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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川!”悠一停下脚步,站在离酒店门只有几步远。

外面是白茫茫的一片,他们好不容易被温泉泡暖的身体光是站在这里就开始失温,更不要说及川已经走出去。

不用想就知道,没带围巾、手套,为了泡澡方便只简单穿了一身羽绒服的他现在得被风吹成什么样。

“回来,别让我说第二遍。”

及川的脚步在雪地里顿了顿,羽绒服下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单薄的棉毛衫。他缓缓转过身,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雪粒,视线像被冻住的冰棱,在悠一脸上刮了几个来回。

“凶死了。”他的声音裹着寒气砸过来,却没再往前走。

悠一站在门廊的暖光里,看着他鼻尖冻得发红,喉结滚了滚没再说话。及川盯着他看了足足半分钟,忽然嗤笑一声,转身踩着积雪往回走。

冰粒在他靴底咯吱作响,每一步都像在跟谁赌气。

悠一就站在原地等着,看着他一步步走回来。

反手抓住他冰凉的手腕,触感像攥着块冰砖,“跟我来。”

他拽着人往前台走,及川挣了两下没甩开,被拖到了服务台。

悠一从钱包里抽出信用卡,“再开一间房,请离我们本来那个房间远一些。”

前台服务生抬头看了眼他们湿透的裤脚,很快递来张房卡。

及川在旁边看得发愣,直到被悠一推着避开大堂的其他人往电梯走,才反应过来似的炸毛,“你这是做什么?我们有房间住!”

“总比看你往外面游魂似的晃荡好。”悠一按亮电梯键。

镜面映出及川狼狈的模样,他的头发沾着雪水,在外面吹了一阵风脸冻得通红。

今天可比昨天低了好几度,哪是随便出去走走的天气?

新房间在走廊尽头,推门而入时暖气流瞬间裹住全身,比领队给他们定的房型不一样,这里有张大床,带着个靠窗的榻榻米区,矮桌旁堆着几本旧杂志。

悠一反手锁上门,把暖气开到最大,听见身后传来擦头发的窸窣声。

及川盘腿坐在榻榻米上,膝盖抵着矮桌边缘,用房间里的干净毛巾擦着头发上的雪。

悠一拿起桌上两瓶送的矿泉水倒进热水壶里,摁下烧水键。

很快,电热水壶的指示灯熄灭,发出“咔哒”一声,水烧开了。

他端起水壶,往两个陶瓷杯里分别倒上热水,热气瞬间升腾而起,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把其中一杯热水轻轻推到及川面前,水蒸气在两人之间氤氲,好似将之前剑拔弩张的气氛柔和了几分。

在及川对面坐下时,膝盖碰到了对方的膝盖,悠一幽幽地盯着他的脸。

暖空调嗡嗡作响,窗外的风雪声被隔绝在双层玻璃外,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在小房间里盘旋。刚才在大堂没说出口的话,像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在沉默里慢慢拱出爪牙。

对视中,及川先败下阵来,委屈的声音响起,“我只是不喜欢你们把这种事挂在嘴边,显得好像只有我在乎它。”

他很不喜欢面对这种无法改变的情况。

这和打球不一样,他努力努力比赛能赢,可他再努力也不能和他们一直打下去。

他知道,他不应该这样不舍,这不成熟、也不像他。

但这和从前的毕业不一样!

这次他要面对的是在球场上和小岩悠一告别,他们早就明确拒绝和自己一起去阿根廷的提议。

明天真的是[最后]了

及川彻劝过自己要接受,哪怕没有彻底说服自己,他也打算就这样无声无息等待明天那场比赛结束,不打算将自己这脆弱的一面暴露。

他可以不在这个时候想这些悲伤春秋的事,他可以只想着赢,只考虑明天怎么赢井闼山。

偏偏、偏偏小岩把这事提出来了,还得到悠一的肯定。

他们就像完全接受这个即将到来的事实一样态度平淡,这是及川彻最受不了的。

榻榻米上的暖气温得人发困,及川却觉得指尖还凝着雪地里的寒气,他蜷起手指往掌心缩,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攥住。

悠一的掌心带着刚倒热水时染上的温度,指腹蹭过他冻得发红的指节,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东西。

“松开吧,”悠一的声音很低,带着点哄人的意味,“不然手都僵了。”

及川没说话,任由他把自己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再用掌心裹住来回揉搓。暖流顺着相触的皮肤慢慢往上爬,连带着心里那块结了冰的地方,也开始簌簌往下掉碎屑。

“小岩那家伙,只是不想看你硬撑。”悠一的拇指摩挲着他虎口处的薄茧,那是常年练球磨出来的印记。

及川猛地抽了下手,没抽开,反而被握得更紧,他别过脸盯着窗外的雪,声音闷得像堵着棉花,“谁硬撑了”

“嗯,你没有。”悠一顺着他的话接下去,另一只手轻轻搭上他的后颈,指腹陷进柔软的发尾,“是我多心了,毕竟某人要去南半球接二传,我们俩要去北美大陆,说起来倒像是围着地球转圈呢。”

暖空调的风带着轻微的嗡鸣,把及川没忍住的抽气声盖了大半,他感觉到悠一的手指在自己后颈轻轻按了按,像在安抚炸毛的猫。

那些被刻意压下去的画面突然涌上来,小岩抱着大学专业介绍说[以后能给你做康复指导]时发亮的眼睛,悠一在作曲的工程文件写下[献给阿根廷的二传手]时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有自己对着世界地图丈量圣胡安到波士顿和纽约的距离,算到凌晨三点的夜晚。

“等明天赢了井闼山,”悠一的呼吸落在他耳尖,带着温热的水汽,“大家拍张合照吧,就站在球场中央,举着队旗。”

及川的肩膀颤了颤,终于肯抬头看悠一,他眼眶红得厉害,却还是扯出个笑容,只是嘴角弯得有些僵硬,“也太老土了”

“不然呢?”悠一低头,鼻尖蹭过他的脸颊,带着滚烫的温度,“总不能等你在南美联赛夺冠时,我在波士顿的音乐厅里弹贺曲,小岩在纽约的实验室里举着听诊器欢呼吧?”

及川被他逗得“嗤”了一声,泪珠却掉得更凶,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洇开一小片湿痕。他忽然反手握紧悠一的手,举到脸前。

掌心的薄茧蹭过对方的皮肤,带着颤抖用脸颊轻轻触碰,“那你要把写给我的曲子录下来发我。”

这段时间悠一写了好多歌,给谁的都有。

“嗯。”悠一点头,他几乎是跪在及川面前,原本对坐的姿势早就改变了,“小岩说要考运动康复师执照,到时候你的旧伤复发,正好让他飞过去给你扎针。”

及川把脸埋进悠一的肩窝,闻到对方毛衣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榻榻米的草香和暖气的气息。

他的声音有些发闷,“你们俩肯定就串通好了。”

“我们俩当然串通好啦。”悠一的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沉稳又开朗,“等你在世界杯赛场上托出绝杀球,我就坐在观众席里弹你听过的那段旋律,小岩拿着理疗包在球员通道等你。”

及川闭上眼,听着悠一平稳的心跳声,忽然觉得那些关于“最后”的恐惧,好像被这怀抱里的温度融化了大半。

明天的比赛是最后一场并肩作战,却不是故事的结局。

他们只是要带着彼此的印记往不同的方向奔跑,他相信,他们终将在世界的某个角落以另一种方式重逢。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小了些,月光透过玻璃落在两人之间的矮桌上,投下两道交叠的影子。

那些没说完的话在这间只有彼此的小屋里,慢慢摊开在暖光里。

第197章 第197章决赛,正式开始!……  高三学长们的小忧郁并没有传到学弟们那里,房间里的后辈们一想到明天他们要走上全国大赛决赛的舞台都很兴奋。

金田一勇太郎连洗衣服的时候都是笑着的。

看着一堆青绿色的球衣在洗衣机里转啊转,看到属于他的12号有一瞬间贴在洗衣机的透明门上他就开心。

蹲在洗衣机前的还有国见英,他没傻乐,表情依旧淡淡的。

不过他光是蹲在这里就足够说明他现在的心情不错。

将洗好的衣服捞出来放进烘干机,又是一阵旋转,带着他们另一种期待。

明天一定要赢!

*

全日本排球高等中学选手权大赛通称春季高中排球联赛,也被人称作排球甲子园,即便在高中排球大赛中也是瞩目程度最高的大赛。*

赛程到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只剩下最后一场比赛。

场外到达的观众比之前的几天都要多,光是检票就耗费了比之前更多的时间,有些观众早上天还没亮就来排队。

中央球场也和昨天不同,提前准备好的奖台静静立在球场边,由几块蓝色的挡板围住。

解说老师们的桌子也宽了一倍,属于冠军的奖牌被一一摆在上面,在灯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真好看hey。”木兔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努力伸长脖子往那边凑。

离得有些远,凑合能看清楚,只知道桌子上有一排闪光的东西,还是赤苇提醒后才意识到那是奖牌。

他们四强的奖牌奖杯昨天已经发过了,没今天的闪耀、也没今天的大个。

不远处,同样也在看桌子上那对牌牌的还有宫侑,不过他没那么“直白”,动作看上去偷偷摸摸的。

“要看就大大方方看,有什么好躲的,你不知道你这样看动作更明显吗?”宫治在旁边吐槽。

“哪、哪有躲,我一直很光明正大啊。”宫侑一时间坐直了身板,欲盖弥彰那味儿有了。

哼,他又不是没有全国大赛冠军奖牌,家里挂着呢好不好!

只不过是、是、是小学的!

怎么!不行吗!小学的全国冠军就不是全国冠军了吗?!

高中的会有的!他们会有的!

黑尾铁朗听着那边的热闹,困得眯了眯眼睛,昨晚研磨用“打游戏才能恢复体力”为理由拉着他玩了一晚上的电子游戏,现在正困呢。

现在是听什么声音都能入眠的程度。

他才眯上眼,忽然被身边火热的气息烘到,这个声音攻击不同,这是物理攻击,半边身子都是烫的。

“什么啊?”皱着眉看过来,就看到拓弥和灰羽两个人瞪着他们的大眼睛,正期待得看着下面。

下面只有工作人员在做赛前准备,青城和井闼山的人都没来呢,也不知道他们在看啥。

太青春了,黑尾表示自己这一把年纪实在跟不上他们的节奏,身子一歪,靠着另一边眯过去了。

没事的,一会儿比赛开始了他肯定能清醒。

星海光来和队友们也在,他们的位子比较靠后,能看到的视野更大。

淘汰后的每一场比赛他都来了,只有决赛这场是所有队员都在,教练放他们所有人一天假。

大口吃着老样子的三明治,光来此刻很沉静,他在等待。

相比起热闹的枭谷和稻荷崎,鸥台的风格确实安静很多,不过大家带了很多零食,热闹都在内里,准备像看电影一样看完今天这场注定精彩的比赛。

有同样准备的还有远在宫城的天童,他也给自己准备了很多甜品,看得鹫匠教练直皱眉。

牛岛若利拿起天童刚刚推给他的圆圆可疑甜品,问了句,“这是什么?”

“麦丽素,专属于代可可脂的快乐。”

反正现在退队了可以随便吃,天童极力推荐,还是他亲手做的呢。

牛岛虽然没吃过,但代可可脂的名号他是知道的。

在教练锐利的目光下把麦丽素默默放回天童的甜品堆里,临了还是道了句谢。

“谢谢。”

“不客气~”虽然天童一早就知道他不会吃。

最后,是再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以这个队形在大礼堂集合观看比赛的乌野排球部。

临近高校招生考试的时间,日向他们越来越见不到大地前辈他们,前辈们都在家里学习,“享受”最后的高中假期。

而他们都在排球馆泡着,准备下一学年的InterHigh比赛。

这还是新年庙会后第一次见到。

“前辈们好!”

“前辈们好!”

已经成为队长的缘下力率先站起来向前辈们问好,当然立马就被suga前辈的玩笑话摁了下去。

“都好都好哈!”

看起来前辈们都很有精神,真好。

*

青城众人和井闼山他们到达的时间也就在前后脚,也没什么招呼要打,因为早上在餐厅已经打过招呼了。

活泼的人开玩笑,事关几所学校往后合宿的联盟名今天就要决出一个答案。

内敛的人互相鼓励,祝愿他们今天都赛出水平、赛出风范。

直到为了前往不同的入口分别,两边才朝对方摆摆手告别。

一些来得晚的观众和他们一起走进体育馆,原本还以为两支队伍关系不熟,这才一路上都没有任何交流。

这会儿忽然看出些熟稔,还觉得惊奇。

“上吧!孩子们。”入畑教练向球场伸手,众人在他的引领下都能看到他们面前广阔的中心球场。

决赛场地已为他们准备好,只等他们在这里决出最强的那个。

拿下属于他们的冠军奖杯吧!

*

球员们出现的那一刻观众席就响起此起彼伏的欢呼和自发的掌声,尽管比赛还没开始,但出现在这里的两所学校都是一路拼搏出来的强校中的强校。

完全配得上他们赛前的欢呼和掌声。

热身过后,熟悉的解说老师一开口声音就带着这几天积累下来的沙哑,但精神头很不错,依旧亢奋。

【经过四天的角逐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天!相信亲爱的观众朋友们一定非常期待对不对!】

【好好、我已经听到大家的欢呼声,那么话不多说——】

【接下来进行的是全日本排球高等学校选手权大会全国大赛男子决赛,井闼山高校对青叶城西高中,比赛即将开始。】

【ok,双方选手准备好,那么观众朋友们!首先入场的是东京都第一代表队——井闼山高校的选手,有请!】

广播里冷静的女生一个个念着队员们的名字,两队早在球场的两侧列队,叫到谁谁便要向前跑到场上。

【1号饭纲掌选手,主将,位置二传。】

【2号观月启太选手,位置副攻。】

【4号上原千棠选手,位置主攻。】

【5号小松恭平选手,位置主攻。】

【7号黑木慎也选手,位置副攻。】

【10号佐久早圣臣选手,王牌,位置主攻。】

【13号古森元也选手,位置自由人。】

【首发位置为:1号位饭纲掌(S),2号位观月启太(MB),3号位上原千棠(WS),4号位佐久早圣臣(WS),5号位黑木慎也(MB)/古森元也(Li),6号位小松恭平(WS)。】

【接下来入场的是宫城代表队的青叶城西高校——】

【1号,及川彻】

【2号,松川一静】

【3号,花卷贵大】

【4号,岩泉一】

【5号,夏目悠一】

【6号,矢巾秀】

【12号,金田一勇太郎】

【13号,国见英】

【16号,京谷贤太郎】

【7号自由人,渡亲治】

【首发位置为:1号位国见英(WS),2号位及川彻(S),3号位岩泉一(WS),4号位金田一勇太郎(MB)/渡亲治(Li),5号位夏目悠一(OP),6号位花卷贵大(WS)。】

所有队员按照播报顺序走到各自球场底线,最后在主裁判的哨音下向对方球队鞠躬示意。

“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重叠在一起的是他们朝气蓬勃的声音,起身时夏目悠一的视线正好对上佐久早,他冲对方灿然一笑。

终于让他遇到足够熟悉的对手,从对方微微抬起几个像素的嘴角悠一敏锐接收到对方此刻也满怀期待的信号。

他也同样期待。

【现在由我宣布,全日本排球高等学校选手权大会全国大赛男子决赛,正式开始!】

第198章 第198章【属于青叶城西的时代……  还记得悠一的新年愿望是:[那就希望我们在比赛中的运气爆棚吧。]

但一路走来的比赛中他都没有感受到好运之神的眷顾,这让他几乎忘了自己还有这个愿望。

甚至和井闼山的开局充斥着倒霉

【是倒霉吧?悠一不确定。】

他只记得及川在说完“好,那我们开始吧,今天我也信任着你们”后,第一个发球就全力击中岩泉的脑袋。

及川那个力5,全力发出的球能让球馆的墙壁都为之震颤,就这么一下集中小岩脆生的脑袋。

当然“脆生”这个形容是悠一自己想的,他那个国文水平,就别期待能想出什么好词了。

只能说幸好岩泉的习惯不是回头看队友发球,就是无时无刻都用手掌护住后脑勺,要不这次进医院的就是他。

差一点点在比赛开局就损失一员大将。

入畑教练那个小心脏蹦蹦地狂跳,他感觉自己一张嘴就要吐出来了。

他的双目锁定在岩泉身上,只想快点确认他真的没事。

幸好被击打的岩泉只是甩着手“回味”疼痛,刚才那一球并没有限制他带着怒气大步走向及川。

他大喊着:“垃圾川BOKE!!!!”

松川不在场上,青城高三只剩下花卷,他差点没拦住小岩。

抱着他好说歹说地哄啊,“小岩小岩!至少等到比赛后再”

国见和金田一哪敢拦ACE?

要笑不笑地球场角落憋着,“牙白牙白(糟糕)”的,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

告诫自己[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笑!]

就差骂自己一句了。

而悠一左看看往前冲的岩泉、右看看已经退到世界边缘的及川,最后毅然决然加入花卷前辈的队伍。

“小岩,比赛结束后再杀了他吧!”

他说出来了!

花卷满眼“感动”地看着学弟,竟然能这般准确地读懂他未说完的话!天才啊!

世界边缘的及川附和得特别快,“是啊小岩,你等我们赢,等我们赢下这一局,你拿刀切了我都行!”

全世界唯一一个敢笑的是替补区的松川一静,他离得远,无畏得很,不仅笑得声音又大,还不停鼓掌称赞及川刚才精准的一击。

悠一觉得小岩的怒火有一半都得松川前辈负责。

这是倒霉一。

*

倒霉二,是金田一在拦网的时候被球锉到了手指,小拇指和无名指的连接处撕裂,不停地淌血。

这是他们这季春高最重的伤。

沟口领队拉着他去医务室,这孩子依依不舍地一步三回头。

愧疚的视线灼烧着每一位队友时,国见英站了出来。

那是所有人第一次看到国见“主动”起来的样子,他只对金田一说了句“放心去吧”,再回头时就把自己的“节能模式”关掉了。

最讲究效率、最讲究节能减排的后辈在背负同级的责任,拦网时的跳起早就比从前扣球的次数还要多。

不知为何,前辈们都在国见看不到的地方顶着一种温馨的姨母笑看着他。

连悠一也是。

他甚至感动得想捂嘴,有种孩子长大的欣慰。

悠一认为努力和蜕变的过程永远比非黑即白的结果更加耀眼,就像现在。

*

如果只有两件事,乐观惯了的悠一还不会认为今天的比赛“充斥着倒霉”。

所以一定有倒霉三。

倒霉三源自他,在第四局的井闼山赛点,刚要起势的悠一突然右腿抽筋、呼吸不畅,明明技术在线却因身体突然“掉链子”无法发挥。

一向以反应和补位速度在队友心中扎根的悠一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扳平比分的机会溜走,球在他眼前落下,分数也在他眼前丢失。

“咻——”

二比二平的哨声吹响,悠一被及川搀扶着下场,坐下时他的右腿还在不受控的抽筋。

一颤一颤的,他紧紧抓着及川的手臂都没控制住。

还是小岩直接用手抓着他的右腿伸直,脚尖朝上勾起,握着悠一的右脚掌向身体方向缓慢拉动。

感受自己的小腿后侧肌肉被拉长,疼痛使悠一低下头,更加用力抓住及川的小臂。

这感觉很不好,他圆顿的指甲陷进及川的肉中都没察觉,至始至终及川都没挣脱一下。

矢巾秀适时递过来悠一的瓶子,里面有学弟经理为他们准备的电解制水。

就这样保持拉伸直至最后一局的开哨声响起悠一都还没恢复,无奈只能先留在教练席坐着。

痉挛缓解时双方比分都来到10分以上。

这是倒霉三。

*

还好,没有倒霉四了。

要是再有,悠一今晚就打算切腹谢罪,真的。

他和金田一排队一起,不回酒店,就在这个中央球场谢罪,这是他俩在金田一回来后“商量”好了的。

语气之悲壮、表情之愧疚,入畑教练差点跪下来求他们冷静冷静,千万别冲动。

所幸,他们俩最后还是回归球场,第五局的拉锯战也正式开始。

这场决赛打满了五局、最后的拉锯战也来到了35分。

不仅球员们累,观众和解说更加累。

到后来,领先一分和平分来得太过频繁,每一次他们都要欢呼一阵子,早就没了能量。

渐渐的整个球场都安静了下来。

无声的球场只剩下排球飞驰而过或重重落地的声音,无形之中一层沉甸甸的压力正从四面八方向场中央聚拢。

它像一张被拉紧的巨网,将双方所有球员的呼吸都筛得又细又碎,连飘动的球衣都仿佛被这股力量赘着向下,穿在身上如同铠甲一般笨重,而他们每一次起跳都背着它们。

肉眼可见的选手们都处在濒临力竭的状态,连高度相比[比赛最最开始]都微妙得矮了一些。

他们逐渐在跳起的过程中闻到了低空的气味,气味里带着的,全是那层沉重压力的气味,和二手烟似的,令人呼吸困难。

网前的拦网选手们一瞬不瞬地盯着对手,额头上渗着汗却忘了抬手擦拭。

刚才那个擦网球的轨迹还在眼前晃,下一秒对方的扣球就带着风声砸过来,膝盖的酸痛在停顿的每个瞬间都会变得尖锐。

后排的自由人蹲在地上调整护膝,耳朵里嗡嗡作响,队友的喊声像隔了层水,只有球砸在手臂的闷响震得全身发麻。

记分牌上的数字咬得死死的,每一次发球都像往紧绷的弦上再加一分力。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喘气变成了需要刻意控制的动作,喉咙里像卡着细小的沙粒,吸进的空气总带着种不够用的滞涩。

悬在每个人心头的胜负天平、怕辜负的期待、对失误的恐惧,所有一切交织着压下来,让整个球场的空气都变得稠厚,厚到让人觉得连呼吸都要拼尽全力。

他们比谁都清楚,想要重新获得自由呼吸的办法只有一个,只有那一个!

*

对于所有人而言,最后一球来得“戛然而止”。

风声呼啸,橙黄色的排球在所有人之间快速转换位置,饭纲掌将球托出,“佐久早!”

佐久早几乎是贴着网沿跃起,手臂如钢鞭般狠狠抽在排球上,排球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直冲青城的后场死角。

所有人都以为这会是终结青城领先的一球,佐久早这一球角度太过刁钻。

他再次展现出惊人的爆发力提前预判了球的轨迹,在队长传球的瞬间便启动。

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不可思议的弧线,明明已超出常规进攻范围,却硬生生拧转腰腹,用手腕最刁钻的角度狠狠一击。

那球没有丝毫多余的旋转,精准计算过般擦着网带边缘弹起,越过金田一和松田的手时甚至只高出网口几厘米,而后骤然下坠,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压迫感,直扑青城场地内悠一的位置。

这一球的高水平在于它彻底打破了青城的防守惯性,既利用了队友创造的机会,又以毫厘之间的控制将球送到了悠一最难处理的区域,堪称技术与预判的完美融合,尽显井闼山核心攻手的实力。

要知道现在这个阶段是在第五局的拉锯战啊,在所有人都累得打颤时佐久早仍旧打出这样精彩的扣球。

久不欢呼的观众被惊得跳起,爆发出有史以来最大的欢呼声。

就像佐久早献给比赛的这一球一般,那是少见的在比赛后程会出现的盛大欢呼。

悠一站在原地,眼神凝在急速飞来的球上,突如而来的欢呼热潮朝他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他的注意力全部吸走。

身体却下意识替他做了决定,膝盖微微弯曲,双臂也做好了缓冲的准备,抬起的指尖已然能感受到球带来的气流。

可就在触球前的刹那他的理智回笼,零点几秒的瞬间无数推演在脑中开启。

忽然,他歪了歪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手臂停在半空,眼睁睁看着球擦过他的衣角,向后飞去。

“咚”的一声闷响,球重重砸在边线附近的地板上。

观众们的欢呼继续高涨,落地的一球更加肯定了佐久早刚才的表现,这让他们更加兴奋。

“扣得漂亮!佐久早!”

“再来一分!再来一分!”

边裁高举旗帜,裁判做出指向井闼山场地的手势,示意这一分归井闼山所有。

记分牌上的数字再次持平,比赛似乎要进入更煎熬的拉锯,观众们的口号也随之改变。

“再来两分!”

“再来两分!”

在他们眼里这一球是夏目和佐久早这两位以手腕灵活著称的选手之间的对决,很显然,佐久早选手在漫长的比赛过程中实力依旧在线。

甚至比夏目选手还要在线!

那位一直以来都喜欢悠一的解说老师有那么一瞬间也被佐久早选手的实力征服,内心出现摇摆。

【难道——】他犹豫的解说才刚刚出声。

悠一却缓缓举起了手。

他的动作很轻,却让沸腾的球场瞬间安静下来。

入畑教练半秒之前还为这一球呆愣在座位上,他同样佩服这一球,还是沟口领队先明白了悠一的意思,拍拍入畑教练,他才朝着裁判席做出鹰眼挑战的手势。

裁判点头示意收到,大屏幕的待机画面瞬间转动起来。

全场人都屏住了呼吸,连解说员的声音都带着颤抖,【难道!】

佐久早和井闼山的队员们紧盯着屏幕,而青城的队员们则在心中默默祈祷。

及川和岩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纠结。

他们很想看到对方眼中对悠一的笃定才看过去,却不想看到的只有相同的纠结。

在这个艰难的时候哪怕再信任悠一,内心还是忍不住动摇。

万一、万一呢?

十秒后开始回放最后一球的落点画面,镜头一次次放大,直到清晰地显示出球体与边线的距离。

最终,测量线在屏幕上亮起!

【球!的落点!与边线之间!赫然存在着1毫米的空隙!】解说老师坚定地向所有在场观众转播这一结果。

“挑战成功!”裁判的哨声尖锐而清晰,“球出界,这一分属于青城!”

短暂的死寂后,青城的替补席率先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队员们疯了一样冲向场地中央,将队员们紧紧围在中间。

而井闼山的队员们包括佐久早在内都愣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1毫米的距离像一道无形的闪电,劈开了僵持的战局,也最终将胜利的奖杯送到青城手中。

闪烁的记分牌最终停留在两分的差距上。

两分如同沟壑,指向着两所学校在春高不同的结局。

*

是倒霉吧?悠一不确定。

因为最后这场比赛的胜利他们拿到手了。

【让我们恭喜宫城县代表队青叶城西高校!这是他们第二次闯入全国大赛,也是第一次拿下全国大赛的冠军!】

【很显然!这个结果在告诉我们!今天!一个新的时代即将开启!】

【属于青叶城西的时代!】

第199章 第199章音乐上的夏目老师超严……  一季比赛打到终点,青城的各位第一次认识到原来胜者的眼泪是甜的。

应该笑,每个人却都在大巴车上泣不成声。

哭得比去年IH止步四强还要厉害,让教练和领队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因为就连悠一也在哭。

干脆谁也不管,由着孩子们发泄情绪。

当然,他们只是觉得从前的一切都值得才哭成这样。

回到酒店后就好了。

下车时正好和井闼山撞上,两队泡泡眼对上,青城这边先捂住了脸。

有些不好意思,明明是他们赢了。

他们可是青城联盟的冠名者!

*

所幸这股情绪很快就过去,只有悠一,一直回到宫城都好像还困在里面。

上学的日子里每天都恹恹的。

对这件事最有感触的不是他两个幼驯染,而是他的领座矢巾秀,但他却没有机会好好和悠一聊聊。

比赛结束大家都忙了起来,岩泉和及川回来后就一直在忙出国的事,他们在做最后的准备,连学校都不怎么来,其他高三的前辈也是,都在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

考虑升学的前辈们在努力啃书,考虑工作的前辈们在努力为自己准备一份看起来还不错的简历。

排球部暂停营业一周,一周后重新开始训练,为几个月后的IH做准备。

彼时,高三的前辈都已退社,教练和他们说要是学得累,随时过来打球换换脑子。

作为新队长的矢巾秀也忙着队里的事情,若是悠一照常来训练,他们或许能在某个宁静的傍晚、在回家的路上谈谈心。

坏就坏在悠一没有来照常训练。

以往下了课他们立刻收拾东西结伴去球馆,现在下了课他们也立刻收拾东西,但悠一要去的地方不是球馆,而是演艺部的活动室。

包里背的不再是球衣、毛巾、电解制水,而是更加沉重的笔记本电脑、监听耳机。

和悠一结伴同行的是他们班班长大野凉平。

*

几个月前,悠一和及川刚从国青队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每天训练的时候附近都跟着一个小——大尾巴。

有个人鬼鬼祟祟、猫猫虫虫地蹲在球馆二楼的看台栏杆后,目光灼灼地盯着悠一。

嘴里嘟嘟囔囔地像在念咒,眼神随着悠一的移动不停转,周身时不时散发着类似怨念的东西,手里拿着笔写会儿停会儿。

女孩子们都忍不住离这个地方远一点,哪怕那个是最好的观赏位。

从那个时候悠一就养成了无法和班长对视的习惯,以至于后来春高全国大赛在众多观众的赛场上悠一本就敏锐的感官能直接捕捉到班长的视线。

太过火热了

一连好几天,大野凉平都跟在悠一身后,像个附身的鬼似的。

及川和岩泉盯他很久了,问悠一只说是对方想让他帮个忙,他还在考虑中。

“那么不能这么追着让帮忙啊?”岩泉皱眉,岩泉妈妈觉得这和绑架没区别,把手里的球往球筐一扔,“我上去和他说。”

及川也把手里东西放下,抬腿就想和岩泉一起走,被悠一赶紧拦下来。

“不、不用,我早就和他说过了,是他自己愿意过来,说是想记一些素材,不是你们想的那个样子。”

“那他身上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一样的是什么?”及川小心翼翼避开大野的视线指了指。

说不好是成型的怨念,还是控制大野的鬼,总之飘飘忽忽的很吓人。

悠一抬头一看,稀疏平常地答道,“那个啊,嗐,正常,写不出词曲的时候我也有。”

谁写歌的时候心情好啊,真是的。不都怨得像鬼一样吗?!

“他想你帮的忙是帮忙写歌?”岩泉捕捉到关键词。

“不完全是,”悠一拍拍手里的排球,低着头怎么都不和班长对视,“班长说他年底会接任演艺部的部长职位,第一个重要任务就是完成来年二月底毕业晚会的布置。”

“除去社团之外其他单人报名的节目,其他都由演艺部负责。”

“今年的大部分部员想要尝试原创,想表演一些更有意义的节目。但学校里只有两位音乐老师曾经系统性学过乐理、和声、曲式分析这些作曲相关的必要知识,剩下的老师要么更注重表演、要么是音乐教育专业,能给指导和整合信息的人太少。”

“班长知道我在迦文纳读的歌曲创作专业,所以他想请我过去帮忙。”

在说起音乐的时候悠一每次都会给人一种和排球场上截然不同的自信,看上去很不一样。

不过及川岩泉他俩的排球脑袋有点排斥这些,听这一长串的话差点走神。

“那他现在在写什么?看起来好痛苦。”及川又偷看了一眼被怨念之神包围的大野凉平。

他不知道,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悠一。

“我和他说我只能给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指导,如果脑袋空空连半句guide(指导音轨)都哼不出来,就只是坐在我面前说想要一首歌,那我帮不了。”

“盖的?”岩泉疑惑。

“guide.”

“那是什么?”及川也疑惑。

不知怎么,悠一脑海中忽然闪过几个画面,或许等他答应了大野去面对他的部员时,他还会遇到这种情况。

大家只是会唱歌,但歌怎么来的啥也不知道。

“Demo(歌曲小样),你们知道吗?”

“啊大概?”

悠一这个时候已经把眼睛眯起来了,有时候忍不住做出不好的表情时他就会这样。

既能短暂遮挡自己的视线,又能掩饰表情。

“Demo歌曲小样,简单理解就是体现歌曲核心想法的简版,出现在成品之前。guide指导音轨,自己的某段旋律、和弦走向或简单的节奏灵感,出现在demo之前。”

“Demo是带编曲雏形的guide升级版,guide是Demo的原始基因。”*

见他们双眼逐渐无神,悠一决定说得罗嗦点、浅显点,让他们彻底感受到自己的犹豫从何而来。

“举个例子,你脑袋里忽然出现一段曲调,你很喜欢就用手机录下来给我,告诉我你想要在这个基础上写歌,具体要求可以是副歌激烈点、也可以是想要一个电吉他和鼓的底层编曲,发给我的这段曲调就是Guide。”

“OK,指导音轨我拿到了,你又给了我一版歌词,我统统拿回家,用软件做出带简单鼓点、吉他音色的版本,又唱了一版稍正式的人声,还给你的这段音频就叫Demo。”

及川察觉这时悠一说话有个难得的气口,正想欢天喜地地说一句“到这里就结束了吧?”

悠一还在继续,“然后,拥有Demo的我们就可以去修改打磨了,词曲的细节、编曲的优化,删去废词、调整旋律,编曲做减法加钩子,统统搞定后进入正式录制。乐器的录制、人声的录制,最好是部分真实乐器、部分虚拟乐器录制分轨,人声录制要去录音室一句一句一字一字来,主旋律、和声、伴唱、可能还有旁白都要录。”

“这些全部搞定后终于——”

“终于结束了?”及川成功拿下这个气口!他很兴奋。

“终于能开始混音了,平衡各个乐器的音量,调整所有分轨的音色,最后统一,成为符合发行标准的母带。”

“”

“”

这次及川和岩泉学乖了,他们没说话,在等悠一说结语。

“这次真的结束了。”

悠一前脚宣布,后脚及川和岩泉找回自己的呼吸,真的,这一长段光是听完他们就已经累了。

果然还是排球更好。

好很多!

“所以?”岩泉确定悠一害怕的不是累,而是——

“大野说毕业晚会预计三个半小时到四个小时,除去什么领导讲话、暖场串场、还有其他类型节目以及翻唱节目,剩下的我能和老师们分一分,落到我手上可能有两三个,但当时报名的人有很多,前期会很扎堆。”

一首歌就如此繁杂,两三首对于悠一来说就更麻烦了,这需要大量的沟通时间。

悠一想帮忙,也乐意帮忙,但又害怕最后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引导上,留给他静下心来作曲、编曲的时间会被压榨。

他问过大野君,当时他提议的时候部员几乎全员同意,他这才到处确认情况。

最后谁能上场还说不准,但准备期间肯定是大家一起准备,具体有多少人悠一现在都不知道。

他说的两三个节目是上场的数量,毕业晚会的节目当然经过一轮轮竞选。

所以,不管大野最后带多少人过来,他要做的都是帮助他们整理思路,最后完成自己人生中较有意义的一首歌。

如果有人中途退出或是在竞选中落选,那也不是悠一能控制的。

*

大野凉平不愧是初中就对音乐有野心的家伙,他是第一个按照悠一的流程从无到有DEMO过一遍的人。

光是他耐力超绝这一条就打败很多人,尤其对面严格悠一的时候,大野的耐心足到像泡在温水里的棉线,任对方用最锋利的乐理知识反复拉扯,也始终保持着松弛的韧性。

这多亏了大野够配合,悠一说什么他就做什么,悠一要什么他就想什么。

作为他们这个年纪、这个专业水准,能到Demo这一步就很成功,悠一也没有成熟到能在短时间为所有同学打造出专属于他们的专业母带、专业到可以直接上传Spotify的能力。

就看最后最后坚持下来的有几个人吧。

哪怕是被晚会评委刷下来,只要ta还想把歌写完,悠一也会一直陪着ta完成。

*

尝试成功,接下来就是实践阶段。

那段时间悠一还要准备春高,和演艺部部员的第一次集中见面安排在排球部周末训练的午休时间。

大野凉平一共带了7个同学过来,加上他一共8个人,两位是高三的前辈,两位是学弟,剩下是同级,其中有四个人想要合唱,一共有六首歌。

他们约定好每三天一聚,在第三次见面前把自己想写的主题定下来,在第六次见面前将歌词初版定好并且把guide发给悠一。

然后他们按照顺序每天都在这个空教室里集合,每天两组人,三天一轮换。

那段时间悠一很忙,白天上课、社团时间训练、午休时间过来确定细节、晚上回家做完作业打开工程文件开始作曲编曲。

手机的内存里多了很多悠一哼哼的录音,还有很多其他人哼哼的录音。

他得在十二月之前把所有人的demo都做好,得在元旦假期结束前修改打磨,这样等他从春高回来就能正式录制,要留出时间给他们练习、留出时间给他们竞选上台的机会。

参与制作音乐的过程是繁杂的、重复的、甚至可以说是无聊的。

如悠一所想,在写词期间有两个人退出队伍,编排段落时其中一对合唱组合也因意见不合退出。

最后只剩下一队合唱和包括大野在内的两个独唱。

三首歌,悠一在元旦假期结束之前都完成了,元旦参拜那天悠一通宵做的就是其中一个人的歌。

这次虽然时间也紧,但比大野上次那个几天就出demo的时间还是宽裕很多,显然这次的歌在专业度上都很不错。

大野凉平开玩笑,说他们能凭借这几首歌出道也说不定。

彼时他们才刚从夏目老师的地狱录音室中走出来,连笑的劲儿都没了。

他们都没有那自弹自唱的功力,统一都选择了有伴奏的表演方式。

踏入录音室之前他们已经和悠一认识了将近三个月的时间,多少龟毛的重做、重新思考都做了,多少拿不准的二选一、三选一都熬过来了。

想着应该应该没有什么还能再难到他们的吧?

制作一首拥有他们思想的歌这件事最难的部分一定结束了吧?

呵呵,有的,包有的。

夏目老师录音制作人的工作就是他们的最后一坎儿。

超严格!

严格到大野觉得自己上次的耐心、上次泡水的棉线还不够多!

他们站在录音室里,抬眼就能看到玻璃外的悠一目光锐利地坐在那里,指节分明的手指摁在话筒的按钮上就没放开过。

“这一句[再见]不用唱得太用力,试着用气声收尾,像叹气一样,毕业季的不舍是藏在心里的,不是喊出来的。”

“副歌部分的[青春]两个字,能不能带点颤音?对,就像想起某段回忆时突然哽咽的感觉,更有画面感。”

“开头的[月光]咬字再轻一点,舌尖别太用力,想象月光是飘着的,声音也要‘飘’起来。”

“这段rap的节奏可以再碎一点,在[课桌][黑板]这两个词后面顿半拍,突出校园场景的颗粒感。”

“太满了,试着在[沉默]这句突然收一点音量,就收一点。”

一直一直在说,每一句歌词都要录到完美,不然就再来一遍。

“再来一遍。”

“嗯,比刚才好,再来一遍。”

“这句我们保一条啊,再来一遍。”

在录音室工作的录音师都呆了,他本以为来了几个高中生,哪怕在为了毕业晚会一腔热血应该也就是闹着玩的水平。

顶多是唱歌的人天赋高、声音好、技巧丰富,但他没想到会看到这么这么成熟又年轻的制作人。

他忽然想起刚在电脑上打开工程文件时的惊讶,那密密麻麻的音轨像精密咬合的齿轮,从底鼓的低频震动到高频的弦乐泛音,每一条轨道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细枝末节都单独成轨,光是看着轨道列表就能想象出最终成品的立体轮廓。

更惊人的是细节处理的老练。

人声轨上错落分布着淡入淡出的小方块,显然是逐句修过的气息衔接;吉他的中频被精确压在既不会盖过人声,又能在副歌时透出温暖的颗粒感的数值上。

最绝的是bridge的编排,突然抽掉所有低频乐器,只剩钢琴单音和人声的干声,两拍后鼓组带着合成器垫音猛地砸进来。

这种“先抑后扬”的处理,分明是主流流行乐里屡试不爽的抓耳套路。

录音师的视线慢慢挪到身旁的悠一身上

也是,如果是他的话,的确能写出这样的曲子

忘了说,由于美国和日本的学制不一样。

悠一现在在迦文纳其实算是高三的学生,回日本这近一年的时间他从未停下专业课的学习。

他的高中毕业时间只比及川岩泉他们晚了半年而已。

半年后他将步入大学的新生活,带着他另一种超绝常人的天赋一起。

*

【悠一似乎被困在某处,灵魂始终没有回归,上学的日子里每天都恹恹的。】矢巾秀曾在日记中这样写道。

他本以为班长的大忙太累人才让悠一这样,但后来一问,那些什么歌啊、录音啊一周前就都完成了,悠一怎么也不该再这样才对。

另一边,和班长一起出发的悠一一路上都没说话。

许久不抗着电脑上学的他迈着沉重的脚步再次靠近那间和演艺部的同学们常聚的空教室。

脑内不断会想起几天前班长在自己面前土下座的样子。

他说,“对不起悠一!这次真的、真的需要你救急!佐藤老师前几天把腿摔了现在正在住院,她手里演艺部的部员无暇顾及,必须要分出来。”

“拜托你,能不能再帮我带一个前辈,就一个!”

“田中老师那里实在带不过来了,所以——拜托了!”

土下座实在太情真意切,班长又是自己的好朋友,悠一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位前辈是千秋桑千秋理子前辈。

第200章 第200章有些话不用说透,雪会……  在大野凉平的安排下,演艺部想要上台唱歌的社员被他分为三个小组,两位老师那边都比悠一这多两个人。

到佐藤老师受伤之前,田中老师那留下的人最多,悠一这里排第二,住院的佐藤老师那里反而是最少的,只有一个人还在坚持。

大野和悠一说,佐藤老师的指导风格比较严肃,社员们都有点受不了。

到了demo那一步,大部分组员就相继退出去了,和佐藤老师说这样就很好。

唯一一个坚持想要往下走的就是千秋桑。

介于田中老师那边还是一团乱账,千秋前辈最后出现在那间熟悉的空教室。

当然,她也没想到来的会是悠一。

*

距离上次正式碰面已经过去将近9个月的时间,哪怕是上一次,他们也没有坐得这么近。

悠一坐在桌子的一侧,千秋就坐在拐角的另一侧,也就是悠一旁边的位置。

他的电脑支在桌面上,正播放着千秋桑刚刚发给他的demo。

凉平也在,现在气氛谈不上微妙。

至少大野凉平不觉得,他看着悠一挺在工作状态的,千秋前辈也是满眼认真在等待。

两人都盯着电脑屏幕看着那一分多钟的demo进度条慢慢走到底。

如果长时间盯着电脑,悠一会戴眼镜,防一防蓝光什么的,给心里一个安慰。

镜片的投射下,千秋理子看不清悠一的神色。

桌下的手下意识抓紧校服的裙摆,她不仅觉得微妙,她还觉得紧张,看似认真盯着屏幕,实际上意识早就飞走了。

她得想个办法把今天混过去至少不能让夏目君看到她的歌词那很尴尬。

真的很尴尬,她会尴尬得枯萎的。

[所以不可以——]

“前辈,”悠一的忽然出声打断了理子的脑内意识,他坐直身子,扶了扶滑落到鼻尖的眼镜,镜片反射的光斑在屏幕上晃了晃。

他没立刻评价,把进度条拉回起点,指尖在鼠标上轻轻敲了两下。

转头看向千秋时语气还是平的,像在说今天的天气,“demo里怎么没放vocal轨?”

这是个完全没有唱词的伴奏。

千秋捏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笔杆在掌心硌出一道白痕。

她看见悠一的目光落在文件卷帘的末尾,那原本不是空白,曾经存在的另一轨被她替换得干净,那是她在佐藤老师的帮助下录制的干音原声。

“啊那个”她的声音有点发飘,下意识往凉平那边瞥了眼,却发现凉平正对着电脑屏幕点头,根本没注意这边的暗流,“还没定下来,就先把伴奏发过来了。”

悠一轻轻“嗯”了声,没追问,伸手把屏幕往她那边推了推,“方便的话我想看看歌词,旋律的气口得跟着词走,光看伴奏定不了最终的编曲细节。”

他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尖在电脑屏幕上留下浅淡的压痕,千秋盯着那道痕迹,感觉喉咙突然发紧。

她对悠一的出现完全没有准备,原本写着歌词的原稿一直没有拿出来,就藏在包里。

就在她身后的椅背上挂着。

悠一平静的目光依旧只在屏幕上打转,她却觉得那平静底下藏着钩子,能把她最不想示人的想法全勾出来。

“我、我要不先回去再确定确定,明天再拿给你看吧?”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只要让她快点离开这里,一个晚上的时间总能憋出能应付悠一的版本。

最开始在佐藤老师那的都是和千秋比较熟悉的社员们,作为前辈和同学,千秋和他们大部分的交流都是在疏导他们的情绪。

也是这样,有人觉得面对指导老师很紧张,害怕自己的歌词拿到老师面前会得到他们接受不了的回应。

这是千秋第一次有和他们相同的情绪,但疏导过很多次这种情绪的自己此刻却一句宽慰的话都想不起来。

大野凉平抬头看了她一眼,“不用急啊前辈,我们悠一不是佐藤老师啦,坐着说也行,可以在这里确定下来——”

“好的前辈,那明天这个时候我们依旧约在这个地方。”悠一打断了凉平的话,说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

凉平惊讶得还想再说什么,被悠一一个眼神制止。

紧接着他就看到千秋前辈迫不及待就站起来,拿上包往外走。

“谢、谢谢夏目桑和大野君,那我就先走了!”

“请路上小心。”

“啊?啊——那前辈再见。”凉平慢了半拍才跟上悠一和前辈告别的声音。

眨眼间空教室里就剩下他们,凉平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

[闻起来可真是微妙呢。]

“悠一你之前认识千秋前辈?”他坐到前辈刚才的位置上,看了看悠一电脑上的demo文件。

抓过鼠标点下播放键,前辈的demo又一次在这间教室里响起。

没有歌词的一版demo,唯一留下的文字线索是标题上已经为这首歌取好的名字——《Seesaw》(跷跷板).

佐藤老师制作的demo有股淡淡的电子颗粒感,合成器音色像被蒙了层薄纱,不刺眼却足够勾人。

节奏型不算复杂,鼓点轻轻敲在节拍缝里,像指尖漫不经心地叩击桌面,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却又暗合着情绪的起伏。

和它的名字那样,就像跷跷板两端的重量,在平衡与失衡间反复试探。

“是首关于爱情的歌呢。”大野凉平在第一遍的时候就听出来了,现在更是确定这首歌的主题。

悠一还靠在他的椅背上,抱着肘安静听着。

“嗯对”

他支持凉平的判断,随着节奏鼓点微微点头,他吐出一个词,“seesawgame,用来形容爱情最贴切不过了。”

“很妙的比喻,果然前辈和老师都很厉害。”

怎么着大野也跟着悠一玩了近半年的音乐,对于软件FLStudio的界面他很熟悉了,现在早就养成习惯在拿到一首歌的源文件时先分析分析这首歌的制作思路。

他拉动着页面,一边单击播放某一轨、一边赞叹着。

忽而问道:“悠一你有后续制作的想法了吗?”

“模模糊糊吧,我想尽可能保留这首歌demo的感觉,更多的就看前辈明天带过来的歌词是什么样的。”

“这首歌的感觉很不错,我可能还想和佐藤老师交流一下。”

“哈!我就知道!那周末的时候你和我一起去医院吧,我跟你说啊,佐藤老师虽然很严格,但真的是个超级厉害的音乐人,她——”

话题一时间转到老师身上,第一天和千秋前辈的相处也正式结束。

其实悠一有预感前辈最后会拿出怎样的一份词,他也有预感那份词会和及川多么得有关联。

看着千秋前辈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时他就已经有心理准备,不然他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能让前辈那样慌张。

所以,打断大野的话不光为了他自己,也为了前辈有个缓冲。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前辈是个很敏锐的人。

敏锐的人会被情绪影响得更深,还是各自先缓缓吧。

*

显然,千秋理子前辈缓和的速度要远远慢于悠一。

在他们重新坐在一起的时候,当悠一拿到那份歌词的第一秒他就察觉这份词有多“新鲜出炉”。

他抿着唇低头看着这份和“seesaw”没有半点关系的歌词,顶了顶腮。

他好像得先和前辈说明白,这次合作才能继续下去。

*

见悠一半天不说话,理子的内心也打着鼓。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要不我再回去改改?”

“凉平,”悠一没有回答她。

“嗯?”大野凉平是抱着学习的态度坐在这的。

他之前看到的都是悠一从无到有制作音乐的过程,这次和前辈的合作是从有到优的过程,二者不一样。

原本悠一觉得凉平在更好些,但现在他可能得先和前辈说一些她可能不愿意让其他人知道的事。

“能去帮我买个饮料吗?”

“行啊,你要喝什么?”大野凉平无所谓帮忙跑腿,反正贩卖机就在楼梯口。

悠一看着他,笑得温和,“大概20分钟路程的一杯香草味牛奶?”

凉平和理子的眼睛一下就瞪大了,脑袋反应过后才意识到悠一说的口味不是重点,[20分钟路程]才是重点。

不愧已经是部长的家伙,凉平在回答之前先看向理子,“前辈可以吗?不用的话让他渴着也行。”

千秋理子看看他又看看悠一,其实她也很庆幸凉平一直在场。

但现在

她顺着悠一的手看向他捏着的那份歌词,又想起自己原本的坚持,她是想完成这首歌才坚持到现在的

“嗯,”她轻轻点头,“麻烦大野君了。”

凉平了然地点点头,“没事,前辈的意愿最重要。”

悠一拿出自己的钱包交到凉平手里,“顺便请你吃校门口的那家蛋糕,也帮我和前辈带一块切角吧。”

总得给人家找个地方坐着,这大冷天的,是吧。

*

凉平带上门的瞬间,走廊的喧嚣被隔绝在外,教室里只剩下空调运行的低鸣。

悠一捏着那本歌词本站起身,指尖在封面边缘轻轻摩挲了两下。他向方桌另一个斜对角挪了挪。

那个位置能看清千秋桑的表情,又和她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不会让空气里的沉默显得过分逼仄。

校服裤擦过椅面发出轻响,他坐下时特意调整了坐姿,让肩膀朝向另一边,像是在不经意间给前辈让出更多空间。

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他的眼镜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掩去了眸底那份了然的温和。

他当然看得出千秋桑还没完全平复的心情,她捏着衣角的手指关节泛白,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板砖缝,这些细微的动作都在说“让他别靠太近”。

所以他选了这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像在画一条无形的界线,把她留在舒适的安全区里。

歌词本被他轻轻放在桌面上,没有再看,他们都知道这份词不对。

“其实”他开口特意放轻了语调,像怕惊扰了什么,“前辈不用顾及我。”

千秋理子一直低垂的眸子霎时间抬起,悠一坐在她对面的用意瞬间被她感知,她也说不明白自己是什么心情。

“我从凉平那里听到了些佐藤老师小组近半年来发生的事,前辈之所以成为唯一一个现在坐在这里的人,一定有自己难以改变的坚持。”他点点电脑屏幕上挂着的那首歌。

“对吧?”

理子点点头。

“那这就是唯一的重点,除此之外都只是辅助你完成这首歌的工具,包括你的记忆、你的感情、你写了近半年才确定下来的歌词、以及坐在你面前的我。”

窗外的雪下得很密,鹅毛似的雪片撞在玻璃上,发出簌簌的轻响。

理子半天没说话,笔尖在纸面上悬了许久,连纸面被呵出的热气熏得发皱都没察觉。

悠一刚才的话像块投入冰湖的石头,表面看波澜不惊,底下却藏着暗流。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那些被她藏在歌词里的、关于那个人的片段、那些让她辗转反侧的夜晚原来在他眼里都只是“辅助工具”。

可他在说话时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千秋捕捉到,就像去年夏天的那场预选赛决赛,她撞见悠一在球场边接过那个人递来的毛巾时也是这样悄悄滚动了一下喉结,然后才扯出个若无其事的笑。

她忽然抬起眼,正撞上悠一偏头看雪的侧脸,他的睫毛上落着点从窗外飘进来的寒气,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鼻梁上架着的眼镜因为室内外的温差,边缘凝着层细小白霜。

“夏目桑”千秋的声音很轻,像怕震落那层白霜,“你眼镜起雾了。”

她忽然明白悠一在说“包括坐在你面前的我”时目光落在电脑屏幕的波形图上在想什么、眼角的余光在追忆什么。

就像她写“冬天的风总带着回音”时,笔尖其实在偷偷描摹那个人围巾的颜色。

从小千秋理子就知道有些心情不用明说也会从缝隙里漏出来。

就像此刻窗外的雪,明明下得无声无息,却能在屋檐上积起厚厚的一层,让人无法忽视。

“歌词”千秋理子深吸一口气,呵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开,“我其实写了三个版本。”

悠一擦眼镜的手停在半空,转头看她时,镜片后的墨绿色瞳孔映着窗外的雪光,亮得有些晃眼。

“都可以给你看。”她把真正的歌词本往他那边推了推,纸张划过桌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反正雪都下成这样了。”

窗外的雪还在落,把远处的屋顶染成一片纯白。

千秋看着悠一接过歌词本的手,那只手的指尖不再蜷着,反而轻轻舒展开来,像终于松开了攥了很久的东西。

有些话不用说透,雪会听见,他们也会。

*

但、那个人听见了吗?

悠一并不想让他现在就听见

他打开千秋前辈的歌词本,真正属于《Seesaw》的歌词出现在他面前。

悠一眨眨眼,眼神一时间钉在结尾的四句歌词上。

【我终于结束了这场反复的游戏】

【在摇晃的Seesaw上按下了暂停】

【别再执着两端,让它缓缓停转】

【心空出的位置,风会轻轻填满】

千秋理子就这么看着他盯着自己的本子慢慢露出微笑。

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惊讶,反倒像早就等在终点的人看着长跑者终于冲过线,露出的那种“果然如此”的欣慰。

“前辈能坚持到现在,这才是理由。”他抬起手里的歌词,“佐藤老师一定也喜欢这个。”

离开时千秋理子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收拾东西的悠一,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或是忘记了什么,但始终想不起来。

直到她坐着公车到达及川家附近的那一站,从前她每次去他家都是从这一站下车。

眼前忽然闪过她第一次见悠一的画面。

那次就是在及川的家里,那天他在听到及川介绍自己是他女友时似乎也是今天这个表情。

那天……悠一是在想什么来着?

[这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