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 / 2)

今夜牵起他的手 陆西熙 17925 字 4个月前

第21章 牵手

深夜十二点,跑车张狂的气浪声划碎整片老居民区的宁静。

周度坐在椅子上看书,楼下车灯晃照他的窗户。他侧目,起身到窗边看,黑色的跑车下来一个鲜红靓丽的身影,像一团冶艳的火。

看样子是病好了。

又开始穿裙子了。

周度提前去给她开门,在门口听着她脚踩台阶,噔噔噔噔,不疾不徐很有力量和节奏感。

楼梯转弯处,宋矜芙瞥见漆黑地上一道暖黄色的光影。步伐停下,她顺着这道光向上看,周度站在光晕中心,映照得眉目温暖柔和,他问她:“怎么回来这么晚?”

虽然走之前要他等她回来,但宋矜芙没想到,这么晚他也等。

“你还没睡?”她连跨两个台阶,跑到他面前,呼吸微喘,莞尔看他,“还给我留灯。”

连日的阴霾被这束灯照亮,她心情好了许多。

周度牵她进来,轻手轻脚地关好门:“嗯。听见声音了。”如果不是她,这里根本不会出现奢侈的气浪声。

“今晚我吃过饭了。”时间不早了,宋矜芙紧盯他鸦黑的睫羽,忽然有点担心他熬夜明天会不会有黑眼圈?

“那早点睡吧。”他刚刚看书,思想却一直在游离,想要是她还没吃,等下要给她做什么。

她吃过了,周度放心了。

“呐,你的外套。”在他卧室门口,宋矜芙把衣服还他,“我让人洗干净了。”

“还有,糖我吃光了。”她娇俏的脸贴近他,似笑非笑地抱怨:“你小气死了,下次能不能多放几根?”

见她精神抖擞,整个人再次变得神气扬扬,周度眼底也漾起笑意,说:“你不是不爱吃甜?”

他们两个口味很和谐。在一起吃了几个月的饭没打过架。

“那个口味是酸甜的嘛。”

“明天我去买。”

“嗯!”

短别后的寒暄结束,宋矜芙又看了周度两眼,说了句“晚安”。走到自己门前,她回头,看见他还在门口伫立,身影挺直,像一名士兵。

脚步不由自主地调转,她重新站回他面前,笑容在脸上消释,宋矜芙平静地对他说:“我爸妈已经离婚了。这个月底手续就能走完。”

周度愣了愣,她家的事他有所耳闻,但知道的不多。大人之间的事,他爸妈从不在孩子面前讨论。

周度无措地蜷起手指,“那你”

“我以后是单亲家庭的孩子了。”宋矜芙朝他更进一步,迈过他的门槛。漂亮清澈的

眼睛看不出悲喜。可周度想,这绝不算一件开心的事,要怎么安慰女孩子,他没经历过。

他只好暂时驻停原地,深切地望着她,等着她发号施令,需要他做什么他用心照做。

“我们是朋友,朋友是需要互相安慰的。”说完这话,宋矜芙扇动长睫,心虚了两秒,然后一鼓作气抬手抱住了他。

“只是我需要安慰,你恰好是离我最近的朋友。”她小声提醒他:“你不许多想。”

周度没有多想。

他脑子已经停转了。

多年来受的教育和养成的思维方式告诉他,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又没有任何亲缘关系的女生主动抱住他,按道理,他应该及时推开她比较合适。

可她刚刚说了那些话,再加上她是宋矜芙,周度没办法推开她。因为他说不出太多暖心话,拥抱好像是最合适的安慰方式。也是她开口说想要的。

他慎重地抬手,轻轻地覆上她的背,那一刻,掌中柔嫩光滑的触感,令他大脑空白,一丝电流闪过。

宋矜芙的红裙是露背款的,从前面看,立领典雅,裙型秀致,利落的走线在后背处开叉,一片叶状的镂空。

周度好巧不巧,摸到了叶子正中。他触电似地收回手!

胳膊迟疑地悬在空中半天,见她没任何反应,他的手才缓缓落到她脑后凉凉的发丝间。他碰碰她头发,点到为止,柔声说:“别难过。”

板上钉钉的事,鬼才会难过。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宋矜芙脸埋在他肩颈相接的地方,他凸出的锁骨有些硌人,但又很坚实,无论她怎么依靠都不会后退。

她狠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笑出声。

爸妈离婚。宋矜芙丝毫不难过。她甚至替他们感到解脱。她自己也有几分获释的轻松。

她跟谁都行,但她受够了和两个感情早就分崩离析的人硬捆成一个美满的家庭。光鲜华丽都是给外人欣赏的,她看见的只有虚荣和污垢。

这次从家里回来,她突然就想抱抱周度。

让他心甘情愿地配合,不会把她推开,除了生病,只剩“爸妈离婚”这个能博同情的理由了。

而同情都是有限度的,宋矜芙心里算计着周度的底线,感觉差不多了,她果断松开他。

今晚她不想听他说“拒绝”的字眼,委婉的也不行。

就好了吗?怀里的温软骤然抽离,周度还没反应过来,宋矜芙仅留了句“谢谢”,便打着哈欠回了卧室。

他一个人,空空荡荡,站在简约寂静的房间正中。剧烈怦然的心跳声,周度用手摸了摸左胸膛的位置,非常不适应这种未有过的强烈感觉。没有理由,没有条理,不受拘束,甚至有些危险狂乱可余温又很美妙。

他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木讷机械关灯关门,回到床上平躺好,大脑尽量放空,不去想那抹令人迷乱、烧人理智的红。

*

宋矜芙从沪市带回一辆订制款跑车,黑色的Aventador,终极版,性能高达780马力。周雯丽不许她在国内开车,徐管家安排,给她随车附送了一位司机。

这车平时上学,十分钟的路程,根本用不到,车和司机暂时留在了酒店。

周度知道后,第一时间确认:“你年龄不到,没有驾照,不能开车上路。”

“我知道啊。”宋矜芙噘着晶润的粉唇,不满地抱怨:“国内考驾照的时间太晚了。”

“那国外呢?”

“有人陪同驾驶是十五岁半,十六岁考初级驾照。”

周度算了下,皱眉:“哪个你都没到。”

宋矜芙瞪了他一眼,眸光流转,傲娇地说:“我八岁就会开车了。”车库里那么多车漆闪亮、线条酷帅的跑车,她怎么忍得住不上去玩玩,顶多不去正路,在封闭赛道和家里开着转转。

周度没再多说,只想,她家里既然派了司机,就是不允许她开的意思。有人拦着就好。

因为她家里的事,他和气的性子,最近面对她时又软了许多。

宋矜芙侧头看着男生,看他明暗交汇的侧脸,上挑的锐型眼尾,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整组线条也清晰明朗,像一幅留白恰到好处,越看越有意趣的水墨画。

他气质还没完全成熟,她暂时想不到他适合什么车。跑车,有点过于张扬;轿车的话,他尚缺一丢矜贵感,撑不起;大G吉普,想都不用想,他柔和得过分。

她想了半天,直叹气:“周度,你能不能快一点长大?”

周度不解,又习惯她天马行空的说话方式,顺着问她:“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等他长大了,她就知道该送他什么车了。

宋矜芙抱着胳膊,低头默想他们长大后的模样。如果再成熟一些,过了十八岁,她是不是就可以强.制地带他做一些事了?比如开车带他兜风,去海边,去酒吧,回来路上牵牵手,抱一抱那时候他应该不会推开她了吧。

同一阶段种下的,甚至是同一株树苗,结出的果子也分早熟和晚熟。在阳光雨露中暴露多的果子,更先感受到这个世界的好坏,背诵成人的规则,认清现实的轮廓,越过天真懵懂直接解读复杂;而晚熟的果子,经过时间的酝酿,缓慢的沉淀,能保留更质朴的热忱和更持久的坚守。

当节奏不同的果子们被放在一起,会有种奇妙的临界状态——催熟。

不经意的肢体接触,交谈时随口的暧昧词汇,眼神汇聚下意识想躲的心思自从那晚的拥抱过后,这些很正常的交往细节,突然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拉扯。

宋矜芙依然大大方方、坦然地指使他、贴近他。

周度则开始为这些小事反反复复纠结、分神。

苏娴最初让他照顾宋矜芙,周度最近深陷怀疑,他会不会照顾得太过,越过界限了。

和宋矜芙的相处,他常用小静当作对照。对妹妹能做到的“照顾”,那对她也可以。

除了教训手段,他教育周静可以适当严肃一些,对宋矜芙,周度一般宽大处理,引导为主。

但,那个拥抱。如果是同年龄的小静,他会为了安慰拥抱她吗?

周度想,他不太会。他会拍拍小静的肩膀,或者轻轻抱一下,拍拍她后背。

总之不会抱得那么紧。

虽然他是被动的,但没推开、不反感、还有一点微妙的喜悦他都快认不清自己了。

这事他们默契地都没再提。原本要稀里糊涂地翻过去的,直到五月二十号那天,一早上高林麟走过来,把宋矜芙叫了出去。

两人不知说了什么,回来后宋矜芙让他中午自己吃。他们要出去吃饭。

周度垂头说“好”,很有分寸地不问原因,也不问他们要去哪。

最近放学他不再牵她,无论是身体还是言语,他都在重新为他们划定更清晰的界限。

不过界限仅存于他心里,宋矜芙根本不理他又在乱琢磨什么。

她照旧地拽他胳膊,靠他肩膀,下雨天要他背着过马路,时不时还把他传唤进屋给她编头发。

防线一次次建立,又一次次被她推翻。

高林麟要在这天跟她表白。

班里风言风语地八卦,周度中午没回家,在教室里也听见一些。

她不会答应的。

周度边写题边想,这方面,宋矜芙还没开窍呢。

她年纪小,连男女边界都很模糊。家里好像也没人教她。

所以她才会总想牵他手,会没顾忌地要他背,会开玩笑对他说“喜欢”,还会想要拥抱安慰就往他怀里扑都是因为她心智不成熟,最近情绪又脆弱。

周度停下笔,忽然垂眸思考,那她会不会一时冲动?

家庭突生变故对于孩子的影响很大。

她之前理直气壮说“不会早恋”,现下也许被哄一哄,抱一抱,心情好了就乱答应别人。

可答不答应,和他有什么关系呢?他没资格过问。

她要是真早恋,他爸妈也管不

了,估计只能那位周阿姨出面。

周度沉默地转着笔,眉峰不自知地拧紧,和习题册上密密麻麻的数学符号面面相觑。

下午上课铃响前,他身边的人才施然落座,嗳怨地说了句“今天热死了”,别的都没再提。

周度也没问,静静地观察她,心情似乎不好不坏,很平常。

头发是他帮忙编的盘发,完完好好,没有一丝凌乱;嘴唇也柔柔亮亮的,应该是饭后又涂了唇膏;衣服配饰全是早上的穿搭,没有多一条项链或是戒指。

宋矜芙近几日喜欢亮眼夺目的衣服,今天穿了一条柔粉色裙子,裙摆过膝,像蓬软的云朵。

他收回眼,权当做今天什么都没发生。

一下午,宋矜芙都表现正常,只有放学后,她拖拖延延地收拾书包,不如往日动作迅速。

周度站在旁边等她,他们和值日生一起最后离开。

铃已经响过好一阵,本该稀稀落落的校门口,今天却围了许多人没走。

周度扫过一眼,看出来有些不对劲,没等他回身开口,一只柔软的手主动触碰他掌心。

他想也没想,用力握住了。

他想带她绕过人群。发生什么热闹,周度毫不关心。

宋矜芙却拽住他,冲他挑眉眨眼。

周度疑惑地顺着她目光看过去。

人群中央,他认识的校长和教导主任都在,还有几位保安。校长面色焦急地在打电话,具体说了什么,他们站得远,耳边又闹哄哄,他没有听清。

教导主任蹲在地上,一声接一声地喊着人名,声音听得出无比慌乱,平时严酷的形象荡然无存。

傍晚焦灼湿热的风里,熙攘的人群充斥汗味,满地散乱的书本,地上点点的血迹,一直延伸到受伤的那名学生身上。

谁受伤了?周度没看明白。

“噗。”

身侧一声轻笑,他更为迷惑地转头,看见少女嘴角噙笑,满眼戏谑地注视人群中央。

宋矜芙知道中间躺着的人是谁。

周度盯着她上扬的唇角,在一瞬间也猜出了人名。

“怎么回事?”他沉下声音问她。

宋矜芙掀起眼帘撇他一眼,笑着说:“等会儿告诉你。”

救护车笛声由远及近,一分钟后驶进了人群,医护人员抬下担架,几人联合抬起地上的人。

那人穿着一中校服,满头粘稠的猩红血色,完全看不出五官模样,周度不忍地蹙眉,偏头看向身侧。

“啧,这么菜啊。”不知她哪来的感慨。

看着人上救护车,宋矜芙兴致乏乏地转身想走。她去牵周度,后者松开了她。

她强拎着他袖子,两人一齐踏上回家的小路。

“你干的?”周度试探地问她。

“我不是一直跟着你吗?我哪有时间。”

也是。周度想,他们一直在一起,一下午她连电话都没打一个。

“那谁打的他?你知道?”她的表现明显就是知道。

“就平时校门口冲我吹口哨的那些人啊。”

宋矜芙抱着胳膊,瞧他好奇的模样,她简单直白地解释:“高林麟主动去找事,又不扛打,结果就这样咯。”

周度不想听这个,他只想知道:“你让他去的?”

“没有啊。”宋矜芙不以为意,她顶多就是提了两句,又没直说让他去解决,“他自己要逞英雄,跟我有什么关系?”

“还有,高林麟其实是林县长的私生子。”

“区区一个私生子,蟑螂一样见不得光的东西。”还是垃圾中的垃圾。

宋矜芙拗着下巴,精致美丽的脸,写满讽刺和冷漠,“竟然也敢往我身边靠,还敢跟我表白。简直不知死活。”

“不过两个麻烦倒是同时解决了。”她舒心地吐出一口气,感慨道:“估计你们这儿的治安都会好上一阵子。”

周度眉心紧锁凝视她,不是诧异于她说“私生子”这件事,而是被她不符年龄的阴厉语气震惊到了。

所以,这件事还是和她有关系。

“他对你做什么了吗?”

“他敢对我做什么?”宋矜芙不明所以,回头看他。

周度喉头梗塞,知道不该说,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他既然没做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讨厌他啊。蚊子在耳边嗡嗡嗡就很烦人啊,难道一定要等它趴到身上吸血吗?”

宋矜芙不满地打量他,拔高声音问:“喂,周度,你在为他抱不平吗?”

没等他回答,她继续说:“不是你说的不要给你家添麻烦?我这次都没亲自动手。放心吧,就算我妈他们过问,也问不到我这儿来。”

他那句话分明不是这个意思。

周度不知该说什么好,干脆闭上嘴,一路沉默地陪她到家。

学校门口出现恶性斗殴事件,附近小区都传开了。周父周母不知内情,但也问了他俩几句,要他们平时上下学小心,快点回家别在外面逗留太晚。

周度看了宋矜芙一眼,她表情毫无破绽,乖乖说“好”。

夜里,他辗转反侧,这件事对他冲击很大。

在此之前,周度心里,宋矜芙只是有些许娇气,脾气骄纵,被宠过头的大小姐,她有缺点,但瑕不掩瑜,本质纯良真性。

他没想过她会害人。理由仅仅是个人喜厌?

虽然周度也讨厌高林麟,但他否认不了,高林麟对宋矜芙一直很关心,陪吃陪玩,被她打被她骂都没怨言,比他都有耐性。

就只是因为跟她表白了?

周度揉着眉心,想不通也不能理解她的动机。

他觉得自己有点“叶公好龙”了。先前他答应她做朋友会包容一切。现下,这句“包容”已经完全违背了他的交友准则,甚至和他的道德底线激烈冲突。

同样的事,如果是小静做的,他都不敢想她会挨多少手板。

一时间,周度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宋矜芙。

和从前一样他可能暂时做不到。

而她直觉敏锐,洞察力超强,他一点点改变都会被她看穿。

好在第二天一早,他坐学校的车去省里参加比赛。

宋矜芙祝他“一路顺风”,周度看着她的笑容,点头淡淡地回了个“嗯”。

他要去四天,约莫周五才能回来。

一场大风波过后,学校里里外外都风平浪静。只有他们班主任还有校领导高层在忙忙碌碌,为这件事善后,减少舆论影响。

高林麟直接退学,据说打他的几个人是某所臭名昭著的学校里的混子,都被抓了起来。

那帮人全是进派出所的常客,下手没轻没重,在现场的人都能看出来打得不轻。

宋矜芙对此毫无愧疚,也没任何歉意。

在来洛川后,她妈妈给她打过电话,耳提面命要她不许欺负两个人,一个是周度,另一个就是高林麟。周雯丽当时只说是她朋友的儿子。

宋矜芙没当回事,也没特别注意他。谁知道他主动凑她身边来,她只好礼貌回应一二。

五一假期她回沪市,周雯丽陪她吃了一顿饭,吃饭间,她问起她在洛川怎么样,顺便就聊到了这个高林麟。

得知高林麟有追求她的意思,周雯丽脸色不太好看,跟她说了一件事,“这个男生初中的时候卷进过一起性/侵案里,后来改名字转回了洛川上学。你不要和他走太近。”

宋矜芙一口果汁直接吐出来,嘟嘟哝哝地埋怨她:“妈,你怎么不早说啊?”

“因为我了解你。”周雯丽教导她,“你也不用把这事看太重,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从利益的角度讲,林家是我们集团的合作伙伴。你还是不许欺负他,他要是有过分举动,你及时给我打电话。”

宋矜芙咬着唇腔内壁没有说话。

周雯丽又问她:“那个叫周度的男孩子呢?他人怎么样?”

“哦,他啊。”宋矜芙满不在乎地道:“他除了有点蠢,其他都还正常。”

周雯丽倒是相信周家的家风,但稳妥地多问一句:“他也喜欢你吗?”

“他都蠢死了,懂什么是喜欢。”

宋矜芙耷眉吃饭,

不再跟她继续这个话题。

周雯丽观察了她一会儿,没觉出不对劲的地方,便换了个话题,说过些天她会亲自去洛川一趟,接她回来,顺便做东请周家一家吃饭。

宋矜芙戳着碗里的菜,默不作声地听完,回了个“知道了”。

过些天是几天。

他已经走了两天了。宋矜芙拄着下巴,摆弄手机想,他是去比赛了,又不是关禁闭了,怎么像失联了似的?

难道还要她主动给他打电话?

她才不要呢。

宋矜芙给酒店的司机打了个电话,让他来接她,她要晚上出去兜一圈。

都要走了,她还没好好逛过洛川呢。

虽然她讨厌这里的天气,讨厌洛川的雨季,灰蒙蒙的天持续的低压令人生闷,风里都裹挟着泥土湿润的腥气,但一想到要离开,她心里又有几分黏稠的不舍。

清凉的夜风拂面而过,满天星斗攒聚成半张清俊的侧脸,宋矜芙倚着车窗安静吹风,心底清楚,她是舍不得这里的一个人。

她舍不得他无锋无芒的温柔眉眼,舍不得他眼底的清明澄澈,舍不得在他身边度过的一日一日安逸宁静的生活。

他眼里的万物都是简单清爽的,胸怀洒落如光风霁月,而她触目所见的世界,说是“非黑即白”,实际就是脏得要命。

这几天他不给她打电话,是觉得她做得过火了?他在恼怒她?

途径周度卧室门前,宋矜芙“呿”了一声,再想想,还是觉得他蠢死了。没救了!

第二天一早,她打着哈欠挑了一件Valentino的仙气小白裙。纯白色,极素净的款式。

出发前,宋矜芙还担心了下,这么白能不能撑到下午他回来。

进了学校,可能是身边没人挡着,她又穿得扎眼,好多莫名其妙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宋矜芙一路眉头微蹙地走进教学楼。在楼梯间,一个高年级的男生拦住她,拿着一款新出的iPhone,问她喜不喜欢,想不想要?

他手向前伸,手机盒快怼她身上了。

宋矜芙泠泠打量他的手,冷声说:“你要是敢碰脏我裙子,我立刻把你从楼梯上扔下去。”

那男生却嗤笑一声,什么都没说,斜斜地倚着栏杆,还和她商量:“喜欢别的也可以。我买得起。”

脑子进水了?

宋矜芙一贯冷艳傲慢地抱起胳膊,踩着小高跟绕过他。

她走进教室,班级里的热闹戛然而止。

再迟钝的人也能察觉出不对劲。

更何况她观察力敏锐,几乎是第一时间瞥见了话题“中心”。

宋矜芙径直走到那几人桌前,直接夺过其中一人手里的手机!

“哎,你抢我手机干嘛!”

“闭嘴!”

她冷厉地勒令一声,唬得旁边人没敢出声。

只有手机主人不忿地嘟囔:“你拿别人东西还不讲理?”

她本来就不讲理。

宋矜芙快速翻着手机,是班级群里在发消息,有人转载了几张照片。

照片拍得很清晰,是她昨晚在酒店门口,从跑车上下来,穿西服的司机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真无聊。

宋矜芙“啪”地把手机扔回给他们,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座位上。

她还以为是周度出事了呢。

“所以照片上的是你吗?”有胆子大的还真来问她。

宋矜芙朝他吐出一个字,“滚。”

那个男生嘴角抽动地离开,转回身和其他人点了点头,表情“一言难尽”。

这种无聊的“绯闻”,宋矜芙权当他们没见识,家里没有司机,懒得计较。

她从书包里拿出笔,去桌洞里找书,随着书掉出来一张卡片。

她愣了下,弯腰捡起来,紧绷着脸,对着这张长方形的硬塑卡片一言不发。

一直关注她,眼尖的朱继强,大嗓门儿震惊地喊:“哇,是房卡吗?!”

所有人都看过来,各种目光打在她身上。

闲言碎语嘁嘁嚓嚓。

班长李语第一时间起来组织纪律:“都安静!”她来到宋矜芙桌前,说:“宋同学——哎,你去哪?!”

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众人目送,没人敢拦她。

一上午,宋矜芙书包在座位上,但人一直没出现。老师给家长打电话,周父接到电话也一头雾水,不知道她去哪了。他只好跟周雯丽问,后者上午开会,只有助理接电话说等下会报告的。

在酒店打了一上午的游戏,及至中午,司机才把人带过来。

宋矜芙早换了一件亮红色皮质风衣,高跟靴踩在男生肩膀处,用力一碾,冷笑着问他:“为什么?你造我的谣,对你有什么好处?”

“真以为匿名发到网上,就不会被人揪出来了?”

说完她顺便瞪了一眼司机,嫌弃道:“你动作太慢了,我等了一上午!”

司机低眉顺眼,回她:“对不起,大小姐。”

“算了。等回去再说。”反正她也要走了。

想到这,宋矜芙难以理解地又狠狠踩了一脚,地上趴伏的龇牙咧嘴的男生,问他:“到底为什么?!”

朱继强咬牙切齿地抬头看她,说:“老子就是看你不爽!”

他家就住在这酒店附近,这跑车刚停这里,朱继强就注意到了。那天他晚上补完课回家,恰好看见她从车上下来。虽然他也有猜测这车是她家的,但谣言发出去,大家难免会往不好的方向想。

他还自作聪明地在附近小宾馆弄了张房卡,趁早上没人时偷偷放进她桌洞里。就等着她拿东西掉出来,被同学看见。

宋矜芙偏过脸,松开他,无语地摇头,冷“呵”一声。

“我还以为你有多新颖的理由。竟然只是看我不爽?”

她蹲下身,眯起眼,笑得粲然生动,熠亮眸子狭光闪动。宋矜芙温温柔柔地跟他讲:“我今天一定要让你知道,我的人生到底有多爽。”

*

回学校的大巴上,周度握着手机,迟疑半天,发出一条短信,跟她说:【快到学校了,差不多半小时。】

他这次比赛很顺利,比想象中的顺利。

只是在这四天里,一有闲暇,周度就会犹豫要不要给她打电话关心一下?要不要问她是不是有隐情?这几天她一个人上学,过得开心吗?有没有人惹她生气?

可能是被她骂习惯了,周度也觉得自己有时候太啰嗦。反复掂量后,他想这些话或许见面聊更合适。

而马上见面了,她又不回消息了。

他握着手机,心脏忐忑不安地跳动,像那晚拥抱过后的后遗症。周度伸手揉了揉,想抚平这股“近乡情怯”的躁动。

心却无论如何,怎么都静不下来。

下午第二节课临近下课,门口保安被通知有学生家长来访,他打开了学校大门。

一辆黑色跑车蛮横地驶进校园,越过停车场,直接开向最宽阔的操场。

下课铃一响,学生都往这里聚集。

流线型的跑车,气势张扬,从车里下来一位穿西装戴手套的男人。

引得周围男生女生都尖叫感叹,不愧是奢华跑车,是个人从里面下来都有一层帅气滤镜。

“这车是什么车啊?法拉利吗?”

“不知道看不出来,但好帅啊!”

“怎么开进来的?”

“是啊,怎么停这里了?这里不让停车。”

也有高一年级的学生,他们早上一传十,十传百,都或多或少听说了那位嚣张校花的新事迹。

见过照片的,隐约能认出来,“这是照片里那辆车!”

旁边偷带手机的赶紧拿出来对比,“好像真是啊。”

“还用对比吗?洛川就一辆长这样的车!”

这一上午,各种流言蜚语,焦点无非是,车是谁的?校花和那个男

人什么关系?

宋矜芙从副驾驶上下来,一身靓丽红衣,无声地宣告了,这车是她的。

她走过去,和那个黑衣男人说了几句话。

男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她抬手,利落的一巴掌,推开他,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位。

气浪声轰隆隆响动,随着跑车后退,大家才看见,操场中央还有一个人。

一个男生穿着校服,跪在那里。

而跑车在退出一段距离后,重新调整角度,直直地朝向他。

操场多了辆车!早有人去通知了老师主任。李语在看清宋矜芙的第一时间也跑回教室,去找班主任。

但谁都来不及了。

乖张愤怒的跑车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蛮牛,气浪声不断掀起地上的灰尘,猝然飞驰像只离弦的箭,以无比强劲的马力朝操场中央撞去。

“啊——”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没人敢想她是要在学校操场上撞人。

六班班主任徐玲跑到操场刚好看到这一幕,整个人差点晕厥过去。

坐在跑车里的少女,红唇紧抿,猛踩油门,快速打圈方向盘,强大的动力输到后轮,后轮空转,车尾急速甩出去!在撞上去之前,优雅的车身绕着他漂移了一圈,车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声响,“吱——”。

气流狂暴地掠起一圈的尘雾,挡住所有人的视线。

原地漂移转了两圈,宋矜芙终于停车,降下车窗,探头看中间的男生,微笑问他:“喂,爽了吗?”

朱继强整个人瘫痪在地,面如土灰,脸上肌肉不受控的抽搐。地上一滩湿痕。

她轻蔑地扫了眼,轻飘飘地说:“我以为你多大胆子。没劲。”

宋矜芙开门下车,车门都懒得关,双手插兜,感受到手机的一声震动。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又面无表情地放回去。

少女视若无睹地跨过躺倒的男生,在众人视线中,一路走向教学楼。

大家都觉得她疯了。

校长也觉得自己快疯了。洛川一中存在三十年了,不说是什么名门大校,但在当地也有点口碑。接二连三的出事,像是犯冲了!

“赔钱道歉!”

校长室里,对方家长咄咄逼人,嚷着要让她给自己儿子道歉,赔付精神损失费,还说要报警这是“杀人未遂”。

这次司机报告给了徐管家,不用周正植出面了,司机暂时全权代理。

“您先别激动,事情来龙去脉我们还在调查。”班主任徐玲一面劝道。

另一面宋矜芙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一副“拒不悔改”“生人勿近”的冷傲模样。

司机打完电话,跟对方家长沟通,提出可以赔钱,但只接受和解,还要签谅解书,当地的律师很快就到。

细究起来,起因还是朱继强先造黄.谣,给人泼脏水,自家儿子不占理,但孩子还小嘛。再说,那也不能开车撞人啊!

“她连驾照都没有!”朱父揪住这一点,直说要是真报警,打官司,他们肯定输,到时候判下来是要记过入档案的。

记档案也不会怎么样。她完全可以不在国内上学。

只是打官司太麻烦,能用钱干脆解决的,没有必要走到那一步。

律师来了,先让宋矜芙接周雯丽的电话。宋矜芙冷着脸,把手机扔了出去。

律师只好坐下来,跟对方交涉,在老师和校长面前,谈好赔偿价格。

谁都看得出来这台跑车价值不菲,再加上对面又司机又律师的做派,朱父判断这是户有钱人家,开口就是:“二百万,少一分都不谈!”

“呵。”

一直保持沉默的女孩突然笑了一声,这笑声突兀又诡异,她晃悠悠地转过座椅,歪头笑着说:“早知道是这个价格,我找人撞死他好了。反正撞了人也就赔这么多吧?”

周度下车前,接到周父的电话。一路赶到校长室,他推开门,刚好听见她娇俏如铜铃的嗓音,语气佻然地说出这句话。

周度掀起眼帘,难以置信地看向她,“宋矜芙?”

声音自她左侧传来,宋矜芙笑容僵在脸上,一瞬收敛。她侧过头,冷艳的红唇对着他漠然轻启:“滚出去。”——

作者有话说:本章是爆炸泡芙。震惊小周。

提示:

女主行为非常不好,观点也十分错误,不许学,她也会得到批评惩罚的!!!

结尾令小周震惊的话,纯属她口嗨。

话说回来,也不能全怪小芙,人的成长毕竟家庭教育是很重要的,她要是啥都宽容,纯善的话也不太符合人设。她家教育要负很大责任。

她和小周就是爆爆龙与镇定剂。孩子人不坏,不惹她也不会爆炸的。[求你了]

[捂脸笑哭]sorry,更的有点晚。我今晚还会继续写的,因为我喝了一点点奶茶[托腮]要是能写完就给大家加更。[加油]

下章回归都市线。

[抱抱][抱抱]

第22章 今夜

【宋矜芙,如果你的喜欢是玩弄我那我也祝你,玩得开心。】

那天周度说完这句话,平静地转身离开。

宋矜芙记着他的话,也记得他转身时眼角一道晶亮的泪痕。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看见周度流泪,她就会莫名高兴;看着他痛苦,她竟然会隐隐欣慰她逐渐习惯了从他的心痛中擿取他的爱意。

这不对,也不好。她都知道。但这都是他逼她的。

从前陪伴是爱,相守是爱,但这种健康正常的恋爱从真心里掺假意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崩坏了。

他们回不去了。

回不去就不回去了。宋矜芙举杯呷一口酒,感受它的酸、它的涩在她唇舌间弥漫。

当初她回国救小静,一开始只是为了小静。

等见到周度,她又想,他喜不喜欢,愿不愿意,很重要吗?

成年人的世界哪那么多心甘情愿。

比起他的拒绝,比起放他去爱别人,她宁可周度干干净净地死在她身边。

毁掉他的事业,强迫他来沪市陪她,她看着他的生活从丰富多彩到单调枯燥、两点一线,看着他从出类拔群的学霸变成囿于方寸之间,只围着她转的普通男人。

最初的一段时间,宋矜芙是快意的。

她甚至片刻理解了宋霖天的不忠。金钱权力的魅力之一就是用暴.力手段控制他人的人生。

她完全掌控了这个男人,肆意操纵着周度的人生,没有一丝愧疚感,仅偶尔会后悔——早知道这么容易,他们就不该闹得那么难看。在众人面前跟他决裂,简直有失她的格调。

后来周度病倒,躺在床上高烧不退,医生建议她送去医院。

宋矜芙瞧着他清秀苍白的脸,鸦黑长睫覆在淡青眼睑,眼角脆弱的潮红,轻薄的鼻翼翕动,呼吸声渐渐羸弱,她伸手碰了碰他干燥失色的薄唇,觉得他真是可怜,又可恨!

他们十几岁就认识了。周度明明知道怎么能哄她开心,他偏要拗着性子跟她对着干。

“你就不能开口求求我吗?”像她爸她妈养的那些情人一样,说点好听的、哄人的,用情绪价值换些实际的东西。偏偏要守着那颗不值钱的自尊心。

她挥手让医生出去,俯身枕在他肩膀,用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额头,温度骇人。

宋矜芙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最后趴在他耳边柔声说:“周度,要是这次你醒了,还继续这样不识抬举,那你就死了吧。我们都痛快了。”

她起身,叫医生进来,立刻给他安排住院。第二天要进组,她没等他醒,连夜飞往云南。在那里待了五十天。

这期间,宋矜芙没问他病好没好,人还活没活着。

她全当没有他这个人。

回来之前,她带团队去香格里拉放松度假。他们在寺庙里买十块钱一个的平安符,问她要不要。

十块钱的东西能有什么用。宋矜芙戴着墨镜,靠在柱子边晒太阳,不想扫兴,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问问他有多少,买几百个。你们先挑,分完剩下的给我。我拿回去送朋友。”

买完她就后悔了。带着一大包批发价不过几分钱的小红袋回去。宋矜芙皱眉想,她一

辈子都没送过这么廉价的礼物。

扔仓库吃灰吧。

下车前小骁才敢告诉她,提心吊胆地说:“周哥在家做饭了,他说想你回家吃。”

宋矜芙抱臂冷冷地看他,诘问他:“你是我助理还是他助理?这里是我家?宋家在哪你不认路吗?”

小骁忙说“对不起”,要重新启动车子。

宋矜芙淡淡扫了眼他,拿起包说:“算了。你也出差一个多月了,早点回去吧。”她不是苛待员工的人。“帮我把行李拿进去再走。”

“你回来了。”门从里面打开的,周度如往常一样接过她的包和行李。不同的是,在她换完鞋后,他握住她肩膀,用温和沉静的目光将她细细描摹了一遍,然后笑着关切地问她:“累不累?”

宋矜芙感到奇怪,抬眼睃他,拍掉他的手,也问:“你不烧了?”看起来像病情变异了。

最近半年他偶尔会吃抗抑郁的药,她都知道。她也得过。有时候抑郁病人突然变明媚不一定是好事,很可能是加重了。搞不好下一秒就会跳楼什么的。

“嗯。已经好了。”男人牵起她的手放到自己颊边,让她摸,感受他正常的体温。他柔静的黑眸注视她说:“这次生病多亏了你。”

“哦。”宋矜芙别开脸,感觉掌心余温还是有点热乎乎的。

另外,多亏她是什么意思?她又没陪他看病,也没守在他身边。多亏她,他才发烧的是吧?

那也是他自找的。早点回来不就完了。

宋矜芙抽回手,往里走说:“我去洗澡。”

“换完衣服先出来吃饭吧。我做了你喜欢吃的。”周度打理她的东西,突然叫住她,“小芙,这个要放哪里?”

“什么?”宋矜芙闻声回头,见他手里拎着那包平安符,不解地看她。

她想了想,再一次抬眼,仔细地将周度上下打量过一遍,男人面色红润,俊秀白净,也没瘦太多。

她弯唇哂笑,回身继续走,跟他讲:“挂你自己头上吧!”省得下次乱生病,浪费她的钱。

当晚,周度跟她解释当年那通电话,宋矜芙觉得他真没眼力劲。之前那么久时间,嗓子被毒哑了是吗?非要挑她心情还不错的时候提。

夜里,周度喝酒微醺,解开睡衣扣子色/诱她,宋矜芙又想,他终于肯认清自己身份了。脑袋像块木头似的。她之前养的那个可比他知情识趣多了。唱歌也比他好听。

吻技也比他娴熟。

这是他的初吻吧。笨拙蹩脚得不像个优等生。

可她接吻过了,亲过不止一个人。

她没想遮掩隐藏,勾着他脖子主动教他,没什么耐性,几次咬到他嘴唇,后来干脆把他咬破了。

这个吻,他们曾经无比珍视。在日落晚霞的橘色光晕中,少年少女对坐着用眼睛一遍遍描摹对方的唇瓣,像一场盛大仪式前的预演。

然而真正发生却是在一个如此稀松平常的夜晚。

没有过多的喜悦,也没想象中的羞怯,周度抱起她时,她也紧紧缠住他。

他们是两个正常的成年人,也像成年人一样相拥。

不会瞻前顾后、彷徨不前,一遍遍地跟对方确认好不好、要不要他俯身时,宋矜芙仅仅皱了下眉。

抱着她的人却明显地停顿了一瞬,随后,他的吻愈发轻柔,带着她熟悉的讨好和怜惜。宋矜芙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想说,再拖沓就滚下去吧。

该死的周度!什么时候了,分不清主次。气得她头疼,甚至盖过了其他感觉。

在她忍耐力快到极限时,他才继续,吻得加重。

念在他是“初犯”,宋矜芙浅浅挠了他一下,算作小惩罚,没真说让他滚。

这几分钟的停顿,再亲吻,她头不疼了也不痛了。

可也没别的。

“这对吗?”像遇到一道新题,她不确定答案,还是想跟他探讨一下。

宋矜芙偏着头,脸快埋进枕头里。她轻咬手指,小心地开口问,以防有别的什么“不好听”的声音泄出。

她感觉得到,周度也在迟疑。这题他也第一次解,生硬拘谨,步步犹豫,他比她还怕拿到不满意的分数。

她喜欢被全身心地拥抱,是要像抢.劫犯绑.架人质一样,令人窒.息的拥抱。她喜欢。

他还记着。

扣着她脑后,将她呼吸埋在他颈间时,宋矜芙听见他用最轻柔的气音,咬在她耳边问:“要停吗?”如果她没有感受很好的话。

宋矜芙蹙眉想了几秒,不太满意地咕哝:“继续吧。”越想越讨厌,她忿忿地抓了下他头发,“早知道就不和你先——”

后面的话被他堵住了。

周度含住她饱满丰润的唇,细细碾揉,像在追寻、品尝、回味什么。

没变过。她唇膏的味道,还是甜丝丝的蜜桃味,舌尖勾起一点牛奶香气。

“小芙。”他边吻她,边唤她,在唇.齿交.缠间,含糊地跟她道歉。宋矜芙开始不接受,他表现太差,今晚,无论是接吻还是别的。后来,周度抱她去浴室,温暖缭绕的浴缸里,他请求,“可不可以再试试。”

她勉勉强强,拧着眉心答应了。

这次,她主动拥抱他,亲吻他,用他的唇堵住自己的声音。她没发出过这么黏腻、类似哭吟的声音。不好听。

“我喜欢。”周度还是跟她对着干,在她耳侧低笑,嗓音喑哑撩人。

笑得很讨厌。

可别的她又很喜欢。

功过相抵了。

宋矜芙趴在他肩头,浑身干爽舒适,只用稍稍抬手,他将干净的睡裙给她穿好。

周度的床暂时停用了。

她很大方地让他进了主卧。

完全长成的、成年人的身体,这点疲乏她恢复得很快,也没什么“后遗症”,腰酸或是背痛。只是早上起来比平时饿了点。

“你可以多睡一会儿。小骁说你今天空闲。”

吃过早饭,周度抱她在沙发上看电视。他手臂揽着她膝窝,另一只手横亘她胸前,压着她,后背紧贴他胸膛。

只看画面倒影,像她被绑架的姿势。

不过她才是强求的那个。宋矜芙“啵”地亲了下他脸颊,说不想睡觉,想睡他。

周度漆黑沉静的眉眼看了她两秒,骤然掀起海浪,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拍打在沙发上,淋了一身湿漉漉

如果她没在他柜子发现那张体检报告,她也以为他们是和好如初了。

她的体检报告怎么会在他这里?

宋矜芙捏着那一叠薄薄的纸,指尖颤动,前因后果在她脑子里连成线。她忽然明白了周度为什么愿意跟她低头。

因为她那时刚做完手术一个月,还没出院就先回国他知道了,所以他愧疚。他在用自己补偿她。

谁稀罕他的愧疚!

宋矜芙双眼模糊,她一把擦掉眼泪,用力撕碎手里的纸。

她没有告诉过他,就是不想他为这件事可怜她。

爱还是不爱,喜欢或者不喜欢,她都可以!但她要的是纯粹的感情,不能掺杂“愧疚”或是别的什么!

他们的感情不是他弥补亏欠的工具。

对小静的恩情,对她的歉疚,还有,他们已经睡过了像周度这样道德感高的人,宋矜芙清楚,无论她怎么折磨他,他都不会反抗了。

意识到他们的和谐甜蜜是建立在这些之上,男人的温顺变得刺眼,温暖的怀抱也开始失真。

“你对我的好,到底有多少是出自于‘你爱我’?只是单纯地因为‘你爱我’?”

年少的时候,她不用问都知道答案;

现在她就算问了,他也只会红着眼眶跟她说“对不起”。

“周度,我不要翻翻捡捡才能看得见的真心。”

这句话她一早就告诉过他。

他明明记得,却还是任由他们的感情发展到这个地步。

那就一起痛吧。

会落泪,会心痛,至少证明了他们的爱情还活着。

门铃声响起,宋矜芙看了眼手机提醒,远程给她开了门。她仰头喝干净杯底的酒,趿着拖鞋不紧不慢地走向门口。

来人一身朴素卫衣,拎着两个沉甸甸的布袋,她一进屋就赶紧放下,拍着胸脯累得直喘。

宋矜芙眼神警惕地扫过她的袋子,严肃警告她:“李语!如果你袋子里装的又是卷子,我就打电话叫保安把你们仨一起扔

出去!”

曾经尽职尽责的小小班长,如今兢兢业业的人民教师——李语眯眼一笑,二话不说先给了她一个热情洋溢的拥抱。

“啊宝贝,我想死你了!”

“哇,你好像又瘦了。”

“这身绿裙子太性感了吧!后背一点布料都没有啊。”

“不过,宝贝,你穿成‘红绿灯’一般都是心情不好。来之前,我掐指一算,百分百,这次肯定都是学霸的错!”

李语笑眯眯地把其中一个布袋放进宋矜芙手里,挽住她手臂轻车熟路地往里走,道:“走,我们进去慢慢说。学霸又做什么惹你生气了?”

“这该死的男人,怎么没有消停的时候呢!要我说,一点正宫的气度都没有!拈酸吃醋,太不像话了!”——

作者有话说:[狗头][好的]助攻上线。[抱抱]先和好一阵吧。

sorry,发的又有点晚。早上起晚了。[捂脸笑哭]

第23章 今夜

【和明星做朋友是一种什么体验?】

第一次刷到这个问题,李语心想,这她可太有发言权了!

最大感受就是爽!吃瓜吃到爽!

娱乐圈一有点风吹草动的八卦,她就立刻发消息问宋矜芙是不是真的。有时候宋矜芙也不确定真假,但会贴心地帮她问问。

最难的一关则是克服分享欲。

宋矜芙主动给她爆的从来都是大瓜。狠起来连她家的和她自己的瓜都拿出来分享。

李语空有一腹八卦,却时刻谨记守住嘴巴,不能往出说一个字。

抛除“明星”二字,最主要的,她们是朋友。

李语没想过自己和宋矜芙会成为朋友。高中三年,她们统共没说过几句话。虽然李语私下关注她还关注得挺频繁,但她那纯是喜欢磕她和周度。学校生活枯燥无聊,她就爱看点“小情侣”打情骂俏。

等到毕业,大家各奔东西,最初的一年,高中群还有人聊大家的去处。后面慢慢都沉寂了。曾经一起吃饭上厕所的饭搭子,最后也失去了联络。

李语成绩不是最顶尖的那批,但也不差,高考考到了沪市的一所师范学校。她读数学系,一路读到研究生,凭借学校招牌直接留在了沪市当中学老师。

当了老师,李语才知道,这世上真有报应一说。她上辈子绝对是作大孽了。第一年,她生了一整年的病,全年都在感冒咳嗽发烧,放假就要跑医院;第二年她看遍世情百态,脑子一抽,在家长会上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那天以后,班上一位女学生的家长开始给她打电话。对方自称单亲爸爸,跟她讨教育儿方法,说孩子没有妈妈,自己和女儿很难沟通。

那个女孩子学习不错,李语也热心肠地跟他沟通了许多方法。直到电话越来越频繁,时间越来越晚,话题也逐渐跑偏。对方总是“不经意”地透露他去了哪里出差,喝了什么酒,住了哪家高档酒店,以及他身边空落落的,很寂寞。

和家长发生冲突,受伤的永远是老师。李语谨记前辈这句话,绷着青筋强忍着,然后某天,她也“不经意”地拉黑对方所有联系方式。

本以为这事能到此结束,然而,新学期刚开学的第二天,一位气派十足的女人找到她学校,进了她办公桌。众目睽睽之下,那女人拿起桌上她泡的枸杞水泼到她脸上,斥责她“勾/引”她老公,拿出了他们夜晚通话的记录。

好在最初察觉到不对劲时,李语保存了通话录音。学校查清事实,虽然没责问她,但鉴于对方有一定的社会地位,还去教育局投诉了,只能先停她的职,后续再给她调班。

愤懑又沮丧,李语在床上怅然抑郁地躺了三天,期间对方还总给她打骚扰电话,威胁她主动辞职,不然就找人弄她。

最难过的时候李语真想过辞职回老家。给父母打了个电话,却得知他们刚卖了老家的两套房,打算凑一凑首付给她在沪市买一套小房子,让她能安心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