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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亲的缺氧

沈清气的没招了, “滚,都给我滚出去。”

江辰言抬眸与身侧沈时樾对视一眼,没再多说一个字, 伸手轻轻攥住沈时樾手腕。沈时樾随即反手扣住江辰言的手, 任由对方牵着自己,一步步走出别墅大厅。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沈清仍站在原地, 面容阴冷。

很快,楼上传来急促脚步声,沈夫人快步下楼,几乎是冲到沈清面前, 第一句话就是带着质问的确认。

“你方才……没对那孩子怎么样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 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沈清心头。

面对眼前最亲近之人的质问,沈清喉间发涩,所有情绪堵在胸口, 最终只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没有。”

仅两个字,耗尽他所有力气。

原来在她眼里,他永远都是那个心思歹毒、面目可憎的坏人。

……

夜色踩着秋意来临,晚风渐凉, 暮色浸染天际,将天地间晕成一片温柔的橘黄。

江辰言和沈时樾并肩走在郊外小道上。

正是深秋时节, 道旁梧桐叶落满地, 金红的叶片层层叠叠铺着,踩上去沙沙作响。

风一吹,枝头的枯叶便簌簌往下落, 卷着微凉的秋风,掠过两人的发梢肩头。

忽然,一片泛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轻飘飘落在江辰言发顶。

江辰言还没察觉,身侧沈时樾已经停下脚步,指尖轻轻拂过江辰言发丝,将那片落叶拈下来。

两人都有心事,沈时樾率先开口,“我也不想瞒你,如你所见,我母亲,她也是个可怜人。”

江辰言抬眸望沈时樾,轻声问:“你父亲,一直都是这样对你母亲的吗?”

沈时樾垂眸,指尖轻触江辰言手背,沉默片刻后,点头,“嗯,听家阿姨说过,他们当年也互相喜欢过。只是我父亲占有欲太强,偏执到近乎疯狂,母亲受不了那份窒息禁锢,想要离开,父亲便用尽手段,硬生生将人留在身边,娶进家里。”

一场始于心动的情分,终是被极致的占有与偏执,磨成了半生的怨怼与疏离。

话音落时,沈时樾伸手,将江辰言紧紧拥进怀里,手臂收得极紧,像是要将人揉进自己骨血,彼此融为一体。

沈时樾温热呼吸落在江辰言发间,每句话每个字都撞得江辰言心尖发颤。

“我不会变成那个男人的样子,永远都不会。我比谁都清楚,真正的爱是什么模样,我懂珍惜,懂尊重,更懂怎么去爱一个人。”

江辰言顺从埋进沈时樾胸口,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清冽的气息,耳边是沈时樾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他抬手,环住沈时樾腰肢,“我知道。”

我知道你的真心,知道你的温柔,知道你与旁人不同。

江辰言倏地抬眸,抬手攥住沈时樾衣领,力道不轻,将人狠狠拽向自己,亲上去。

唇瓣相触的瞬间没有试探。

江辰言唇带着微凉的软,舌尖轻轻蹭过沈时樾唇角,青涩又莽撞。

沈时樾身体僵了一瞬,大手扣住江辰言后颈,指尖陷进柔软的发丝里,俯身加深这个吻。

唇齿相抵,呼吸交缠,温热的气息尽数渡进彼此的肺腑间,舌尖轻轻撬开对方牙关,辗转厮磨。

江辰言手臂自然环上沈时樾脖颈,指尖攥紧对方衣料,身体微微踮起,整个人都贴在沈时樾怀中,唇瓣被吻得发麻发烫,仍舍不得退开分毫。

秋风落叶成背景板。

主动的人反而被亲的缺氧。

沈时樾指尖还停在江辰言耳后,温度烫得灼人,“累了吗?”

尾音还没散尽,又补了一句,“我们回去再继续。”

江辰言不自然转过头。

夜色是空茫的,漫无边际地涌过来,将江辰言视线吞没得一干二净,胸腔里的呼吸很乱。

生理性的薄泪浮在睫羽上,水光濛濛的,像浸了水的琉璃。

他太熟悉江辰言这副模样,这人一旦被逼到极致总会这样。

温热呼吸擦过江辰言唇角,沈时樾明显是又想吻过来。

江辰言偏头避开,面红耳赤,“说好了的,回去再亲。”

掌心下唇瓣微微动了动,沈时樾眼尾染些浅淡的红,指尖攥住江辰言手腕,力道很轻,最后很顺从,没再继续纠缠。

回去的确亲了。

不仅是唇齿相抵的吻,沈时樾的吻从江辰言泛红的唇角落下,一路滚烫,细密又执着,碾过江辰言肩头薄衫,烙在肌肤每一寸都带着灼人温度。

吻得极慢,极沉,每一处都没放过。

包括深处。

……

一周后。

这七天里,明面上风平浪静,背地里却暗流汹涌,博弈从未停歇。

星网上更是炸开锅,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席卷所有信息渠道,真假掺半的言论满天飞,部分人鼓吹联盟的正义,还有部分痛斥协会的手段,更有甚者编造出无数捕风捉影的谣言,各种版本的说法层出不穷、众说纷纭。

普通民众被这些纷乱的信息搅得晕头转向,一时之间根本辨不清是非黑白,也不知道该站在哪一方,该作何选择。

这股风波也直直蔓延到军校当中。

校内部分学生本就对联盟存着几分根深蒂固的崇敬与信任,此刻接连看到那些相悖的真相与爆料,只觉得心底的信仰轰塌。

联盟那边终究是率先熬不住,先一步破坏僵局,暗地里通过隐秘渠道,给协会递来明确的消息,主动要求谈判。

消息传来的第一时间,贺州便将核心成员都召集到了议事厅。

他将联盟的诉求当众说清,目光落在江辰言身上,沉声开口:“他们那边态度很坚决,点名这次谈判,非要你亲自过去不可。”

联盟那边又不是什么傻子,祁白早在暗中派人把江辰言的真实身份扒得干干净净,现在连表面上的虚与委蛇都懒得再演,索性撕破那层伪装,直接点名道姓要江辰言出面。

“辰言,你心里怎么想的?”贺州问。

江辰言全然接受,“可以。”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这次谈判没表面上那么简单。

议事厅里众人神色凝重,表情各异。

凯兰率先沉不住气,“是不是祁白和慕司桉他们搞的鬼?现在联盟里头大部分都是他们的人。”

贺州没否认,“是他们。”

慕家和祁家在联盟一直有很大话语权。

所以这趟谈判危机四伏,他们要对江辰言做些什么也不得而知。

江辰言神色未变,“但无论如何,我都必须去。开战本就是迟早的事,他们既然主动递了话,这谈判,没准就是他们挑事开战的理由。我心里有数,会提前做好万全的应对措施,不会有事。”

贺州眉心紧蹙,沉默片刻,终是沉声道:“既然是正式谈判的名头,他们不敢明着动手,到时候我会挑些人跟在你身边,寸步不离。”

这边他话音刚落,叶倾钰便先前一步站出来,“到时候我跟着他一起去谈判。”

贺州点头,“好。”

“我也去。”凯兰几乎是同一时间开口。

“你算了吧。”叶倾钰想也不想,冷声驳回。

凯兰嘴角一抽,“为什么?”

叶倾钰半点情面不留:“非要我把实话挑明了说?你这点武力值,实在不太行。”

一句话落地,凯兰火气噌噌涌上来,眼看二人要当场吵起来,贺州眼疾手快,及时出声阻拦二人,抬手压下这场即将爆发的争执。

“好了,凯兰,你安心留在这里。”

凯兰,“你这是默认我比较弱了?”

贺州,“……”

要不还是散会吧。

……

夜色渐浓,暮色彻底笼罩整座别墅。

偌大的房子里静悄悄的,江辰言独自一人待在书房。

西特斯轻手轻脚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咖啡,咖啡稳稳放在江辰言手边的茶几上,恰到好处关切声响起:“您最近好像很忙,看着也累。”

江辰言抬眸扫一眼那杯咖啡,没动,反问一句:“我哪天不忙?”

西特斯无奈,看来他们这位小少爷,今晚心情确实算不上好。

“那要吃点什么吗?小少爷,我瞧着您今晚压根就没动晚饭。”

江辰言指尖猛地一顿,“能不能别再这么叫我?把那个小字去掉。”

他忍很久了。

西特斯身形骤然一僵,端着托盘的手微微顿住,“好……”

“我不饿,没胃口。”江辰言重新垂眸,逐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你出去吧。”

西特斯应声退下,走到门边时,还贴心为江辰言带上房门,落锁声响轻得几乎听不见,生怕惊扰屋内的人。

转身离开的瞬间,他才放缓神色,垂眸回味方才短短几句对话,唇角不受控制一点点向上扬起。

江辰言指尖抵着太阳穴,指腹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额角。

他当然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那场谈判意味着什么,对面坐着的是祁白,半点差错都容不得。

沈时樾那边已经知道江辰言要去谈判的事,但发来的消息出乎江辰言意料。

【我和你一起。】

江辰言不解,他俩一明一暗,怎么也凑不到一起。

【你怎么和我一起?】

沈时樾:【联盟那边也派我去谈判,不单是祁白。】

江辰言怔住。

怎么会?

第112章 一巴掌

一夜近乎无眠, 窗外的天色从墨黑熬成白色时,江辰言带着一身未散的倦意,与叶倾钰汇合。

两人按照约定的时间赶往赴会地点, 身后还跟着十几名随行人员。

出发前, 所有人将通讯装置调试至最佳状态,武器装好。

约谈地点选在一栋郊外别墅。

欧式穹顶,雕花铁栅栏蜿蜒数里, 将庭院与外界彻底隔绝。院内名贵乔木错落有致,喷泉池中的水流潺潺涌动,托起一座座栩栩如生的大理石雕像。

据说,不少重要会议都曾在这栋别墅的会客厅里秘密进行。

谁也不知道有什么特殊之处。

飞艇平稳行驶, 江辰言不知不觉犯起困。

联盟派沈时樾和祁白一同谈判, 认真的?总感觉哪里不对。

……

别墅内光线远比想象中更加阴暗,厚重的窗帘遮天蔽日,只漏进几缕惨淡的微光,将厅内的一切都蒙上一层阴影。

沈时樾一踏入这里, 周身气息便阴沉下来, 他面无表情抬眼,目光落在长桌正中央慕司桉身上。

地点没错,人全错。

看来这些人笃定他会为了江辰言主动参与谈判。

短暂对视后,沈时樾视线缓缓扫过四周, 掠过每一个角落,似乎在确认是否还有其他潜藏威胁。

就在这时, 慕司桉率先开口, “别看了,人不在这里。”

这个人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慕司桉端坐在椅子上, 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给你准备了个小惊喜,不想看看吗?”

惊喜?沈时樾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抬手拔枪对准慕司桉脑袋,身后随行人员几乎同步,数把枪支举起对准同一人。

慕司桉身后属下见状,也毫不迟疑全部提枪。

慕司桉轻啧一声,似是在感慨沈时樾急躁,就这么沉不住气吗?

“别紧张,”慕司桉缓缓开口,忍不住轻笑,“你是害怕我伤害江辰言?放心,他不在这里。”

话锋一转,“不过,是在另一个地方。”

沈时樾眉头蹙起,明明约好是在这栋别墅谈判。

果然,对方根本没打算按常理出牌,这么快就想动手。

沈时樾眸色冰冷,指尖紧扣扳机,一字一句逼问:“所以这次,你们也专门为我设一个局?想杀我。”

慕司桉承认 ,“反正你也参加了这次谈判,到时候对外宣称你是被协会的人害死,也不会有人多说什么。”

“还挺无耻。”沈时樾面上无半点慌乱,走到长桌另一侧,在慕司桉正对的椅处坐下座。

“除此以外,你们还有什么招数?我奉陪。”

慕司桉眸色一寸寸冷下来,“看来,这世上除了江辰言,你谁都不在乎。”

说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拍两下,身后阴影处涌出数名全副武装的佣兵,动作粗暴押着两个人上前。

那两人被反剪着双手,粗糙的麻绳紧紧捆住手腕,勒出一条条红痕,枪口正死死抵在他们脖颈处,稍有异动,便会血溅当场。

沈时樾抬眼望去,待看清被押者面容时,周身气压降至冰点。

……

另一边,平稳行驶的飞艇内,江辰言正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暖黄灯光落在精致流畅的侧脸上,将那份惯常的冷硬柔和几分。

叶倾钰轻手轻脚凑过来,生怕惊扰了对方,“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江辰言缓缓睁开眼,眸底的混沌迅速褪去,摇头,“没什么。”

叶倾钰似乎并不打算就此作罢,她眼珠转了转,好奇追问:“夜,你能和我讲讲你在军校的事儿吗?联盟军校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像传说中那样,到处都是顶尖的强者,训练严苛到让人喘不过气?”

江辰言目光飘向舷窗外的浩瀚星空,思绪似乎被拉回那段时光,“不知道该怎么和你形容,对我来说,那里的大部分记忆都算不上美好。但不可否认,那里也有值得我铭记的存在,有不错的老师,也有并肩作战的伙伴,一起在绝境中相互扶持。”

两人刚进入话题,原本平稳行驶的飞艇突然猛地一顿,停止前进。

巨大的惯性让舱内人失去平衡,叶倾钰惊呼一声,险些撞在前方座椅上,江辰言迅速稳住身形,拉住叶倾钰。

原本安静的舷窗外,传来一阵引擎嗡声。

叶倾钰下意识抬头,瞳孔骤然一缩,不知何时,数架涂装陌生的机甲飞艇已将他们飞艇团团围住。

江辰言蹙眉,舱内通讯屏幕已自动亮起,祁白身影出现在屏幕中央,“谈判地点换了。”

什么叫谈判地点换了?

江辰言没有说话,只是指尖迅速划过个人终端,编辑信息发送给沈时樾,结果对方没有回应。

屏幕那头祁白似乎并未在意江辰言的沉默,那双清冷的眸子透过屏幕,平静注视着江辰言,补充道:“抱歉现在才通知你们,情况紧急。”

“现在,跟着我们走就行。”

叶倾钰火气瞬间被点燃,“你说换就换?”

“我刚刚已经道过歉了。”祁白目光短暂落在叶倾钰身上,话是对着叶倾钰说,注意力却从未真正离开过江辰言,“谈判的事,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吗?”

江辰言与祁白目光在虚拟光屏两端隔空相撞,没有一句言语交流,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两人之间炸裂。

一个想弄死对方,另一个反而不这么想。

飞艇主控系统被强行篡改,机身不受控制朝着下方的荒芜星球坠落,最终在一片焦黑的平地上被迫降落。

舱门被外力蛮横撕裂,祁白身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制服站在舱门口。

江辰言与叶倾钰眸色同时沉到谷底,早在飞艇降落瞬间,他们就将加密定位发送给协会,眼下尽可能拖延时间,等待支援抵达。

祁白无视叶倾钰几乎要喷火的眼神,径直穿过舱内的通道走向江辰言,脚步停在他面前,“谈判桌就在不远处,走吧。”

江辰言站起身,骨节分明手指理了理衣襟,走在祁白前方,“我们都不是傻子,祁白,再遮遮掩掩也没什么意思。”

祁白脚步微顿,“我没你想的那么坏。”

“……”

叶倾钰一行人寸步不离紧跟在江辰言身后,刚来到空地唯一建筑门前,两侧阴影中就冲出数名全副武装佣兵,拦住叶倾钰他们。

祁白侧过身看向江辰言,解释手下举动,“谈判的事儿你我二人就够了,我保证,里面只有我们两人,我也不会带任何人进去。”

“我拒绝。”

意料之中的回答。

祁白笑对方分不清局势,“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江辰言讽刺道,“祁白,你恶不恶心?”

心底那片冰封的湖面终是泛起一瞬波澜,又在顷刻间恢复往日平静。

祁白不喜欢江辰言这种说话语气,伸手精准扣住江辰言手腕,指腹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怎么?怕我对你做些什么?”

那边叶倾钰已经忍无可忍,带着人跟祁白的人缠斗在一起,奈何对方人数众多,他们很快陷入下风。

身后越来越混乱,腕间力道也未减。

江辰言沉声开口,“进去吧。”

就算只有他们两人,他弄死祁白也有几分概率。

他身上藏着不少暗器,大多是这些年精心研制,每一样都足以致命。

祁白抬手,对着混战方向挥一个动作。

随着这个信号落下,那些原本对叶倾钰一行人步步紧逼的佣兵立刻停手。

眼睁睁看着江辰言跟祁白那个混蛋走进建筑,厚重金属门在她眼前缓缓合上,叶倾钰气得额角青筋暴起。

建筑内部房间空旷简洁,中央只摆着一张冰冷的金属长桌。

江辰言率先上前,毫不客气拉开椅子入座,抬眼看向祁白,等对方落座。

随后开门见山:“我们这边的诉求很明确,第一,杀了塞勒斯。毕竟当初,你们是亲口答应将人交由我们处置。”

祁白走到对面坐下,指尖轻轻叩击桌面,“嗯,这是自然,当初的承诺,我们认。”

“第二,”江辰言声音冷几分,“要说我们和联盟能像朋友一样重归于好,绝无可能。我们要的是改变星际不合理的政权,尤其是关于omega的生存问题,必须彻底整改。”

江辰言认真阐述己方的核心诉求,可对面祁白只是漫不经心淡淡点头,那双冷眸全然没有半分谈判的认真,看向江辰言的眼神,根本不像是在看一个平等对谈的对手,反倒像是在打量一件属于自己的、可供把玩的物件。

更准确来说,是一件珍贵的物件。

谈判的意义迅速消解,和祁白这种人对坐,每一秒都耗费心力。

没必要了。

江辰言抬眼,“祁白,你到底想做什么?”

祁白太清楚江辰言耐心已经耗尽,而恰好,他自己的耐心,也到了尽头。

“江辰言。”

低哑的声线裹着夜色般的沉郁,祁白起身逼近,骨节分明的手指便朝那张冷绝的脸探去,却被江辰言偏头,堪堪躲开。

“在军校时,”祁白气息擦过江辰言耳廓,近乎偏执开口,“我总觉得,你在勾引我。”

江辰言表情极其难看。

勾引?

这个词太过荒诞离谱,一般人找茬都说不出这句话。

江辰言理智炸成碎片,脏话几乎是咬着牙迸出来的:“谁他妈勾引你了?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祁白,“那就怪我心脏。”

没有再说废话的必要,江辰言面无表情抽出一支针管装物品猛朝祁白脖颈,祁白早有防备,大手一捞攥住江辰言手腕。江辰言腕骨几乎要被捏断,身体不受控向前倾,原本刺向对方的针管,被祁白带着反逼向自己脖颈。

情急之下向后倒去,江辰言整个人摔在椅子上,剧痛从脊背蔓延开来,他来不及喘息,一脚狠狠踹向祁白腹部。

祁白侧身躲开,针管掉落在地,滚出老远,唇角勾起一抹冷嘲弧度:“还是这么不老实。”

江辰言快速从地上爬起,抽出腿间捆绑的激光枪。

祁白刚想问江辰言敢开吗?扳机已被江辰言毫不犹豫扣下,祁白狼狈侧身躲避,还是慢一步,灼热的激光狠狠嵌进腿骨。

“来真的?”祁白声音里终于有一丝裂痕,额角渗出冷汗。

江辰言一步未动,枪口稳稳抵住祁白额头,声音冷得像来自地狱:“想杀你还能有假?”

“你不能杀我。”祁白呼吸陡然急促,“你杀了我,沈时樾也活不成。”

江辰言指节骤然收紧,枪身微微震颤:“你什么意思?”

“我舍不得动你,但我可以动他。”祁白全然不顾腿上的伤口,硬生生撑着站起身,鲜血浸透黑色制服,在地面拖出一道刺目红痕。

虽然很不爽,他珍贵的东西过分在乎沈时樾。

不过没关系,只要杀了沈时樾,所有麻烦都会结束。

届时,他会亲手将江辰言关起来,关在一个只有他能看见、触碰的地方。洗去碍眼标记,让沈时樾所有印记都从江辰言身上消失。

然后重新标记。

这一次的标记,会更深、更烈,带着独属于他的气息,刻进对方骨血里。哪怕江辰言会因此痛到蜷缩,抗拒挣扎,他也绝不会松手。

最好对方清清楚楚记住,从今往后,能在他身上留下印记的,只有自己。

江辰言一把攥住祁白的衣领,将人狠狠拽到跟前,声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把他怎么了?!”

祁白被拽得踉跄一步,腿上的伤口撕裂开来,鲜血浸透布料。

眸色愈冷,“急什么?”

房间空地上骤然投射出一道全息投影,光影里,两道人影浑身是伤地倒在地上,衣衫褴褛。

江辰言目光死死钉在投影上,待看清那两张脸的瞬间,浑身的血液仿冻结,整个人骤然怔住,是度尔,还有凌意。

“如果我没记错,”祁白声音在江辰言耳边缓缓响起,“他们之前,和你是同一队的人,你们还一起参加决赛。”

不过这两人没什么背景,刚从军校毕业不久。

江辰言耳膜嗡嗡作响,握紧祁白衣领的手不住颤抖。祁白像是嫌不够,又抛出一句话,“慕司桉把这两人,带到沈时樾面前了,你猜,他们三人见面,会是什么场景?”

江辰言当即狠狠扇在祁白脸上。

清脆巴掌声在空旷房间里炸开,祁白身体猛地一怔,脸上浮现出清晰红痕。

“少用他们来威胁我,沈时樾要是死了,我也绝不会独活,顺便拉着你一起陪葬。”

这些话全然超出祁白预想,他原本以为江辰言会慌乱、会妥协,为了沈时樾对自己俯首帖耳,却从未想过对方会抱着这样同归于尽的念头。

江辰言不老实,门外的叶倾钰同样不老实。带着人硬生生从佣兵的包围圈里杀出一条血路,伴随着一声巨响,厚重的金属门被她一脚狠狠踹开。

叶倾钰立在门口,浑身是血,“我们这边已经放出消息,你们联盟的人挟持我们的谈判官,单独拉他进入一个房间,甚至外面都听到枪声,这明摆着,是要和我们彻底撕破脸。”

她目光扫过祁白腿上汩汩流血的伤口,如同看到空气一般挪开,“看来联盟从一开始就没有谈判的诚意,不仅挟持我方谈判官,还打伤了我方多名队员。”

祁白冷笑,“看来你挺会颠倒是非黑白,要论损失,我看是我方损失更多。”

颠倒是非黑白的事联盟也没少干,谈判不过是一根导火线,开战理由罢了。

没有人真正关心所谓的真相,书本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改编。

叶倾钰举枪对准祁白,“你该不会以为,我们是毫无准备,就敢来赴这场鸿门宴?”

第113章 原来躲这里

祁白耐心耗尽, 那点维持表面平和的伪装碎得彻底。

“撕破脸?”

他低笑一声。

原本空无一人的屋顶阴影里,骤然浮现出数道黑衣身影,个个手持枪械, 黑洞洞的枪口精准锁定下方两人, 跳入地面,将两人所有退路封死。

像是早知道江辰言和叶倾钰这两个硬骨头,绝不会乖乖束手就擒。

“女的杀了, 男的活抓。”

叶倾钰,“……”

同一时间,江辰言和叶倾钰的通讯耳机里传来贺州声音:“我们这边部分人手被联盟的人牵制住了,暂时脱不开身, 不过你们放心, 支援部队早就派出去了,估摸着现在已经到你们附近了。”

子弹擦着耳边呼啸而过,气流刮得脸颊生疼。

两人只能狼狈地在各种障碍物间穿梭躲避。江辰言一边快速更换着掩体,一边问道:“沈时樾那边有没有消息?我总觉得, 他那边恐怕也同样危险, 你们联系上他了吗?

贺州,“抱歉,这边没有……”

叶倾钰被新一轮火力压制得抬不起头,“卧槽!这火力密度, 再这样下去,我们俩非得被打成马蜂窝不可。”

江辰言蹙眉, “你浑身都是血, 没事吧?”

“没事。”叶倾钰低头瞥了一眼,“不是我的血,是敌方身上的, 刚才在外面打的时候我们这边没输。”

“不过我提前下了死命令,没我的信号,谁都不准进来送死。”

江辰言,“你还挺仗义。”

叶倾钰扯了扯嘴角,气息微喘:“死一个总比死一群……”

话音刚落,一颗冒着白烟的手雷便精准落在两人脚边。江辰言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拽住叶倾钰的胳膊,猛地朝侧面的立柱后扑去。

气浪裹挟着碎石扑来,两人堪堪躲过一劫,后背被震得发麻。

没有丝毫犹豫,江辰言起身带着叶倾钰朝建筑长廊的深处狂奔。

祁白脸色阴沉,侧头瞥了一眼身后噤若寒蝉的下属,“别把人炸死了。”

“是。”

“轰隆——”

门外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是贺州派来的支援到了。

祁白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当即抬手指向身后一支小队,“你带些人把门外杂碎解决掉,一个不留。”

吩咐完毕,他亲自带着剩下的十几名精锐,循着江辰言和叶倾钰逃跑的方向,朝长廊深处追去。

另一边,江辰言和叶倾钰在错综复杂的走廊里狂奔,江辰言这才发现,这栋建筑的规模远比想象中要大。

熟悉的长廊构造击中江辰言脑海中沉寂的记忆,同样的回廊曲折,同样的危机四伏,曾经他带着萧意逃生,如今身边的人换成了叶倾钰。

两人一路疾行,沿途的房间几乎全上了锁,根本没有藏身之处。

叶倾钰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扇构造特殊的合金门:“这门看起来有蹊跷,我来试着解锁一下。”

江辰言心跳还未平复,连忙拉住她:“算了,来不及了,先离开这里再说。”

然而他的话刚说完,那扇紧闭的合金门便“咔哒”一声轻响,应声解锁打开。

江辰言猛地一怔,转头看向叶倾钰,“怎么回事?你怎么能打开这扇门?”

叶倾钰也是一脸茫然,下意识反问:“你知道我刚才输入的解锁密码是什么吗?”

江辰言呼吸微微一滞。

叶倾钰缓缓吐出那串数字:“0822,你的生日。”

江辰言瞬间失语,“……”

叶倾钰见状,装傻充愣咧嘴一笑,抬脚就狠狠踹在那扇刚解锁的门上。

门被踹开。

两人探头朝屋内望去,一怔。

房间中央并非寻常的家具摆设,灯光昏暗,角落有一道向下延伸的楼梯,阶梯隐没在黑暗里,望不见尽头。

“地下室吗?”叶倾钰皱着眉。

江辰言缓缓摇头,目光锁在墙面,总觉得这面墙的触感和质地不大对。他伸手试探着摸向墙面,指尖刚触碰到表层,一扯,看似坚固的墙体像纸皮一样轻易剥落。

墙后不是什么隐藏空间,而是密密麻麻贴满照片,每一张的主角,都是江辰言。

大部分还是在军校时所拍,从他日常出行,到他执行任务,甚至连他低头喝水的瞬间都被精准捕捉。

照片正中央有屏幕亮着,画面实时更新,赫然是江家别墅的门口。

如此变态的场景,江辰言一阵恶寒,胃里翻江倒海,连一秒钟都看不下去。

看似清冷自持的人,背地里竟藏着这样扭曲疯狂的心思,江辰言只觉得自己三观被震得摇摇欲坠。

这些照片都是什么时候拍的?

明明一开始,祁白对他满是厌恶,不加掩饰的排斥几乎要溢出来,不知从何时起,一切竟渐渐演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他原本以为,祁白对自己只有最原始的、单纯的欲望,可现在看来,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叶倾钰那边掏出光脑,调至微光模式,借着那点微弱的光线照亮地下室的黑暗。

“刚才好像看到了锁链,除了这个……还有什么来着?”

“好了,别管那些了,先离开这里再说。”江辰言不忍直视,怕叶倾钰再看到什么出乎意料的玩意。

就在这时,两人耳部通讯器响起,凯兰声音带着几分急促传来:“这个建筑的构造我大致研究出来了,整栋楼都没有窗户,跳窗逃生根本不可能。根据你们的实时定位,现在所处的位置离外墙挺近……”

“你的意思是,直接炸开?”叶倾钰瞬间领会凯兰意图。

“是那意思。”

江辰言目光扫过满墙的照片,毫不犹豫取出炸弹,熟练绑定在墙面的承重位置。

“嗯,退开些,小心被气浪波及。”

两人钻入地下室楼梯,试图躲避炸弹爆炸的冲击。

手正要按下开关,头顶上方传来祁白冰冷的声音。

“原来躲在这里。”

他们猛地抬头,祁白正站在那扇敞开的门口,身影被走廊的光线拉得颀长,眼神阴鸷盯着他们:“你们在干什么?”

没有回答对方问题,江辰言按下炸弹开关。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响彻整栋建筑,气浪裹挟着碎石疯狂冲击,脚下地面都在剧烈震颤。

不知道祁白是否被这波爆炸波及,江辰言只看见灰尘如同浓雾般四起,细小的碎石噼里啪啦砸在他和叶倾钰头上,带来阵阵钝痛。

待爆炸结束,两人强撑着摇晃的身体,跌跌撞撞从地下室钻出来,抬眼便看见上方楼层被炸得支离破碎,墙体崩裂,钢筋外露,早已没了原本模样。

而祁白就站在那片狼藉之中,额角不断有鲜血滑落,顺着下颌线滴在衣领上,他却仿佛毫无所觉,只是用手死死扶着那扇破败不堪的门框。

“改变主意了,打残也行,总之别让人跑了。”

祁白声音刚落下,身后佣兵便齐齐抬枪。

枪口火光连闪,子弹呼啸而出,刻意避开致命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