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回府 两个假人。
“好虐啊!!”
丞相府内, 穿着赤丹红衣的年轻少女在自己的闺房中发出了一声哀嚎。
系统看着在床上打滚的谢云缨,毫无起伏的电子音里也有了些好奇的语气:“宿主终于把这本书看完了?”
谢云缨作西子捧心状,眼角含泪:“看完了我感觉我流的眼泪都能淌成第二片大西洋了……”
“我服了, 看之前怎么没人和我说女主这么惨啊!!”她猜到是虐文, 但没人告诉她这么虐啊!
系统:“惨就对了,毕竟是原书女主么, 自然是美强惨排第一的。”
谢云缨愤愤不平:“这本书里的人也太坏了!那什么长公主四皇子三皇子, 我还以为至少有一个能帮帮女主呢, 结果他爹的全是坏人!那个长公主总是针对欺负女主, 那个三皇子做事不顾后果拖累女主, 那个四皇子严刑逼供女主,还把她毒死了!”
“他们都瞎了吗, 她明明是忠臣啊!啊啊啊啊啊啊气死我了!!”
系统见她越说越气, 开口安抚:“宿主消消气, 这些都只是书中剧情而已。”
谢云缨欲哭无泪:“系统, 我们的任务真的是要保证剧情顺利发展吗?”
“原书的剧情也太残忍了吧,这简直是要眼睁睁看着女主去死呀!那我要是真做了, 岂不算是间接杀人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谢云缨的动摇, 系统警告道:“宿主,请不要过于沉浸剧情了。这对宿主来说只是一次异世任务,宿主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当作一场游戏就好,切忌代入过深。”
“若是对书中人物产生感情, 那可就糟糕了。”
谢云缨扁嘴:“可我就是个道德感很强的人啊,那要怎么办?”
“宿主无需有道德负担,你就这么想,这只不过是一本小说罢了。书中的剧情发展遵循作者的意志,是早就注定的命运。所有角色按照本就已经写好的命运发展, 宿主只是从旁协助,又不是幕后推手,完成任务更不是什么间接杀人。”
谢云缨窝在被子里,撅着嘴,也不知听没听进去,闷声回了:“……知道了。”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屋门被敲响。谢云缨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床,随手将书籍塞进枕被底下,匆忙喊:“进!”
碧桃打开了门,一张洋溢着欣喜的脸蛋跃了出来:“小姐!前院那边传话来了,说大公子找到了!”
原本还赖在床上的谢云缨腾地一下坐直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你说找到了谁??”
碧桃以为自家小姐是喜出望外,以至于难以置信,于是又兴高采烈地重复了一遍:“小姐,是大公子!大公子找到了,千真万确,您一点儿也没听错!”
“不只是小姐不敢相信,奴婢一开始也不敢相信呢,大公子都杳无音信将近半年了,如今居然好端端地回来了,大公子果真是吉人自有天相!大夫人听到消息后激动得都快哭了,连连说定是前些日子她去青云观祈福的功劳,是天祖显灵了呢!”
谢云缨:“”
系统:“”
谢云缨:“系统!你别装死,赶紧滚出来说说这又是怎么回事啊!?”
“不是说谢清玉会死的吗?他怎么又活了??”
沉默震耳欲聋。不知过了多久,系统混乱无助的电子音传来:“宿主,我也不太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按理来说谢清玉在三个月前就应该死了才对,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
谢云缨真是怒了:“我早说过,都这么久了还没按原定剧情传死讯回来,肯定就是出事了!你们主系统就是不听,说什么剧情不会出问题,现在好了,你们说怎么办吧!?”
“你们到底是不是专业的啊?我现在真的很怀疑你们穿书局的业务能力!”
碧桃见谢云缨愣住半天没有反应,脸上笑意都收敛了起来。
她小心翼翼道:“小姐?”
“……大夫人和我说,小姐若是起来了,便好生收拾打扮一下,去她院子里坐坐,她有些体己话要与您说。”
原本还在脑内和系统吵架的谢云缨连忙应道:“好,我知道了,现在便换吧。”
系统严肃道:“宿主请放心,我一定会将此事上报主系统,届时会给宿主一个合理的解释。”
碧桃又喊了一名叫金萱的贴身侍女入内,谢云缨被二人围着穿出门的外袍。
她勉强维持着脸上的微笑,心里却已经骂骂咧咧开了:“你可得和主系统掰扯清楚,我来到这个世界半年了,一直在老实巴交地等主线剧情开启,连谢府大门都没出过,你们这剧情出了问题可不能赖我头上啊!”
系统:“明白的,宿主消消气,说不定是出现了剧情bug导致世界线自动修复了,这才影响到了主线剧情的发展,但无论如何都肯定不是宿主你的责任,请放心。”
碧桃将换下来的衣物收拾好,忙不迭地去拿手炉。金萱一边给谢云缨系着火狐裘的细带,一边偷眼看谢云缨的表情。
站在房中央微微仰头任她们施为的谢云缨冷着一张脸,仍是薄唇写朱,浓眉绣墨的好颜色。
金萱感到安慰。
自从大公子失踪后,二小姐似乎一夕之间懂事了,已经许久没有惹是生非,连带着她们这些秋芳院丫鬟的日子也好过许多。
如此想着,她却忽然发现谢云缨低下头来,那双如星在水的黑眸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刻在骨子里的惊惧让金萱的手指不由自主地颤了两颤。
谢云缨启唇:“碧桃方才说,大哥哥已经找到了。那前院的人可有说,大哥哥何时启程回府?”
金萱忙应道:“回小姐的话,据说是提督府派人来传的消息,人是昨日在锦陵找到的,提督大人念大夫人寻子心切,立即便安排了回京的马车,想来今日下午便能到燕京了。”
谢云缨嘴角一抽。
“不是吧,这么快?”谢云缨抓狂了,“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啊!”
系统的液晶显示屏上闪过一串代表思考的电波:“锦陵这个地名听上去有几分熟悉”
与此同时,谢云缨脑内忽地灵光一闪。
她猛然醒悟:“我明白了!”
“系统,你说有没有可能,真正的谢清玉其实已经死了,现在被找回来的‘谢清玉’是有人故意假扮的?”
系统安静了片刻,开口大声赞同:“宿主说得对,确实不排除有这种可能!”
谢云缨也觉得自己这脑子动得太及时了,她又有点焦急又有点激动地喃喃自语:“这么想的话,那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可,若回来的那个是假‘谢清玉’,我该当面揭穿他,还是偷偷告诉谢治和王氏呢?”
思及此,谢云缨又有点尴尬了。
她突然想起她也是假的“谢云缨”。
这半年来,谢云缨一直在竭力扮演着书中“谢云缨”的人设,在谢府中努力生存着,但主动挑刺或是故意把情绪发泄在下人身上这种事,谢云缨发现自己是怎么也做不到。
而随着谢云缨打骂下人的次数陡然减少,大夫人王氏也注意到了她的变化,还在饭桌上当着谢治的面夸赞了谢云缨一番,谢云缨当时是以假笑应对了,心里警报都不知响了几回。
她本来就在苟活的边缘了,万一揭发不成反掉马,那岂不是危了!
系统也在思考:“若是假得明显,想来不需要宿主指出,谢治和王氏便能看出不对劲。若是他俩都没说什么,宿主揭发成功的概率也很低,我也不建议宿主当这个出头鸟。”
谢云缨叹了口气:“算了,现在想这么多也没用,等今日见到人了再说吧。”姑且走一步看一步了
载着越颐宁与符瑶二人的车马抵达锦陵后便停了下来。
侍女打起帘子,恭敬地对二人说道:“还请两位大人移步别乘,抵京路途遥远,长公主殿下打算亲自招待二位。”
越颐宁闻言眉梢微挑:“长公主也来了?”
她和符瑶上车时车内没有人,她便以为长公主没有亲自来接,而是在京城里等着她们。
“是。长公主殿下昨日并未回京,而是歇在了锦陵,如今已在另一辆马车上候着了。”
越颐宁和符瑶二人换了马车,帘外日光融融泄泄,兜头泼来。面前沐浴在阳光下的宝马雕车堪称富丽堂皇,明珠缀顶万华生,四方镂刻如壁绘。帘帐朱槿满绣,金线穿梭,连马鞍都是蜀锦缎面。
越颐宁望而生叹之际,侍女已经将她们引到马车前,里头传来了熟悉的女声,清柔而又不失威严,“让她们进来吧。”
魏宜华换了一袭轻便的桃红海棠纹锦衣,银貂裘围遮住了外露的雪肤。见越颐宁和符瑶前后上了车,她怔了怔,又朝车外瞥了一眼。
魏宜华微微蹙眉:“我记得越天师家宅中还有一名男侍,怎么,他没有来吗?”
符瑶也愣了,下意识地看向自家小姐。
越颐宁却微笑着答了:“没有,他没有来。昨日我便还了奴书给他,放他离开了。”
“长公主以后当做没有这个人便好。”
魏宜华虽有几分意外,却也没多说什么:“明白。”
车轮滚滚,奔赴燕京城。地面铺设着长绒毯,触脚柔软,架上香炉滚热,紫烟徐徐。越颐宁望着拥虎皮而坐的魏宜华,开口道:“在下有惑,不知可否请教长公主殿下一个问题?”
魏宜华点头:“自然可以,你但说无妨。”
“长公主殿下此前乔装改扮来寻我多次,以魏姑娘自称,却只向我求过一次卦,其余便是与我闲聊些国事而已,”越颐宁眼光微闪,意味不明,“我很好奇,长公主殿下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毕竟往后数月我都要寄住在公主府上,有些事情不弄个清楚明白,我也放心不下。”
魏宜华默叹道:“是。便如天师所说,是我隐瞒在先,我是要与你说明原委才对。”
“先前,我与天师讨论过一些时事,谈及的内容对朝政多所涉足。如天师所见,现今的东羲朝堂可粗略地划分为两大派系,世家与寒门。”
世家的诞生,要追溯到开朝君主熙元帝。建国后,熙元帝给一同打下江山的几位功臣赐了世袭爵位,以表功勋嘉奖。
自东羲数百年前开朝至今,世家势力发展迅猛。以谢、王、顾、袁四家为首的世家子弟逐渐占据了朝廷中的绝大多数官职,如星罗棋布,遍于九卿百官。世家大族间世代通婚,姻亲相结,声气相通,权贵门第枝叶繁茂,近乎遮天蔽日,以至于寒门学士虽有经纬之才,终不得一展抱负;而纨绔子弟纵无尺寸之功,亦可得高官厚禄。
“我父皇登基后便是察觉了东羲选拔制度的缺漏,于是力排众议,在全国范围内推行文选制。”
魏宜华说:“文选制选拔人才,只论才干,不论门第。由礼部出题编纂当年的考卷,所有考生拿到的考题均为一致,并且在核定条件的考场内限时作答。为确保公平公正,审卷人会将所有考生的卷子弥封,以防泄密或是投机作弊。”
越颐宁望着她:“如此激进的改革,恐会动摇世家大族的根本利益。那群老头是怎么同意让这条政令颁布实施的?”
魏宜华:“父皇也猜到这条政令绝对会被阻拦,因而在政令中留了道口子,依然保留了举荐制,世家子弟们若不想参与考核,一样可以通过这条特殊途径获得官职。”
越颐宁赞道:“很明智的做法。”
虽说举荐制并未取消,但两项制度摆在那里,哪一条途径更能服众,观者心中早有评判。随着读书之风的兴起,久而久之,许多有才干的世家子弟也会为了证明自己而选择通过文选制入仕,举荐制尚存,却被渐渐视为能力较差者的选择,即使能够厚着脸皮通过举荐入仕,也容易引来同僚的轻视不屑。
魏宜华:“文选制颁布以来,朝廷吸纳了许多出身寒门的学子能人,这些人进入朝堂之后,天然地便与世家子弟有别。既是出身之别,也是利益之别。代表世家的派系希望继续占据朝廷中的多数官职,代表寒门的一派则意图瓦解世家左右朝政的局面。”
越颐宁:“但你父皇是怎么想的呢?”
魏宜华摇摇头:“我不知。因为父皇从不会与我们这些皇子女谈论朝政,在他卧床之前,所有的朝政大事只有一个人能够接触旁听,那人便是前任太子殿下。”
“其实我一开始来拜访天师,是抱着一丝希冀的。如今国本空置,太子之位虚悬,我父皇身体又大不如前了,朝廷暗潮汹涌,都在博弈站队,所有人都认为改朝换代已近在眉睫。”
各方势力都意图在大洗牌后占据优势地位,因而夺嫡之争的输赢便成为了关键,是重中之重。
“我希望能招揽越天师,加入我所在的阵营。我希望天师大人能在这场夺嫡之争中助我一臂之力。”
越颐宁眼波微动,却并未立即表态,反问道:“长公主所在的阵营又是归属于何方呢?世家,还是寒门?”
魏宜华容色坚定,出口言语铿锵:“我所在的阵营,不归属于任何一方。”
“我不为权力,不为名誉,不为利益。我只会支持所有候选人中最适合成为太子、最适合成为皇帝的那一个人。”
“我只有一个心愿,便是让东羲皇朝基业永固,再延续百年之治,天下万民安居乐业,所到之处,四海升平。”
符瑶听得发懵,她其实不太能听得懂这些对话,故而一直时不时地在偷看自家小姐。
她注意到,当长公主说这段话时,越颐宁明显坐得更直,倾听的姿态也更专注,身体微微前移。而魏宜华一口气说完之后,越颐宁点头颔首,竟是笑了。
符瑶怔了怔。
这是小姐被打动时的神情。身为一直伴她左右的侍女,她再清楚不过了。
越颐宁勾唇道:“自然。在下既然暂住公主府,也不好只做个袖手闲人,在不违反在下原则的前提下,我会尽我所能去帮助长公主。”
得到越颐宁的同意,魏宜华明显长舒了一口气,连脸上的笑容都变得真挚许多。
越颐宁眯了眯眼,微笑道:“如此说来,我却有些好奇了。我想听长公主殿下聊聊你眼中的皇帝。身为子女,你认为你父皇是怎样的一个人?”
魏宜华微愣:“父皇么”
她的思绪飘远了。
禁中断痴情,俯仰天子志。
虽皇帝都被要求断情绝爱,但她的父皇爱着已逝的皇后这件事,几乎为天下人所知,不然也不会宠爱丽贵妃数年,却迟迟不肯立她为后。
而魏宜华恰好知道丽贵妃圣宠不衰的秘密。
丽贵妃是已逝皇后的异母妹妹,因为长相肖似皇后,才会被皇帝宠爱。
魏宜华出生后不久,皇后就去世了。关于皇后去世的原因,是宫中不被允许提起的秘辛,她的画像也在她去世的那一年被焚烧干净,所以魏宜华从未见过皇后,也不知道她是何长相。后宫里的大多数嫔妃也是在皇后逝世后才进宫,官婢们从不与她透露这些,三缄其口的样子不像同情,更像是惧怕。
按理来说,她也不应该知晓这个已经被封存的秘密。而她之所以知道此事,是因为她的哥哥,大皇子魏长琼。
“父皇可觉得丽贵妃与母后相像?”
魏宜华还记得,说出这句话时的魏长琼笑意盈盈,毫无挑衅之意。以至于魏宜华怎么也没想到,父皇会震怒如雷,扔出的奏折猛然砸到长兄的面庞上,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
世人眼中帝皇家的真情父子,也会有如此硝烟弥漫的时刻。
也许是年幼时的烙印太过鲜明深刻,她虽被千娇万宠着长大,却不似魏璟那般任性妄为,她始终对父皇保有一丝敬畏感。
“东羲的历代皇帝都逃不开一个诅咒,一个关于寿命的诅咒。”魏宜华开口道,“迄今为止东羲已累历十四任皇帝,没有一任活过五十岁。”
也许是又一次想到了前世,想起了灭国时自己躺在床上无能为力的模样,想起那时心中的绝望,魏宜华的眼眶竟是渐渐热了:“我父皇也许真的快行至生命尽头了。他虽不是一个完美的皇帝,但也算是为东羲子民鞠躬尽瘁。我想守好这片土地,守好他为之付出良多的江山。”
二人交谈间,长亭已过,古道将尽。珠顶雕车驶入燕京城的正城门,越颐宁微微掀起帘布一角,外头便是车水马龙的京城干道,画鼓喧街,九市开场,巷陌风光纵赏时,青旗沽酒趁梨花。
这便是燕京。
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百千人家如棋局,绮陌香车似水流。
飞鸟掠过日暮黄昏染红的流云,来到皇城外的乌衣巷边,有一辆宝车滚轮碾辙许久,终于缓缓停靠在丞相府大门前。
谢清玉的车马刚入城门,丞相府便接到了城卫传来的消息。谢云缨午觉方醒还在偷懒,就被押在梳妆镜前又梳了一头山茶花油。
说早不早,说晚不晚,这个时间谢治还在皇城中处理政务,但除了谢治之外,谢府所有人都在前院正厅里候着了,包括长房的三位子女和一个姨娘。合府上下所有院子的丫环和婆子都列阵外仪门前,垂首不语。
大夫人王氏在正厅里来回踱步,手里拽着的团锦绢子都快被她揪扯成破布条了。
谢云缨坐在椅子上,和系统嘀咕着:“好多人啊系统,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大场面”
系统:“宿主不要怕,记得待会儿见到谢清玉时,无论如何都不要有太夸张的表现,以免引人起疑。”
谢云缨:“啊?但不是说我和他是同胞兄妹,比较亲近么?我不表现得热切一点也说不过去吧?”
系统:“宿主只需要表达出比虚情假意要多一些的热切就足够了,绝对不要太超过,像王氏那样的话铁定会被判为ooc的。”
谢云缨抬头看了眼急得仿佛热锅上的蚂蚁的王氏。
谢云缨:“这,应该不至于。”她也演不出来啊!
前院传来一声嘹亮的喝喊:“大公子回府——”
王氏这回不绕圈圈了,她直接原地刹住脚,急匆匆地碎步跑出正厅。厅内其余人神色各异,但也都在同一时刻先后站起身来,谢云缨因为在和系统说话,没有及时站起,反倒成了最突出的那个。
回过神来后慌忙起立的谢云缨:“”我肛啊!
谢月霜神色晦暗,她瞥了眼对面坐着的谢云缨,不知想了些什么,突然走近过来,轻唤了一声:“二妹妹。”
谢云缨抬起头,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人会突然喊她:“嗯?大姐姐是叫我吗?”
谢月霜笑容柔美:“大夫人已经往游廊去了,不如我们也出去迎接大哥哥回府吧。”
谢云缨却不是个好骗的。虽然这些日子以来她与谢月霜也算和平共处,但谢月霜和原来的谢云缨相看两厌的事她可没忘:“这人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系统替她分析:“宿主,谢月霜也许只是想去表现一下,但以她的身份又不好独自前往,才会叫上你。”
谢云缨醒悟:“原来是这样啊,那好吧。”
谢云缨点点头,应道:“好,我与大姐姐同去。”
出了前院正门,眼瞧着离游廊尽头越来越近,谢云缨不禁有些忐忑了:“系统,我有点紧张怎么办”
系统:“不要紧张啊宿主!想想你的任务!想想他可能是假的!他说不定比你还紧张呢!”
虽然不知道到底在燃些什么,但谢云缨燃了:“好!我不怕!我才不怕他!!”
青石板路走到了尽头,外仪门被侍从拉开,谢云缨终于看到了府门。
半掩的府门外还能隐约看到车马的一角,一群侍从奴婢围在府门前,而大夫人王氏背对着她们二人,正趴在一个白衣青年的怀中嚎哭。
那人穿了袭白狐裘,前襟垂银珠小穗,底下的月白色锦袍暗纹粼粼,仿佛月下映照的湖心涟漪。许是感觉到被注视,他抬起长睫望向这边,骨秀神容,如披烟雾,如对珠玉。
谢云缨感觉呼吸一窒。
谢云缨:“草,这么帅?”
系统:“宿主,不要犯花痴。”它的智能AI雷达正在尖锐爆鸣,说明此人的危险系数极高!
大夫人王氏还在哭:“我的玉儿啊!你怎么瘦成这样了?你到底是受了怎样的苦啊……娘真的好想你……”
只看了一眼来人,谢清玉又再度垂下眼,温柔地拍了拍怀中的生母,“我也很想念母亲。”
“母亲,妹妹们也来了,您先擦擦眼泪,让侍女替您整理一下发髻吧。”
大夫人王氏闻言惊醒,连忙退开,侍女们拥上前替她整理仪容。
谢月霜与谢云缨一前一后走来,一个黄衣柔媚,一个红衣热烈。谢云缨满面笑容地看着他,似乎十分惊喜:“大哥哥,太好了,你真的平安回来了!”
“是。”谢清玉笑道,“二妹妹,许久不见。”
第26章 传闻 谪仙般的人物。
谢云缨表面上笑意盈盈, 心中却在疯狂喊话系统:“系统系统,你赶紧看看!这人是原书的谢清玉吗?”
系统比对了下图片:“呃貌似是的。他长得和原书的谢清玉一模一样。”
谢云缨缓缓扣出一个问号:“这个世界应该没有易容术之类的东西吧?”
系统:“没有的呢,宿主。”
那就是说她猜错了吗?谢云缨满腹疑虑地盯着谢清玉。
谢月霜弯着眼睛走上前:“大哥哥, 别来无恙。”
趁着谢月霜和谢清玉寒暄的时候, 谢云缨又对系统说:“系统,我又想起了一件事, 在谢云缨的剧情线里, 袁家开春就会上门提娶亲的事。可现在谢清玉好好地回来了, 王氏就不会因为丧子之痛而心衰离世, 那袁家要是上门提亲, 她岂不是第一个就会拒绝?”
“别说世界主线剧情了,我连这谢云缨的剧情都走不动了啊!”
系统已经尴尬了:“宿主说得对, 确实是这样没错”
谢云缨无语:“懒得喷你赶紧去反馈啊, 搞快点吧。”
谢云缨叹了口气, 再抬起眼时, 却猝然撞入谢清玉的眸中。他与谢月霜站在一块儿,但目光却越过了前面的大姐姐看着她。
谢清玉盯着她看多久了?
谢云缨浑身僵直, 连忙调整好自己的表情, 心中却冷汗狂冒。
谢清玉似乎并未察觉什么,与她对上视线也毫不惊慌,示意后便移开,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谢家那位大公子病愈了?”
越颐宁推门入内时, 恰好听到这样一句话,合上门的动作一滞。
魏宜华坐在中央的栅足案后,金光筛落成行,将半空中龙徵香燃起的烟雾照得如同云锦。两位年轻的女官陪侍在一旁,三人似乎是在议事, 但分明是说笑的亲昵口吻。
这是越颐宁住进公主府的第二日。寒冬腊月,屋内却暖似暮春。
着绀色深衣的女官惊讶道:“此言当真?不是说他都已卧床将近半年了么,我还以为丞相府年前就该出讣告了呢。”
着宝蓝鹅绒袄的女官嬉笑道:“可不是么,他这病一好,有人就该发愁咯!殿下,你说是不是呀?”
魏宜华无奈,方想训斥两句,抬眼时却恰好看见了关门的越颐宁:“是越天师来了?”
另两名女官都转头望过来,越颐宁在众人的目光中笑着走近:“三位似乎是在雅谈?在下贸然入内,恐有唐突。”
“不唐突不唐突!”宝蓝袄女官亲热地上前挽她,“你快坐,殿下特地给你留了张软垫,就等你了呢!”
“好”越颐宁被她的自来熟震慑到了,乖乖地寻着空位坐下。
魏宜华介绍道:“这位是邱大人,现任从六品尚书省员外郎;这位是沈大人,现任从五品大理寺少卿。”
宝蓝袄女官吐了吐舌头:“邱大人听起来好老,不用这样叫我啦!我叫邱月白,唤我名字就好!”
绀色深衣女官朝越颐宁颔首,看上去稳重许多:“越天师,幸会。鄙人姓沈,名流德。”
越颐宁回礼:“在下越颐宁,幸会。”
“方才在下进来时,似乎打断了三位的谈话?还请不用在意我,你们继续聊吧。”
邱月白和沈流德交换了一个眼神,邱月白扑哧一下笑了:“其实也没什么啦,我们刚刚是在聊谢丞相家那位久病初愈的长子。”
越颐宁有了点好奇:“世家之首的那个谢氏么?”
沈流德:“是的。越天师可曾听说过那位谢家长子?”
越颐宁摇头:“不曾。”
邱月白滔滔不绝:“那可是位了不得的美男子!虽说我没见过他本人,只匆匆看过一眼画像,但即使只是画像,那容貌也足够令人赞叹不已了。”
“去年燕京的百花迎春宴上,有一首被选为佳作的诗词,便是在赞颂他的风姿。我读过,里边有一句写的可真传神—— ‘瑶林终自隔风尘,试看批鹤氅,仍是谪仙人。’ ”
任这尘世再如何被粉饰美化,也不会令人误认为是天界仙境。但他披着一袭白鹤氅站在那里,却当真如谪仙一般,美得自成屏障,是不应降落在凡俗世间的绝景。
越颐宁:“确实不错,想必是一位琼姿玉貌的佳公子。”
“只是士族男子若只有相貌过盛,恐易遭非议。”
沈流德:“妍皮不裹痴骨,那谢清玉可不是徒有其表之人,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便做到了门下侍郎的位置。”
“虽说身为谢丞相之子,定然是处处顺遂,多受提拔,但同在官场数年的谢家次子谢连权无论是政绩还是名声都远远比不上谢清玉,说明人家能有如今地位还是归功于自身能力出众,也不是全靠有个好爹。”
越颐宁笑道:“听上去可真是了不得。如此郎君,许是万千京城未嫁女的深闺梦里人吧。”
魏宜华一直在看越颐宁,她闲闲支着胳膊,青衫靛袍加身,容仪清冷。虽不让话落地,却也没有多说些什么,明摆着的心不在焉。
沈流德:“不过,月白提起这人,倒不是想说道人家闲事。她只是想借谢家长子打趣长公主罢了。”
魏宜华十分赞同:“没错。”
邱月白大呼小叫起来:“天哪,这么大的一顶帽子就扣我头上啦?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殿内传出一阵清脆笑声,越颐宁瞧了瞧长公主,终于提起点兴趣:“难不成,长公主与这位谢家长子有缘?”
提到这个,邱月白可来劲了,她神神秘秘地说:“你猜那谢家长子今年什么岁数了?”
“二十五岁!到如今连个通房也没有,知道是什么概念不?在京中这些士族子弟里,这样的郎君也就他和袁家长子这么两个。那袁家长子是名声坏透了,没哪家愿意沾,才会如今也未娶妻,可这谢家长子就不同了,容貌俊美,持身守礼,还官居要职。前些年还能说是为祖父守孝,这两年孝期已过,提亲的媒人都快把谢家门槛踏破了,仍是没听说过有什么风吹草动。”
沈流德:“我来说吧。其实就是数年前今上提过一嘴,说要将深受宠爱的长公主许给世家大族中的青年才俊,而当时世家公子中公认的第一人便是谢家长子谢清玉,更有意思的是,谢丞相当时应了。”
“所以即便是到如今,京中也还都在传这谢家长子是长公主钦定的驸马。长公主未点头,那谢清玉也不好先一步议婚。”
魏宜华重重放下茶杯,嗤道:“真是荒谬。本宫身为传闻中的主人公都从未听闻过此事,也不知道是何人造的谣言,还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她眸光锐利,落笔而就的楷书穿骨勾锋,硬朗豪迈:“我父皇年迈,这些年对付世家早就力不从心了,又无圣旨,只是如此轻飘飘的流言,哪能真的左右那些显赫世家子弟的婚姻?那谢清玉多半是自己不想议亲,却还要拿本宫当挡箭牌,图个义正辞严。本宫甚至都未曾与他见过一面,便将我和他编排上了,真是好算计。”
邱月白嘻嘻笑:“现在世家大族里的某些人确实是为了名头好看不惜脸皮了。不过长公主殿下,您就真的对那谢家长子一点兴趣也没有么?”
魏宜华:“得了吧,本宫对一生病就卧床半年的病秧子没兴趣,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就做了寡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邱月白笑得前仰后合,眼见着要笑撅过去了。
沈流德也觉得好笑,但见越颐宁瞪大了眼,便好心与她解释道:“越天师见谅,公主殿下便是这么个性子,往后共事久了,你还会见到更多她毒舌的一面。”
越颐宁一开始还有些愣愣的,但见此温馨一幕,也不禁跟着露出笑容。
她应道:“不会,我倒觉得像长公主这样的性格很可爱。”
魏宜华自然听到了,她咳嗽一声,耳朵可疑地红了。
“对了,我喊越天师来,可不是给你们俩引荐人的,差点误了正事。”魏宜华搁笔起身,“越天师,你随我出去一趟吧,我想带你见一个人。”
越颐宁:“好。”
与两位女官告别,魏宜华与越颐宁出府上了马车。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再度停下时,越颐宁跟在长公主身后下车,头顶层云绵厚,金光隐隐,已是正午时分。
越颐宁在门口见到了熟悉的人,她怔了怔,对方已经走上前来,“越天师,好久不见。”
魏宜华还在越颐宁前边,却被忽视了,她顿时有些好笑:“怎地,三皇兄是当我不存在么?”
魏业顿时有些局促,他忙道:“华儿也是,好久未见了。”
越颐宁有些意外,魏宜华竟是将她带来了三皇子府。
一路向府邸内行去,雕梁画栋,金碧盘结,复道交窗作合欢,双阙连脊垂鹊翼。魏业将她们二人引到议事厅后便遣退了一众侍从,偌大的厅堂内,只有暖炉里炭火断裂发出的声音。
关上门后,越颐宁方才坐下,发现已经入座的两个人间气氛有几分古怪。
正当越颐宁心中浮现出一丝困惑之际,魏业低声开口:“越天师。”
“方才一路进来,你可曾觉得有哪里不对?”
越颐宁挑了挑眉:“三皇子殿下,这话怎么说?”
“他怀疑他府中被安插了细作。”魏宜华开口道,“三皇兄近日一连许多事不顺,原本与其他大臣约好的会面总是撞上意外,不是被取消,便是没有后文了。他与幕僚商量对策,也接连走漏风声。”
魏业:“越天师,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会求助于华儿,却没想到华儿她竟然带你来了。”
“我想问问,若是越天师你遇到这样的困境,首先会怎么应对?”
越颐宁若有所思:“若是我么?当然,第一件事便是要清除眼线。若情报安全无法保证,再好的计谋也是白搭。”
魏宜华:“我也这样认为,但三皇兄遣人在府内调查一旬了,也没有找到怀疑的对象。”
魏业羞愧道:“我身边能用的人太少,能够毫无防备去信任的人更少。遣人查探府内的细作,若是连派遣去的人都信不过,便根本无法查了。”
越颐宁了然。三皇子的处境比她预期的还要糟糕一些,如此矛盾又如此窘迫。
“所以,现在是要想如何把殿下府里的细作查出来么?”
越颐宁手指点了点桌案,忽然笑了,“在下还真有个办法。”
第27章 忠心 谋士越颐宁。
听完越颐宁的计策后, 魏业还是一脸懵懂,另一侧的魏宜华却眼睛亮起,如火如炬:“我明白了!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越颐宁笑道:“对吧?”
魏业依然满脸困惑:“啊?啊?啊?”
越颐宁拍了拍他的肩膀, 跟拍一条小狗似的:“三皇子殿下且先吩咐人去做吧, 回头我再与你细细解释。”
内侍侍女长刘窈方从仆舍里出来,便看见几队侍从抬着箱子在往后花园走, 她眼尖地认出是封府库的木箱, 箱盖上还有灰尘。
不断有仆侍从她面前跑过, 刘窈连忙拉住其中一人:“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仆侍也一脸窘迫:“是, 是三皇子殿下的命令, 传话的内侍总管说,殿下要在后花园建一座金山玉池。”
“他让奴婢们把府库打开了, 把装着金银玉什的箱子都抬到湖边, 再将箱子里的东西都倒入湖内, 直到后花园的湖泊被填满为止。”
刘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难以置信道:“这是三皇子殿下的命令?”
“是、是的”
怕不是疯了!这是刘窈听完整件事之后唯一的想法。
刘窈急切道:“总管在何处?我去寻他问清楚!”
仆侍指向后花园:“总管一直在湖边监看着,应当就在前面。”
刘窈转头拔腿跑向湖边。后花园里一片开阔, 假山奇石, 水泽清润,波光粼粼,本是一派好景致,却被围在湖边的一群箱子和人头破坏。
她赶到时, 假山底下的内侍总管正指挥着两个仆从将箱子里的金银财宝倾倒进湖内,金银青铜器击打的哗啦声宛如瀑布,于日光底下闪耀出刺眼的光辉,顷刻间都淹没在水中。
内侍总管也瞧见了刘窈:“刘窈?你怎跑得如此匆忙?”
刘窈看得额角暴突,气喘吁吁地艰难开口:“我听说三皇子下令将府库里的物什都倒入湖内, 这是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内侍总管说完,刘窈便急切地追问道:“是三皇子亲口下的命令?是你去领的命吗?”
内侍总管皱眉不悦:“当然。难道你认为我会假传三皇子殿下的命令吗?这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好处?”
刘窈:“那你可曾谏于三皇子殿下,言明此事不可行不应当?”
内侍总管这才转过身正眼看她,似乎是觉得她的想法很惊奇,他啧啧几声,叹道:“刘窈啊,我们这些身为仆从的,按照命令行事不就好了?要那么多的想法干什么呢?”
刘窈盯着他:“即使明知道这样是在害三皇子?”
“夫为人臣者,君有过而谏。如今三皇子所下的命令,分明是胡闹之举,你身为领命下传的内侍总管,又是明理之人,应当在接取命令时便直言劝谏!如此纵马随缰,才是枉为人臣!”
刘窈声音微颤,是被气的:“你我皆是从宫中便侍奉三皇子殿下的内侍,最清楚三皇子的秉性,你应当明白,这根本不像是三皇子会下的命令!为何你连问都不敢问,你在怕什么?”
内侍总管脸色略略发青。
他也是被逼急了,阴阳怪气道:“刘窈,人心难测的道理你还不懂吗?我们这些做仆从的,做好分内之事即可,如何能管得了主子怎么想?三皇子殿下已不是小孩子了,他自然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你这样事事紧逼才是逾矩之为吧?”
“瞧你如今模样,我算是明白为何三皇子出宫立府后便不再重用你了。”
见刘窈脸色一白,内侍总管知道自己的话刺痛了她,感觉到搏回一城,心里畅快不少。
刘窈抿紧嘴唇:“我明白了。既然你龟缩在壳,不愿做这个出头鸟,那么我便自己去找三皇子殿下!”
内侍总管看着她,似乎是被她以卵击石的天真逗笑:“去吧去吧。”
刘窈原本想直接去三皇子的寝殿,但她问了路过的婢女,得知三皇子殿下如今正在承德殿待客,于是又拐道向承德殿而去。
从后花园到承德殿会路过府上幕僚们的清谈之所,刘窈本不抱希望,但她经过时居然恰好碰见三人坐于亭轩内饮茶。为首的那人,刘窈也有印象,正是三皇子现下最器重的幕僚柯霖。
刘窈顾不得其他了,她步入亭轩,直接上前行礼:“内侍侍女长刘窈,见过三位大人。”
亭轩内三人的雅谈被打断,三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礼貌道:“姑娘可是来此处寻人?”
刘窈:“是,奴婢有一事相求,三皇子殿下方才下令让奴婢们将府库中的金银都倒入后花园的湖中,为的是建一座金山玉池。”
“奴婢觉得此事甚是蹊跷,三皇子殿下一向躬行节俭,并非贪图享乐不明事理之辈,此举定是一时迷障,奴婢痛定思痛,打算劝谏三皇子殿下收回成命。只是奴婢人微言轻,若是三位大人肯随我一同前去,想必殿下更有可能回心转意。”
亭轩内一片寂静。这下三人是真的错愕不已了,互相交换着眼神。
“这姑娘,实在抱歉,此事在下难以应承。”
“非是在下不愿,但若三皇子殿下发怒在下实难从命。”
坐在两侧的幕僚先后行礼婉拒,刘窈眼中的光芒略微黯淡下去,但她转眼又看向坐在中央的柯霖,语气更为恳切:“柯大人可愿随奴婢一同前去?大人是三皇子殿下最为器重的幕僚,若是您去说,他一定能够听进去的。”
柯霖有些尴尬,因为他就是三皇子府上的细作之一。三皇子自取灭亡,他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去劝谏?
“姑娘此番心意甚好,”柯霖推脱道,“只是此事属于三皇子殿下的家务事,我们只是作为幕僚帮助三皇子殿下谋划朝政之事,至于三皇子如何对待自己的侍从,如何处理自己的财物,我们是管不到的。”
“一座金山玉池,三皇子殿下若是高兴建,便由他去吧。殿下身为尊贵的皇子,这些金银财宝于他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何必去惹他不悦,姑娘你说是不是?”
刘窈离开亭轩后,脑海中还回荡着柯霖推拒她时那飘忽的眼神和语气。
她走得依然很快,但却失去了方才一往无前的气势,所有求助过的人的面孔在她眼前一一掠过,令她低头咬住了牙,袖口里的拳头也捏紧了
什么忠心耿耿,正直良臣,都是骗人的!
骗子!
“侍女长!请等一下!”
听到叫喊声的刘窈停下了脚步,她转身回看,身后跑来两个小仆侍,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一男一女。他们跑得急,气喘吁吁地在她面前停下,等到抬起头后,刘窈才认出来人。
是方才在亭轩旁侍候的阿兰和阿恒,一对姐弟。
刘窈有些惊讶:“你们这是”
阿兰率先直起腰,跑得通红的脸蛋上渗着汗水:“我愿意陪侍女长同去!”
阿恒紧随其后:“我也是!”
刘窈怔怔地看着二人,一时没有说话。阿兰望着她,也有些羞赧:“……三皇子殿下曾有恩于我弟弟。”
“我弟弟之前在后院膳厨司做事,不小心砸了一锅糖水,还被烫伤了腿。管事的本来要把我弟弟赶出府,但三皇子殿下恰巧听闻此事,就免去了他的过错,还给了几两银子,让我弟弟好好治伤。若没有三皇子殿下帮忙,我弟弟的腿兴许就保不住了。”
“侍女长说的对,三皇子殿下不是会下那种命令的人,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他是个好人,定然会明是非,我相信殿下不会怪罪我们的。”
刘窈咽下鼻尖的酸意,冲他们点头:“好,那我们便一起去。”
承德殿内,魏宜华和越颐宁坐在椅子上淡定喝茶,魏业则在桌案前来回踱步。魏宜华瞧他兜来转去的,眼都快晕了:“三皇兄,你要不坐一会儿?”
魏业哪里坐得住?他要是坐得住,也不会在这满厅堂地闲逛了。
魏业眉头紧锁,喃喃道:“已经吩咐下去许久了,府库也喊仆人们打开了,怎么还没见有人来?”这样做真的可行吗?
说实话,在听到越颐宁提出的这个办法时,魏业觉得这简直太荒唐了。越颐宁让他对下人宣称自己要在后花园建一座金山玉池,并且吩咐侍从们把府库里金银财宝抬出来,全部抛入后花园的浅湖中,直到湖被填平为止。
魏业哭丧着脸:“那些可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呀,怎么能就这样丢进湖里”
越颐宁笑道:“殿下,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再说那湖水也不深,回头叫人捞出来不就好了?”
魏业肉眼可见的焦虑着:“不会压根就没有人来吧?”
越颐宁端起茶水啜饮了一口,一派闲适自如:“三皇子殿下别急,坐下等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