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言反手就扔出一枚烟雾弹,白色烟雾弥漫开来,暂时阻挡敌方视线。
可身后子弹紧追不舍,两人在烟雾中慌不择路,还是乱了章法。
好不容易冲出建筑,一声闷响传来,江辰言只觉得小腿一阵剧痛,鲜血瞬间浸透裤腿。
他下意识转头去看叶倾钰,才发现对方伤得更重,胸口和手臂各中一枪,鲜血正汩汩往外涌,脚步都已经有些踉跄。
凯兰声音从通讯器传来,“你们现在怎么样?!撑住!支援马上就到!”
叶倾钰猛地咳嗽几声,胸口的伤口被震得剧痛,“咳咳……不太好,快交代遗言了,有时候真挺无语的,那炸弹威力明明够大,怎么就没把祁白那狗东西炸死。对了,凯兰,如果我真栽在这儿了,别忘了照顾我养的那几盆花。我知道你这货不靠谱,实在不行就去求老大,他心细,肯定能把花养得好好的。”
“你胡说什么呢?”凯兰声音瞬间带上点哭腔,“别吓我,你们必须活着出来。”
“别吓他了。”江辰言一边说着,一边摸出腰间仅剩的几枚炸弹,朝着身后祁白可能追来的方向狠狠扔过去。
爆炸声接连响起,他拽住叶倾钰的胳膊,沉声道,“我们先跑再说,活着才有机会算账。”
两人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朝不远处的密林狂奔。
或许是炸弹起到阻滞作用,身后暂时没有传来追兵的脚步声,只有风穿过树叶的呼啸声,伴随着两人沉重的呼吸。
好不容易在密林深处找到一个隐蔽的凹坑,两人再也支撑不住,齐齐瘫倒在地。
江辰言靠在冰冷的树干上,“贺州派来的人,不会都牺牲了吧?”
叶倾钰喘着粗气,偏头看了一眼外面的方向,眼底满是疲惫:“八成是。刚才跑出来的时候,我看到外面散落着不少机甲残骸,估计是没能撑住祁白那边人的围攻。”
凯兰声音再次传来,交代他们,“现在局势彻底乱了,硬生生分为三个战场。贺州那边是主战场,当然,联盟大部分人手都被牵制在那里;沈时樾那边也算一个战场,目前情况不明,我到现在都没能联系上他;最后一个就是你们这里……派过去的支援,已经牺牲不少了。”
没人知道沈时樾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况,通讯彻底中断,消息石沉大海。
江辰言,“我相信他。”
他相信沈时樾一定还活着,会冲破阻碍来见他。
像是在印证些什么,头顶天空传来机甲引擎的轰鸣,数台机甲凌空悬停。
下一秒,炮口精准锁定地面上两人。
江辰言和叶倾钰强撑着身体,踉跄起身,警惕地抬头望去,一时竟分不清来者是敌是友。
直到看清楚机甲外壳上的专属标识,叶倾钰心凉半截,“慕司桉?”
慕司桉如今出现在这里,那是不是意味着,沈时樾那边已经凶多吉少了?
两人此刻模样确实狼狈,身上伤口还在不断渗血,空中慕司桉视线落在江辰言受伤的小腿上,怒火中烧,对着通讯器那头的祁白厉声质问:“不是说好不弄伤他吗?你到底在干什么?人要是又死了怎么办?”
祁白冷淡声很快从通讯器里传来,“少废话,你赶紧把人抓起来,他们那边的支援又要到,我这边还得应付,没功夫跟你耗。”
慕司桉低骂一声,干脆利落跳下机甲。
今天一过,他终于能拥有眼前人。
恨又怎么样?他有的是时间,把人调教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慕司桉脚步沉稳又带着压迫感,一步,又一步,朝江辰言和叶倾钰方向逼近。
退无可退。
江辰言呼吸粗重,踉跄着扑上来,攥紧拳头狠狠砸在慕司桉脸上。
慕司桉闷哼一声,硬生生挨下这一拳,嘴角瞬间溢出血丝。
他不恼,反而勾起一抹阴冷的笑,不急,日后可以千倍百倍讨回来。
江辰言反手抽出腰间短刀,直逼慕司桉的咽喉。
“你把沈时樾怎么样了?!”
慕司桉一听到沈时樾的名字,怒火瞬间席卷四肢百骸,他几乎是本能偏头,堪堪避开刺来的刀刃;五指紧扣江辰言手腕,猛地向后一拧,逼得对方不得不跟着自己的动作躬身。
短刀“哐当”落地,江辰言疼得额头青筋暴起,依旧挣扎着要扑上去。
慕司桉抬腿狠狠踹在江辰言的伤腿上,逼得他单膝跪地,恶狠狠开口:“逼得他跳下悬崖,不知是死是活,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江辰言目眦欲裂,不顾腿骨碎裂般的剧痛,一头撞向慕司桉的胸口。
慕司桉被撞得后退两步,反手掐住江辰言的脖颈,将人狠狠按在地上。两人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滚作一团,江辰言指甲抠进慕司桉的皮肉,慕司桉也不再顾及什么,打晕带走也行,和江辰言撕扯在一起。
伤口被反复撕裂,鲜血浸透江辰言衣衫。
江辰言脑中只剩下慕司桉那句“逼得他跳入悬崖”。
沈时樾死了,那他也没必要独活。
叶倾钰睚眦欲裂,刚想冲上去横插一脚,却被数名佣兵从侧面包抄,黑洞洞的枪口死死抵在她太阳穴上。
她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
那些Alpha面无表情盯着战局,明明直接把人带走就好,为什么非要陪那个Omega在这里缠斗?
难道是想先把人玩弄一番,折尽对方傲骨,再彻底掌控?
伤势加重情况下江辰言反抗力道不由得弱几分。
慕司桉抓住机会,猛地扯住江辰言头发,狠狠将人掼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
江辰言脑袋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却清晰传来慕司桉冰冷的声音:“疼才能长记性,乖一点不好吗?”
明明只要稍微妥协一步,就能少受些苦。
为什么非要逼他动手?
慕司桉眼底翻涌着怒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看着眼前人浑身是血,心头火气更盛。
被枪口抵住的叶倾钰,眼眶早已红得滴血。
她死死咬着牙,别过脸去。
有时候江辰言会觉得,一个人的牺牲根本算不得什么。
所以此刻,他唯一的念头就是同归于尽。
用尽全力从腰间的暗袋里抽出最后一颗榴弹,手指死死扣住拉环。
趁着慕司桉低头擦拭嘴角血迹的间隙,他指尖发力,正准备拉下结束这一切,一道黑影飞速靠近,一脚踹在榴弹上。
那枚榴弹被踹飞出去,撞在不远处树干上,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大爆炸声。
气浪裹挟着火光冲天而起,碎石与木屑四溅,连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
慕司桉堪堪从爆炸声中反应过来,他转头看向江辰言,眼底阴鸷几乎要凝成实质,“你想死?”
答案再明显不过。
只不过谁也没料到谢怀瑾会突然出现。
所有人表情僵滞,刚才那声榴弹爆炸的余威还未散去,浓烟尚未散尽,这道身影就凭空闯进来。
慕司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怎么突然来了?”
“我为什么不能来?”谢怀瑾反问,他几乎不敢想象,若是自己晚来一步,江辰言是不是要再次死在他面前?
而此刻江辰言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整个人半跪在满是碎石与焦土的地面上,一条伤腿根本无法支撑身体重量,只能狼狈用手撑着地面。额角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粘稠的血液糊住半张脸,遮住他眼底的死寂。
被慕司桉扯过的头发凌乱贴在脖颈间,身上的衣服早已被鲜血与泥土浸透,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伤口。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剧痛,江辰言忍不住发出细碎的闷哼,身体止不住微微颤抖。
谢怀瑾指尖刚要触碰到江辰言发顶,对方却像被火烫到一般,猛地偏头避开。
“……”
慕司桉动作比谢怀瑾要粗暴得多,骨节分明的手指掐住江辰言脸颊,指腹几乎要嵌进那细腻的皮肉里,迫使江辰言不得不抬头。
“你看清楚,在他眼里,我们从来都没什么两样。他哪一次领过我们的情?要我说,不如把他彻底带走,断了他所有退路,到时候他完完全全属于我们,不好吗?”
江辰言目光越过慕司桉肩头,落在谢怀瑾身上,那双曾经盛着星光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茫然、痛苦。
谢怀瑾眼神下意识躲闪,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一下。
有那么一瞬,他竟该死地觉得慕司桉提议,并非不可行。
谢怀瑾蹲下身,竭力与江辰言保持着平视的角度,最终只艰难地挤出一个字:“我……”
“为什么?”江辰言打断他,“为什么非要这样对我?”
谢怀瑾脸色骤然一变,猛地抬手拍开慕司桉手腕,“松点,你没看出来他状态不对吗?”
慕司桉,“……”
随着慕司桉动作一松,江辰言力竭般,踉跄扑进谢怀瑾胸膛,额头抵着谢怀瑾锁骨,单薄的肩膀不受控制微微发颤。
谢怀瑾心脏一颤,没听清江辰言究竟说了什么,俯身凑近,“怎么了?”
下一秒,变故陡生。
江辰言精准摸出谢怀瑾腰侧枪套里的枪支,手指扣住扳机,反手抵住谢怀瑾太阳穴。
方才脆弱与无助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狠戾,“都不许动。”
慕司桉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想破口大骂谢怀瑾这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江辰言抵在谢怀瑾太阳穴上的枪口又逼近几分:“放开叶倾钰,不然我现在就崩了他。”
双方沉默良久,慕司桉最终还是让手下人松手。
叶倾钰踉跄后退半步,走向江辰言,“……你怎么样?”
“应该是我问你,你怎么样?”
叶倾钰,“还能活好久。”
那就好。
江辰言威胁谢怀瑾,“把你的机甲操控权限给我。”
“谢怀瑾,别给。”慕司桉太清楚机甲权限意味着什么,除非是谢怀瑾疯了。
谢怀瑾沉默,垂在身侧手指微微颤抖,脑海里混乱的思绪在这一刻终于有一丝清明。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又犯下无可挽回的错误。这份清醒还是来得太迟,谢怀瑾将权限交由江辰言。
江辰言根本没给谢怀瑾任何反悔机会,扣住谢怀瑾的手腕,以谢怀瑾为人质,强行带叶倾钰快速撤离。
慕司桉站在原地,眸色阴沉得像是能滴出墨来。
关键时刻谢怀瑾脑袋成浆糊,谢家又掌控联盟话语权近乎三分之一,身份特殊,谢怀瑾不能有闪失。
……
江辰言利落翻身跃入专属机甲的驾驶舱。谢怀瑾手还搭在舱门边缘,试图最后一次挽留,却被江辰言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开。
伴随“砰”的一声巨响,驾驶舱门彻底闭合,将谢怀瑾身影隔绝在冰冷的玻璃之外。
这里留有不少机甲,叶倾钰随便找一架机甲坐上,两台机甲一前一后冲防御罩离开,在空中划出两道轨迹。
留在原地的谢怀瑾缓缓收回手,指腹还残留着机甲舱门的余温。
他抬头望向天空中逐渐消失的两个光点,唇角勾起一抹带着自嘲的苦笑。
也好,至少江辰言临走时,没有选择拧断他的脖子。
……
机甲内,江辰言简单处理伤口。
叶倾钰指尖在光屏上飞速跳跃,当十几架同款机甲的信号出现在雷达上时,她悬着的心骤然落地,切开通讯频道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是我们的人。”
“太好了!你们还活着!”频道那头传来激动的回应,随即便是整齐划一的引擎轰鸣,将江辰言和叶倾钰的机甲护在中央。
平静并未持续多久,另一侧天际炸开一片火光。祁白开着专属机甲率领数十架机甲冲破云层。
慕司桉也是蠢,连人都看不住。
震耳的嘶吼透过机甲的扩音系统传遍战场,金属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一时间机甲混战。
祁白机甲速度快得惊人,肩炮喷射出的能量弹如同流星,所过之处,友军的机甲接连爆发出刺眼的火光,零件如同雨点般散落。
叶倾钰操控机甲横挡在江辰言身前,腕部的离子刃劈开一枚袭来的导弹,爆炸的气浪震得机甲连连后退。
“祁白的目标是你!小心!”
江辰言,“好。”
他操控机甲侧身,避开祁白重击,两台机甲缠斗在一起。
江辰言操控机甲肘部的利刃狠狠刺向祁白的驾驶舱,被祁白险之又险避开。
金属摩擦的火花溅在驾驶舱的玻璃上,江辰言咬着牙,拼尽全力抵挡祁白进攻。
叶倾钰想要上前支援,却被几架黑色机甲死死缠住,根本分身乏术。只能眼睁睁看着江辰言机甲被祁白机甲逼得节节后退,心中焦急万分。
一架隐匿在暗处的敌方机甲突然动了,它速度极快,灵活绕到江辰言的机甲后方,肩炮的炮口已经对准江辰言机甲的能源核心。
江辰言雷达上瞬间出现红色预警信号,可他的机甲正被祁白死死缠住,每一个动作都受到限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江辰言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他猛地拉动操控杆,试图让机甲侧身躲避,可已经来不及了。
避无可避。
祁白也没料到会这样,操控杆几乎要被自己掌心捏碎,机甲侧身想要拦截,但能量弹已经近在咫尺,他赌不起。
突然,一道银白身影横空杀出。
那台机甲完全是不计代价的拦截姿态。
它硬生生将机身横在江辰言的机甲前方,肩甲外翻展开一层厚重的能量护盾,将自身的防御功率提到最好。
下一秒,能量弹轰然撞在护盾之上,刺眼白光瞬间吞噬整台机甲的身影,剧烈的爆炸冲击波将周围的空气都扭曲成肉眼可见的波纹,金属碎片混着能量烟尘漫天飞溅。
这是足以让任何机甲当场报废的致命一击,可那台机甲硬生生扛下来。
浓烟缓缓散去,场中景象逐渐清晰。
挡在江辰言身前的机甲壁部装甲被轰出一片焦黑的凹陷,但能量护盾的光芒微微闪烁,核心动力系统还在稳定运行。
江辰言操控动作僵住。
一个几乎不敢深思的预想,不受控制从心底冒出来。
那台机甲缓缓转身,通讯频道被切开,一道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带着些许沙哑的嗓音,清晰传入江辰言耳中:“是我,我来晚了。”
江辰言声音卡在喉咙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沈时樾。”
“我很担心你。”沈时樾眼眶猩红,江辰言受伤了。
“我也是。”江辰言情绪终于失控,“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我以为你已经出事了,再也见不到你了。”
沈时樾,“我这边的确出现不少状况,具体的,等我们安全撤离后,再向你解释。”
第114章 领盒饭
(沈时樾回忆)
当凌意和度尔的脸出现在视野里的那一刻, 的确出乎沈时樾意料。
几乎是同一时间,凌意和度尔也认出被层层佣兵簇拥着的沈时樾,两人下意识对视一眼。
沈时樾眉头蹙起, 语气里不耐几乎要溢出来:“你想怎样?”
眼看慕司桉步步逼近, 沈时樾手腕一翻掐住慕司桉喉咙,刹那间,无数黑洞洞枪口齐刷刷对准慕司桉, 而沈时樾身后佣兵也几乎在同一时间举枪。
慕司桉喉咙被扼住,却依旧扯出一抹冷笑,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威胁:“你再动一下,我就让人杀了他们。”说着, 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凌意和度尔。
沈时樾眼神阴暗, 最终还是缓缓松开手,慕司桉捂着喉咙咳嗽几声,还没等他缓过神,就听见沈时樾对耳边通讯器冷冷吐出三个字:“开始吧。”
“什么开始?”
慕司桉话音刚落, 头顶传来一阵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机甲的炮火疯一般砸下,整个空间瞬间被火光吞噬。
慕司桉暗骂一声“疯子”,狼狈扑倒在地,轰炸声持续不断, 碎石和尘土簌簌落下,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光脑通讯在剧烈的震动中全部失灵, 屏幕碎裂成无数光点, 失去信号。
慕司桉不敢有丝毫停留,凭借着多年的战斗本能,在断壁残垣中寻找着隐蔽的角落, 躲避机甲无差别轰炸。
就在整个天花板即将被彻底炸开的瞬间,季玄带着一队人及时赶到,机甲轰鸣声由远及近。
他率先从机甲中跃下,目光迅速锁定被困在危险区域的凌意和度尔。
季玄立刻上前,一边用护盾抵挡着飞溅的碎石,一边快速将两人护在中间,凌意被搀扶着起身时,还不忘回头看一眼沈时樾。
鼻尖陡然涌上一阵酸意,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凌意开口:“季玄。”
短短时间里发生的一切,像一场混乱的噩梦,从慕司桉发难,再到漫天落下的机甲炮火,凌意千言万语堵在嘴边,不知从何说起。
季玄安慰对方,“有些话我们一会儿再说,现在的情况比你想象的还要复杂。”
慕司桉抓住这个间隙,召出自己的专属机甲,纵身跃入驾驶舱。
几乎是同时,包括沈时樾在内的所有人都上机甲,各色机甲在废墟之上一字排开。
战斗爆发。
机甲的炮火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网,能量波炸开的光芒照亮整个天空。季玄机甲挥舞着光刃,在敌阵中横冲直撞,金属碰撞声响不绝于耳。
混战中,沈时樾黑色机甲突然脱离大部队,径直朝着慕司桉银灰色机甲冲去。
两人心照不宣开启单殴模式,沈时樾攻击狠戾,每一招都直指要害,光刃破风,不断劈向慕司桉机甲要害。
慕司桉尽力防守,偶尔反击,机甲能量炮精准轰向沈时樾机甲关节处。
两人战斗节奏极快,机甲在半空中不断碰撞、闪避,每一次接触都让人捏一把冷汗。
就在沈时樾找准时机,准备给慕司桉最后一击时,一架隐藏在暗处的敌方机甲突然发动偷袭,能量炮轰中沈时樾机甲的动力核心。
沈时樾机甲失控,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朝着悬崖下方坠去。
悬崖底部是一片波涛汹涌的湖水,沈时樾机甲在坠落的过程中不断爆炸,最终重重砸进水里,溅起巨大水花。
在机甲爆炸的最后一刻,沈时樾凭借逃生舱成功逃脱,在水中奋力挣扎,狼狈爬上岸边。
等再抬头望向悬崖上方,战场的火光依旧耀眼,却早已没了慕司桉身影。
沈时樾眼底冰冷一片,慕司桉应该以为他已经随着机甲一起葬身湖底。
……
当再次看到凌意、季玄和度尔时,江辰言心情复杂。
他们五人又难得聚一起。
祁白机甲周身萦绕着一股化不开的阴郁,沈时樾从那么高的悬崖摔下去都没死,命挺硬。
沈时樾机甲率先发动,机身直扑祁白方向,江辰言银灰色机甲几乎在同一时间跟上,武器舱全开,粒子炮与高频刃交错。
祁白暗紫色机甲旋身,肩甲处弹出的能量盾硬接沈时樾一击,同时腕间的离子鞭如毒蛇般窜出,精准缠住江辰言机甲的右臂。
三台机甲每一次交锋,都溅起大片火星。
不过数回合,沈时樾便被祁白牵制战术困住。
暗紫色机甲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撞向沈时樾的驾驶舱侧方,逼得沈时樾不得不全力防御,身形瞬间被拉开。
战场中央,只剩下江辰言银灰色机甲与祁白暗紫色机甲遥遥相对。
银灰色机甲的右臂还在微微震颤,离子鞭的灼烧痕迹清晰可见。
祁白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看来,你今天是真想杀了我。”
江辰言,“是。”
祁白眸色愈沉。
这一次,没有旁人干扰,只有他们二人的机甲在废墟之上对峙。
江辰言蹙眉,他绝不能再输,不能让眼前人活着离开这片战场。
银灰色机甲突然爆发出惊人的速度,舍弃所有防御招式,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厉。
粒子炮的能量耗尽,便用机身去撞。
不过片刻,江辰言机甲便已是破败不堪,银灰色装甲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闪烁着电火花的线路,机身多处凹陷。
但驾驶舱内江辰言仍选择进攻,哪怕机甲的警报声已经刺耳到极致,他也撑着最后一口气,只为能亲手将祁白摧毁。
就在这时,祁白机甲突然顿住。
“……”
没有任何预兆,江辰言银灰色机甲猛地加速,如一道陨落的流星,直直撞向祁白机甲。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两台机甲能量核心在同一时间被引爆。耀眼的白光吞噬一切,高温的气浪席卷整个战场,废墟之上,只剩下漫天飞舞的机甲残骸与燃烧的碎片。
季玄几人愣住。
“江辰言!”
两道身影从爆炸的中心坠落,急速向地面坠去。
沈时樾机甲快速冲来,在半空中稳稳接住江辰言坠落的身体,推进器全力运转,带着两人缓缓降落,最终平稳地落在满是烟尘的地面上。
而另一边,祁白身影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他浑身是血,原本整洁的作战服被撕裂成碎片,伤口还在不断地渗出血液,染红身下土地。
祁白艰难地抬起头,视线模糊望向沈时樾与江辰言所在方向,嘴角似乎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最终还是无力垂下去。
沈时樾机甲稳稳落地,他脱离机甲,伸手稳稳扶住江辰言。
江辰言作战服上沾着油污与血点,额头被爆炸的热浪灼伤,他挣开沈时樾搀扶的手,一步步朝着不远处祁白身影走去。
祁白浑身是血地趴在地上,撕裂的衣料下,伤口还在汩汩地渗着血。听到脚步声,他艰难转动脖颈,看向江辰言。
江辰言在祁白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睨着对方,靴尖碾过他身侧一块染血的机甲碎片,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有猜过会这样吗?”
“咳……咳咳……”祁白猛地咳出两大口鲜血,血沫沾在他的唇角,他扯了扯嘴角,“有……不过我不后悔……”
他气息微弱得几乎断联,每说一个字都要耗尽全身力气:“输了……就是输了……江辰言,你还和以前一样……”
祁白眼底掠过一丝近乎偏执的狠戾,“不过……你知道吗?我宁愿……死在你手里……”
“我嫌脏。”
江辰言的三个字,简洁得像一把冰锥,直直扎进祁白心脏。
一点不想满足祁白愿望,哪怕这个愿望是亲手了结对方。
祁白瞳孔骤然收缩,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他一瞬不瞬盯着江辰言,目光执拗,没有半分悔改的神色,反倒燃起几分不死心的执念。
过往碎片在祁白脑海里飞速闪过。
第一次见到江辰言时,他就知道这个人不一样,浑身是刺,偏偏让人移不开眼。后来偶然相遇几回,江辰言次次惹祸,甚至招惹谢家、慕家那两位。
他还记得,江辰言曾叫过他“学长”。
当时听到这个称呼,祁白只觉得烦躁,不过是个比自己低一级的新生,偏偏生得一副冷艳模样,走到哪里都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连喊他一声学长,都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他甚至会故意皱起眉,用最冷淡的态度回应,只为看到江辰言流露出的其他表情。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声“学长”开始变得不一样了,至于哪里不一样,祁白不清楚。
只是现在,再也没有机会了,江辰言不会称呼他一句学长。
后来江辰言死遁。
祁白会在深夜独自来到那座空无一人的坟墓前。冰冷的墓碑上刻着江辰言的名字,周围连半丝人气都没有。
站在墓碑前,祁白指尖划过冰冷的石面,心底竟会涌起一丝隐秘的庆幸,庆幸江辰言死了。
这个让自己心绪不宁、偏执疯狂、不惜一切也要掌控的人,终于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再也没有人能轻易牵动他的情绪、打破他的冷静自持。
祁白清晰感知到生命正随着温热的血液,从身体的每一处伤口不断流逝,意识在昏沉的边缘反复拉扯。
他知道江辰言恨他,厌恶他。
可那又怎么样?
恨也好,怨也罢,只要江辰言能记住自己,在他生命里留下自己的痕迹,就足够了。
祁白自认为自己出身名门,血统高贵,能标记江辰言,是江辰言的荣幸、恩赐,江辰言本该感激不尽。可从头到尾,江辰言都在拒绝,拼尽全力,也要逃离他的掌控。
“你杀了我吧。”祁白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直直看着江辰言双眸。
江辰言眸色愈发冰冷,没有丝毫犹豫,右脚猛地踩在祁白胸口,力道之大,祁白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满足对方愿望未尝不可。
他反手抽出腰间的军用短刀,狠狠插进祁白小腹。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江辰言靴底,也染红了祁白作战服。
祁白身体剧烈地抽搐着,一口又一口的鲜血从唇角溢出,气息愈发微弱,视线也开始渐渐涣散。
沈时樾就站在不远处安静看着这一切。他没有上前阻拦,只是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终究还是选择沉默,他知道,这是江辰言必须亲手了结的恩怨。
就在祁白呼吸快要彻底断绝的瞬间,他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一丝力气,手指猛地扣住江辰言握刀的手腕。
他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仍一字一句,清晰传入江辰言耳边。
“江……辰言……”
下一辈……绝不放过你……
话音落下,祁白扣着江辰言手腕的手指猛地松开,双眼圆睁,瞳孔里还映着江辰言眉眼,呼吸彻底断绝。
鲜血浸透祁白全身。
江辰言静静感受着掌心刀柄传来的凉意,感受着身下人生命一点点流逝,没有快意,也没有释然。
他缓缓收回脚,手指一松,短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溅起几滴血珠。
终于,杀死了祁白。
可这份复仇的结局,没有江辰言想象中那么开心,反而很平静。
就在江辰言失神的瞬间,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揽住江辰言肩膀。沈时樾微微用力,将江辰言单薄而疲惫的身躯拉入怀中,下巴抵在江辰言发顶。
“辛苦了。”
猎猎寒风卷着战场的烟尘与血腥味,刮过满地机甲残骸与血泊。
沈时樾将江辰言抱得更紧些,“你受伤了。”
“战争有伤亡很正常。”江辰言上下打量沈时樾,“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还好,反倒是你,腿是不是很疼?”
“有一点。”
……
慕司桉机甲几乎是冲破浓烟赶来,收到祁白与江辰言机甲同归于尽的消息后,他便以最快速度甩开身后追兵。
通讯器里,下属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不断重复着协会的大部队正在合围,他们联盟已经输了。
当慕司桉视线落在地上那具浑身是血、早已没了气息的尸体上时,怔愣住。
眼底的最后一丝光亮熄灭,余下一片死寂疯狂,联盟败了,祁白死了,他如今一无所有。
不如拉着江辰言和沈时樾一起下地狱。
就算死,他也要和江辰言死一起。
听到头顶机甲引擎轰鸣声时,江辰言和沈时樾几乎是同一时间抬头。
遭了。
炮弹的火光几乎在瞬间撕裂空气,直朝江辰言与沈时樾方向。
眼看就要命中,谢怀瑾突然出现,机甲横在前面,硬接下这致命一击。
轰鸣声中,两个机甲瞬间缠斗在一起,谢怀瑾招招直逼慕司桉驾驶舱要害,显然是铁心要拦住慕司桉。
就在两人激战正酣时,叶倾钰和季玄的机甲冲破烟尘赶来。他们没有丝毫犹豫,机甲的机械臂分别扣住沈时樾与江辰言的腰,推进器全力运转,拖着两人迅速向着战场外围撤离。
机身的警报声不断响起,身后的炮火声与金属碰撞声渐渐远去,留下漫天飞舞的烟尘。
……
慕司桉声音透过公共频道传来,讽刺谢怀瑾,“为了他,你竟然能做到这种份上?这是打算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吗?”
反正联盟已经败了,他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今日,就算是同归于尽,他也要杀了谢怀瑾这蠢货。
机甲突然爆发出惊人速度,舍弃所有防御攻击谢怀瑾,谢怀瑾速度很快,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避开致命一击,同时给予反击。
数回合后,慕司桉机甲已是千疮百孔,驾驶舱的玻璃碎裂,手臂被飞溅的碎片划伤,鲜血不断滴落。
最终,谢怀瑾高频刃刺穿慕司桉机甲的能量核心,慕司桉机身轰然坠落。
这场对决,谢怀瑾赢了。
慕司桉从变形的驾驶舱里爬出来,浑身是血,伤口还在不断地渗着血。
他看着逐渐走近的谢怀瑾,突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绝望与自嘲:“我输了……可你,也没赢……真是可笑。”
外界的人都以为他与谢怀瑾关系匪浅,是可以并肩作战的盟友,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两人之间从来都暗流涌动,从没有过真正的信任。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慕司桉,不该这样,不该走到同归于尽的地步。
可是,他就是看谢怀瑾不爽,装什么好人?
“谢怀瑾。”
慕司桉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身体因为失血过多而不断颤抖,鲜血顺着他的下颌滑落,在地上晕开一片艳红。
谢怀瑾身体顿住。
他看着慕司桉此刻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他没想过要杀死慕司桉。
收起武器,谢怀瑾选择停手。
谢怀瑾下机甲走向慕司桉,垂眸看着半死不活的慕司桉,“我承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但我是真心悔过,爱一个人,从来都不是像我们这样,用掌控与毁灭,把人逼到绝境。”
“慕司桉,你和我一样,从始至终都不懂什么才是爱。我们的执念,我们的占有,把江辰言逼成了如今这副模样。现在好了,大家都一无所有,不过没关系,我早就不在乎了。”
“我不杀你。”谢怀瑾看着慕司桉因失血而逐渐苍白的脸,一字一句道,“但你该受到应有的惩罚。”
不知道有没有听进谢怀瑾的话,慕司桉笑了,这一笑,嘴里流更多血。
像是早有预谋,慕司桉猛地抽出腰间短刀,没有丝毫犹豫,狠狠刺进自己心脏。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慕司桉的作战服,也染红了谢怀瑾的视线。
慕司桉身体缓缓倒下,最后看了一眼天空,彻底没有气息。
风停了。
烟尘渐渐散去。
战场上,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一切。
慕司桉还是不后悔。
那抹疯狂的执念,早已超越生死,在灵魂深处扎根。
输了便以死谢幕,这是慕司桉为自己定下的结局。
任谁也没有想到曾经叱咤风云、风流一时的慕家继承人,最终会以这样的方式落幕。甚至连一句像样的遗言都没有,就这样死在这片荒芜的战场上,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