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父母眼里,她是优秀有出息的孩子,他们全力托举她来到大城市。而只有跨过龙门的鲤鱼自己知道,在汪洋中无依无靠的孤独滋味。灰暗低落时,她就会无比怀念养育她的温暖的小溪。
李语习惯了报喜不报忧,在说了几句后便急匆匆挂了电话。她怕再说下去,哽噎的声音藏不住,会让他们担心。
蒙被子哭过一场后,李语举着手机,扒拉好友列表,想看看能找谁碰面喝杯闷酒。她一气滑到最下面,在慢慢往上滑,然后看见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头像。
宋矜芙?她好友列表里还有个明星呢?!
李语都忘了当初怎么加的她了,也许是毕业之前发什么资料档案吧。宋矜芙的头像就是她自己照片,这张脸她现在在电视上经常看到。
她家好像就是沪市的,而且家里背景很深。李语想起中学时候,她开跑车来学校,干了件“惊天动地”的事,被直接停课,第二个学期才回来。
【hello?在吗?】李语自来熟地跟她打了个招呼,对方头像是灰色的。可能是隐身,更有可能是号早就不用了。
李语开始想问她“有没有空要不要聚聚”,后来再一思索,她俩是熟到能聚会的朋友吗?人家多半不会理她,会觉得她疯了。
可她要是理了呢。
要是宋矜芙真回她了,李语想,那她能不能找她帮忙不说还她个清白,她现在是真有点不敢出门了。
左思右想,她决定坦诚相告。赌一把。
她又发了一条消息,简单地说了下自己是李语,洛川一中的。她们以前是同学她现在也在沪市。小心翼翼地套完近乎,李语委婉地表示,她遇到点麻烦,能不能请她帮个忙。
具体情况她没说,先看看对方态度吧。
李语也清楚,发出去多半不会得到回应。
她也许只是需要一点盼头。
世界的真相太残酷了。象牙塔里许下的梦想,她刚进入社会就被无情地戳破。
第二天中午,她睡醒,手机上一条新消息提醒。李语看着那个小红点愣了片刻。
宋矜芙回她了!
她就回了一个字——【说。】
*
仗势欺人不好,但是真他喵的爽!!
对方在学校里公开跟她鞠躬致歉,还主动澄清真相,并提出弥补损失。
李语全程高冷,爱理不理,但内心爽得要爆炸了。她腰不疼了,腿不酸了,一口气上十八楼都有劲儿了。
宋矜芙还在聊天框里问她【解决了吗】。
【解决了!我爱死你了!】李语没控制住,给她发了一串抱抱的表情包,然后提出【我能请你吃饭吗?】
宋矜芙说她最近没时间,回沪市会联系她。
李语说【好!等你回来!我随时都行。】
第一次请明星吃饭,宋矜芙开着她那辆金色的劳斯莱斯到校门口接她。李语默默退掉了团购劵。
她报了饭店名,宋矜芙说那家不好吃,带她换一家,问她介不介意。
“不介意。”李语摸摸钱包,她今天连信用卡都带上了。
在这座城市学习工作了这么多年,李语第一次真正感受到这里的璀璨繁华,仰头才能看见的大楼,变成了脚下的星星。
给她们做服务的都是一米八的制服帅哥,李语没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
对面宋矜芙眼都没抬,直接忽略他。
也是。娱乐圈帅哥更多。李语小心地吃菜,心里默默计
算这顿饭得多少钱。好在只是吃饭,宋矜芙没开酒,可能是顾及到她囊中羞涩。
这顿饭她们交流不多,只问了问对方的工作近况。李语用果汁敬她表示感谢。宋矜芙笑了笑,没说什么。
饭后她也没要她结账。她们吃完就走了。
她还亲自把她送回家。李语本来说她坐地铁就好。宋矜芙说没关系,她今晚不忙,顺道而已。
下车前,李语想了想说,“下次我再请你吧。我选一家好一点的饭店。”
“你不是请过了吗?”宋矜芙侧头看着她。弯曲的头发散落在白皙肩膀,她笑容娇媚带一丝俏皮,朝她一眨眼,“你主动提陪我吃饭,就算是请我了。”
啊这“那,那你下次需要我‘请’的时候,随时跟我说。”李语小心脏被她笑得怦怦直跳。
“好。”宋矜芙答应得很爽快。
后续过了一段时间,她们也没再联系。李语按部就班地上课,有时候看到新闻想关心两句,但又怕打扰,也不敢乱问。
【周末有时间吗。请你吃饭。】
李语看到消息,立刻回:【有。】
【我让司机去接你。】
这次宋矜芙在私人游艇上请她吃海鲜。
就她们两个,对坐在真皮沙发上。两岸灯光熠熠,江面浮光跃金,所有华丽美景在她面前都像衬托的幕布。李语一眨不眨地盯着宋矜芙,她今天穿戴都很随意,一件浅绿色真丝裙,宛如雨水润过的芳草地,透亮欲滴的翠色。如瀑长发被微风吹乱,她信手往后捋了捋,露出酡红颊色。
宋矜芙心情似乎不好。全程没有吃饭,只是一杯一杯地喝白葡萄酒。也不劝她喝,她独自一人喝闷酒。
问还是不问。
李语想,那来都来了。
“最近是不是工作太辛苦了?”
“还好。”她聊天的兴致也乏乏。
“话说,我最近看一部剧,《****》,里面那个男二演得真好啊!不愧是我童年男神,老了也那么有气质。”
宋矜芙波光流转,瞧了她一眼,不禁微笑,耐心听她说了半天,方才开口:“你特别喜欢他吗?追星吗?”
李语摇头:“童年滤镜吧。我不追星。”但现在倒学会了给她做数据。天天超话打卡。
“哦,那就好。”宋矜芙开口就是炸雷,“他是个双。以前跟过不少富豪,都是男的……”
李语手里的龙虾钳子都掉地上了,她不敢相信:“真的?!”那他还草爱妻人设!这不骗婚吗?
“当然是真的。”宋矜芙弯唇哂然轻笑,毫不避讳地告诉她:“有一次五一假期我回家,正好撞见他和我爸。”
“他们在客厅,那男人很会叫,忘乎所以,都没发现我在楼上。”
“我还录像了呢。”她爸送了她一辆兰博基尼当作封口费。
“”李语咽了下口水,突然有点想看那得是多“忘乎所以”啊!但录像里还有人家爸爸,她把八卦的渴望咽了回去。
宋矜芙却像是看透她的心思一般,问她:“你要看吗?”
那既然主动问了李语疯狂点头:“可以看吗?”
宋矜芙放下酒杯,直接掏出平板,翻了一会儿,递到她手里。她继续喝酒。
李语激动地点了播放键,画面一开,她立刻找音量键,发现已经调到最低了。游艇上还有开船的呢。不管别人能不能听见,她赶紧静音了。
没了声音,就只剩两坨白花花。
没有一点美感,甚至有点恶心,李语赶紧关上了,喝了口冰水压惊。
她拿眼去瞄宋矜芙,对方无感地看向窗外。李语感慨她内心也是强悍,在现场看着亲爹竟然还能忍着录像。
这话题起得不好。
李语换了个纯洁点的话题,说起了他们当年的老师同学,当然,也无可避免地提到了周度。
“听说周学霸现在也在沪市,哈哈,也许下次能把他叫出来一起吃。当年他去北方上大学,大家还以为他会留在那,没想到还是回南方了。”
她措词仍然委婉含蓄,没敢问,他俩现在还有没有联系。
“哦。”宋矜芙淡淡道:“我让他回来的。我们还在一起。”
当啷!
李语手里的叉子掉在了桌子上。一时间,满桌的山珍海味、美酒佳肴都不香了。
她张大了嘴巴,问:“那新闻说你要结婚是假的啊!”
“哪个新闻?”
“错了。应该是绯闻!说你要联姻那个——”
“那个是真的。”
宋矜芙一瓶见底,又开了一瓶,“不过也快黄了。我没看上他。”
“”李语凑过去,跟她碰了碰杯,小心地问:“那你和学霸,你俩现在的关系是”
“你说周度?”宋矜芙翘起唇角,眼中带着玩味的笑意,晃了晃手中的酒杯,“他啊。他也是我的情人之一,是我包.养的男宠。”
李语目瞪口呆。好半天,她默默举起大拇指,感叹:“会玩。”
她觉得有钱人,不分男女,会玩爱玩都是很正常的,不算新鲜事。比起宋矜芙养男人这事,李语更震惊于周度会愿意?
学霸清风霁月、光明磊落,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高岭之花形象,真是轰的一声在她眼里崩塌了。
时至今日,李语都没参透,他俩是怎么从登对腻歪的“校园小情侣”走到如今这个关系位置上的。
但她直觉,这不是单方面的。学霸肯定有问题。
而宋矜芙,李语不解的是,她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非要专心折磨这一个。那估计也是有她的道理吧。
虽然她和周度认识时间更久,可交情上,李语还是偏向宋矜芙。
步入社会后,有两种人变得稀有,一种是二话不说、无需回报就给钱的人,另一种是废话没有、直接上手帮忙解决问题的人。
不管她私生活如何,就她们当年的“点头之交”,宋矜芙肯帮她,为人已经是十分厚道了。
混熟之后,她还愿意帮她批卷子。什么绝世大善人!
李语来过她家几次,在这留了一大盒红笔。
宋矜芙蹙眉,盯着她拿出一叠厚厚卷子放到桌子上,递了支红笔给她,说:“这是最后一个考场的,这个好批!”
宋矜芙无语道:“早知道不叫你来了。”
“别别别!”李语忙说,“还是叫我吧。这次是意外,保证下次不会了。学校扫描机出问题了,就这次需要手批,等以后就录入电脑了。”
她就得带着电脑来她家吃瓜了。
“最后一次啊。”宋矜芙拿起红笔,警告她,“下次我真得会把这些破纸扔出去的。”
“嘿嘿。”她才不会呢。李语递给她一份答案,说:“你不知道我班上孩子有多少喜欢你的。要是我学生知道这卷子是他们偶像女神批的,估计会发疯。”
宋矜芙“哼”了一声,言道:“我可没引导过未成年人追星。”
“放心,我也不许他们在班级搞这些分心的事。”李语转身倒了杯水,回头不小心瞧见门口附近的影壁下面有一堆干枯的花,还有一个橙色礼盒。
“那什么啊?”她指着问。
宋矜芙扫了眼,不自然地别过脸,“不知道。小骁非要拿回来的。垃圾。”
“垃圾?”李语不信地走过去拎起盒子,重重的,里面有东西啊。“哇,我以后能不能天天来你这收垃圾啊?”
“你喜欢就拿走。”宋矜芙低头批卷子,过了会儿又说,“衣帽间里还有。”
包当垃圾扔,李语可以理解,但旁边还有一束干花,也没扔。
李语推理完,拎着袋子走回来,眼睛一亮问:“这不会是学霸送的吧?”
宋矜芙板着脸没有回答。回想那天,他明明是带礼物回来的,非要扔在门外,说是“垃圾”。
“谁稀罕他的包?品味那么差。”
不稀罕也没扔啊。
李语露出了然的笑容,故意说:“那你不看看吗?你给我的话,我可不跟你俩客气。”
宋矜芙还是说:“随便。”
李语当着她的面,把盒子拆开,一边拆一边观察她有没有抬头。直
到盒子打开,李语故作惊讶地“哇”了一声,宋矜芙都没有抬头,握着笔在卷子上画重重的“叉”。
好吧。看样子事态严重。
李语安静坐回来,也拿起笔,直入主题地问:“学霸干嘛了?”
“带女人回家。”宋矜芙沉着脸说。
李语“呵呵”两声,直言:“我不信。他要是真敢带,他现在就该在江底沉着了。怎么有机会买包求原谅?”
“”宋矜芙沉默片刻,停下笔,跟她简单讲了那两天发生的事情。
李语捂住嘴,“所以你真在他床上?!”
宋矜芙瞥了她一眼,李语顿时明白了。
“我没想到他回来得那么早。”一想到他进门时,三人对立,宋矜芙有点烦躁,“我就是叫人陪我吃个饭。”
“嗯。鉴于你们俩之前说好都不带人回家”李语分析评判,“那你们也算是扯平了。”
“这怎么能一样?”越想越气,宋矜芙恼怒道:“他明知道那个女人喜欢他!”
“放心,现在肯定不喜欢了。”
“为什么?”
“显而易见的道理啊。”李语觉得她当局者迷,“大晚上的,一个男人都带你进家门了,却只让你在门口站岗,都没礼貌问问进来喝口水什么的。很明显的没那个意思啊!”
“他是不敢有意思。”宋矜芙撇眼干枯的花,闷闷不乐道,“他怕我生气。他说谎我能看出来。”
李语终究抵不住好奇:“那是不是学霸当年杀.人也被你看见了?不然,这他都能忍着出门?”
“是他妹妹,小静生病了。我当年带她出国治病。”
宋矜芙承认,“他不愿意和我在一起,是我用这件事强迫他的。”
李语愣住,“你确定他不愿意?”
无论是校园时期还是现在,她作为旁观者,怎么觉得学霸乐意得很呢。
不过,“做小”确实不像他。
李语心里,他俩这么多年了,怎么说,周学霸都算是“原配正宫”了。
“不然呢。”宋矜芙垂眸,漫不经心地凝视虚空中的某一点,喃喃道:“当年他亲口说的,说他不喜欢我。说他要是有选择,他选世界上的任何人,都不会选我。”
宋矜芙讥嘲地笑,“可惜他没有选择。”
“我倒是给了他两个选项,我让他入赘宋家跟我订婚。是他不肯。既然他想没名没分地跟着我,我当然要成全他。”
“什么破自尊心?竟然比我还重要。”李语看见宋矜芙姣好的面容上,神情多了几分决绝狠厉,“我就是要踩碎它。他心里就不能有比我还重要的东西!”
“”
清官难断家务事。
他们当年的故事,看样子结尾不是很愉快,再多问就冒昧了。李语咳了一声,提回现在:“那他要是认识到错误了呢?我说带人回家这事。”
宋矜芙默了几秒,扬起脸道:“那他就该继续道歉的。是他先做错的,难道还要我主动去找他吗?”
他提前回家不就是为了跟她道歉吗。就算家里有人又怎样,多问几句会死吗。
“要是他已经道了呢。”李语眯眼一笑,掏出一张漂亮精致的小卡片,推到她面前,“‘对不起。我们和好吧。’”
“哎,我看学霸还挺乖挺纯情的,你要不要,再给他一次机会?”
宋矜芙怔愣,凝眸注视这张卡片,半天,她抿着嘴唇,慢慢攥紧了手指。
***
我爱一个人,
她不是好人,但也不坏,
她不够忠贞,却也不滥情。
我爱上她时,她就满身缺点,破坏我的原则,践踏我的底线。
可我义无反顾地爱上,像一头扎进永不后悔的河流。
爱就是心甘情也愿。
是把身心寄托给另一个人,是丢掉清醒,失去自我,随着她的喜怒哀乐摇摇晃晃。
这一点,周度早有预料,也有经验。
他尽量不去想她现在在哪,和谁在一起。
白天,工作是镇痛剂,夜晚,他用酒精麻痹自己入睡。
宋矜芙屏蔽了他的消息,等待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等的来,或者等不来,主动权永远不在他手里。
这天晚上,周度胃痛没有喝酒,直接吃了两片药来安眠。
一扇扇门打开,人影来到他床前,一只冰凉柔软的手抚上他的脸,周度陷入昏睡,浑然不觉。
说“会永远站在她这边”的是他,说“她最重要”的也是他说“不喜欢她”用力推开她的人,还是他。
“有时候我真的很讨厌你。”宋矜芙蹲在床边,抚摸他的脸,指尖滑过他眉毛眼睑,“可我更讨厌自己放不下你。”
“对不起。”
“再忍一忍吧,周度。”她探身在他唇角印下一吻,纤细的声音对着他轻喃道:“也许有一天我不需要被爱了,就会放你走了”
*
清晨的第一缕光晃照在他的脸上,晒得他皮肤发烫,周度感觉头昏沉沉的,也许是药物的副作用。药效还没过,他提前醒了。
身上也重重的,像有东西压着他。
他是不信所谓“鬼压床”的,这只是四肢还没苏醒,很正常的现象。
周度闭着眼,想今天是周末,他可以多躺一会儿。
可躺也躺不安稳,意识一但活跃,他又想起好多事情要做,伸手去拿手机,却感觉自己手臂麻酥酥的,不听使唤。
他摸到一缕发丝,睁开眼,不敢相信地侧头。他臂弯里躺着一个人,她睡相安恬,长睫卷翘根根分明,呼吸匀畅,睡姿不敢恭维,四肢都缠着他。被子也没盖好。
拜她所赐,周度终于知道,爱情根本不是什么清风遇皎月,它是烈焰,是焚烧,是上一秒相看两厌,下一秒又恨不得抱着她同她死在一起。
算了。周度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把她散落的碎发别过耳后。她肯回来,他知足了。他侧身,拎着被角将她盖好,连人带被重新搂进他怀里。
身躯紧紧相贴,睫毛颤动两下,宋矜芙在他怀里缓缓睁眼。
她想起李语在她家说的一句话——“人的感情是流动的,想法是会变的。尤其像学霸那种“一声不吭就是干”的男人,你不用听他说了什么,你就闭眼感受他都做什么。”
“我拿这只爱马仕跟你打赌,虽然我没有但我敢说,只要你出现在他面前,他宁可自己当台阶给你下,都舍不得你低头。”
“这个不行要真像你说的,那面墙的包,你随便选十个,我让司机给你送到家。”
当时,宋矜芙犹疑地皱眉,担心她主动回去,周度会不会蹬鼻子上脸,又跟她吵架。
现在该死的周度。他用一个普通包,害她送出去十个限量款。
等睡醒了一定要他赔。
宋矜芙压着嘴角腹诽,手臂环住男人精壮的腰身,也更用力地抱紧了他——
作者有话说:[狗头]爱就是“她喜欢我。俺也愿意!”
今天迟到了,sorry~~修了好久。[抱抱]
第24章 今夜
“所以,你们俩这是‘床头打架床尾和’了?”
得知他们再次和好,李语第一时间打电话“回访”。
“嗯。算是吧。”
宋矜芙持着电话,回想那天清晨,她从他怀里抬头,恰好男人低眸。两人静静地对视,三秒之后,周度吻了上来。
实在是氛围太好脑海里重温一次,宋矜芙对着电脑,不自觉地
弯眼微笑。
李语在电话里咳了两声,她才回神,“哦,对了,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让司机把包给你送过去。”
“还真给啊?”
“当然了。愿赌服输嘛。”
李语感叹:“这种赌注再多来几次,我岂不是要发家致富了?这比彩票中奖率高多了。”
“不过十个包哎,太多了,你送我我都不好意思收。还是留到下次请我吃大餐吧!”
“请你吃饭也是应该的。你要是不喜欢包,我那还有好多品牌方送的衣服,小首饰什么的,不然你下次来我家选?”宋矜芙看着屏幕上,联富地产上一个季度的基金报告,DPI的数据让她直皱眉头。她爸近几年真是有够不务正业的。
“行!”李语一口答应,并嘿嘿笑,“体贴”地嘱咐她:“你们俩平时注意安全哦。”
“什么安全啊?”宋矜芙一心两用,顺嘴问。
“你说呢?‘开车’安全啊!”李语说完,又调侃:“啧啧,不过学霸那么严谨的人,肯定不用叮嘱。”
“”宋矜芙脸颊稍烫了一瞬,挂过电话后,她独自咕哝了一句,“他哪里严谨了。”
明明第一次也翻索半天,连正反都没分清。
专心地读完一遍文件,她走出书房,客厅里传来一股蒸好的米饭香气,温热清甜的味道。
宋矜芙悄无声息地走到厨房外,注视站在炉灶前的周度。无论是做人做事,还是做饭炒菜,他都按部就班、条理清晰,正从容不迫地往两个锅里加盐添水。
专注的神情,坚实的肩膀,男人背影有种踏实感。
一种难以言明、宛如回家的踏实感。
周度今年二十七岁了,她也二十六了。纵向看,他们俩都处于人生中的上升阶段,可横向对比,宋矜芙想,她好像是宋家这辈里唯一一个没有结婚的了。
哦,除了她那个结不结都没影响的堂弟。
剩下的堂哥堂姐孩子都不小了,每年压岁钱她都要发出去好多。
她对婚姻没什么抵触心理,早结晚结都是要结的。早年间她倒是非常不想要孩子,主要受她爸妈的影响,宋矜芙觉得孩子在虚伪的家庭里长大很可怜后来想法又有所转变。
转变的根源就是周度。
最喜欢他的时候,她甚至愿意为他放弃哈佛留在国内。她都算好了,大学毕业他们就能领证结婚。结婚后,一切顺其自然,享受几年二人世界,等事业稳定了,差不多也就二十六七岁,他们可以考虑先要一个孩子。她希望是女孩,这样她就能给她买好多好多漂亮小衣服,让周度给她编时髦的小辫子,他们手牵手送小公主去幼儿园,然后各自去上班。晚上回来,一家三口在饭菜香气里分享一天的趣事。临睡前,他们靠在床头,一左一右给她讲故事,哄她入睡画面恬淡温馨,和童话故事的结局一样美好。
如果不是他宋矜芙看着周度背影默想,如果他没有推开她,说那些绝情的话,他们一定早就结婚了她早就有自己的家了。
家世背景她不在乎,苏娴阿姨是好人,小静也和她很亲,她现在也把她们当家人。
就算她爸宋霖天不同意,她妈和宋家其他人也拦着,但她喜欢,她想要,谁又能拦得住她?除了他说的“他不要她”。
后背贴上来一副柔软温热的身躯,周度翻炒的动作停滞,他等了几秒,关小火,想转身问她怎么了。可腰腹被她死死抱着,不许他动。
细密的油煎声中,他听见她说:“周度,我好恨你啊。”
周度默了几秒,拍拍腰间她的手,轻声说:“菜快好了。这里有油烟,出去等吧。”
这顿晚饭,宋矜芙兴致不高。
周度主动问她:“生日会筹备怎么样了?今年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筹备差不多了。”她先回答他第一个问题,随后抬起头,深深地看他,微愠道:“你选不出礼物,可以不送。”
竟然问她想要什么。
宋矜芙低眉不想理他,不懂送礼物是要送“惊喜”嘛。她又什么都不缺。
“只是怕你不喜欢。”周度抿唇微笑,给她夹菜,笑容里有几分无奈。
很遗憾。他想送她的情侣表,他还没买到手,恐怕赶不上她生日了。
差距一直客观地存在着。
长大以后,他想要回她以同等价值的礼物,都变得困难费力。就算没有当初那件事,他们或许也不适合在一起。
这一夜,周度抱着她,思绪暗忖,如果重来一次,他可能会选择从故事的开头纠正“错误”。
如果当初见面不打招呼,不对视,不接触,只做途径彼此的陌生人会不会更好一点?
她会更快乐吗?还是更孤单?
至少,不会因为他而伤心。
趁她熟睡,他轻轻亲吻她额头,无声地说“对不起”。
——真有重来的机会,我不会再靠近你。
当悲伤大过爱,做陌生人,也好过做恋人。
何况,他还是个不称职的恋人。
宋矜芙生日当天,周度还在外面应酬。
他知道她找人花心思做了一支单曲,在这场告别生日会上送给粉丝,还特意排练了舞蹈。
小骁也给了他一张工作人员的通行证,但他推不了这个饭局,只能尽量让自己不要醉得太厉害,尽量比她提前到家。
生日礼物周度送了宋矜芙一套红宝石首饰,拍卖会上拍来的,是他能力范围内能给的最好的。
可放在她首饰柜里,颜色和大小都排不了第一排。按她说的,设计款式也有一点老气。
选礼物是技术活,他还得继续研修。
饭局结束后,周度站在门口和某医院院长聊天,不是为工作,是他妈妈前段时间来沪,在那家医院做了白内障的手术。余光中,他瞥见路对面一道熟悉的身影。
年轻稚嫩的脸庞,穿着有设计感的铆钉衬衫,直垂牛仔裤,耳钉,项链,手镯,一件不少周度上下打量他一番,皱眉,想不通宋矜芙看中他哪里了?因为他年轻?热情?
热情是真热情。Ember第一眼看见他,眼睛放光似的,立刻抛下同行的另外几人,径直朝他走过来。
周度只好切断话题,把院长送上车。回过头,Ember已经到他跟前了。
他净身高一米八七,放在人堆里也不算矮。但眼前这位少年是模特来着,比他还高一点,周度估计他应该是有一米九以上。
他对这个人没什么好感,连带着,这样近距离的站立,他们之间的身高差也让他有点心烦。
“你找我有话说?”周度低头看看表,不耐烦地问。
Ember毫无眼力劲儿地凑到他跟前,同样好奇地打量他,不停眨巴的大眼睛,紧实的面颊与下颌,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皱纹的眼角,无一处不彰显着青春活力。
就连话语都带着未经事故的天真,他直接地问他:“你和Freya在一起多久了?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这和你有关系吗?”周度语气冷冷,板着脸反问他:“你跟着她不知道她最讨厌什么吗?你私下来找我,要是她知道,你觉得她会是什么反应?”
Ember顺着他的话想象了一下,有些胆怵地咽了下口水,他慌忙找补:“不是我找你!是我们遇见了!”
“那就当没遇见。”周度转身去叫代驾司机。他跟这男孩没什么话好说。
“你好冷漠啊。”他摆在明面上的拒绝
交流,Ember没感觉似的,死皮赖脸地跟着他。也不管周度回不回答,他一个劲儿地追问:“你们在一起几年了?三年?五年?Freya现在是住在你家吗?”
Ember看他像看“珍奇动物”一样,满腹疑惑地问:“她从来不住别人家的。你们不止是上/床的关系吧?”
周度停下脚步,被他吵得烦不胜烦,厉声道:“你在她面前也这么多话?好奇心这么重,你可以直接去问她。”
“我不敢啊。”Ember举手投降,“她会打我的。你虽然冷漠,但脾气很好啊,我去你家你都没打我。”
他还敢提?
周度不能理解现在年轻人怎么回事,这个Ember到底怎么想的?跑过来跟他搭讪?
他们之间有什么好聊的,交流经验?他来跟他这个“前辈”取经?
周度懒得理他,他着急回家。
“你知道今天几月几号?”
“十一月十一号。”Ember抢答:“Freya的生日!她没喊我陪。啊,我知道了,她是不是要去你那儿?!”他语气还有点兴奋和惊喜。
周度感到无语,皱着眉头说:“我要回家了。你自便吧。别跟她说我们见过面。”
“放心放心,我不会告诉她的!”Ember锲而不舍,高大身躯挡在他面前,笑眯眯地掏出手机,问他:“哥哥,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你习惯用哪个社交软件?”
“”他是不是疯了?
周度想骂他,出于教养没有说出口。
“谁是你哥哥?”
Ember一愣,仔仔细细端量他两圈,又摇摇头,笃定地道:“你肯定比我年纪大。难道你比Freya年纪还大?要叫叔叔吗?”
周度闭了闭眼,保持镇静,努力克制自己不出拳揍他。
“让开!别跟着我。”
他把车钥匙给代驾,自己坐进副驾驶。Ember还想跟上车,被周度凌厉的一眼制止。
他无辜地吐了吐舌头,挥手跟他笑着说:“Bye!下次再见。”
哪来的下次?
什么东西?
回家路上,周度眉头紧锁,怎么都想不明白,宋矜芙最近的品味怎么变化这么大?
是因为他太一成不变了?她也需要一点新鲜的刺激调和?
多了这个小插曲,他到家已经十点了。
没过多久,宋矜芙也回来了。生日见面会就在沪市,原计划是两个半小时,延长到三个多小时才结束。
结束之后,她跟团队喝了点酒,太高兴,有一点喝醉了。小骁给她送上来的。这小子把人送到就跑,一秒钟都不耽搁。
周度在门口扶着她,问她:“喝了多少?还能不能站住?”
“周度!”宋矜芙两颊绯红,双眸迷醉,看清是他后,她伸手牢牢地搂住他脖子,吐息间都带着浓重酒气。周度心想,这哪里是有一点醉。这至少是三瓶起。怪不得小骁跑那么快。
“你送的礼物我很喜欢!谢谢!”她强硬地揽过他脖颈,在他脸上“叭”地亲了一口,“给你的,奖励!”
“你喜欢就好。”周度也俯身在她红唇上吻了下。他想给她抱进屋里,但宋矜芙不配合,拽着他衣领赖在门边不肯走,非要在这里脱鞋。
她哼唧地强调:“我没脱鞋,不能进去。会踩脏地板。”
周度哑然失笑,“你现在在意地板了?”
“你不许笑我。”她倾身来捂他嘴,手没碰到他呢,上半身失衡,又朝他跌过去。周度双手接住她,抱了个满怀,顺便拍拍她的背,给她顺顺酒气,柔声说:“宝宝,我们先进去好不好?我给你泡杯蜂蜜水。小芙,你喝这么多,明早要头疼的。”
宋矜芙摇摇头,说“不会的”,说她今天喝的红酒二十八万一瓶,醉了也不会头疼。
周度担忧之余,也有点生气,眸色冷淡地掐了下她的脸,质问:“胃不要了?”
“唔!”
他没使力气,她却娇气地蹙眉,喊他:“坏蛋,帮我脱鞋!就在这里!”
清甜嗓音如娇似嗔。
“那你扶好了。站稳,别磕头。”
周度把着她双手,让她扶住旁边的柜子。他无奈地笑笑,蹲下身,攥住她的脚踝,刚要脱她高跟鞋,红色的鞋尖在他眼前晃了晃。
“好看吗?”她歪头问他,声音甜甜的,“我新买的。”
新买的?周度仔细看了眼这双高跟鞋,确认,她喝得记忆不清了。这双鞋她之前就穿过。
看样子是很喜欢,才会在今天又穿了。
“好看。”他抬头哄她,却看见她弯着笑眼,瞳眸闪着盈盈水光,双眼迷离又专注地望着他。他刚刚吻过的唇,一抹湿润亮色,口红擦出了边界,朦胧妩媚的性感。
周度握着她白皙凸出的脚踝没有松开,他渐渐直起身,高跟鞋没脱,他手掌来到她膝窝,向上一提。
一只脚腾空,她理所当然地站不住,要倒,倒下之前一声无措的惊呼,“啊!周度!”
“别怕。我抱着呢。”周度揽回人,笑着咬她耳朵,也觉得自己今晚有些坏。可是她太可爱,秾艳得也像一杯酒,香醇气息缠绕他,引诱他将他密不透风地笼在只有她存在的世界里。
他勾着她两条柔嫩白皙的腿,环住他的腰,托着她将人抱起来。
宋矜芙低头去亲他,含着他的唇珠,发出模糊的音问他:“要是等下踩脏了床怎么办呢?”他有洁癖呢。
“没关系。反正床单都要换的。”
周度啄吻她唇角,她长发丝丝络络搔着他脖颈,胸膛,带起一一阵阵痒意。
他抱着她来到房间,还是没有脱她高跟鞋,直接放到床上,将人牢牢压在怀里,接吻,深深地探入她口腔,卷起小巧的舌尖,一点点吞食她的空气,有耐心地等着她失力、窒.息、喘不上气。他会稍稍松开她,渡一口气给她,再继续吻上去,不给她多余的呼吸时间。
几次三番,宋矜芙双眼眼尾潮红,一边娇哼着说“讨厌他”,一边抱着他,主动凑上去也想咬一咬他的舌头。
“这样会多一点新鲜感吗?”
周度揉着她脚踝,她尖锐的高跟踩着他大腿,黑色西裤一道灰脚印。手上用了一些力气,他趴在她耳边低哑地问,“和他比,会更喜欢我一点吗?”
他说什么呢。
宋矜芙脑子晕乎乎的,他的话从她耳朵里穿过,没有一个字留痕。
她只觉得不太对,用力拍打他的手,娇呼:“周度,我腿要折了!”
“不是学过舞蹈吗。”男人不听,握着她脚踝并拢,压下去,说,“放心,宝宝你很软,受得住。”
宋矜芙意识涣散中还带一点清醒。她磨牙,有点想咬他手,张口下去,先咬到了自己膝盖。头顶传来隐忍的低笑声,一只手掌主动递到她嘴边,说:“乖,别啃自己。给你咬。”
她毫不客气地狠咬他一口,很快又松口,醉不成声,呜呜咽咽,哼了一首不成调的夜曲,一直吟荡到破晓时分她被一席毯子卷起来,搁置在旁边小沙发上,泪眼濛濛地看周度,只穿一条睡裤,上半身肌肉骨骼精壮,块垒分明,俯身时腰腹收缩嗯,她的高跟鞋整齐摆放在墙边,他在重新换床单——
作者有话说:[捂脸笑哭]一要到收尾了,就卡文。最后几万字一般都很卡,我尽量尽量少更一点也不拖更。
[捂脸笑哭]昨晚没发是因为记错日子了!我就说睡觉之前好像忘了点啥……[捂脸笑哭]睡得还可快[托腮]闭眼就着了。
第25章 今夜
周度不太对劲。
近段时间宋矜芙明里暗里观察这个男人,感觉他像
是被夺舍了。
具体情形,她很难描述,大多是些关上门跟外人“无法言说”的事。
连李语她都不好分享。
总不能说,某人终于放弃了“睡衣-浴袍-睡衣”的流程,愿意陪她换点“新衣服”穿穿。甚至她用丝带绑他眼睛,背后缚手,他都顺从没反对。
还有昨晚宋矜芙咬着指甲回想,昨晚他们是在书房聊工作,交流正经事的。
她转头看见周度戴着眼镜的侧脸,神情无比专注,平时嘴严得像上了锁,但跟她讲起专业来,一板一眼,滔滔不绝,时不时用骨节分明的手往上推一下镜框
她突然觉得他有点hot,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只是欣赏地亲了下脸。
周度却僵住了,像程序卡壳,缓慢地转头看她,问她:“做什么?”
“没什么。”宋矜芙捧着脸笑,指尖挠了挠他下巴,像在逗猫,问他:“周总,你平时在公司也这样教导员工吗?”
周度谨慎地看着她,先声明:“我们公司的会议室是玻璃墙。重大决策需要通过董事会,小型会议至少也要三个高管在场。”
他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不会单独找下属谈话,更不会教导他们。那是部门主管的职责。”
“知道啦。”她又不是在严刑拷打。
宋矜芙双手捏住他的脸,用力揉了揉,周度一动不动,眼神无奈地任由她胡乱揉搓。
“就是觉得你戴眼镜有一点‘特别’。”她捧着他的俊脸,轻轻吻了下薄唇,扶正他镜框,“你上学时候都不戴眼镜,怎么工作了还戴?”
周度愣了愣,坦诚道:“那时候没近视。后来近视了。哪里特别?”
宋矜芙脱掉鞋,跪在沙发上,上身直立,像模像样地凑到他耳边,周度配合她倾斜脑袋。她却坏意地往他耳窝里吹了口气,说:“特别的sexy。”
“周总,你换一副难看的眼镜去公司吧。这副只许给我看!”
周度无声哂笑,捉住她的手放进掌心里,柔声道:“我度数不高,在公司不常戴。长时间对着电脑会戴着它,眼睛舒服一点。”
“别紧张嘛,周总。我开玩笑的。”宋矜芙哈哈笑着坐回他旁边,半边身子软软地贴上他后背,指着电脑上的模型性能报告,问为什么他的AI模型AUC值能这么优秀。
周度把电脑放到腿上,详细地给她讲解,从最初他们对于临床问题的理解,再到模型架构的选择和创新,还有团队在超参数优化方面重点投入的资源许多核心内容已经超出了探讨的界限,宋矜芙不禁侧头看了男人两眼。他还真不怕她“盗取”商业机密?
他这些东西,她可大半都能理解。
周度心里想的是,既然她开口问了,那她想了解的肯定不是浮皮潦草的表面。深层次的,周度也不担心她知道了就会怎样。
带着“机密”另起炉灶?
那何必呢,她想要,公司他可以直接送她。
这么小的体量,他都怕她看不上。
现在体量小,是因为还没到C轮融资,等到完成IPO,通过并购整合补齐产品线,打造集成平台,完善海外的布局凭她现有的知识和经验,宋矜芙心想,也许都不用被并购,今睿可以独立上市。理想化一点,没准儿能达成百亿级IPO呢。
他们都已经拿到了FDA和NMPA的审批,中美两个超级市场“双轨制”的布局。前者需求巨大,一旦打通政策进入标杆医院和医保,规模难以估量,十四亿人口还可以提供海量的数据用来精进算法;后者看重价值创造,高溢价商业模式,要是被保险体系认可,就能建立长期的商业壁垒。
两个前景都光明美好,而且有径可走。
怪不得宋霖天最近总给她打电话旁敲侧击地问“周度在做什么”。果然无事不登三宝殿。
宋矜芙靠在周度身上,不满地撇撇嘴。
周度察觉她突然不说话,握住她的手,问:“怎么了?困了吗?”
“没有。”还不到一点呢,她困什么。
宋矜芙换了个姿势,把他电脑扔旁边,坐到他大腿上,环住腰,安安静静地靠进他怀里。周度以为她累了,抬手抱住她,温热手掌轻拍她后背,一下一下。
“周度。”她小声问他:“你会恨我吗?之前那么久的时间,我不让你出去工作。”
一年多,快两年吧。她把周度困在身边折磨。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这期间要是被别人抢了先机,那他就完全没机会了。
周度没想到她会在这时候,问这个问题。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不会。我也有错。”
“真的吗。”
“嗯。”
如果他恨得了她,现在也不会坐在这里了。
那还爱她吗。
有多爱呢。
宋矜芙想了想,没有开口问。她一直都清楚,在他心里她有多“坏”。在周度面前她从来都没掩饰过自己。
她也没有傻到让他在事业和她之间做选择。毕竟同样的选项给她,现在的她也未必会再选爱情。
“你选一台车吧。”她轻声说,“我想给你补偿。不管你想不想要,这次都别拒绝。”
周度摸摸她头发,经手柔滑,和她身上的丝绸睡裙一样凉凉的触感。
“如果是补偿,我能自己挑想要的吗?”
“可以啊。你想要什么?”
宋矜芙坐起来,额头抵着他的,笑意温柔的眼睛专注看他,“我用自己赚的钱给你买。”
真能选的话周度双手托起她,放到书桌上,他抬手摘掉眼镜,脸埋进她脖颈间啄吻,一厘一寸尝遍她的味道。
“小芙我想要你。”
“在,在这里吗?”她声音有些发颤。颈间耳朵都好痒,又躲不掉。
“嗯,不喜欢吗?”
“也不是”
宋矜芙话没说完就被他放倒在桌子上,周度覆上来含住她柔软的唇。她闭上眼,攥紧他的小臂,沿着他虬.起的青.筋向上摸索
一觉睡醒,宋矜芙还躺在被窝里回味,不明白周度最近撞什么邪了。
书房、书桌这两个地方,什么时候也能做这事了?
他们从前都是“卧室-浴室-卧室”,两点一线的转场。顶多客厅沙发上抱着亲一会儿,实操还是要“先进屋”。
允许她穿鞋踩床,再到书房嗯哼,宋矜芙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个男人很不对劲。
不知道受什么刺激了。
晚上对坐着吃饭,她还抬眼打量他几回,想问问,又怕问完他再改回来。
那就得不偿失了。
她还是挺喜欢他现在这样的。
——有种带坏老实人,看他堕落的乐趣。
这事她很久以前就惦记着想干,结果没干成。
没想到到年纪了,周度自己开窍了。
宋矜芙坦然接受了他的“转型”。
吃饭间,两人闲聊到,“你今年过年去哪儿过?留在这里好不好?”
她提议:“把小静和阿姨都接过来吧。”
“小静年后就要考试了,时间会很紧张。她们来不了。”周度给她夹菜道:“我妈前段时间来过一次了。”
“来过了?来沪市吗?”宋矜芙诧异地蹙眉,放下筷子,问他:“苏娴阿姨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啊?”她最近又没有忙得不可开交。
周度抬头望向她,端着汤碗一字一字回答:“那时候我们在冷战。你不接我电话,也不看我消息。”
她直接把他拉黑了。
冷战原因是吵架,吵架的原因就很复杂了。
“哦。”宋矜芙迅速低下头,扒了两口饭,还是不高兴地嘟囔:“那你跟小骁说嘛。”看在苏娴阿姨的面子上,她说什么都要回来的。
周度盛了碗汤放到她手边,解释:“这是家里事。我不想麻烦别人。”
他今天炖的是海带冬瓜汤,里面放了瑶柱虾米。这些东西都带盐,他没额外放调料。
宋矜芙舀了一勺,清清淡
淡的口感,“好喝。”
“那阿姨是来专门来看你的吗?小静呢,她也来了吗?”
周度摇头:“不是。小静在家上学。我妈来做了个小手术,出院就走了。”虽然他试图劝过她多留几天观察,但小静一个人在洛川,他妈不放心,也是人之常情。
“阿姨生病了?”勺子掉进汤碗里,宋矜芙站起来,眼睛睁大,不敢置信地追问:“什么病啊?要不要紧?”
她恼怒地拍桌子,“周度!阿姨生病你都不跟我说?”
“是白内障手术。”周度抽了张纸,顺手把桌面溅出来的汤汁擦干净,“她之前也没和我说。”还是小静打电话,他才知道这件事。
“治好了吗?这种病,眼睛会看不见吗?”她仍急迫地问。
周度瞧见宋矜芙一脸焦急挂念的神情,俨然比他这个亲儿子要上心。
而他妈苏娴见到他之后第一时间问的,也是“小芙最近还好吗?你们最近有联系吗?”
他回:“没有。工作忙,没怎么联系过。”
“这样啊。”苏娴理解地点点头,周度也从她脸上看出几分失落和惦念。
“放心吧,小芙。手术很成功。这个病治好了,对以后没什么影响。”周度微笑仰头看她,哄她,去牵她手说:“先吃饭吧,等下凉了。”
宋矜芙鼓着两腮,不太乐意地坐回去,提醒他:“下次阿姨来复查你要记得告诉我哦。”
“好。到时候我提前跟你说。吃饭吧。”
宋矜芙重新拿起汤勺,没有辜负他的劳动成果,喝干净了一整碗汤。
碗盘收进洗碗机。周度擦桌子时,她又站到他身后,转身时他差点撞到她。
“怎么了?”一副欲言又止,还有事找他的模样。
宋矜芙纠结了两秒,还是轻声问他:“叔叔,叔叔的你没回去。这次过年,你回洛川会去给他扫墓吗?我也想——”
“我不一定会去。”周度看她一眼,打断她的话,“波士顿那边很忙。过完年我就回来了,还有可能会出差。”
“哦。我知道了。”她抿嘴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
等他忙完从厨房出来,宋矜芙又问他:“周度,你过年提前回来的话,要不要来我家?”
知道他不喜欢看见她爸,她晃了晃他的胳膊,抱住他撒娇道:“今年我爷爷要回国内过年,他喜欢热闹,我姑姑他们都会来。人一多我就好烦。周度,你来陪陪我嘛!”
“”
周度视线低垂,注视她头顶发旋,想推开她说他不想去。那些人和他有什么关系。宋家的人他一个都不想见。
抬起手,他悬停了几秒,最后摸摸她头顶,说:“小芙,我可能真得没时间。”
“就那么忙?”
宋矜芙抬头不解地问:“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是。C轮融资的条款已经敲定了。年后就要签字了。”
那确实是最忙碌的时候。
“行吧。”宋矜芙撒开他,昂首也往书房走,仍然提醒他:“我们家人很少聚这么全,你不去,以后会后悔的!”
她也不是只要他陪吃饭。
过年那两天她堂哥也要来,她想介绍他们俩认识。如果她堂哥认可这个项目,今睿未来无论是推进上市,还是想要进一步开阔北美市场,都会轻松许多。
哼,他还不领情!
*
他家书房布置是中间一张黑桃木长桌,宋矜芙占了另一端,坐在他对面。周度时不时抬眼,瞥见她专注地阅读资料、研究文件,有那么一瞬间,他们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
她是他同桌,是他用余光望了千万遍的人。
年后就正式回家上班,这是宋矜芙一早就答应她爸妈的,但艺人工作室她也没想解散,签了新人继续培养。她在娱乐圈好歹混过几年,造星的一套流程她都了解,保留工作室就当作是她自己的小事业。
在完全退幕后之前,她还要带新人演一部戏,也是年后开机。
这部戏的制片人,好巧不巧,正是之前的那位梁小姐,梁雾。
得知这事,宋矜芙冷笑着讲给周度听,问他:“我们要一起拍戏了,你不怕我欺负她啊?”
周度看着她动作,说:“不怕。你不是不讲理的人。”
“你少给我戴高帽子。”宋矜芙回脸瞪了他一眼,“我不讲理的时候还少吗?你又不是没见过。”
“嗯”如果单说现在的话,她正在做的事,是有一点点的“不讲理”。
周度眼睁睁看着,她在把他办公室柜子里的奖杯、证书全都撤下,换成她的照片。
“小芙,能不能留一格给我。”他讪讪地开口,“我也有一点个人成绩想炫耀。”
“什么成绩?幼儿园小红花?”
宋矜芙冷哼,从包里掏出最后一张她最新拍的特写照片,重重地摆到他办公桌上。
“要是有人问起来,就说你在追星。放心吧,以我的颜值和火爆程度,绝对不会有人怀疑你的!”
“嗯。肯定没人怀疑。”
周度“认同”地颔首附和,盯着那张照片暗想,要真是追星,到他这个程度,能天天晚上抱着“偶像”睡觉,岂不是要幸福死了?
她走之后,他拿起桌上的照片,又擦了一遍。玻璃相框上倒影出一双含笑的眼。
就算不追,他也幸福——
作者有话说:最近只能是四五千的短小章了。
[捂脸笑哭]因为要搬新家,家里人给定的日子,九月四号必须搬完,入宅开火。我啥都还没收拾,这两天正在疯狂整理[捂脸笑哭]。
[笑哭]
说是收尾阶段,其实还有七万字左右吧。我预计二十一万字能写完,前七万,中间七万,最后七万字收尾![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