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时光不饶人,这晚宋矜芙偶然瞥见,灯火明亮处,她妈保养得当的脸上也有了皱纹。
繁荣热闹下是涌动的暗流。
她爷爷这次拖着一身老骨头回国,是因为之前找人算过命,说他大限不过一百。九十三岁有个槛,如果能迈过去,就能九十九岁寿终正寝。他是特意回乡祭祖的,祈求祖宗保佑平安过关。
富人好像总是活不够。宋矜芙看见她爷爷脸上的褶子和老年斑,心里暗想,要是她老了也变这样,那她宁愿少活几年,活得漂亮一点。
也不知道周度老了什么样?那张脸应该不会丑,但如果发福变胖,她肯定也下不去嘴。
宋矜芙决定年后见面好好敲打他,一定要注意保养。她对他的爱很大程度是基于颜值的。可以变老,但不能比她老得快,更不能老得太明显。
他们最好是一起,慢慢地变老。
嫌她爷爷老的还不止她一个。
她那位离经叛道、丧心病狂的大堂哥私下也是一口一个“老不死的”。甚至,他明面上也敢叫,只是她堂嫂不许。
她堂哥这次回国,才是最令他们一家三口头疼的。
也许是祖坟没埋好吧,宋家人丁一直不旺。到了宋老爷子这辈之后更是稀稀落落,日渐凋零。
宋矜芙小时候就听说过,她原本还有个大伯,惊才绝艳,天之骄子般的人物,比他爸强了不知多少倍。但是天妒英才,人不知道怎么就没了,只留下她堂哥一个儿子。
她爸排行老二,她还有个姑姑。
只能说她爸宋霖天命够好、也够长,顺理成章地成了继承人,执掌了联富一段时间。他能力当然也不差,在世纪初把重心放在亚太地区的房地产业,建立了联富地产亚洲基金,公司设在沪市。
可联富的总部在国外,这些年对冲基金,基建能源还有信贷,陆陆续续都攥在她堂哥手里了。
宋矜芙出生得晚,她十六岁在洛川和周度手牵手上学时,她堂哥连孩子都有了。
堂哥和她爸还有姑姑争权时,她根本来不及参与。
或许参与也没多大意义,她的资质有限,而家族的同辈中出了一位佼佼者,其他人只能退让。
只是她堂哥野心太大,总想把亚太部分也吃掉。她爷爷回国,第二件事就是要调和内部矛盾,至少在他死之前不能闹得太难看,让人看笑话。
从利益看,宋矜芙应该和她爸站一边,可从情感上,她和她堂嫂的交情也不差。她堂嫂教过她声乐。她很喜欢她。
他们一家人永远是表面和谐,背地里各有各的小心思。
“小芙姑姑。”
脆生生的一句“姑姑”打断她的思考,宋矜芙抱着狗低头看,是她堂哥的女儿。她小侄女。
“怎么啦?”她柔和地笑着,蹲下来揉揉她的头。
“小芙姑姑,我可不可以抱抱你的狗。我有洗手!”小女孩举起双手给她看,一脸真诚地跟她保证:“我会轻轻的,不会弄疼它的。”
八九岁的小女孩正是喜欢毛茸茸的年纪。宋矜芙大方地把茉茉放她怀里,笑着说:“你喜欢呀,你妈妈同意的话,那今晚就让它陪你睡吧。”
“耶!妈妈肯定同意!”小女孩欣喜地抱住狗狗,差点跳起来。害怕吓到狗狗,她忍住了,眨眼又问她:“小芙姑姑,那你怎么办?你还有别的狗可以抱着睡吗?”
“我”宋矜芙想了想,“呃,有吧。”
只是他今天没在这里。
“谢谢姑姑!”小姑娘在她脸上吧嗒亲了一口,嘴甜得像蜜糖,夸她:“小芙姑姑漂亮又善良!我最喜欢你了!”
好可爱啊。
眉目如画的小女孩穿着红白相间的小褂,领口毛绒绒一圈,怀里又抱了只白色小狗,兴奋地喊着,“妈妈,妈妈,姑姑允许我抱小狗睡觉了!”
宋矜芙注视她欢快走远的背影,忍不住弯起红唇。
大人的事和小孩子有什么关系呢。
小孩子天真开心就够了。
她就没有“天真”过,最开心的日子,是在洛川的那几年有人单纯地只把她当小孩子。
或许,她应该回去看看的。
一个大胆的想法流星似地从脑海里划过,宋矜芙敏锐地捕捉到它,细细思量,也不是不可行。她今晚没喝酒。
现在家里人这么多,吵吵嚷嚷,她不在也没人会发现。除了她妈会注意。
那就跟她打声招呼吧。
花园里外,楼上楼下,宋矜芙找了半天,最后来到上锁的书房门前。她敲了敲门,“妈?”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周雯丽微笑让她进来,扶着她裸在毛衣外的肩膀问:“怎么了,宝贝?找妈妈什么事?”
她爸宋霖天也在书房里。宋矜芙抬眼打量过他们,见他们衣服都还完好,她松了一口气。
“妈,我出去一趟。可能明早嗯,明早也回不来。”
周雯丽惊讶:“你要去哪儿?”
不管去哪,“小芙,除夕夜晚上不可以在外面乱跑的。而且明早你要向爷爷拜年。听妈妈的话,有什么事等爷爷走了再说。”
宋矜芙不屑地一笑,说:“妈,现在市里都堵车,哪来的封.建迷.信,说除夕夜不能出门啊?”
“还有,堂嫂嫁过来这么多年也没有给爷爷拜过年啊。也没人敢说她。你们明天就说我生病了,会传染。爷爷他现在健康长寿是第一位。我不见他就是孝顺,别人不会怪我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坐在书案前的宋霖天皱眉指着她,厉声问:“你是不是又要去找周度!”
周雯丽侧目瞪了他一眼。这不明摆着嘛?问什么问。
他这么一问,宋矜芙坦率承认:“是啊。我想回洛川看看苏阿姨和小静。周叔叔不在,她们过年一定很冷清。我去陪陪她。”
宋霖天怒道:“宋矜芙!家里一堆人在,你现在走,这像话吗?别人问起你,我和你妈怎么说的出口?说你去找男人了?”
宋矜芙看看他,又回头看看周雯丽,突然想起来问:“对啊,家里一堆人,你们俩在书房干嘛呢?”
“我和你爸商量点事。外面人多眼杂。”周雯丽不动声色接过话,扶着她,先让她坐下。她站在她身后,好声好气地劝道:“宝贝,你想回洛川看看,没什么不行的。那至少要过了明天啊。这样,初六吧,妈妈陪你一起回去可以吗?我也好久没见你苏阿姨了,当年的事我应该再去说谢谢的。”
“初六我没时间。”而且初六周度早就回来了。宋矜芙看着她妈和蔼可亲的笑脸,也微微笑,拽着她胳膊撒娇道:“妈,我保证明晚就回来了。爷爷那边你帮帮我嘛!他最认可你这个媳妇了,你跟他好好说,爷爷他肯定信你。”
“妈,你放心,你的感谢我一定帮你带到。要不这样吧,我多带些礼物过去。诶,我今年买的那两条羚绒围巾就先不送你了,我带过去给苏阿姨和小静一人一条。你觉得够吗?”
软硬兼施她也会。红脸白脸她一个人都能唱了。
周雯丽的笑容动摇了两下,差点没维持住,“宝贝,一定要今晚去吗?”
“一定。”
“不许去!”
宋霖天站起来,怒吼道:“宋矜芙,你能不能要点脸?上赶子贴他们家,对你有什么好处?对宋家有什么好处?”
宋矜芙蹙眉,眼神冷下去,还没等她开口,周雯丽先一步反驳他:“宋霖天,你少吼我女儿!”
“想去就去吧。”周雯丽蓦然松口,拍拍她肩膀问:“要妈妈给你安排几个司机?”
宋矜芙没想到她这么干脆,狐疑两秒后,说:“不用了。我自己开车。”
“会不会太危险了?你晚上——”
“我没喝酒。放心吧,妈。”
“噢。”周雯丽仍然嘱咐道:“那路上要小心啊!慢一点开啊。”
宋矜芙点点头说:“知道了,我——”
“你知道什么?”宋霖天拍桌子怒叱她:“你就不能消停几天吗?没了他周度,你活不了了吗?先前家里给你介绍的,哪个不比他强!你还犯浑打人家巴掌!”
“宋矜芙,周度到底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把你迷得五迷三道的!你脑子糊涂,执迷不悟!不听我们的,早晚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你还敢说?!”一提那事,宋矜芙也生气,同样的声量吼他:“你怎么不说,你看中的都是什么歪瓜裂枣的男人?!”
“宋霖天,你荤素不忌,男女不挑,我不一样!我还怕得病呢!谁要捡别人用过不要的垃圾?那些垃圾,你喜欢你就自己留着睡吧!别再给我介绍了!我看一眼都嫌恶心!”
她拍门而去。
留宋霖天一个人原地狂怒,指着周雯丽喊:“你看看!就你养出来的女儿,跟你一样,就喜欢那个小白脸!”
周雯丽淡淡撇他一眼,懒得理,她走到窗户前,冷声说:“喜欢又怎么了?我的女儿,她就是结了婚,喜欢也可以继续养。只要她不嫁给他。”
宋霖天“哼”一声,坐到椅子上,拿起雪茄问她:“现在怎么办?”
想想,他又愤然道:“我当初就说解决了他,你不同意!现在好了,人家成气候了,还拐走了你女儿。”
那时候是她妇人之仁了。但谁能想到呢。
周雯丽冷着脸,沉静道:“你急什么?有事就急,小芙的性格就是随了你,才这么莽撞。”
“那你说怎么办?”
楼下有车开出车库,发动机声响,她从窗户看着宋矜芙跳下车,打开后备箱,往里装东西。其中就有她说要明天送给她的羚绒围巾,现在又要送给另一个女人了。
明明是她生了她,那个女人只是养了她三年。
周雯丽脸色变难看,过了会儿才说:“先别轻举妄动了。这个节骨眼上,你女儿对他正上心呢,你现在动他,不是要你女儿命吗?”
“宋霖天,我先跟你说好,我这辈子就这一个女儿,你也就这一个孩子。你想争老头子遗产,有孩子和没孩子多大的区别你心里清楚。”
“谁的命都不如我女儿的命重要。你要做什么至少得先让小芙对他死心再说。”
抽了两口雪茄,宋霖天也冷静下来。
其实像他们这种生来就不缺钱的人,什么都见识够了,临老了,还是逃不掉动物渴望繁殖、留下下一代的基因本能。再犯蠢那也是他女儿。她还在肚子里,他就验了亲子鉴定,生下来他更是明里暗里做了上百次鉴定。小芙的的确确是他女儿。
本来一个男人而已,她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只要那个人不是周度!
她那副一往情深的样子。宋霖天想想就来气,他和周雯丽都不是专一的人,怎么生了个大情种呢?!
“是得让她死心。”而且不能来硬的。
他大哥当年就是这么死的。宋霖天现在还心有余悸。那么厉害的一个人,为了一个女人,说死就死了,用军刀捅了自己十几刀,最后刺破心脏,死得极为惨烈。
现在他儿子也是同样的疯子。
“没准儿我们宋家真有精神病的基因。”他忽然感慨道。
周雯丽回头翻白眼,无语地嗤了一声,评价:“也可能是你们家坏事做得太多。不积阴德,报应给子嗣后代了。连累我女儿。”
“哎行了!什么你的我的,不是咱俩生的嘛!”宋霖天不耐地挥手,“她走没走呢?”
“快搬完了。”周雯丽望着窗下叹了口气,“后备箱塞不下,她都放进后排座位了。我们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现在都干起搬运工了。”
来来回回一趟一趟。
好东西拎着都不轻。一根人参虽然就那么大,但盒子感觉有十斤重。
虽然有人帮忙,但近几年,宋矜芙没干过这种力气活,她拍拍手,看了眼表,得抓紧了。从这儿到洛川,最快也得三个半小时吧。
高速不堵车的话。
她焦急地叉腰,甫一回头,瞥见一个高高大大、躲躲藏藏的影子。
“宋Ember!”宋矜芙一声喊住他:“你给我过来。”
还是被看见了。
Ember哭丧脸地转身,哀求道:“Freya,我今晚喝酒了,我真不能给你开车。”
“谁要带你去啊。”宋矜芙嫌弃地皱眉,扬扬下巴,“过来帮我搬东西。”
“只是搬东西啊。”Ember松了口气,过去帮她。
全都按她指令摆放好。他乖乖地挥手,说:“姐姐再见。”
宋矜芙降下车窗,坐在驾驶位笑眯眯地朝他招手,说:“你过来。”
Ember毫无防备地靠近她,车里的人猛然抬手,手里的东西朝他脸上一喷!
什么东西?!
Ember闻到一股呛鼻的味道,眼睛鼻子都火辣辣的,“F、F——”话没说完,他眼前一黑,四肢绵软,一米九的大个子遽然倒地。
宋矜芙提前捂住了鼻子。把盖子盖好。
她扭身探出窗外,叫了两个刚刚帮她搬东西的人,“把他搬到那个房间。”她指了下花园的角房,“里面有张床,给他放床上,门锁好,明天中午再放出来。”
这别墅里外里都是周雯丽安排的人,大部分都是徐管家手下的。他们认识宋矜芙,与地上晕过去的生面孔相比,他们肯定听大小姐的。
几人抬死猪一样,把人抬进了花园角房。
宋矜芙满意地拍拍手,挂挡倒车,正式出发前往洛川。
这样一来,明天她就不是唯一一个不给她爷爷拜年的小辈了。
周雯丽在窗前目睹全程,没有阻止。Ember是她小姑子的儿子,随母姓,也姓宋。她们姑嫂关系一般。小芙什么意思她也猜得到。两个孩子都不见了,她明天更容易跟大家解释。
只是花园角房太近了,等夜深人静,她得把人换个地方。
至于拜不拜年的,一个快死的老头子,走路都要人推,话都说不利索了,能有什么用。财物是死的,生意才是活的。现在宋家生意都在那个人手里了。
还好。周雯丽心想,还好她一早就有所安排,让小芙亲近那位“堂嫂”。两边下注,无论他们怎么斗,她们娘俩都不会是输家。
等宋矜芙的车彻底消失在视线内,她也走出房间,笑脸盈盈地下楼,熟练应酬。
白色大G在灯火通明、寂寥无人的高速路上疾驰。
这车开着不算舒服,但是音响打开,放一首摇滚,很有自由的感觉。
宋矜芙心情不错地跟着哼了一会儿。
想起她爸曾经给她介绍的那些男人,俏脸又垮了下去。
都什么鬼东西。
她愤懑地想,都是禽兽,没有一个像人。
她从来都不理的。
只有一次,和周度吵架,她尝试和一个人交往了一阵儿。那个人倒还行,就是爱哭,一提分手就哭哭啼啼,哭得她心烦。
当然,主要症结还是长得丑。
他哭得没有周度好看。
宋矜芙握紧方向盘,心想,也不知道等下见到她,周度会是什么表情,会感动哭吗?
她不禁翘起嘴角,反正要是有人不远千里来见她,她会觉得很浪漫。
午夜十点,正常的休息时间,但在这个阖家欢乐的日子,热闹远远没有结束。
窗外的烟花爆竹一
声声炸响,五彩斑斓晃映着他漆黑的窗台。
周度只开了台灯,坐在书桌前,用电脑修改文件。
从前他爸在的时候,他们会一起蹲守春晚倒计时;现在小静需要复习,苏娴年纪上来困乏得快。
他们家九点就熄灯陷入寂静了。
洛川有个习俗,家里有人去世,三年不能贴春联或是放鞭炮。
今年是他爸去世的第三个三年。光秃秃的防盗门,边缘处已经破皮有了黄绿色的锈迹。
烟花与热闹都和他们无关。
人们点燃爆竹是用声响庆祝团圆,而他家只需要寂静。寂静是留给怀念的。
正如香炉里的香,他们点燃它。它缓慢无声地燃烧着,年复一年,陪他们沉默地燃尽每个除夕夜。
周度本以为今夜也会安静地过去,同之前的九年一样。
直到一声脆响砸在了他的窗户上。
他愣了下,站起身转头去看,不确定地想,是有人在砸他窗户吗?
没等他走过去,第二粒小石子迎面朝他抛来,有玻璃挡着,没砸到他身上,但砸中了他心脏。
周度心脏猛地一颤,双眼不可思议地睁大。
会用这种方式跟他敲门的,世界上只有一个人。
她来了?
现在?怎么可能?——
作者有话说:[捂脸笑哭]大家请放心,没人比我更想这文快点完结、快点更。[笑哭]我能多写,我一定会多写的。[裂开]就有时候真三次元工作太忙了。见谅[托腮]
第29章 今夜
九年了。
洛川这个地方,她有九年都没再踏足。
工作忙碌没时间,这些都是借口。一开始她就讨厌这儿,待下去是为了这里的人,不愿再来也是因为他。
第十年的初始,她竟然又回来了?
车开进熟悉的路口,宋矜芙把车停在楼下,坐在车里,指尖敲打方向盘,咬着嘴唇犹豫半天。
她就这样来找他,会不会太不矜持了?简直对不起她的名字。
而且,会不会有点便宜他?她拍戏这么多年,他都没有主动去探班过。
可是,来都来了
要是见不到人,她苦哈哈地跑这一趟又为了什么呢。
宋矜芙解开安全带,刚要给他打电话,想了想,望向二楼散发微弱灯光的窗口。她狡黠地笑了下,开车门跳下去,捡了几块小石子,玩起从前的把戏。
这是他们的暗号。
从前她晚上回来得晚,要周度下来接她,就会用石子砸他窗户。他手机一到晚上就静音充电,打电话还不如这样方便。
宋矜芙期待地望着窗户,手里很有准头儿地又扔了一块砸上去。
白墙上的光影晃了晃,一个黑色的人影出现。夜空中骤然绽放的七彩烟花将男人清俊的脸照亮,宋矜芙注视着他眼里的璀璨,用力朝他挥手,喊他:“快下来。”
站在窗边的周度用力点了点头。身影在瞬间消失。
宋矜芙弯起眉眼,捂着嘴乐不可支。
不多时,昏暗的楼道灯亮了一下,男人修长的影子从灯下掠过,很快出现在单元门口。
宋矜芙上前两步本想拥抱他,看见他手里的箱子,她愣住了。
“冷不冷?怎么不在车上等?”周度把箱子放一边,先将手里的外套给她穿上,帽子也给她戴好。他一边帮她整理帽子下的碎发,一边问她:“来之前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一个人开车来的?”
周度望向她身后的车,驾驶室车窗降下来,里面空无一人。他皱眉焦虑道:“下次别这样,一个人跑夜路太危险了。”
宋矜芙哼了一声,不领情道:“这才多少公里。”
还有,“周总,你好像不欢迎我啊?”
怎么会。周度用手捏了下她扬起的下巴,沉静道:“先上车。”
他牵她到副驾,哄她上去,给她系好安全带。
宋矜芙全程注视她背影皱眉,说:“我车里还有给阿姨和小静带的礼物。”
“我知道。”周度拨开她满满当当的礼品盒,把小行李箱放好,然后坐上司机的位置,关门升窗,“他们睡了。明早再说。”
这么早吗?宋矜芙怀疑地盯着他,她开了一路的快车才在零点之前赶到这儿。以前他们不是会一起看完春晚才睡吗?
沿途路灯彩灯,五颜六色的光晕相继从男人的脸庞流淌过,他开着车神情平静,车速也平稳在四十迈。马路上空无一人也不见他加快。
宋矜芙坐在副驾,除了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哈欠,一路没再开口。
车停在市里一家五星酒店门口,宋矜芙抬眼扫过门脸和周边,意识到这是从前她妈开的那家酒店。那件事出了以后,不知道被谁买走了,重新换了招牌,涂了外墙。
最好里面也装过一遍。她困顿地想,不然十多年的老酒店,设施肯定很差了。
周度把车停好,自己先进去,过会儿又出来,问她:“你行李是哪个?”
“我没带行李。”
“没带?”
“嗯。”原本就是突然起兴,她出来得急,根本没往那方面想。半路上想到了也不可能再拐回去取。
再说,她根本没打算要住酒店。
宋矜芙看着周度略显思索的脸,也说不上高不高兴,反正她的情绪是没有刚出发时那么高昂了。她有一点累了,很困,还有点口渴。
“先下车吧。戴好口罩。”周度拎过自己箱子。
口罩墨镜她车上都齐全,但是现在越高档酒店管理越严格,没有登记过的身份证刷不开一楼的自动门。宋矜芙不知道周度怎么弄的,她大摇大摆跟在他后面,竟然就进去了。
顶楼的房间,周度先推门进去。灯光全亮,她慢悠悠地踏入,刚进去半个身子,手臂突然被用力一拽,腰间横过一只胳膊。
灯光全部被人关掉,黑暗里,她被一股大力压到门板上,充满热度的吻急不可遏地挨上她嘴唇。
宋矜芙没反应过来,眼睛都没来得及闭上,唇瓣先被他含住,急迫地撬开。
“小芙,我好高兴”
周度用力吮咬她的唇,勾起她舌尖纠缠,尽情得忘了尝她今天的唇膏是什么味道。他极少这般不管不顾地急色,宋矜芙感受他手指灵活地解开她外套扣子、再到拉锁、搭扣他甚至都没完全脱下她衣服,随便往下扯了扯就拥住她,紧紧摁着她的腰往他身上贴。
高兴?宋矜芙不解气地锤了下他肩膀,于激吻间呜噎道:“那你,你怎么不笑?”从她见到他,这一晚他都板着脸,害她默默后悔了好几次。
周度愣了两秒,骤雨似的吻,星星点点继续轻软急促地落入她颈间,舌尖不舍地流连,他含糊地回答:“对不起,我没注意。”她出现后,他大脑陷入长时间的空白,像被抽空了似的,什么都来不及想。
她在这一晚出现,周度只想放掉一切跟她走。
“我没想过你会来今晚,我真得很高兴。”
磕磕绊绊地倒在床上,他想托着她再往上枕一点,宋矜芙却勾着他脖颈,喘着热气,摇头说:“我今天开车,腰有一点僵。能不能别太晚?”
周度心疼地皱眉说:“好。”他手掌覆上去,用熟悉的力道,熟练的技巧帮她轻按揉捏着。
“今晚不做了。”他收回另一只手,放到她肩颈处,同时按摩。
他力道拿捏得刚刚好,宋矜芙舒服得挺了下背,浑身细颤,嗓音轻若蚊蚋:“我,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周度笑了,再次低头吻她,问:“那是什么意思。小
芙,你说明白点,我听不懂。”
听不懂才怪。宋矜芙不想惯着他,哼了一声把头扭过去不给他亲。
周度高耸的鼻梁深埋进她颈间,鼻尖轻蹭过她耳后,沿着颌骨边缘,细细地嗅着她的味道,呼出的热气全部喷洒在她敏感脆弱的部位。
“为什么来找我?”他的吻不再焦灼,缓缓慢慢地辗转于她肌肤之上。
能有什么原因。宋矜芙手插入他发间,浅哼了两声答:“想见你。”
“嗯,见到了。”周度亲了亲她脸颊,又问:“然后呢?”
“然后什么”宋矜芙察觉他在故意套话,用指甲狠狠抠了他一把,说:“想抱你,想亲你!”
“满意了吗。”她哼唧地说他:“周度,你现在像只大尾巴狼。”
就算他是大尾巴狼,那也只会对她情不自禁地摇尾巴。
周度重重地啄她唇珠,吮.舔.含弄,跟她说:“嗯,亲到了。”
“还想我做什么。”他声音喑哑,带着浓浓的撩拨之意,“小芙,今晚我归你。随你处置。”
这就是他们今晚不能在家住的原因?
宋矜芙仰起头,热烈主动地回应他,心里浮想联翩,好像是不太适合在家。家里还有苏娴阿姨和小静,他房间又没独立浴室,万一把她俩吵醒那也太丢人了。
她只是想想就臊得耳红脸热。
好吧。那过了今晚,她明天再去看她们。
胡乱的思绪暂时告一段落。她捧住他的脸,专注地同他耳鬓厮磨,唇齿间的吻缠绵悱恻,他们拥抱在一块尽情地抚摸感受彼此。
今夜男人不同寻常的热情和体温,注定了这会是一个滚烫纵情的夜晚。
她说扛不住也是真的周度没见过她有睡这么熟的时候。
他旋开一点台灯,借着微弱暖黄的灯光,目光眷恋地停驻,不舍得移开她半寸。
他侧着身子,胳膊撑在她枕头上,安静地看她尖俏的脸,白皙的脸蛋,小巧玲珑的五官,闭着眼,两排浓密的长睫落下阴影。
周度浓黑的眸里笑意融融,无限温柔,觉得她好可爱,漂亮美丽得像个小天使。他俯下身,拨开碎发,轻吻她眉心,鼻尖,在她红唇上依恋不舍地碾磨,情如覆水,心旌摇曳。
而睡着的宋矜芙半点没察觉。一夜的疲惫令她酣眠无梦,悠悠转醒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她闭着眼满床摸找手机,却摸到身边空荡荡的枕头。
宋矜芙倏地睁开眼,遮光窗帘拉得严实,屋内昏昏暗暗,“周度?”她喊了一声,没人回应。
也许是房间太大,或者她没醒过来的幻觉,她仿佛听见了一声孤零零的回音。
昨晚像个梦一样。
要不是这里的天花板很陌生,宋矜芙还以为她昨晚根本没来洛川。
“周度?!”她坐起身,又喊了他一遍。
屋内依然鸦雀无声。
宋矜芙掀开被子,打开就近的灯光,她昨夜没带换洗衣服,穿的是周度的衬衫,扣子被她睡开了大半。
宽大的布料晃荡荡地挂在她身上。
里外转了一圈,确定没人,宋矜芙拿起手机刚要给他打电话,房间门先开了。
“你醒了?”穿戴整齐的周度微笑走进来,将手里的袋子放到桌子上,冷热相碰,袋子上一层细密水珠。
他身上也带了一股寒气,没敢靠近她,脱了衣服才来抱人。
宋矜芙盯着桌子上的饭菜,伸手推开他。
“你去哪了?”
“回了躺家。”周度拉她坐下,把保温杯拧开递给她,问她:“饿不饿?不饿也先吃一点,等下路上会饿。”
宋矜芙疑惑地转头:“路上?”
“嗯。”周度低头给她把热气腾腾饭盒打开,“我临时有急事,今天马上就要赶回去。你先吃饭,吃完我们就走。开你的车,我的车明天再让人来取。”
“”
他把筷子递给她,宋矜芙没有接,咬着下唇内壁垂眸默了几秒,硬梆梆地道:“我车里还有给阿姨和小静拿的礼物。”
“我看见了。”周度把筷子放到桌上,离她最近的地方,“小芙,你带的东西太贵重了。她们不会收的。家里什么都不缺,带回去吧。”
宋矜芙斜瞥他一眼,不快道:“又不是给你的。”
周度笑得温和,揽过她肩膀,柔声说:“你的心意她们知道。谢谢。”
“先吃饭吧。等下凉了。”他揉揉她肩膀,好声好气地哄她,“不喜欢也先吃两口,等回沪市再——”
“我不饿!”宋矜芙打落他的手,趿着拖鞋走回卧室,砰地甩上门。
周度跟上去还想说什么,一通电话打进来,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再看看面前紧闭的门板。他皱了下眉,往旁边走了几步,去阳台上接电话。
一通电话打完,卧室门也跟着打开。还是昨天那一身行头,宋矜芙帽子墨镜全副武装地站在门口,拗着下巴冷冷道:“不是要走吗?现在就走。”
谁稀罕到这小地方来。
周度愣愣地看了她一会儿,点头说:“好。”
他们退了房间。上车后,宋矜芙脸转向另一边,用外套蒙住头,完全不理睬他。
“小芙——”
周度刚开口就被她打断。
“我要睡觉,你不许出声音。”
周度无奈地看了她一会儿,启动车子,轻声说:“好。你睡吧。”
今天初一,车流明显比昨天多了一些。
他一路匀速地驶上高速。吉普车的降噪都一般,周度选了几首舒缓的钢琴曲。
乐曲悠扬轻快地飘荡在车厢里,但掩不住两人僵持冷落的气氛。
宋矜芙不困,即便有点疲惫,她现在也睡不着。她只是在闭着眼闷闷不乐。
她不开心的原因周度心里清楚。
他越清楚,便越无所措手,只能一遍遍地从后视镜里无声地探询她,薄唇轻启又沉默地抿紧。
到了半途服务区,周度下去加油,轻声问她:“饿了吗?想不想吃什么?”
蒙着脑袋的人没有理他。他看不见她的脸,只有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露在外面,她躺了一路,发尾乱糟糟地堆成一团。
周度伸手帮她理了两下,说:“我下去一趟。想到要吃什么给我打电话。”
废话真多。
宋矜芙闭着眼在心里吐槽。赶紧下去吧。再啰嗦她就自己开车走,把他一个人扔这儿。
他一走,车内播放的音乐也跟着断开。
一瞬间万籁俱寂,仿佛世界空落,只剩下她一个人,蒙着厚重的外壳,缩在不为人知的角落,独自消化那些抓不住摸不着,没来由,却令她心脏酸胀的委屈。
他没做错什么。他们昨晚也挺快乐的。今天是大年初一,完完全全崭新的开始,宋矜芙不想因为这些莫须有的情绪跟周度吵架。吵架很伤感情。
可依照她的脾气,开口势必会伤人,干脆沉默吧。
也许睡一觉就好了。她好好地劝解自己。
常年的工作习惯,她有一套快速进入睡眠的方法。
周度回来时,宋矜芙正处于半睡半醒的迷懵状态。
她感觉得到,有人轻轻扯下她的外套,一股清新的空气进入鼻腔,像嗅到一片薄荷叶,凉凉的很清爽但不寒冷。
他手指在她额前拨弄两下,自以为没有打扰地落下一吻。实则带起一阵酥麻痒意,一直传到她腰间椎骨位置。
“小芙,我惹你不开心了是不是?”周度看出她没有睡熟,抚摸她的脸,嗓音一阵艰涩,“对不起如果真得不舒服可以发泄出来。我没关系的。”
眼球突然有些湿润。宋矜芙懊恼地想,这个混蛋。她真讨厌他这种明知故问的温柔。
她别开脸,蹙眉不耐地说:“没有。”
周度手一空,指尖慢慢蜷起,柔声说:“我刚刚买了粥,你要是饿就吃一点,不喜欢的话,我们也快到家了。”他开得稳但并不慢。
不等她开口说他啰嗦,周度主动帮她盖好衣服。汽车加好油,重新上路。
快入匝道时,连上的手机蓝牙进来一通电话。周度瞥了眼,是他妈的电话。他从后视镜里望向宋矜芙,手指点开接通。
和煦慈爱的声音从音响里漫出来,苏娴在电话里柔和地问他:“儿子,快到了吗?”
“快了。在下高速了。”周度回答,再次瞟了眼她。后者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没在听,还是真睡熟了。
“好。到了记得发消息。”
“知道了妈。”
“那你开车吧。注意安全开慢一点。还有,让你带给小芙的东西,你记得早一点给她送过去。都是吃的不好保存。”
“嗯。我会的妈。”
羽绒服下,一双清澈的眼缓缓睁开,长睫还沾着湿意。
电话挂断后,好半天,她声音喃喃地从衣服下面传来,问他:“阿姨身体还好吗?”
“还好。”周度答:“体检没什么问题。”
“哦。”
宋矜芙坐直了一些,光滑的额头露出来,又问他:“小静呢?我有几年没见过她了。她,长高了吗?”
周度握着方向盘的手攥紧,“长高了。等六月份考完,她就过来了。到时候你——”
宋矜芙猛地坐起来,扯下衣服严肃警告他:“到时候我带她去度假,你不许跟着!也不许不同意。”
周度看着镜子里她凌乱的发丝,笑笑说:“好。你们去玩,我不跟着。”
一股气浅浅地消散了大半,宋矜芙注视着窗外越来越高的大楼,捏紧手指,嗓音轻细,几若不可闻地问他:“周度,你是不是不想让她们知道我们的关系?”
周度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正面回答她,只是讲:“她们也会看新闻。我妈她年纪大了,会容易多想。”
新闻?她那些绯闻吗?
宋矜芙垂眸怄气地想,那都是她职业需要。就算,就算有真的,还不是怪他?他不乱惹她生气,他们都是好好的。
“我演完下部戏就淡圈了。”她说完,想起那件事,语气恶狠狠地加重,“就是和你那位梁小姐合作!”
什么时候成他的了。
周度淡道:“我们连朋友都不算。”
她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屑地说:“你是不敢。”
红绿灯路口,周度停下车,没有沉默,面向她正经反驳道:“我是不愿。”
再发动时,他一字一字地说:“小芙,我们不是第一天认识。你知道,我不愿意的事,没人能强迫我。”
什么意思?
宋矜芙看着他,长睫颤了两下,难道他之前被她强迫,是他心甘情愿的?她皱紧眉,深刻怀疑,那他岂不是有“受.虐”倾向?
不会吧?
她一直觉得他还挺传统的,不像玩很花的人,虽然表面温温和和,一副受气好欺负的模样,可小细节骗不了人他都不喜欢在下面。
“哦。”她拉长声音,缓缓飘出这么一句,别扭地转移话题:“苏阿姨都给我带什么了?”
“吃的。”周度回答,“她亲手做的一些。都是你爱吃的,还有年糕。”
苏阿姨对她一直很好,宋矜芙弯起唇角道:“那我今天就要吃。”
“可以。”周度提醒她:“你晚上不回家吗?”
她目光终于投向他,长眉一挑,眼波微漾,说:“我们不是在回家吗?”
一股安定的甜蜜在心田蔓延。
周度颔首,用极轻的声音说:“是,我们快到家了。”
在新年的第一天和她携手回家,于他而言,简直是再圆满不过的好兆头。
胜过一切祝颂,是踏踏实实降临在身边的幸福——
作者有话说:我感觉我今晚还能继续写。[捂脸笑哭][垂耳兔头][抱抱]我fighting,我努力!我今晚连瓜[吃瓜]都不吃了!
第30章 今夜
过完年后的三月四月,周度几乎都待在国外。
C轮融资前的尽调期结束,双方律师都在对最终法律文件进行谈判。这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
好在他们事先准备充分,账上资金充裕,聘了顶尖的硅谷律所,反复协商,最终达成了1.02亿美元的融资,文件签署后预计在两周内完成资金交割。
这次融资的数额并未对外披露,但业内都跟着震撼了一把。这次融资是一家领投,三家跟投。而今睿D轮融资即将在同年内启动的消息不胫而走。
庆功晚宴上,周度又见了不少投资人。
那两天恰好宋矜芙也在美国。他试图问过她,要不要和他一起出席,被她果断拒绝了。
理由是,“我姓宋,我可是宋家大小姐。站在你身边,别人会以为联富和你达成了什么合作。”
“就不能单纯是女伴?”
“当然不能。”宋矜芙调笑地勾起他下巴,用温柔的语气说直白的真相,“周总,你很优秀,但还没有让我当女伴的实力。”
人在得志时难免会心高气傲,用汗水征服新的高度,爽感不亚于占领一座山头。
很遗憾,周度至今都没感受过所谓创业成功后聛睨俯视的快感。他的山一直在身边,巍峨坚固,难以翻越也无法占有。
而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一夜的惊艳根本算不了什么。
他的公司还没有上市。
他本人也快三十岁了。
“年少成名”“英雄出少年”这类的词都已经与他无关了。
光宴会上就有许多比他年轻朝气的面孔,其中还不乏熟悉的。
怎么哪都有他?
面对直挺挺朝他而来的少年,周度内心奇怪,他是怎么进来的?
穿戴也和之前判若两人。
去掉了夸张的饰品、特立独行的服装,身高一米九的年轻男人穿着得体合身的西装,打着适用于晚宴的领结,头发梳上去干净利落,从街头潮流叛逆少年直接变成了有钱人家高挑帅气的小公子哥。
唯一不变的是,一看见他就两眼放光,不顾场合地就要走过来。
“抱歉,失陪一下。”周度笑着跟身边人说。
酒杯放回旁边侍者的托盘里,他眼风扫过Ember示意他跟过来。
Ember瞬间心领神会。这个眼神他太熟悉了,简直和Freya一模一样!
“你是怎么进来的?谁带你来的?别说你是来找我的。”周度不解地问,对他语气神情都不算好。
他出现得过于蹊跷,那之前的巧合也就变了味道。
Ember眯起眼睛,笑得一派纯良,朝他热情地伸手,“你好,正式介绍一下我自己。我中文名字叫宋安泊,Freya是我堂姐。她管我妈妈叫姑姑。不过我们只差了六个月,她就比我早出生半年。”他特意强调道。
见周度不伸手,Ember立马凑上去,压低声音好奇地问道:“Freya新年那晚是跑出去见你吗?!你们去做什么了?”
“我要怎么称呼你?你不喜欢我叫你哥哥。如果我叫你‘姐夫’,你能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
“姐夫,其实我对你们公司一直很感兴趣!”
“IdidCSatMIT.”(CS计算机科学)
“姐夫,你们团队缺人吗?可不可以优先考虑我!”
“”
周度沉默了。
半晌,他“呵”了一声。
“还有别的事吗?”周度对着他摇头笑笑,无语地转身,说:“我还有事。你自己玩吧。”
“你在怪我吗?”宋安泊乐此不疲地跟在他身后,慌忙解释:“和我没关系的!我全是听Freya的。她一直对我很凶。”
“对了,你们是在谈恋爱吗?她没打过你吗?她小时候经常打我的”
那还真是情有可原。
周度停下脚步,闭了闭眼,叹气,告诉他一串电话号码,“这是我助理联系方式。后天上午准备好你的简历,提前联系他。”
“我今晚很忙,你自便吧。”
Ember眼睛一亮,根本不肯走,坚定地跟在他后面
,嘴像开了闸,“那你们真在谈恋爱吗?会结婚吗?Uncle同意了吗?你们认识很多年吗?Freya学过拳击,你能打过她吗?”
一整晚,周度甩他也甩不掉,身边像多了个话痨跟屁虫,多嘴多舌,叭叭不停。
好不容易接近尾声,他找了块清净地方,想给她打个电话。
一位金发女郎靠近,姿态风情动人地从手包里拿出一张喷过香水的名片企图递给他。
周度在她伸手前,先摆手往旁边挪动两步,拒绝道,“No,thanks.I’mtaken.”
这一晚上他也见过好几张类似的“名片”了。
白人的香水味太重,无论对方什么意思,他都不能碰。有用的名片,他助理会帮忙收着。刚刚那位Ember还充当了一会儿他助理。
都姓宋。
周度想到当时一些画面,不禁磨了磨牙,哑口失笑这姐弟俩,他真是服了。
没多久电话接通,慵懒娇气的女人声传过来,拖着长音只说了一个字:“喂?”
周度听见声音后笑了笑,柔声问她:“睡了吗?”
“原来是周总啊。”某人在电话里语气一扬,故意打趣他,“春风得意,怎么还有空给我打电话?”
“因为忙完了。”
周总下班了。
周度想她了,“你在哪?”
“问我在哪干嘛?”宋矜芙哼了一声,“你不是爱住酒店吗?”
前些天他忙得昼夜颠倒,怕打扰她休息。
她让他过去住,他没同意。
周度抿了下嘴唇,眸光一动,缓缓道:“很巧,今晚我遇见了个‘熟人’。MIT毕业的高材生,说喜欢我们公司。”
“谁啊?”
“他说是你弟弟。哦,准确地说,是堂弟。”
“”
电话那边静了几秒,“我没弟弟!他一定是搞诈.骗的。你不许理他!”
周度没忍住低笑两声。
“我要睡觉了!”大小姐暴躁地要挂电话。
“带我一个。”
“什么?”宋矜芙揉揉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带我一个。小芙,我今晚想和你睡。”男人嗓音低柔,停顿两秒,说:“我好想你。”
长睫缓缓颤动两下,宋矜芙握着手机,趴在绵软的大床上,心脏忽然也软得不像话。
她无声地弯起红唇,问:“地址我可以发给你,可你要怎么过来?”
周度看了眼表,盘算了一下,这个时间肯定堵车,“我尽快,你能不能——”
“周度。”她出声打断他,“你们酒店对面有一个直升机场,找一架红色直升飞机,上面有联富的logo你认得出。跟驾驶员说你的名字,他会带你过来。”
“我现在去开一瓶满分年份的勃艮第。”她对着电话娇笑一声,说:“周总,我等你,快一点,四十分钟后见!”
挂断电话,周度脚步急匆匆地往外走,到后面几乎是用跑的。他第一次穿皮鞋跑步,一点都不累,每一步都像在做梦,踩进柔软的云里。
直升机在那里等了一晚上。如果他没打这个电话,它也只会停在那里,浪费一次报备预约。
两瓶1985年的勃艮第红酒,宋矜芙一早就准备好拿来给他庆祝的。
他们俩都不擅长饮酒,浅喝一瓶,另一瓶当礼物送他。
她简单地盘起头发,从卧室走去酒柜,拿了两个杯子和醒酒器。
还以为他今晚不会来了。她连睡衣都换好了,是真得要睡觉了。
拧了两下,软木塞嘭地跳出来,沉淀了快半个世纪的红色液体带着醉人的香气,欢快地向下流淌。宋矜芙心情愉悦地看着它,不自觉地哼了一首圣诞才会唱的颂歌。
她家小客厅的落地窗正对着喷泉夜景,屋里灯关上,再点两瓶香氛蜡烛,撒几片玫瑰花瓣一切刚刚好,够浪漫了。
宋矜芙手叉腰,满意地抬头看钟表,时间还早。她坐在沙发上没急着关灯,刚要发消息问他顺不顺利,找没找到飞机呢,突然听见一声门锁响动。
清晰的脚步声,宋矜芙愣住,在人影现身前,她转头惊讶地问:“你怎么这么快?还没到半个——爸?!”
看清来人,宋矜芙皱起眉头,起身不明所以地问他:“你怎么来了?你来怎么不说一声?”
“我是你爸,我不能来看你?”宋霖天打眼扫过她这一桌乱七八糟的,胸口就发闷,“八五年的红酒,你拿给他喝?你真是,不嫌浪费!”
宋矜芙抱起胳膊,斜眼乜他,不高兴道:“爸,你到底来做什么的?有什么事能不能明天再说?我今天有约了。”
“约个屁。”宋霖天不客气地坐在沙发主位上,问她:“周度还有多久能到?”
“谁说就是他了。”宋矜芙满脸不耐烦地坐在他对面,一心想把他轰走,“我就不能约别人?”
“你要是约别人我和你妈还省心了呢。”宋霖天双手拄着手杖,又问:“他现在出发了没有?”
宋矜芙冷冷瞧他,了然一切地嗤笑道:“他出没出发没人报告给你吗?爸,你是找人跟踪他了,还是调查我了?赶在这个时候来,你到底有什么事?你不会又要在我们之间从中作梗吧?”
“宋矜芙!有你这么说自己爹的吗?”宋霖天双目瞪圆盯着她。
“那不然你来干嘛?”
两人目光炯炯地对视,互不相让,末了,宋霖天叹口气道:“谁让你不争气?我和你妈最大的错误就是生了你这么个拎不清的糊涂虫。”
“我再问你一遍,你是不是就喜欢这个周度,喜欢得就非他不可了?”
“我没有。”宋矜芙绝口否认,别开脸看向一边,过了会儿又语气不快地反驳:“这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你要是非他不可,那他以后就是宋家的女婿了,怎么能和我们没关系?”
他说什么?
宋矜芙慢慢转回身,没怀疑自己耳朵,她怀疑宋霖天,“爸,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宋霖天眼前一黑,差点又让她给气晕过去。
“我没吃药!”
“我今天就是为了你们俩的事来的。你现在告诉周度,让他抓紧过来,趁我和你妈还没改主意之前!”
宋矜芙没有听他的,满目狐疑地打量他,直觉告诉她,她爸一肚子坏水,绝对不能信。
可最终她也没有出声撵走他。
钟表指针滴滴答答地旋转,直到又一阵匆忙的足音出现——
作者有话说:回来晚了。
都过了零点了,不能说明天,那我今天晚上会继续发的。[抱抱]会发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