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今夜
到了她家门口,周度方回过神发觉自己走得太急,匆忙之中买的一束玫瑰掉了几枚花瓣。
花蕊秃了一块,没有刚包装好时那么光鲜完美了。
现在再掉头回去买,又要耽误半小时。
周度踌躇再三,还是走了进去。
花他可以明天再补偿她,时间再拖延,今夜就要过去了。
天花板的灯全部开着,照得整个小客厅明光烁亮,大理石桌面光可鉴人。
周度先看见的宋矜芙,露出微笑,唤她,“小芙,等久了吗?”
转过弯,他又看到沙发上的宋霖天
眉头旋即拧紧,周度放慢脚步走过去,先把花递给她,眼神询问:他怎么在这儿?
“别看我。是他脸皮厚,不请自来。”
宋矜芙接过花,低头闻了闻,拨弄两下
花瓣,疑惑地问:“这朵怎么掉了?”
“抱歉走得太急。”周度视线扫过桌面,摆成心的花瓣,点燃的蜡烛,看得出她是准备过二人世界的。他补充道:“明天我再买一束。”
“嗯。”宋矜芙轻快地一扬下巴,捧着鲜红的花束,笑容明媚跟他说,“你坐啊。他是来找你的。”
百忙之中还不忘给她带花,这男人越来越讨喜了。
周度便在她旁边的长沙发坐下来,目光平静地望过去,“宋董事长,你来有事吗?”
看见他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宋霖天面色深沉地打量他,“这是我女儿家,我不能来看看?”
“”周度沉默,没有接话。
“爸。”宋矜芙放下花,不耐地歪头瞧他,“他人已经来了。你有事说事行不行?时间都不早了,你说完我们要休息了。”
“你就知道胳膊肘往外拐!”宋霖天指着她,恨铁不成钢地厉声道:“他刚完成上亿的融资,买一束破花你就开心成这样?宋矜芙,你是不是缺心眼儿?”
“上不上亿和我有什么关系?那是他的公司又不是我的。”宋矜芙不明白,一亿美元在C轮融资的案例里也不算突出,“爸,你到底想说什么?”
宋霖天故作无奈地喘口气,手杖一敲,不耐烦地说:“行了。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吵嘴的。”
“我来就是想问问周度。年轻有为的周总!你到底想和我女儿继续纠缠到什么时候?”
宋矜芙脸色一变,刚想开口被他摆手制止,宋霖天紧接着问:“周度,我今天来等你半个晚上,我只想问问你,你把小芙当什么?你是想认真跟她交往?还是明知她对你有心,你把眼睛一闭,就这样和她得过且过、不明不白下去?回答我的话!”
周度抬起头,没有正面回答,反过来问他:“我也想问宋董事长一句话,我和小芙的事,你为什么突然关心?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几年前您对我说的话,你的态度,和现在比还真是天差地别,大相径庭。”
“我很好奇,是什么原因让您转变这么大?当初和现在,简直判若两人。”
宋矜芙在旁边若有所思,闻言,小眼神也警惕地瞟向他爸。嗯,他今天是有一点不正常。
宋霖天冰冷地看他一眼,手背到身后冷哼一声道:“你不用阴阳怪气叫我宋董事长,我今天来质问你,是以小芙父亲的身份。至于原因,你们俩也不用胡猜乱想!”
“原因就是我这个当爹的太失败!我好吃好喝养大的女儿,现在一心扑在一个男人身上!我能怎么办?难道为了你周度,我要眼睁睁看着我亲生女儿跟我决裂?父女俩反目成仇吗?”
“我和她妈是不喜欢你,也看不上你家。你自己心里也清楚,你根本配不上小芙!”宋霖天眼神愤恨,万般无奈道:“但谁让她就喜欢你呢?我就这一个女儿,为了她,我可以容忍你。”
“今晚我就要你周度一句话,你到底想不想娶她?愿意还是不愿意?你要是个男人就痛快一点!给个答案,也给她一个交代!”
宋霖天这话说得有几分恳切。
宋矜芙咬住嘴唇,没有出声。
这么多年,他们俩没有讨论过这个问题,默契地选择逃避。
既然她爸提出来了,那她也想听听看,他会说什么。
而他没有其他答案。
周度深深闭眼。
就算明知宋霖天是在给他设陷阱,可她在这里,如果他说“不”字,未免太伤她的心了。
他已经做错过一次,不能再做第二次。
周度低头,眉头紧锁,艰涩地回答:“我想。”
心里沉重的一声。似是有重物平稳落地。
宋矜芙注视他,肩膀安静地垂下去,像只长久紧绷的弓,终于松了弦。
她终于感到一丝丝轻松和安定。
宋霖天冷笑一声:“好。那周总打算怎么想?不是空口白牙的,只放脑子里想想吧?”
“爸!”宋矜芙皱眉想让他适可而止。
“你闭嘴!”
宋霖天厉声呵斥她,盯着宋矜芙看了两眼,他换了语气,稍缓地说:“小芙,我知道,当年我和你妈的事对你打击很大。但有一点,我们可以拍着胸脯说,物质上我们俩从没亏待过你!”
“从小到大,你穿的戴的,你那些首饰和限量款,哪一样是你想要没得到的?”
“你小时候学的特长,上的那些课,我和你妈都是聘最好的老师,给你买最贵的乐器!你房间里随便一把小提琴,别人家几辈子都挣不来!”
“还有长大之后,你住的房子,开的跑车,我不说全部,就光脚下这间屋子,世界上有几个人买得起!”
“你今年二十六岁,你连民航客机都没坐过!你总觉得我们不关心你,他关心你,他送得起你这些吗?”
“宋矜芙!你不是小孩子了,在反驳我之前,你能不能动脑子想想,他周度能给你什么?你现在的生活你还要不要?”
她当然要。那是她生来就有的,她为什么不要?
周度他也是她的,也应该属于她。
她为什么要在两者之间做选择?
她就不能都要吗?
宋矜芙看向周度,他眉头不展,长睫低垂,阒黑深沉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似乎在思索什么难题。
她忽然想起他醉酒那晚,他问的“可不可以选他一次”。
内心开始摇摆不定,宋矜芙眉心攒聚在一起,张了张嘴,唇瓣颤了两下,艰难地发出声音:“我——”
“宋董事长。”周度再次抬眼,直接站起身,没有看她,目光直视对面的宋霖天。他嗓音平淡冷静,听不出起伏,“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我也不是第一次领教你的手段。你不用兜着圈子,恩威并施。”
“就像你说的,干脆痛快一点,你到底想要什么,直说吧?”
宋霖天冷声道:“我要你公司的股份。”
“你做梦。”
“你疯了?”
两人异口同声回。
宋矜芙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她爸。今睿的股权她都没好意思提,她爸哪来的脸?
“你!”宋霖天指着她,食指用力点了两下,气得捂住胸口,“你给我闭嘴!”
宋矜芙瞥见他做作的样子,内心无语,直言道:“爸,你捂胸口干嘛?你又没有心脏病。别装了。”
“我早晚让你气死!”宋霖天气得吁吁喘,坐回沙发主位,不再理她,只看向周度:“你什么意思?刚刚信誓旦旦说想娶,难道什么都不想出?你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对小芙就这点诚意?”
周度冷言道:“宋董事长刚刚一篇宏论也说得父爱如天,现在图穷匕见?你是在用小芙跟我谈交易吗?”
“什么叫交易?普通人家娶妻嫁女也要付彩礼的,难道要我把女儿白送你?!”宋霖天严厉吼道:“你才是做梦!”
“好,如果宋董事长今晚来真是为了我们两个谈婚论嫁的事,那我愿意坐下来跟你谈。我名下的动产不动产,我现在就可以签字都给小芙。”周度攥紧拳头,眼神冰冷地注视他,“但你想控股今睿,绝对不可能。”
“你以为我们宋家缺你那点东西?”宋霖天盯着他,眼里划过一丝狠毒,“就凭你的出身,现在能站在我面前说这些话,就该感恩戴德了!你想娶我女儿,今睿的董事会就必须有联富的一席。至于占股,这才要看你这位周总的诚意!”
周度差点让他气笑。他沉下声,一字一字道:“宋霖天,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一股都不会给你的。”
“是吗?”宋霖天眯眼打量他,他看出周度眼里浓郁的恨意,嗤笑地扯了下嘴角,“那看来是我女儿痴情错付了?她给你妹妹看病,又养你两年,大过年的抛下家人跑几百公里去看你,这些年对你一往情深,对你家掏心掏肺,换来的就是你这句话?
还好你今晚说了实话,不
然这傻丫头还做着你会娶她的春秋大梦呢!”
他故意提宋矜芙,简直精准戳中周度的软肋。
她就在旁边。
周度不敢看她,心脏被揪住一般,他极力抵抗这股令人胸腔窒息的痛感,勉强稳住气息道:“我和小芙的感情,是我们两个的事。不需要你评判!”
“宋霖天,我们之间,应该另有一笔账要算才对。”
“你胡扯什么!”宋霖天瞠目瞪他,猛然拔高的声音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心虚:“你说这些没用的,还不是什不想为她付出?!我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只在你们家待了三年,都不知道被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动动嘴皮就想要别人掌上明珠,周正植就是这么教你的?这是你们周家的家教?”
“这和我家人没关系。还有,宋霖天,你怎么敢提我爸的名字”
两个男人肆意争吵,没人注意——
宋矜芙坐在他们侧后方的沙发上,双手捂住脑袋头疼欲裂,眉毛拧得越来越紧,呼吸越来越重耳边的声音她听不清,脑海中混沌的记忆被翻出来,她想起十四岁那年,他爸妈离婚时的争吵。
她像个布娃娃被他们一左一右两边拉扯着,没有人在意她头痛不痛,她的心碎没碎
躯壳内的她坍缩成一小团,不断缩减到极限,又“嘭”地膨胀、爆炸——“滚啊!”
“哗!”
水晶玻璃破碎的脆响震醒了整个房间。
深红色的液体溢满整个大理石桌面,正沿着桌角一滴滴地流,顷刻间染红地上的羊毛地毯。
周度回头。
她的头发不知何时散落下来,还有几绺被冷汗浸湿黏在脸颊。宋矜芙脸色苍白,光脚站在地毯上,周围都是醒酒器碎片,其中一片在炸开时划伤了她的脚背。洇红的血正在往外渗,白嫩的皮肤,一道鲜红血痕看着很是瘆人。
“小芙,你受伤了?!”他仓惶地上前一步。
“你给我滚!”宋矜芙抬手指着他,不许他靠近,她冷冷地看着周度,说:“用不着你关心。”
紧接着她又面向宋霖天,头疼到声音颤抖,呼气沉重,“爸,请你也滚!”
“你们两个如果还没吵完就滚出去再吵!”
“我现在不想听,也不想看见你们俩!”
“请你们立刻离开!从我眼前消失!”
心一阵阵抽痛,宋矜芙咬着牙,面色是肉眼可见的难看虚弱。她向后退一步,脚下踩到一粒玻璃碎片都没感觉。
“都给我滚!”
“你怎么了?”宋霖天皱眉端量她。碰上她冷眼,他沉默几秒,哼了一声,起身,临走前还不忘警告周度:“你好自为之!”
周度没心思再理他,专注地看宋矜芙,看着她脚上的血迹,他心疼又后悔。原本计划的今晚,他们不该是这样度过的。
男人站原地不动。宋矜芙当作他不存在,沉着脸转身回房间。
周度从后面抱住她,心疼地道歉:“对不起。小芙,我跟你道歉。你要我怎样都行,我们能不能先处理伤口?”
“滚开。”宋矜芙挣开他的手,回头直直地看他,厉声问:“我受伤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刚才让你滚你听不懂吗?”
周度死死抓住她手臂不放,“我不想走。我今晚是来见你的。”
“可我不想看见你了!”她朝他喊,眼泪却先一步不受控制地落下,质问他:“周度你把我当什么?”
“嫁不嫁,娶不娶,你和宋霖天,你们两个既然积怨那么深,就吵你们自己的,不要拿我当幌子!我人还在这里呢!”
他们说那些话时,有半分考虑过她的感受吗?
“对不起。”看着她的泪,周度心如刀绞,紧紧抱住她,“小芙,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就带着你的意思滚。”
宋矜芙一把推开他,擦干眼泪,声音低哑地告诉他:“周度,你想不想娶,愿不愿意娶,我根本不在乎。你也不用为难。我不是非要和谁在一起的!”
“不止是你,任何人都一样。”
她退后几步,掷地有声地抛下这句话,转身进了房间。
周度到门前,她已经落了锁。
他手放在门板上,蜷起又摊开,最终也没有敲下去。
他站着,没动地方地一直守在她门口。
其实,离不开的人是他。
左胸传来的剧痛越来越猛烈。周度扶着门,抓紧胸口,先是疼得皱眉,后面干脆站不住,弯腰、屈膝眼前眩晕、呼吸急促失去知觉,双手滑落,直挺地摔倒在了地板上——
作者有话说:[垂耳兔头]明天继续更。
本来一两点就能发的,我家狗突然满屋舔地板……诡异得我观察了它一会儿。[托腮]耽误了点时间。[抱抱]
第32章 今夜
“不会吧?学霸这么年轻,怎么会得这种病?”
周度醒来时,耳边飘过一段对话,声音清晰,似乎距离他很近。咫尺之遥。
“嗯。我也问过了。医生说,他这个年纪得这病的其实不少。抽烟喝酒,熬夜焦虑,都有可能患病。虽然他平时没有不良嗜好,但这几年加班加得很凶。”
女人娇纵的声音带了几分埋怨,“我都说过他几次了,他都当耳旁风。”
“啊,那严重吗?是不是要做手术,搭桥什么的?”
“暂时还不用。但可能,需要长期吃药”
“唉呀。怎么这样了。我最近就刷到,网上好多加班猝死的新闻,等学霸醒了,你千万要让他引以为戒。这次多幸运啊,你就在他旁边,万一哪天他一个人晕倒了,心脏病的黄金救援时间可就只有120分钟。”
“这次也挺危险的。我当时,也不算是在他旁边”
“啊?你不是说他半夜晕的吗?”
“是半夜。算了,回去再跟你说。这瓶药快打完了,我先叫医生。”
“去吧去吧。这事太突然,我都有点害怕了。我也赶紧去下单两瓶辅酶q10保平安。自从当了老师,我天天都心脏疼。你先忙吧,等你回来,我们再约。”
“嗯。回国我联系你。”
宋矜芙站在病床边,眼神专注地盯着静点的药水,全然没看见躺在床上的人早就睁开了眼睛,炙热的目光像要把她融化。
她摁了叫医生的铃。
“小芙。”床头传来一声轻唤,她差点以为自己幻听。
她回头撞上一双深邃的黑眸,温柔在他眼底安静地流淌。他还朝她伸手,宋矜芙赶紧把他摁了回去,“在打针呢,别乱动。”
她抓紧他结实硬朗的小臂,手没有松开。
“周度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宋矜芙俯身摸摸他的头,手又被他捉住放到了脸侧。
周度看着她,有种在做梦的错觉:“小芙。”
她笑了笑,抚摸他的侧脸,说:“嗯,我在呢。”
“这里是哪?”
“医院。你昨天晚上突然晕倒了。”
周度问她:“我得了什么病。”
“老年病。”宋矜芙撅了撅嘴唇,轻轻地拍打了下他肩膀,一字一字着重强调:“冠心病。医生说你心脏动脉上有一处斑块。你晕倒前是不是这里很痛?”她把手放在他胸膛,“闷闷的,刺痛感,之前有过吗?”
周度摇头:“之前没有。”
“那昨晚就是你第一次发病?”
“是吧。”
宋矜芙抿了下嘴唇,手心贴着他脸颊,低头亲了亲他。
估计不只是加班,昨晚的事情才是他发病的导火索。
她说:“等下医生来,还有哪里不舒服你要全都告诉他。”
周度握着她手,点头说“好”。
他们话音刚落,医生走进来,将他的全部检查情况做了汇总,并问了问他们家族有没有心脏病史,以及平时生活作息情况。
直系亲属的话,周度说“没有”。他爸身体强健,除了腰有些劳损,其他慢性病一概没得过。他妈身体倒是弱一些,但也没有心脏病。
他的生活作息,宋矜芙一清二楚,她一早就跟医生交流过。周度只是又重复了一遍。他不抽烟,不酗酒,最常服用的药物仅是助眠功能。
唯一的问题就是作息不规律。
“以后不许加班过十二点!”医生走后,宋矜芙义正言辞地警告他,掐他的脸,“每天晚上我都会监督你的。我们用手.铐绑在一起睡。”
“每天晚上。”周度用唇齿碾磨这个词,随即牵住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说:“嗯,不许反悔”
“你少来。”她蹬掉高跟鞋,翻身上床,和他面对面枕同一个枕头,说:“周度,今天开始,就算晚上我不在你也不许熬夜。不然我会生气的。你自觉一点,别惹我生气。”
周度温柔地看着她,轻抚她的脸颊轮廓,然后捏着她俏丽的下巴狠狠吻住了她。这记吻很重,比平时更加缱绻缠绵,松开时,两人都在轻喘。
他蓦地问:“小芙,昨晚,我吓到你了吗?”周度摸摸她的脸,顺势将她搂在怀里,“抱歉,不会有下次的。我会多注意身体。”
“嗯,身体第一位。”宋矜芙回抱住他的腰,安静地抱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以后我尽量不让你和宋霖天见面。他平时也不会来打扰我们,可能只有一些公开场合,需要全家出席,明面上打个招呼就好。要是你实在不喜欢,不打也行。”
她堂嫂就是这样,有她堂哥挡着,她只理会她愿意理的人。
她说:“周度,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但宋霖天,他是我爸。这是改不了的事实。”她目前还需要宋霖天,不能真把他怎么样。
这已经是她能为他做的极限了。
周度眼里划过一丝痛苦,用全身力气拥紧她,呼吸埋进她发间。
“小芙,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
“好。”宋矜芙拍拍他的背,心想,他们还年轻呢,那些不着急。
当务之急是要他先把身体养好。
“回去之后雇个阿姨吧,做饭什么的,那些小事别再费神了。”
“小芙,我应该还没有到,丧失劳动能力那一步。”
“你不会是喜欢下厨吧?”
“也不是。”
回程的飞机上,周度靠着她肩膀,仔细思考,“我可能是,比较传统?”
和家庭教育有关。他有一点大男子主义,喜欢一个人就会想要掌管她的生活。
比如,想在降温的天气让她穿一些没那么苗条但暖和的衣服;想让她少吃外面的东西,多吃家里健康的饭菜;还想在深夜里帮她盖好被子,不要露出肩膀可以的话,他们手牵手多出门走走,不要总是对着手机电子屏幕。
但对象是她的话,这些好像很难实现。
周度想想,突然一脸认真地说:“小芙,虽然你各方面都很优秀,但厨艺方面我应该会略胜你一筹。能不能给我留一点可以表现的机会?”
她都没碰过锅铲,何谈下厨。
宋矜芙抬眼看他,唇角弯起,噗嗤笑了。
她也故作思忖地“啧”了两声,然后开恩说:“好吧。”
“不过这个月你能表现的机会不多了。”
“我要进组了,这部戏预计要拍43天。中间应该会有几天休息,嗯等行程表出来,我发给你。”
“好。”第一次,周度犹豫试探地提,“如果这中间我有假期的话,可不可以——”
“想来探班啊?”她捏捏他的下巴,说:“行。那记得带着你的锅来,不许空手。”
“不过我这部戏还有一部分在山区拍。如果是在那边,那你别折腾了。就结尾四五天,拍完我就回家了。”
“周度。”
“嗯?”
“这部戏结束我就转幕后了。我你以后必须天天晚上回家!我不喜欢一个人睡觉。”
“好。还有吗?”
“暂时没有了。想到跟你说。”
“那你慢慢想。小芙,我可不可以也提一个请求?”
“什么?”
“我想每天给你打一个电话。不会很久,只是听听你的声音。具体几点,看你时间。”
就打个电话嘛,说得这么严肃。
小事儿。她答应了。
一个月后——
“咳咳,阿嚏!”
片场等开拍的功夫,宋矜芙五分钟里打了三个喷嚏,她疑惑地揉揉鼻头:“是不是谁想我了?”
小骁在旁边提醒她,“老板,应该是你感冒了。”
宋矜芙瞪他一眼,“都说了我体温正常。我现在都体重都增到九十斤了,哪那么容易感冒?”
“不是所有感冒都发烧的”小骁说一半,看见她威胁地眯起眼睛,他赶紧打住、
“今天大概几点下戏?”她又确定了一遍。
小骁观察今晚的拍摄进度,约莫地说:“九点之前吧。肯定能。”
“哦。”宋矜芙点点头,坐到露营椅上,“别忘了跟他说一声。”
这个“他”是谁。小骁嘿嘿地掏出一部专用手机,吧嗒吧嗒发了几个字——【周哥,今天九点下班。】
周度收到时正在车上,他回了个【好,知道了】。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七点,他把手机塞回口袋里。
陈南在驾驶位开着车,后面拉了三个同事。
他的座驾是路虎。同事上车时都夸说,“这车真酷。”
陈南得意扬扬,心里喜不自胜,但嘴上谦虚说:“就一般吧。主要是空间大。我不要结婚了嘛。方便以后拉老婆孩子出去玩。”
他说着,朝周度一努嘴,又说:“兄弟,选这车的时候,我突然理解你了。我这选来选去,发现还是SUV车型实用。适合咱们这种顾家的男人!”
两个女同事不给面子地笑话他:“这还没结婚呢,就立顾家的人设了?算了吧,陈南总,要说好男人人设,你这外在形象不如周总有说服力。”
“我这外在怎么了?”陈南极力为自己辩白,“长成你们周总那样,不得怀疑他一分钟能撩上八个?还得是我这种圆脸,软乎!富态!咱一看就老实人!”
周度瞥他一眼,笑笑,没说话。
另一个上了点年纪的工程师姚姐开口反驳:“你们男人长什么样都和‘老实’不搭边。只有挂墙上才老实!”
“哎哎哎,这话就有点偏颇了啊。好男人还是有的,比如我!我长这么大就交过这一个女朋友,咱是初恋到结婚呐。”陈南自豪地讲,还不忘带上好兄弟,“还有周度,到现在都还没交过女朋友呢!他都快三十了!”
姚姐一听,这有点意思,问道:“周总,你今年多大了?真没谈过女朋友?”
从经验讲,这句话下面一般接的就是“我XX家有一个女儿,和你年纪差不多”云云周度谨慎地回答,“也不是。董事会的股东不建议我公开感情生活。”
“那是啊,你没有你公开个屁。”陈南直接戳穿他的话术,然后哼笑两声,说:“哎,咱到了。你们先下车,我去停车。”
“周度,你先别下去。”
他们公司技术研发部今晚有个工程师过生日,组织了一场聚会。大家研究后说不想吃饭喝酒,想去K歌放松放松。
这位工程师是个骨干,所以周度也来了。
陈南把他留下,单独两个人时,他偷偷摸摸地说:“你知道去年给你妈做手术的那位眼科医生是谁吗?我告诉你,给你妈做手术的主任,其实就是梁雾她爸。”
“哦。”周度面无表情点了下头,叹了口气道:“你女朋友知道你这么关心她闺蜜吗?”
陈南搂着他肩膀,说:“你少嘲讽我!这事就我女朋友跟我说的。我说真的,你之前真不知道吗?”
周度反问他:“你找医生之前会查一遍他家谱吗?安医生是戴院长介绍给我的。何况他姓安,又不姓梁。”
“梁雾随母姓啊,这在本地不很常见吗?”陈南在他耳边唏嘘,“我看你俩挺有缘分的,真不再接触接触?”
周度不语,脚步立时顿住。走廊里不知道哪个包厢开了门,从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歌声,有人在唱《月半小夜曲》。
这是唯一一首,他连曲子都能背下来
的歌。
她喜欢听,所以他给她唱过不止一次。
当年他每次唱完,回韵总是苦涩又悲哀,因为他的月亮离他既近又远,可望又不可及。
如今如今她都已经降临到他身边了,他是不是应该勇敢一点?
周度退后一步。
愣神的这几秒,陈南疯狂摇晃他,喊着:“喂喂!你怎么了?周度!?你说话啊?你不是撞着什么了吧?”
周度摇摇头,睫毛直颤,他快速地说:“我突然有点事,陈南你帮我跟老任说对不起。我先走了。”
他转身,步伐坚定,头也不回地离开。
陈南一脸懵,怀疑他肯定是冲撞啥了,刚那会儿功夫,好像被人夺舍了似的。
怎么,幡然悔悟了?去找人了?
他是去找人的。
从KTV出来,周度叫车先去了公司,又从公司开车直接去了机场。
他拎着临时出差会带的小行李箱,在机场现买了一张机票。去G市的。
小骁给他发过位置,他到那还需要再倒车。
经不起折腾,花先不买。这次时间充裕,他可以落地后再好好准备。
比起宋矜芙时不时给他的惊喜,周度觉得他骨子里好像就没有浪漫基因,慌乱坐上飞机,也只是凭借一腔想见她的冲动。
她送他的手表,他已经买到了。可惜放在家里,没有带出来。
不过,有一样东西,他总是随时收在公文包里。
飞机起飞前,周度拿出它,对着深蓝色的小盒看了几秒,轻轻翻开——里面是一枚九克拉的钻戒。
他暗自收了好几年。
最初是不确定她的答案,后来有几次特别想送,他思量后,又先否定了他自己。
宋霖天逼问他的那晚,她的安静不语也让他确认了,她其实是愿意的。
她都愿意了,他好像没有资格再耽误下去。
飞机起飞,周度把手机关机。吃过药,他闭眼靠进椅子里,穿过云层,许多往事纷至沓来,却让他无比心安。
成长并不是件令人愉快的事。
接触到更广阔的世界,生活被更繁杂的人和事填满,竟然让他一时忘了——他曾经是有多想和她在一起。
没提前说,突然探班,周度不确定她是会惊喜还是生气。
不过,如果加上戒指,前者的可能性会大一点吗。
原来给人惊喜是这种感觉。
激动又惴惴不安,他还挺紧张的。
*
“接到电话了吗?”
宋矜芙刚拍完最后一场,接过助理递来的外套,问小骁:“几点了?”
“八点四十五分整。”小骁把表给她看,贼兮兮地说:“还没到九点呢。周——啊不是,那位他一般都比较准时。打之前还会发消息再确认一遍。”
宋矜芙点点头,“我先去换衣服,然后我们回酒店。”
这里都是树林,信号太差了。她去旁边的临时帐篷里换下戏服,穿回自己的衣服。再出来时,山里的邪风吹得她打了个冷颤。她嘶了一声,很快又感觉不到了。
“宋小芙,我能这样叫你吗?”整部戏的制片人梁雾走过来,微笑和她打招呼。
她们这些天有不少交流,梁雾一开始叫她“宋小姐”,后来又喊她角色名字,外人听着没那么生分。
今晚她问她能不能叫她“小芙”,她粉丝都这样喊她。
宋矜芙摇头,平淡回答:“不能。我们的合作快结束了。也不会有下次。”
“为什么?”梁雾疑惑地看她,“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专业吗?”
“没有,你还行。”不算资深,但算得上专业。宋矜芙说道:“是我要退圈转幕后了。梁制片人,我本人和你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她说话很直接。梁雾顿了几秒,忽然道:“我在8栋楼的地下车库看见过几次你的车。”她那辆埃文塔多,是大陆第一批交付的,圈内人都知道。
梁雾见过几次,它都停在周度的SUV旁边,她婉转地问:“你是住在那吗?我也住在那里,我们或许是邻居。”
“”她刚夸过她专业。
“梁制片人对每个合作的演员都要知根知底吗?”她有能读人心的天赋,梁雾甫一开口,宋矜芙就猜到她是想问她和周度的关系。
她先越界的。宋矜芙回头微笑,语气不善道:“我在沪市又不止一套房产,你随便入住一个高档小区都能和我做邻居。没什么稀罕的。”
“我的戏结束了,我先走了。”她目光不客气地从她脸上扫过。不等她说话,宋矜芙先迈大步离开。
她边走边想,梁雾是怎么把他俩联系到一起的?就因为停车近了点?
该不会是周度那边泄露的吧?
越想越气。宋矜芙回到拍摄场地边,第一时间朝小骁要电话,“他打了吗?”
小骁举起手机给她指看:“八点五十九分。还差一分钟。”
“给我。”宋矜芙抢过他手机,然后跟他们说:“你们在这儿等我。都别跟过来哦。”
为这点事给他打电话,让别人听见,那也太没面子了。
宋矜芙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旁边树林里走,这里是拍戏的地方,没有野兽。但风景秀丽,背靠山坳,场景拍出来是非常自然的美,已经有人投资在建影视城了,可惜地质原因还没建好。
走出一段路,她时不时回头确定后面有没有人跟着,果然,“小骁,你再跟着我,我就开除你!”
树后一道黑色影子被发现后,犹犹豫豫地站起来。
小骁求求她:“老板,你别走太远。”出什么事情他担不起。
“知道了。我就给他打个电话。”宋矜芙摆摆手,让他快回去。目送他离开,她继续走了几步,回头依然能看见剧组的灯光,模糊的白色光点。
她静下心开始拨号码,信号只缺了一格。完全不影响通信。
可是,“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皱眉,不信邪重拨了第二遍、第三遍还是关机?!
宋矜芙攥着手机,无语地呵气,什么情况?
她主动给他打电话,他竟然敢关机?
她忿然地跺脚,暗自决心,除非是周度立刻马上出现在她面前!不然她再也不接他电话了。
害她白走这么远!
宋矜芙刚要掉头回去,手机忽然嘀嘀地响起警铃。
是地震报警倒计时!
屏幕上亮色的“5”急促闪动——
她看清的第一秒就开始跑,可相继而来的巨大震动将周围树木震得摇晃,前方的灯光突然寂灭。漆黑一片,她趔趄地走了两步,绊倒在一块硬物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沿着斜坡滚下去。
直到撞到树根,脑后一痛,她彻底失去了知觉,完完全全地陷入黑暗里——
作者有话说:发晚了一点,两章合成一章发了。
下一章我要回去写写校园甜甜了。[笑哭]应该不多,预计三章,最多五章之内,能交代完。[抱抱]
第33章 牵手
周静在幼儿园惹事了。
周度去接她时,被老师留住谈话,谈了半小时。
据描述,小丫头在幼儿园中班很嚣张,甚至敢越级挑衅大班的小朋友。幼儿园里最受欢迎的滑梯,必须她们班女生先玩。玩够了才可以轮到男生。
老师告诉周度,她这样不是一天两天的,还用拳头威胁人不许告诉家长。有小男孩的家长打电话投诉,他们老师才知道这事。
“我们老师已经教育过她了,希望家长回去再跟孩子多沟通多矫正,不要让她再有这样的行为了。打人总归是不好的。”
回到家,周度把老师的话跟她复述一遍,在他的房间里,小周静垂着脑袋站得笔直。
“你知不知道自己做错了?”
周静点了点头。
“说话。”周度板着脸,语气严厉:“亲口说你自己错哪了?”
“我不该欺负同学”周
静抬起头,眼里全是泪花盈盈闪动。
她哥却不为所动,依然沉着脸,让她继续说:“还有呢?”
“还有,我不该、不该——呜哇!”小姑娘抽噎了半天,突然控制不住地大哭。
周度坐椅子上看着她哭,等着她情绪降温,他抽了两张纸,给她擦眼泪。
“哭好了?”他接着问她:“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干的?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周静蓦然挺起胸膛,小人突然硬气了,“是我自己做错了!”
一脸的“义气凛然”。
简直此地无银三百两。
周度:“宋矜芙教你的。”
“不是小芙姐姐!”周静用力摇头,两个小辫子都甩散了,真诚地说:“哥哥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会了。”
她上前一步,握着他的手摇了摇,又问:“妈妈怎么还没回来,哥哥,我想她了,我能不能给她打电话?”
心虚,认错,讨好,转移话题。
一整套流程学得得心应手,周度心想,这是得了她真传了。
他敛起脾气,将她手扯下来,要她重新站直站好。
周度严肃跟她讲:“以后不许学她。”
“她说的话你不可以听。”
“更不能按照她说的做。”
周静迷惑地晃晃脑袋,问:“为什么?小芙姐是坏人吗?”
也不算坏。周度蹙眉,蹲下跟她说:“小静,她早晚会离开我们家,离开这里,离开洛川。她不属于这儿,也不是我们家的人。”
“你和她不一样。你还小,不懂是非,辨别不了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所以你不能——”
砰!
周度话没说完,屋外传来防盗门上锁的声音。
他愣了一下,想到什么,猛地站起来。
房间门外的地板上印着一双清晰的黑色脚印。
周度想也没想,让小静别动,他跟着跑了出去。
在楼梯转角处,他叫住她:“宋矜芙。”
少女头都没回,继续下楼梯,周度跨了三个台阶,终于拽住了她袖子。
“放开!”宋矜芙一把甩开他,差点指着鼻子骂人。
她是回来说再见的。
周雯丽来洛川处理她的事,顺便要把她接走。这一次离开,她可能就不会回来了。
周雯丽说时间紧想直接走,她不同意一定要回家来拿东西。
车就停在楼下。
在周度的房间外,她听见了他对小静说的话,【她不是我们家的人。】
手掌高高举起,在落下之前,这大半年的光阴在宋矜芙脑子里走马灯一样回转了一遍。
眼前这个男生,是她这大半年依靠最多的人,他背她上学,陪她吃饭,给她涂药,还帮她唱歌周度侧眼看着她纤长葱白的手指一根根蜷起,握成拳头,最后忿忿地放下。
“你有事吗?我要走了。”宋矜芙抬脸对着他,声音冷道。
“有。”周度确定地点头,“我想问你为什么要开车撞他?”
宋矜芙动动嘴唇刚要开口,一只手掩住了她的嘴。他只用并排的指尖轻轻放在她红唇上,没有用力。宋矜芙愣了下,抿住嘴唇,察觉他的手指好热,竟然比她唇瓣还热。
“在看见你之前,我一路上都在想这个问题。直到你出现”
太久没有声音,楼道里老旧的声控灯自动熄灭。
他们错落地站在台阶上,外面月光的清辉洒在两张清纯稚嫩的脸庞,明暗交汇线勾勒出立体的五官轮廓。
他停顿的半分钟里,她借着月色看清他浓密的睫毛在急眨颤动,仿佛在代替嘴巴说什么。
良久,周度轻声道:“直到见到你,我突然发现,答案不重要了。因为”
“小芙,无论什么原因,我我都站在你这边。”
“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
这些话他原本不想说出口的,某些字眼说出来过于亲密和暧昧,他只想用行动践行让她感受到。
可刚刚,宋矜芙说她要走了。周度不想她带着对他的误会离开,不想他们这次或许也是人生中的最后一次见面,是这样的落幕结局。
“我对小静说的话你听见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周度解释道:“从你到来的第一天,我们就把你当家人。我之所以那么说,是因为,我猜到你要走了。”
男生的声音很轻很淡,连声控灯都没惊动。宋矜芙就在这样的黑暗中,通过他睫毛的眨动频率和呼吸节奏来推断,此刻的周度,他有点紧张?紧张什么?
“小静还太小,我担心你走之后,她会不适应。提前说,她会好受一点。”
她又不是不回来看她了。宋矜芙刚要说话,他却又继续道。
她只好合上嘴唇,静静等他说完。
心想,他今天好多话啊。
“还有,我不让她学你,也不是说你的行为不好。只是小静才四岁,她没有你这么成熟,底线和度量她把握不住。”
她要离开洛川了。许多话如果再不说,可能就没机会了。周度一连串地吐出好多话,仅剩最后一句祝福——希望她一路平安,他暂时没有说出口。
真的马上立刻就要走吗?
他倒是很想问这句。
周度心里清楚,他在不舍,此时不管说什么,出口都会变成挽留。
他有什么资格挽留她?
一句“再见”都是冀望了
“你,说完了?”宋矜芙不确定地问他,“还有没有别的?”他今晚说话很中听,她还想听。
周度摇摇头,说:“没了。”
“噢。”宋矜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声控灯仍然寂灭,安静地等着唤醒它的脚步声。
黑暗中,鞋底摩擦水泥地面的声音格外清晰。有人轻盈地迈上了一步台阶。
站在同一高度上,宋矜芙没任何预告,抬手抱住了他。下巴搁在他肩膀,红唇移到他耳侧,她轻细的声音说:“我们会再见面的。”
也许不是在洛川。她不喜欢这里,总是下雨。
但和周度,她还想再有下次见面。
“”她的唇珠无意间划过他耳垂,周度脊椎一麻,不禁站直了身子,喉结动动,咽下一股难耐痒意。
“好。”他只能回这个字。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在哪里,这些他都不该问,也轮不到他做主。
“小芙,我们该走了。”
一记低蔼的声音叫亮整个楼道。
头顶的灯一闪,刺目的光照过来。
宋矜芙倏地松开他,目光向下瞟,没看见人,只有一道被白炽灯拉长的女人影子。
“我就下来了,妈。”她什么时候来的?他们俩说话她都听见了?
她心中犹疑,回头看周度一眼。
周度说:“我送你下去。”
“噢。”
他们并肩走下楼梯。
这是周度第一次见她的母亲,周雯丽,他爸口中的周董事长。
她和其他母亲有大同小异之处,都是一副和蔼可亲的面貌,嗓音柔和,听着很怡人。
尤其是在喊女儿名字时,“小芙,你上去的时间有点久,妈妈担心,下车来看看。东西拿好了吗?”
这是在跟她解释,她没有故意偷听。
“拿好了。”宋矜芙没太在意,反正她想说的话是凑周度耳边说的。她肯定听不见。
“那上车吧。夜里有点凉。”周雯丽回头示意司机给她开门。
宋矜芙注视着周度,看着他如远山含墨的眉眼,她似乎还有好多话想说。
最后,她挥了挥手,朝他笑着说:“再见,周度。”
“还有,你记得替我跟小静还有叔叔阿姨说,‘我走了,但我会回来看他们的’。”
坐进车里,她不忘探出头嘱咐他。
周度答应她:“好。我跟他们说。”
夜风卷起她的长发,宋矜芙双手搭在车窗,侧着身子,一直翘首盯着他看,晶莹眼里笑意满得溢出来。
周度也跟着她情
不自禁地露出微笑。
周雯丽在旁边静静地观察他们俩,过了会儿,她不紧不慢地开口说:“你叫,周度是吧?你爸爸从前总是跟我提起你,说你很优秀。今天我见到你,果然像你爸说的,小伙子一表人才。”
“谢谢阿姨。”她声音一出,周度唇角收敛,同时收回了正在暗涌的心潮。
“谢我什么?”周雯丽笑道:“是我该谢谢你们一家。看得出来,小芙被照顾得很好,她在这里生活得很开心。你爸妈用心了。”
“哦,还有你,她是不是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小芙欺负你了吧?周度,你别往心里去,她被她爸惯坏了。回头阿姨会教育她的。”
想起她的教育方式,周度忙摇头,说:“没有。阿姨,小芙她很好。没有惹麻烦。”
“开车撞人也不算麻烦?”
“她一定是有原因的。”周度低声回。
周雯丽笑笑:“哈哈,你倒是很向着她?还维护她?”
周度维持微笑,沉默没有搭腔。
无论回答“是”还是“不是”,都不算好答案。
“看来你们已经成为好朋友了。”周雯丽微笑,眯起成弯的眼睛上下扫视过他,然后说:“这次小芙的事,我欠你家一个人情。你好好加油,以后来阿姨公司上班吧。”
“你爸妈今天忙,但我已经给他们打过电话了,他们在赶回来的路上。我不想麻烦,我就带小芙先走了。过段时间我再来这里请你们一家吃饭,到时候你和你妹妹一定都要出席。”
“好,阿姨再见,一路平安。”周度礼貌送她。
周雯丽笑着朝他点点头,拎着光泽亮丽的皮包,由司机开门坐进了车里。
轿车启动,宋矜芙还趴在车窗边跟他挥手。
周度也举起手对她晃了两下,等车尾消失在转弯口,他便无声无息地放下了,伫立几秒,回身踏入黑暗的楼道里。
“我还没见过你用这么短时间、这么快就能和一个男生交上朋友。”
车上,周雯丽帮她把车窗摁上去。
宋矜芙收回半边身子,没有否认说:“周叔叔和苏阿姨,他们对我很好。小静特别可爱,周度也不错。他们一家都是好人。”
“当然了。不然我也不放心把你放在这里。”周雯丽侧身伸手帮她捋了捋头发,宋矜芙不自在地撇了撇头。
周雯丽动作顿住。
“妈,你手套太硬了。”宋矜芙察觉出她的僵硬,随便找了个借口,避免更多的亲密接触。
周雯丽笑了声,说:“我们家大小姐真难伺候。”
她摘下手套,又问她:“你是不是在这待得挺开心的?有没有乐不思蜀?”
“我功课没有落下。”
“那别的呢?”
宋矜芙不解地蹙眉,“你安排给我的,我都完成了。”
“是。你很勤奋,妈妈都知道。”
周雯丽拍拍她的手,“只是随便问问。小芙,我和你爸商量过了,这次回去就送你出国,去美国继续读高中。手续我已经让人办好了。”
“你到年纪了,应该交一些适合你的朋友了。”
“什么样的朋友算适合?”宋矜芙戏谑地轻笑,问她:“妈,我觉得唯我马首是瞻,任我差遣的人比较适合跟我交朋友。你就帮我介绍这样的朋友吧。”
周雯丽听出她言语里的刺,这次离开她心情不是很好。
“妈妈也会陪你一起出国。我以后也定居那边。”
宋矜芙诧异,狐疑地看她:“真的吗?”
“当然。妈妈骗你做什么?”
周雯丽靠近她,搂住她肩膀,说:“小芙,不管妈妈做什么,一切都是为了你。”
“”她安静不言,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来回应她的付出。
末了,宋矜芙淡声回她:“嗯,谢谢妈。”
“应该是妈妈谢谢你才对。谢谢你来到这世上。”
回去路上,周雯丽跟她讲了他们这次离婚的全部谈判过程。和宋霖天结婚前,她签过苛刻的婚前协议。宋家的核心资产她完全碰不到。协议里明确约定了离婚时会根据结婚年限、子女数量等,给予她递增的补偿。
但那都是九牛一毛。
他们家族信托里有“反配偶条款”。
一旦离婚,她就不会再得到任何收益,只能作为孩子的监护人,代为管理和使用信托支付给孩子的巨额抚养费、教育基金、医疗基金等。这笔钱虽然名义上是宋矜芙的,但实际使用权会在她手里。
宋家儿孙少,数目庞大可观。
可宋矜芙不明白的是,她妈这样能隐忍,又很聪明的人,为什么要离婚?不离婚才是收益最大化。
她疑虑但没问过,她是支持她离婚的。
离婚后,他们一家三口还会坐一起吃饭。
对于她开车撞人这事,她爸宋霖天和她妈完全是两个态度。
宋霖天觉得,那样的人就该给他点教训,没什么,又没造成很严重的后果。
他都说,“太轻了。小孩子过家家。”
而周雯丽一早就教训过她,“急躁”“莽撞”“没脑子”。
报复的手段那么多,她偏要挑一个明面上不占理的。
她教育她,“不光彩的事,私下处理是最好的。”
宋矜芙总结,她爸喜欢一刀下去斩草除根,她妈爱谋划算计步步为营。
“你们俩挺很适合继续过下去的。”出国前几天,她留在周雯丽的大平层里,终于有了点闲暇研究怎么打游戏。
周雯丽在旁边看书,闻言,看了她一会儿,突然说:“小芙,妈妈还有个事想告诉你。”
“什么?”宋矜芙摁下暂停等她。
“妈妈怀孕了,有两个月了。”
“”
宋矜芙一时哑然,动了动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想问孩子是谁的。
但好像不用问,因为肯定不是她爸的。
“是裘叔叔的?”她难以启齿地开口,“你那个总助?裘成文?”
周雯丽眼中闪过一丝讶然,“你看出来了?什么时候的事?我们不是只吃过两次饭?”
“我第一次就看出来了。”
宋矜芙头痛地皱紧眉头。她也不想这么敏锐,但偏偏每一次,每次身边的人撒谎,她都能一眼看出来。
她甚至会装作不知,安慰自己是胡思乱想,可事实总会证明她的感觉是对的。
“你们怎么会有孩子?”宋矜芙站起来不可置信地问她:“妈,你都多大年纪了?你竟然还能那这么多年,你怎么没再要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