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激动,周雯丽语气很平和:“问题不在我。是你爸,他年轻时候就是弱/精症。怀上你结婚之后,就彻底不能生了。”
宋矜芙眨着长睫看她。她和她妈,她们眼睛脸型都很像。她的美貌有七分都是遗传她的。
“他不能生,是你做的?”
周雯丽走过去想哄哄她,说:“那不重要。小芙,你只需要知道,你爸这辈子只有你一个孩子。你可以安心地当你的大小姐,做小公主。”
“你还不用怕孤单,妈妈会再给你生个弟弟或者妹妹。这个孩子我做过几次检查,都很健康。”
周雯丽牵着她的手,放到自己肚子上,脸上绽放出慈母笑容,“我给他起名叫小幸。幸福的幸,也是幸运的幸。”
“我这个年纪,能再怀上他,也是极大的幸运了!等他出生,你就是姐姐,你们两个也互相有个依靠,长大后有个伴。”
宋矜芙抽回自己的手,抬眼直视她:“这就是你要离婚的原因?”
“当然
不是。”周雯丽怕她误会,急忙解释:“我说要离婚,那时候还没怀孕呢。我其实,是跟宋霖天过够了。我从来没有爱过他。”
“那你们为什么要结婚?”宋矜芙不明白。她以为他们两个的感情只是破裂了。破裂的原因肯定是她爸的问题。结果不是吗?
“你为了钱吗?可裘成文又没钱,你为什么要给他生孩子?你要再嫁给他?”
周雯丽平静地看着她,缓缓说:“不会。我和裘成文也不会结婚。”离婚协议上明确一条就是她不能再嫁人。
“小芙,爱情和婚姻是两件事。爱情是冲动。婚姻是选择。凡是做选择都要理智思考,不能感情用事。如果你真的爱一个人,你不一定要把他放在婚姻的位置上。”
宋矜芙头更疼了,她大声喊道:“妈!你是我妈,你不是我老师!你不用每件事都想着把你那一套教给我!”
“我只需要你告诉我,你说陪我出国,到底是陪我,还是为了生他?!”
她指着她的肚子质问。
周雯丽略一紧眉,回答她:“我是为了你们两个啊。小芙,你和小幸是一个妈妈,你应该把他当弟弟的。”
“他算我哪门子的弟弟?”
宋矜芙愤怒道,整个房间都回荡着她的声音,“我是宋家大小姐,他只是你婚内出轨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他算什么恶心东西!”
啪!
一声响亮的巴掌。
周雯丽打完她,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这还是她第一次抬手打她。
宋矜芙偏着头,险些落泪。她咬牙死死忍住了。
“你就为了这个私生子打我?”
她转回身,凌厉的眼神对着她,某一瞬间,周雯丽从她身上看出她爸宋霖天的影子。
出身富贵,天生的骄子,顺风顺水,心高气傲,不容许别人的忤逆。
宋矜芙退后一步,对着她冷笑道:“你这么想生他,我爸知道吗?我爷爷知道吗?你说陪我上学,其实是想出国生他是吗?”
“那你就自己走吧。”
“你滚啊。带着你肚子里的怪东西滚啊!”
周雯丽震惊地看她,失望又伤心:“小芙!你怎么能跟妈妈这么讲话!”
“那你又为什么要骗我啊!”
“当初你让我去洛川,我讨厌那里!我一点都不想去!是你说,你说你只有我一个女儿,你说我要帮你,你说你去哪都想带着我!”
宋矜芙泪流满面,突然像个三岁孩子不顾形象地哽噎:“因为妈!你说你是最爱我的,我才会听你的。从来都不是因为钱!”
这个私生子是“幸运”,那她算什么?
她在洛川,她妈连电话都不经常给她打,她忙着做产检吗?
她发高烧难受的时候,她在为另一个孩子的健康而高兴吗?
一个私生子,他凭什么?!
周雯丽看她哭喊,心有一丝痛,但她更快考虑到宋矜芙是宋家以后的继承人。她不能让她对自己有这么一层隔阂,便说:“妈妈当然爱你啊!”
“你根本不爱我!”宋矜芙望着她,退了一步又一步,最后擦干眼泪说:“我不会相信你了。”
“你嘴上说爱我,不是因为我是你的孩子,是因为,我是你最值钱的筹码。”
“小芙,妈妈不是的!”周雯丽急忙上前想挽留她。
宋矜芙盯着她干干净净的眼眶,连一滴泪花都没有。她侧身躲开了她。
“宋霖天不会让你生下来的。”临走前,她深深地瞥了眼周雯丽还算平坦的小腹,“钱和这个东西之间,你还是要做选择。”
“如果你选他,你就不再是我妈。”
“以后你自求多福,好自为之吧。”
宋矜芙没想过,有一天,她会把这样的词,这些话说给她妈听。
家不成家,妈不是妈,女儿也做不了孝顺听话的好女儿。
这个世界好像总在逼她做一个坏人。
她还不想变那么坏。她不是还没长大吗?
*
暑假一个月,临近尾声时,苏娴带了周静去乡下外婆家住。
周度去了两天,又独自回来看书温习功课。
周正植最近在忙着给公司办一级资质,带着几箱二十年的茅台跑来跑去,为了稳妥,他和人开车去了京市。
家里只剩他一个人,吃饭睡觉,简单地重复。屋里连声音都很少发出。
但周度有洁癖,每天要扔三次垃圾。做完饭就要扔一次。
那天早上,他拎着黑色的垃圾袋出门,里面空荡荡,风灌进去立刻鼓起来。
他把袋子攥紧打结,扔到垃圾桶里。
回身时,周度怔住了。
之前他告别过、以为不会再见的人,竟然又站在了他家楼下?
还不到一个月。
虽然她说会再见面,他有期待过,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你”他走过去,想问问她怎么又回来了?
出口却变成,“家里没人,我们先回家说吧。”
周度牵起她的手,一起迈过昨夜阵雨留下的小水坑。宋矜芙低头看着他们牵手的倒影从水面上一闪而过,他掌心的温度还和她离开那晚一样滚烫从来都没有变过——
作者有话说:[抱抱][抱抱][抱抱]终于写完了。
凌晨三点,我决定,下去遛狗,带它去上厕所,然后明早它就不会在五六点钟吵我了。[捂脸笑哭]
第34章 牵手
“我的房间还在吗?”
进门前,她扯了扯他的手。
“还在。”周度攥紧她指尖,不知道她在下面站了多久,手心都是凉的。
“你的房间没人动过。”
他帮她推开门,掀开防尘的布罩。她的东西都还没来得及拿走。苏娴是打算等宋矜芙的衣服行李搬完,他们再挑时间整理这间屋子。
谁都没想到,她还会回来。
周度没有问她回来的原因,以及要做什么。刚刚楼下匆匆一瞥,他看出她的憔悴,像很久没睡觉,熬夜枯槁,人都没什么精气神儿。就连当初生病,她都没露出过这样的疲态。
他低头一昧地给她整理床铺。
宋矜芙站在门边看他,等他忙活完,她又问:“我的睡衣最近有洗吗?”
“没有。”周度看着她,眨了眨眼,“我现在洗。”
她说:“那我现在穿什么?把你的T恤给我一件,要干净的,新洗过的,白色的。”
【我不喜欢穿别人衣服。】这句话在周度嘴边绕了一圈,最后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找出件白色短袖,“昨天洗的。”
宋矜芙把他推出去,换完衣服又躺床上召唤他进来。
她拍拍床边,“你坐这里,陪我睡觉。”
“”周度犹疑不决地盯着她看,半天,他站在原地说:“这样不好。你自己睡吧。我就在外面,你有事的话——”
“我只想你陪我说说话。”宋矜芙躺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小团,绵软轻盈的鹅绒被,粉色的床单,她像支蓬松的草莓味棉花糖。
“周度,我睡不着。你陪陪我。”少女长睫毛垂着,眉梢失意地耷落,语气颓倦。
周度迟疑几秒,步伐缓慢地朝她走过去。按照宋矜芙指定的位置,他坐下去,背部挺直靠着她床头。
宋矜芙仰脸问他:“如果我跟你说,我妈妈不爱我,你会不会觉得我是在无病呻吟?”
“不会。”周度端坐着,目视前方,尽管前方只有白墙,“有一句话说,我不同意你的观点,但我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
宋矜芙不满地反驳:“不行!我的观点你也要认同。你说过,你会永远站在我这边的。”
“嗯,那句话是伏尔泰说的。我的意思是,任何人都有倾诉的权利。”周度低眉看她,他还没从这个垂直俯视的角度看过她。
少女乌发雪肤,躺在枕头上,小而俏的一张脸,五官艳丽可爱。
他觉得自己不该再看她,却又移不开眼,“但只有你,会让我不厌其烦地一直听下去。”
宋矜芙愣愣地瞧他。过了一会儿,她坐起来,同他肩并肩靠在床头。
周度立刻转回脑袋,继续观赏白墙。
“我妈要带我出国,我不想走了。我想留在这里,在
你家住下去。”
她以“决定”作为开场白,头慢慢垂向他肩膀。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倚靠,宋矜芙轻声跟他讲了这些天发生的事,还有她改主意的原因。
周度一言不发地听着,做一个安静沉稳的人形树洞。
等她全部说完,问他意见时,他方开口道:“你想好就行,我没有意见。”
好多心事一次性地倒出去,宋矜芙终于神经放松地打了个哈欠,保证:“你放心,我自己也有钱,我会继续给叔叔阿姨付伙食费的。”
周度回了个“嗯”。
他没告诉他,她妈之前付的所谓“伙食费”他爸妈并没有收,理由是她没怎么在家吃饭。住宿费更没那个必要,家里有房间住。再说她住进来之前,将屋里家具换了许多,也是一大笔费用。
这些说了她会不自在。周度转而问她:“饿不饿?”
宋矜芙摇头,掀开被子又钻回了被窝,“现在不饿。我有一点困了。”
“那先睡吧。”周度顺手帮她把被角掖了掖,柔声说:“我爸妈这两天不回来。你睡好了,想吃什么再来找我。”
他起身,宋矜芙熠亮眸光跟随他,又问:“要是我一觉睡到半夜呢?”
“我房间今晚不上锁。你醒了随时来找我。”周度承诺:“我不会太早睡觉。不管什么时间,等你吃完我再睡。”
“嗯。”宋矜芙满意地点头,安然闭眼。他走之前帮她把窗帘拉好,房门关严,屋内昏暗,窗外暴烈日光一瞬间恍若温柔月色。
乍一回到舒适熟悉的环境,宋矜芙没想到她这一觉惬意过头,再醒来竟然是第二天早上。电量充满,她打着哈欠开门,出去看看周度有没有睡觉?
不会有人傻到一晚上都不睡,专门等她吧?
如果他真这样傻,那她一定要给他发个奖励证书。
清晨七点,男生的房门大敞四开,屋内地面干净如洗,床铺整洁利落,空无一人。
宋矜芙站门口走神了一会儿,才循着声音去厨房。
伫立在客厅餐桌边,她拿起桌面上摆放的一束粉色小雏菊,花朵鲜嫩有点点露水。不是野花,像有人特意买回来的。
厨房的玻璃门关着,隔绝了油烟气和抽烟机的噪音。
周度站在玻璃门后忙碌着,一米八多的个子,在灶台前微佝着腰,提着饭铲,游刃有余地盛出来一个又一个煎好的鸡蛋,旁边小锅里咕咚着冒热气的米粥
她默不作声地注视,记下他每一个动作,每一次转身
十五岁的宋矜芙此时在心里想,要是以后她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那她就要这样的场景——要有饭菜的香气,要有鲜花的芬芳,她还要周度这个人站在她触手可及、可以拥抱的地方。
*
大小姐又要回来住的事情,周度两天后才告知他爸妈。他跟苏娴简单解释了两句她回来住的原因。而两个家长的态度基本一致,别人家的事他们不好参与,但是孩子回来了,那住就住吧,家里也不是没地方。
苏娴得知消息的第二天就从娘家赶回来了。
最开心的人莫过于小静,之前听说小芙姐姐走了,再也见不到了,她嚎啕大哭了两次。
在其他道理都不懂的年纪,分离就成了天大的事。
宋矜芙也喜欢死她了。她甚至允许周静躺在她床上睡觉,还买了积木玩具,陪她在地毯上拼。
这是周度都没有的待遇。他顶多只能坐旁边看着。
“你以后不能凶小静了。不许教训她。”宋矜芙把她当妹妹,打算给她撑腰。
“不行。”周度说:“她做错事还是要挨手板。”
宋矜芙逼近他问:“凭什么?你小时候就不会犯错误吗?你犯错误叔叔阿姨会打你吗?”
“会。”周度近距离和她对视,这一次他没有往后躲,目光漆黑地盯着她水盈瞳孔,里面倒映出他的影子。
“她还小,该教育就要教育。”
宋矜芙气死了,说他是“老古板”“死教条”,没研究过儿童心理学,现代社会了竟然还秉持体罚那一套。
“如果是你亲生的孩子你还下得去手吗?”
周度点头:“当然。一样教育。”
宋矜芙翻白眼:“哈,你想得美!我才不会让你打她呢!”
话一出口,两人同时愣住了。
尴尬的几秒过后,宋矜芙找补:“我,我是说小静。你以后打她我会拦着的。”
周度心想,不管是哪个她都拦不了。他会选择不当她面教育。
他淡淡地回她:“哦。”
和周雯丽吵架后,宋矜芙连特长课都停了。她每天在洛川游手好闲地度日,没事就拉着周度打她最近新发现的音游。
周度闲暇最爱的篮球都开始落灰了。
他试图邀请过她和他一起出去玩,宋矜芙以“对篮球不感兴趣”,外加八月份日头实在炎热,“谁昏头了才会去太阳底下暴晒,会长斑的”为由多次拒绝他。
周度只好独自抱着篮球,在房间里把它擦干净继续放一边。
而开学前,周雯丽再次来了洛川。她约宋矜芙见面。
电话放在地毯上免提,宋矜芙打着游戏说:“有事就在电话里说吧。我不想看见你,和你肚子里还没生出来的那个。”
她不让他走。周度握着手柄,专心看游戏机,顺便屏蔽住耳朵。
周雯丽在电话里说:“小芙,我我流产了。”
“”
周度帮她摁下暂停键,放下游戏手柄,起身出去,顺便帮她关好了门。
宋矜芙坐在垫子上,抬头目送他背影,等人消失在门板后,她盯着旁边的手机,沉默了片刻才拿起来:“你现在在哪?”
“我在酒店。”听她松口,周雯丽急忙说:“你在哪?周度家?妈妈去找你。”
“你别来。”宋矜芙说:“你别来打扰他们家。酒店下面的咖啡馆,我现在去找你。”
“好。妈妈等你。”
挂断电话,宋矜芙面无表情地继续打这局游戏,手柄摁键被她死死摁下去,没几下,游戏画面也成了GameOver。
她手柄一扔,换衣服出门,抬眼就看见,周度倚在他房间的门框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宋矜芙经过他,顺手扯住他袖子,将他一起打包带走。
“骑你的自行车载我去酒店。”宋矜芙不客气地指挥他,跳上后座,双手扶住他的腰,“骑快一点。”
盛夏炎热,男生穿的T恤只薄薄一层,她手心贴在他腰间,中间的布料可以忽略不计。周度骑车,全程小心翼翼地呼吸,屏气,害怕腹部的起伏太明显,她会感受到。这有什么好注意的?他也不知道。
宋矜芙没空在意他的小心思,她抓紧他的衣角,不许沿途的微风把它掀起来。刚上车的时候她就不小心瞥见一角,她发誓就看了一点点。男生精壮的腰部曲线和女生的很不同,他腰间的肌肉看起来柔韧□□,想象中的手感应该是紧实平滑。
而且周度还挺白的。
她暗想。他平时露出来的胳膊脖颈估计是打球晒黑了。
“你在这里等我。等我跟她说完话,我们一起回家。”宋矜芙下了车给他指出一个好去处,“对面是书店,你进去泡吧。”
她走出两步,又回头不放心地叮嘱:“不管发生什么,你要是敢把我一个人扔这儿,我就——”
“不会的。”周度上前帮她把凌乱的发丝理好,他自己额发被汗浸湿贴在鬓角,脸颊热得微红,“去吧,我等你。”
宋矜芙从随身小包里掏出一包纸巾,抓住他的手,啪地拍进他掌心!
“自己擦吧。”
她趾高气昂地转身,没有任何要道谢的想法。从某一刻开始,周度对她的照顾彻底变成理所应当的了。
因为,这是她想要的人。
她想要的,总会得到。
只剩下时间早晚。
综合总结一句话——他早晚是她的人。
那照顾她就是他分
内的事。她使唤他没一点负罪感。
隔着落地窗玻璃,周雯丽在咖啡店里目睹了一切。
她深皱眉,又不敢上前阻止。她是来缓和母女关系的,在这时候去教育那个叫周度的男孩是抓小放大。
说教宋矜芙她更听不进去,只会惹她不快,白白加深母女矛盾。
那个男孩的事,以后再说吧。
“小芙。”她进来后,周雯丽站起来迎她。她今天连妆都没怎么画,脸上的落寞哀戚溢于言表。
宋矜芙却眼神平静地瞧着她,避开她想拥抱的手,坐到了她对面。
“怎么弄的?”
“什么?”
“你怀的怎么流产了。是宋霖天?”
她始终不愿意承认那是个孩子,是和她同母异父的弟弟。
看见宋矜芙一脸冷漠地对她,周雯丽心头梗塞,半天没开口。
她们母女就算平时有拌嘴,但从来没有僵到这个地步。她一直都了解这孩子吃软不吃硬,软肋就在感情上。她现在对她失望不信任,感情自然淡了许多。
想再修复,除非她再做一件能在情感上打动她的事。
可周雯丽没这个时间,不管有没有孩子,她都要出国了。
“和你爸没关系。是我自己不小心滑倒了。你走之后,妈妈一直担心你,给你打了好多电话你都不接。小芙,妈妈没有不爱你的意思。就算这个孩子生下来了,我当然也是以你为第一位的,你是我精心培养的女儿,任何孩子都不可能越过你去。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没了。”
女人声音低落,满眼哀伤地对她说:“小芙,医生说,妈妈可能不会再有孩子了。”
“”
“所以呢?你是想让我同情你,怜悯你,还是原谅你?”宋矜芙问她:“妈,你想要什么可以直说,你不用打感情牌。我是你一手教大的,你能演出来的感情,我也可以演得很好。”
“你该不会觉得,我会为一个私生子的流产而伤心吧?”
“怎么可能呢?妈,我好高兴啊。我出生起就只有你一个妈。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按照你说的,你这辈子也就只有我一个女儿了。”
宋矜芙面对她,嘴角忽然弯起弧度,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妈,从现在开始,我们才是真正的利益共同体了,对吧?”
“以后无论我做什么,你都必须站在我这边。这样你才是我妈,我才会做你女儿。”
“我们母女之间,还是关系纯粹一些比较好。你说呢?妈。”
每次她相信爱,爱总是背叛她。
她在成长中总要学着依靠更忠于自己的,比如金钱,权力
*
回去路上,周度一路都不见她说话。
他从地上的影子观察,后座的人双手垂在膝盖上,没有抱他腰,也没扶着车座。
他不敢骑更快,自行车稳稳地走在人行路上。
“我刚刚对我妈说了很过分的话。”
路过一个小公园时,身后终于出了声音。怕听不清她的话,周度拐了个弯,在公园里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缓缓停下。
宋矜芙跳下车,弯腰系鞋带:“你不许回头看我。”
周度赶紧转回脑袋,目不斜视,盯着前方一棵刚种下不久,刚抽绿叶的榆树。
“你说什么了?”他轻声问:“或许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真的吗?”宋矜芙抱着胳膊观察他背影,总觉得他挺拔的躯干上面,顶着的脑袋像个榆木疙瘩,“我说她流产了,我好高兴。因为这样就没人跟我争财产了。这不过分吗?”
“”挺过分的。
周度想起自己说过不管怎样他都会站在她这边,所以他选择沉默。
沉默也是一种态度,默认她的观点,默许她的一切。
就算他不吭声,宋矜芙也猜得到他的想法,她踢了一脚边上的石头说:“钱在哪爱就在哪。她口口声声说爱我,背地里却想着要把她公司的管理权让渡给她私生子的亲爹。她分明就是更喜欢肚子里的那个。”
“她根本不当我是女儿,我只是她攀富贵的筹码,她都没真心爱过我。”
“应该没那么绝对。”周度想安慰她,“我觉得在某一瞬间她一定还是作为妈妈爱你的。”
宋矜芙瞪他:“为什么我只能在她的虚情假意里翻找真心?就不能有人纯粹专一地爱我吗?就连亲妈都做不到吗?我难道不值得吗?我是个很差劲的人吗?我是吗!”
周度坚定地摇头,回答:“不是!你很好。”
“你不许说违心的漂亮话来糊弄我!”
“我没有。”
宋矜芙气呼呼地看他后脑勺,过了一会儿,她的语调缓和,用很细的声音问:“那你会背叛我吗?”
背叛这个词过于重了。周度都不清楚,他们俩到底结成了什么关系,听起来像一条绳上的两只蚂蚱必须同舟共济。
但他说,“我不会。”他做出承诺。
在最莽撞无知,也最诚恳真心的年纪,承诺像是一把锁落在他们的两人身上。
宋矜芙从后面抱住了他。
纤细双臂环住他精瘦的窄腰。
周度挣扎犹豫了几秒,转回身,同样抬手抱紧她。
他手没再敢乱放,搭在她肩膀处,抚慰地拍了拍。
“你是我的人。”她说,“我不许别人碰你。”
“哦。”
这句话周度暗自琢磨了好久,他摸不清她所说的“碰”,界限在哪里?别人都包括哪些人?
他又没办法在身边设一个真空罩,平时行走难免“磕磕碰碰”。
篮球赛就更是免不了身体接触。
报名之前,周度有问过她,宋矜芙让他随意,但她不想去看。
重回洛川一中,她出了一份检讨书,挂在学校的走廊里。
检讨书是周度模仿她的字写的,宋矜芙好不乐意地在上面署名。
不过,自她回来后,学校里许多声音也自然地消散了,比如他们班后排几个男生平时特别爱讨论女生身材,现在都不敢在班里说闲话。
因为无论聊胸还是聊腿,他们都绕不开宋矜芙,而作为班里年纪最小的一个,她还没怎么发育。聊这个话题听起来像在挑衅她。
上学期差点被她撞的男生直接转学了。
班里人对她的态度一时间很微妙,没什么人敢跟她说话。
这导致宋矜芙的集体意识更加淡薄,学校大大小小的文娱活动,她基本不参加。
“在太阳底下看你们一群男生打毫无技术的篮球,除了挨晒还有什么好处?又不让女生参加,打得好不好都只能干看着。”
宋矜芙捧着一本外文小说,在周度房间,曲腿坐在他床头,语调倨傲:“我上次看篮球比赛还是在NBA第二排呢。那我都懒得看。你们能打出花来吗?”
那他不能。周度抿住嘴唇,说:“好,那你在家休息吧。”
他话听起来不太开心,宋矜芙从书里抬头看了他一眼,思忖后她问:“你能保证你们会赢吗?”
周度坦诚:“不能。”任何比赛都没有绝对的胜负。
“那我更不去了!”宋矜芙不乐意地皱眉,“我最讨厌支持的队伍输了。输得太惨我会想打人的。”
“”
她不去就不去吧。
比赛当天,周度热身前扫了一圈观众台,没看见她的身影,他反而轻松了许多。
他会努力赢,这是他的竞技精神,但如果比赛中出现什么意外,他也不想当着她的面输球。
虽然最后,他赢了,但问题就出在比赛结束,他们几个男生欢呼后下场去喝水。
水是班里班费买的,白馨和李语作为班干部负责在场边发放。
周度作为队长和主力,几乎打满全场,一身汗湿淋漓,喉头燥得像着火。他接过水,走出几步刚拧开,就听见背后盛气凌人的一声:“周度!你干嘛呢?!”
周度握着的水瓶差点脱手。
转回身,宋矜芙撑
着一把华丽的遮阳小洋伞,戴着宽大的墨镜和遮阳的帽子,身上穿的也是防晒衣。很明显,是从看台刚下来。
她气冲冲地走过去,站在他正前方三步开外,扯下墨镜,黑葡萄似的眼珠睁圆了瞪他。
周度余光扫了眼周围,没有别人在。
他凝眉思索了半分钟,试探地拧上瓶盖,收起水说:“我不喝了?”
“你当然不能喝!”少女这才肯往前走两步,到他面前质问:“谁许你接别人的水?”
周度解释,嗓音发干,“这是班级买的水。她只是发给我。”
“那也不行!”
“我们手没碰到。”
“可你碰到瓶子上残留的温度了。”涉及到“碰没碰”的问题,宋矜芙性子扭拗,横竖都是她有理。
周度默默把水扔给了旁边一个队员,然后问她:“我能不能自己去买水喝?”
“不能。”宋矜芙扬着俏脸,爱理不理他的小模样,伸手递给他一个保温杯,“喏,勉强给你喝我的。”
周度端量了她手里容量不小的保温杯,没说话,当着众人面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
有一股味道。不是纯水。
“你放什么了?”
“浓缩液。电解质,碳水化合物什么的。”宋矜芙不耐烦地回答他:“都是恢复能量的。你还要在这里待多久?我要回家了。”她在看台边上坐了快两个小时,板凳又硬又烫,人都要坐麻了。
“我们先回家。”他们球队晚上打算一起吃饭,但现在时间还早,今天学校也没晚自习。周度跟几个朋友说了一声,带着宋矜芙先行离开,顺便洗澡。
她递过来的“水”,他一口气全喝了。
回家路上,周度感觉身上的热气久久不消,身体里的能量像是被灌满,他完全没有打完比赛精疲力尽的酸痛感觉。
倒是并肩行走时,宋矜芙跟他旁边时有时无的触碰,令他敏感地想避开。他可能是体温太热了,她碰一下,他就感到皮肤一烫,有种灼烧感。
进屋第一件事,周度先用凉水洗了把脸,擦干净。
“周度,你耳朵好红啊。脸也有一点。”宋矜芙在旁边观察他,忍不住上手摸了摸他耳尖,很明显的热感,“你不会发烧了吧?”
她赶紧用手心敷上他的额头,“感觉有点热,但好像和我温度差不多?”
她的手翻转了两下,手心手背换着摸,试他体温。
周度垂眸,眼神涣散又专注地盯着她,他知道自己该阻止她,可他做不到。她的手突然又变好凉爽,触摸过的地方像有凉涔涔的山泉水流过。他甚至想握住她的手,让她多摸摸他,再摸摸他好舒服。
“算了我去给你找体温计。”
她倏地将手撤离,趿着拖鞋走进屋里。周度失力般地靠在墙上,平复错乱狂乱的心跳。
等宋矜芙回来,发现他竟然进浴室洗澡了。
她急忙拍门喊:“周度!发烧不能洗澡!你能不能先测下体温?”
“周度!你听没听见?”
他听见了。
花洒的水流他已经放到最大,可还是掩不住她的声音。
周度站在冷水下,闭着眼眉头紧锁,昏胀感刚冷却一些,听见她在外面重复不断地叫他名字,那感觉像是灰里的火星,经风一吹再度复燃他都快克制不了了。
这一晚,周度没和他们出去聚餐,时间改到周末了。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睡觉,恢复体力。
确认他没发烧,宋矜芙由他睡了,她自己和小静玩了一会儿。
第二天早餐,周度又一次问她,她昨天的水里都加了什么?
宋矜芙干脆把几包浓缩液拿给他看,吐槽说“这个新营养师调配的效果真差”,她兑水放了七八包,他还是睡了一晚上。
周度憋了半天,默默地说:“以后不用给我喝这个。再不然,就提前告诉我。”
“好。”宋矜芙看他模样,好像还没缓过来似的,她建议:“你还是平时多锻炼吧。一场比赛就透支了,太不禁用了。”
周度长睫低垂,掩住情绪。
他举杯喝牛奶,心想他昨晚是有点累,但绝对不是因为比赛而“罪魁祸首”刚刚在抱怨他。不禁用——
作者有话说:[抱抱]又整这么晚。受不了自己。[捂脸笑哭]不过我预计,十月12号之前会完结的。嗯,快了。校园部分顶多再两章就回去写结局了。
第35章 牵手
洛川的第一场秋雨来临之前,一中门口的柏油路重新铺了一遍。
围挡上印着“山水集团”的名字。
每次陪她路过,周度都会侧头看一眼。
看的次数多了,宋矜芙忍不住瞪他:
“你看什么呢?”
“看路。”周度指给她,“这条路是周阿姨修的。”
“我没让她修。”
“嗯,但她是为你修的。”
“周度!”宋矜芙气急败坏地踢他一脚,“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周度失笑,抿着嘴唇跟在她身后继续往家走。
宋矜芙继续在周家借读的事似乎就这样定下来了。
周雯丽再次给周父打了个电话,期间她还找了周度听电话,说的无非是宋矜芙性格独特,让他在学校多照顾她云云。
周度礼貌地答应。
对于宋矜芙回来这件事,他完全不排斥,但也没表现出特别高兴。他自然得像她从来没有离开过。
最大的变化是书桌上的摆设,除了两支常年放着的钢笔,左手边的角落多了一只羊毛毡小狗。
他书架上还有空位。可思量再三,周度还是选择将它放在触手可及、抬眼就能看见的地方。
等第一场秋雨正式落下,宋矜芙主动给她妈打了一个电话。
彼时,周雯丽正在新加坡,离婚时她分得了那里的一套豪宅,目前一个人暂住。
电话接通,宋矜芙却沉默了。
还是对方先开口问她:“宝贝,有事需要妈妈帮忙吗?”
“没有。”宋矜芙睫毛颤了两下,缓声问她:“你,你最近还好吗?”
“还不错。”周雯丽声音也比从前柔软,听起来更加慈爱,“小芙,你愿意来妈妈这儿吗?房子里外的设施,还有你的房间,妈妈都为你准备好了。按照你从前的喜好和习惯。”
“我不想去。”
“那,你在洛川住得还开心吗?”
“还行吧。”她语调轻松。
周雯丽听出来了,说:“那就好。”
闲说了几句后,周雯丽还是忍不住问她:“小芙,你想在那边待多久?”
“不知道。”宋矜芙握着手机躺在床上,望着洁白干净的天花板说:“我还没想好。”先待到她想走为止。
“今年生日也在那儿过吗?”周雯丽声调上扬,带着几分不确定。
“嗯。我生日学校又不放假。妈,我不想折腾了。”
每年的生日会都是形式大过内容,她也没有多开心。
“好,你决定就好。妈妈会让人把礼物送过去。”
“谢谢妈。”
周雯丽声音带笑,但更像苦笑:“小芙,你以前都不跟妈妈客气的。”
“所以是以前。”宋矜芙举起手,看自己刚养护过的晶亮的指甲说:“妈,我长大了。”长大就要变了。
良久,周雯丽轻叹说:“有时间的话,来妈妈这里玩吧。”
“妈,你不回来了吗?”
“暂时不回。”
“是不是公司的事?”宋矜芙咬了下嘴唇,语气加重,“你集团的法人换了。”换成那个男人了。
“嗯。”周雯丽没有辩驳,只说:“小芙,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宋矜芙坐起来,问她:“所以那还是你的公司吗?”
“很快就不是了。”周雯丽答道:“股权我已经卖了。”
色令智昏。宋矜芙努了努嘴,没有真说出
口。
“随便你吧。”反正她公司的体量也就那么回事,市值年年在掉。
周雯丽笑道:“你放心,妈妈的钱都留着给你。”
“我不缺钱。”宋矜芙不以为意,“你自己花吧。不跟你说了,我要看书了。”
“好。宝贝你先忙,等你闲下来随时给妈妈打电话。”
“嗯,妈你照顾好身体。再见,我先挂了。”
“宝贝,你也是。”
对比之前,她们之间的谈话无意间多了些许温情。宋矜芙对这种微妙变化还没太适应。她妈话音没落,她已经摁下了挂断键。
总觉得再说下去,她就要起鸡皮疙瘩。
说是要看书,其实已经十点多了,宋矜芙只开了床头的台灯。她之所以还没睡觉,是在等“一张卡片”。
粉色的硬纸做的卡片,第一次出现是在一个月前。
她起床发现门下位置多了一张纸,是有人从门缝里递过来的,上面写着一句话:【你很棒。】
后来一个月,陆陆续续,不定时地还有卡片被送进来,写的都是夸她的话,比如【你很优秀】【你很聪明】【你很勇敢】
夸奖都没有重样过。
从上面的笔迹看,“作者”是谁也一目了然。
宋矜芙几次都想拿着卡片去问周度什么意思,可她转念一想,这事要真说破了似乎也挺没意思的。
这几天晚上她守株待兔,打算等等看,他都是什么时候给她写这些的。
他之前睡觉还比她早来着。
结果,一直没等到。
就连今晚,熬到将近十二点她挺不住要睡觉了,门口都没传来声音。
可第二天一早,宋矜芙还是收到了新的卡片,上面写着:【你很可爱】
四个清秀的字,匀称有度,干干净净。
她拿着卡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嘴角上翘,心想,可爱的是他才对吧。
这么幼稚的哄人方式。以为是圣诞老人送礼物吗?
也就她愿意配合,装不知道。
这些天宋矜芙心情不赖。就连下雨走在路上她都能哼个小调。
周度不明白她的好心情从何而来。
班级里多数人还是“避她如蛇蝎”,不怎么和她接触交往。她在学校唯一能说话的人除了他,也就班长李语,平时收作业或者学校有活动时,她会跟宋矜芙说几句。关系谈不上多好,她只把宋矜芙当正常同学看。
这种集体无视和孤立换成别人早就受不了了。偏偏宋矜芙,周度暗忖,也许在她的世界里,是她在孤立所有人。没人来烦她,她或许乐得清净。
她也懒得和其他人说话。
她有周度就够了,无论是跑前跑后,还是聊天讨论,他都能胜任。两人在学校天天一起走,肩并肩自成结界。
回到家还有小静给她玩。
小静也愿意跟她身后做跟屁虫,她的芭比娃娃和珍奇盒子都愿意拿出来跟她分享。
“这是我未来的嫁妆。”
小周静掀开她的“宝盒”把里面亮闪闪的首饰给她看。
宋矜芙随便捏了几个,有小小的金色耳钉,还有银色的小手镯。基本上都是不值钱的小玩意。
“我给你的戒指呢?”她问。
“在这里。”小周静从最里面的翻出一枚璀璨的宝石戒指,递给她。
宋矜芙拿着戒指朝她晃了晃,问:“没告诉你爸妈还有你哥吧?”
周静摇头:“没有。你说不能告诉他们。我谁都没有说。”
“真乖。”她奖励地摸摸小丫头的脸蛋。
“这个就永远送给你了。”宋矜芙笑着告诉她,“但这不是你的嫁妆,这是你的‘不嫁妆’。”
“什么是‘不嫁妆’?”周静眨着天真童稚的眼睛,不解地问她。
宋矜芙一脸认真道:“就是如果长大后,有一个男人跟你求婚问你嫁不嫁给他,你就把这枚戒指拿出来,问他买不买得起。买不起就免谈。”
周静似懂非懂点点头,“那要是他买得起呢?”
“那让他先买一百个看看实力。”宋矜芙把戒指放回她手心里,让她牢记,“千万别弄丢或者忘了啊。”
虽然没多值钱,几十万还是能卖的。
“我记住了。”周静收起戒指,还在心里默诵了一遍她的话。
然而,这枚戒指最后还是被“缴”走了。
周末,苏娴陪周正植去邻县的工地看看,当晚在那边有应酬,留下了三个孩子在家。
周雯丽出国后,给宋矜芙布置的课程少了一些。她完全不感兴趣的课,她没再逼她继续上。
她放假在家待的时间更多了。
两个女孩出去溜了一圈,前脚刚进门,后脚在准备午饭的周度就收到了两箱棒棒冰。超市老板亲自送上门的,说是他妹妹买的。
他哪个妹妹?周度回头看沙发上的一大一小,无奈地把箱子搬去厨房。
“周静你过来。”
吃完午饭,他把小静单独叫进房间,问她:“是不是你要吃棒冰,所以让你小芙姐买了两箱回来?”
周静先点头后摇头,诚实道:“是我们两个一起去买棒冰吃,我不知道要吃哪个味道的。小芙姐说都买回去,让我回家慢慢挑。”
“那你就让她买?”周度皱眉,神色冷峻,“爸妈有没有教过你,不可以让别人给你买零食玩具。”
周静语气干脆道:“可小芙姐不是别人,她是小芙姐啊。”
“谁都不行。”周度让她站好听训,“爸妈本来就不许你吃冰,你吃这么多凉的,肚子会痛,万一严重的话还会生病打针——”
“哪有那么多万一啊?”少女一脚踢开门,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她是一天吃一根,又不是一天吃两箱。”
见她进来,周静嗖地一下躲到她身后,喊她:“大大怪将军,有坏人要欺负小小怪下士!”
“啊什么大怪小怪。”宋矜芙没看过动画片,听不懂,不过她叫她将军,好像是比仙女更顺耳。
“小静,你先出去看电视。”
宋矜芙下巴一扬,指挥她离开,接着她端着胳膊一步步靠近周度。
周度站在原地没动,等她将手搭上他肩膀,他才后撤了半步。不过已经晚了,宋矜芙突然踮脚,脸庞朝他欺近。
周度猛地别开头,快速地后退一大步,结果被她顺势一推,腿卡在床沿,摔倒在了床上。
宋矜芙更迅速地骑到他身上,鼻尖对鼻尖,压着他警告:“周度,你再欺负小静,我就亲你了!”
周度看着她深深蹙眉,张口说:“你——”
“你什么你。”宋矜芙捂住他的嘴,再次通知他:“我不怕被小静看到。你要是再教训她,打她手板,我就当着小静的面亲你。我说到就能做到!你可以试试。”
“”周度看她上挑的长眉,神气的表情,他心想,这不是无赖吗?
既不占理,也不讲理。
他都快气笑了。
宋矜芙很满意他沉默的顺从,拍拍手起身,顺便还拉了他一把,“你斗不过我的,乖乖听我的,少反抗。保你不吃苦头。”
简直无法无天。
周度瞧她们两个在沙发上的背影,脑海里自动蹦出来这个词。
***
“这是什么书啊?”
夜晚临睡前,周静躺在宋矜芙的床上,剩下两人一左一右地挨着她。
宋矜芙看见周度拿了一本书过来,好奇地看了眼它的封面,“《世界经典童话大全》,你拿它干嘛?”
周度回答:“给她读故事,哄她睡觉。”
“你就给她读这个?她都四五岁了吧。”宋矜芙指着这本童话故事说:“至少也该是英文的吧?”
“她还没学过英语。”周度解释。
周静也在旁边点头附和,“老师说大班才会学。”
“你都五岁了,还没学过英语?”宋矜芙诧异地望着他们俩,“我五岁的时候都开始学第三门外语了。”
周静崇拜地喊:“哇,好厉害!”
周度也很惊讶,问她:“那么小,那你不累吗?”
“”
“说说话有什么累的。”宋矜芙靠回床头,烦闷地让他闭嘴:“废话真多,你快读吧。”
周度让小静挑了一篇故事,他一字一句地读给她听。宋矜芙也在旁边听着。
中途周静还很兴奋地问他:“王子娶公主会给她买一百个戒指吗?”
周度不解:“为什么要买一百个戒指?”
“小芙姐说的,结婚前要先让对方买一百个红宝石戒指,看看实力。”
“嗯。一百个只是入门门槛。”宋矜芙摸摸她头发,轻手将她小辫子散开,“还有别的,等你长大再告诉你。”
周静一口答应,“好。”
周度略微思索地看着她俩,忽然问道:“那为什么要是红宝石?”
小周静立刻扭头看向宋矜芙。
宋矜芙被他问得一时失措,指着书说:“你书上刚讲过的啊!”
周度低头将前后两页纸又翻了一遍,确认后他抬头注视她:“书上没讲。”
“小静,说谎的孩子鼻子会变长。”
周静急忙捂住自己鼻子,小脑袋一转,问他们俩:“那不说话,鼻子也会变长吗?”
这句话就已经什么都说了。
宋矜芙对她“微笑”,弹了下她脑袋,小笨蛋。
从小丫头平时玩的盒子里找到那枚戒指,周度还给她,“别再给她这么贵重的东西。”
“又没有送你。”宋矜芙不满地嘟囔他,“你管得太宽了。”
“她还小呢,宋矜芙。”
他嗓音一严肃,多半是要长篇大论。她不想听,敷衍地回:“好了好了,知道了。你快点给她念故事啦。”
三个故事结束,两人把小静哄睡着,周度抱起她放回他爸妈的床上。
“周度,我还没睡着呢。”宋矜芙扯他袖子,笑盈盈地望着他。
周度把书给她,“你自己看一会儿就睡着了。”
“我睁眼看书怎么睡觉啊?把我哄睡着你再睡。”
她牵着他手腕,往房间走。
在房间门口,周度反手将她压在墙边。白墙上漆黑的人影压下来,他身上的清香气息淡淡可闻,宋矜芙愣了瞬才抬头看他。
周度低声,半是威胁半是提醒:“你就不怕我进去不出来了吗?”
“”少女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盯着他,过了会儿,她噗地笑了。宋矜芙手勾着他颈后,在他耳畔轻笑说:“好啊,你今晚有本事就别出去啊。”
他没那个本事。
周度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跟着她进门。
“听故事是吧。”他随便翻了一页,面无表情地往下念,“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小男孩,他在生日那天收到了一盒礼物——12个锡做的士兵”
“你读太快了。重来。”
周度深吸一口气,“很、久、很——”
“太慢了。”宋矜芙坐起来,问他:“你给小静读就语速适中有感情,干嘛敷衍我?”
“她是个孩子。”
周度也想问,“你又不是孩子了,听这个干嘛?”
也有道理。宋矜芙想想,钻回被窝里,“好吧。那我不听故事了,周度你唱歌给我听。”
周度头疼:“我不会唱歌。”
“胡说。你上次都唱了。”
“我现在不想唱。”
“那你自己选,唱歌还是讲故事。”宋矜芙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握着他手腕,还是不肯松开。她眼皮慢慢合上,说:“能哄我睡觉就行。”
周度垂眸打量她,心想,要是他能轻轻一敲,把她敲晕就好了。
思维发散了一会儿,他还是拿起书,轻言慢语地朗读:“很久很久以前”
有位脾气难搞的公主,她生气时像带刺的玫瑰,蛮横时如骄纵的野蔷薇,开心时会绽放成灿烂雏菊,睡着了又恬静幽雅宛如芙蕖
她花团锦簇,生机勃勃,
带着一袭芬芳和无尽色彩闯入他的世界。
他的星球开始围绕着她转动。
两根手指代替吻,轻柔地落在她眉心,“晚安,公主。”
最后一丝灯光熄灭,在她匀长的呼吸声中,周度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像云朵藏住月亮,今夜,他藏起了一颗为她跃跃而试、喧哗躁动的心——
作者有话说:今晚会再更一点。[抱抱][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