,兄弟为你两肋插刀。”

江辰言指尖敲下“多谢”。

放下疑虑,他陷入沉思,连日的疲惫席卷而来,不知不觉中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几天,江辰言和沈时樾所在的队伍几乎全身心投入练习,高强度磨合让团队配合愈发默契。凭借上次比赛的排名,他们成为众人寄予厚望的热门队伍,关注多麻烦便会多,免不了被讨论。

各种词条出现在论坛上。

#你觉得江辰言和沈时樾所在队伍会是第几名?

#江辰言不可能第一。

#关于GSDL队排名。

GSDL队,江辰言他们名字大写字母拼凑的队名。

这种讨论下,多少有点压力。

决赛将至,依旧是通过模拟器展开角逐,但规则与上次大不相同。

内场将邀请联盟或军校重要人物现场观看,以确保公平,比赛不会对外实时播放,最终结果将直接公示。

进入模拟器后,队伍先放置在复杂的迷宫地形中,里面安插各种军队野兽阻拦。将迷宫中的军队野兽全部肃清,才能触发模拟器场地调换,进入下一阶段,与其他队伍展开正面厮杀。

比赛的规则简单而残酷,最后存活的队伍即为第一名,其余按存活顺序依次排序。

看完规则,江辰言内心没什么波澜,只是默默转身,继续投入到高强度训练中。

次日,决赛正式拉开帷幕。

现场人声鼎沸,其中不乏熟悉的面孔,艾瑞尔教授,塞勒斯上将……

能踏入这里的,无一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尤其是立于顶端台位的那几位Alpha,周身散发的压迫感令人喘不过气,举手投足间皆是久居上位的沉稳威压。

江辰言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最高处的一个身影上,谢怀瑾的父亲,谢承。

Alpha端坐于中央,神情冷峻,眼神深邃如渊,淡淡看着眼前一切。

往日这类比赛,谢承从不会亲自到场,此番破例,不过是因谢怀瑾参赛。这是个绝佳的机会,他要借此直接将儿子送入联盟核心。

各队伍情况谢承早有了解,能对谢怀瑾构成威胁的,除了慕家那位,便只剩……

突然杀出的江辰言和沈时樾那队。

谢承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几人,眉头微不可察蹙起,不是身份成谜,就是等级一般,这样的队伍,翻不起什么风浪,不足为惧。

现场云集太多只在屏幕上见过的大人物,不少同学难掩激动,这或许是他们这辈子唯一一次如此备受瞩目,所有视线都齐刷刷地聚焦在参赛队伍身上。

江辰言后背骤然一凉,一股异样的注视如芒在背。

他下意识顺着那道视线望去,四目相对的瞬间,江辰言猛地愣住。

江玄深……

对方察觉到他的目光,神情淡漠得没有一丝波澜,眸色冷得像淬了冰。

紧接着,江玄深薄唇微启,对着江辰言无声地做了个嘴型,清晰得足以让人辨认:“把你嫂子藏哪了?”

“弟弟。”

江辰言浑身瞬间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那道冰冷刺骨的视线,再加上这黏腻得像蛛网的称呼与质问,他胃里一阵翻涌,恶心到极点。

江辰言没再看第二眼,收回视线,指尖攥得发白。

灯光忽闪了一下,现场此起彼伏的欢呼与议论声涌入耳畔,江辰言没来由地想起那些拳击比赛,拳手登场时,现场观众也是这般沸腾。

或许,有些结果或许早就定了,就像谢怀瑾、慕司桉,不过借这场比赛走个过场。

“好了,请各队伍进入模拟器。”广播里指令打断江辰言思绪。

临进入时,江辰言下意识看了一眼观众席,目光骤然顿住,角落里坐着个戴口罩帽子的人,身材纤瘦得与周围强壮的Alpha格格不入,轮廓莫名熟悉。

就在江辰言心头犯疑的瞬间,那人像是察觉到他的注视,故意抬手,摸向口罩边缘,试图露出那张脸。

江辰言瞳孔骤然收缩,看清那张脸的刹那,两眼险些发黑,怎么是凯兰?

他怎么会在出现在内场?

来不及细究,下一秒,眼前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身体已不受控制卷入模拟器的虚拟空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