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第211章“以后会有新的记忆。…… 还是让岩泉找到了离开的空隙,他们在路上遇到了松川和花卷。
趁着松花花还没看到他们,岩泉快速说了句,“那我先过去啦,你们俩好好逛逛。”
然后大步离开及川和悠一的身边。
一个人群涌动,不仅岩泉消失在及川和悠一面前,连最前面的松川花卷也不见了。
逐渐靠近烟花燃放时间,这里的人越来越多。
原本还能摆开架势买东西、玩游戏,现在连走路都差点碰到前后的人。
及川和悠一相视一眼,只觉得小岩夸张得有些好笑。
忽然一个人从身后撞了一下悠一,将悠一撞得往及川的方向一晃,一直都没牵上的手就这么握住。
“那我们也走吧?找个人少一些的地方。”及川艰难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还有十分钟,应该能找到。”
拉着悠一开始往前走,脑袋里搜索着记忆里能看到烟花但又没那么多人的地方。
经过某个路口时,悠一用力抓住及川的手,将他拽了过去。
“什么?那边不是——”及川下意识想拦,却已经被悠一拉着钻出人群。
他们身后的人以为他们找到了个绝妙的好地方,也想跟出来,但被自己的同伴抓住。
“别去那边,那边是出口啊!”
没错,悠一拉及川去的方向是出口。
终于挤出拥挤的人潮,悠一回头对及川一笑,眼底闪着狡黠的光,“也不是非要在这里才能看到,你忘了吗?”
零散的记忆忽然在脑海中翻涌,及川也记起那个地方。
那个从前他们曾一起看过花火大会的地方。
不过这个“他们”不止指他和悠一小岩。
*
越是靠近记忆中的那个公园,及川盯在悠一身上的视线就越小心。
往上走的这条小山路此时没什么人,连路灯都没有,透过树干的缝隙他们能看到下面城镇灯火通明的样子。
山路比记忆里更陡,及川攥着悠一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些。
夜风穿过树林,把远处隐约的喧闹吹成细碎的声响,脚下的石砖路被月光照得泛白。
快到山顶时,悠一停住脚步,抬头望向那片被树影勾勒出的轮廓,生锈的攀爬架就立在公园角落,格子状的铁架上还缠着半旧的麻绳,和小时候见到的样子几乎没差。
及川的呼吸顿了顿。他其实一直想避开这里。
父母离婚的那年,悠一因为忍受不了父母每日的争吵偷偷跑过来。
那时他期待父母能想起这个他们一家曾经许下过要“永远在一起”誓言的地方,但最后找到他的却是及川。
及川还记得悠一那时的脆弱模样,所以他从美国回来这么久,他从来没想过要带悠一靠近这里。
“上去坐坐?”悠一转头,月光落在他眼里,很亮。
及川愣了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攀爬架,“这东西还结实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悠一先爬了上去,铁架发出“咯吱”的轻响。
他在最高层的格子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他朝下伸出手,“这里视野最好。”
眼前的手骨节分明,指腹因常年扣球结着薄茧,却不显粗砺。
手背皮肤白皙,青色血管在月光下若隐隐现,透着冬日特有的凉。
及川心头一动,伸手握住,果然凉得像浸过雪水的玉,他下意识收紧掌心,想把这点凉意捂成暖的。
有些舍不得放开。
怕攀爬架撑不住他们俩的体重,及川特意选了稍低些的格子,却被悠一伸手拽住胳膊,“过来点,不然等下看烟花要歪脖子。”
他被拽得往前一倾,膝盖正好磕在悠一旁边的铁架上,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两人都笑了。
风从格子间钻进来,吹得及川额前的碎发晃了晃,他注意到悠一坐的位置正是当年那个小小的身影缩着的地方。
“那时候就躲在这里呢,”悠一开口的声音很轻,“盼着他们能找到我,想着只要来这里,或许就能回到以前的样子。”
及川没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一坐上这里悠一就忍不住想要说点什么回忆过去,于是就说了些及川不知道的、他在美国的事。
“我妈妈在美国那边也结婚了,前两年生了一个小妹妹,长得很漂亮。”
“最开始住在一起的时候我有好好看过她,很可爱的一个小孩子,说话嗲嗲的,还没有我的小腿高就知道满屋子追着我乱爬。”
和拓弥不同,那个妹妹是丽莎再婚后的孩子,光是冲这一点,悠一就觉得自己应该拿出不同的态度对待她。
但
“如果不喜欢,别勉强自己。”及川忽然说。
悠一惊讶地看着他,明明他说的都是好话,为什么——
“你喜不喜欢一个人我还是能看出来,这么惊讶做什么?”及川好笑地看着悠一。
绿眼睛都瞪圆了,像是听到他说出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难道他对悠一的了解还不足以让他看穿这件事吗?
“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欢她,她还那么小,”悠一顿了一下,“和拓弥又不一样。”
“总归你比她大这么多,不可能玩到一起去,里沙阿姨他们也不和你一起住,不是吗?”
及川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人比去年高了些,肩膀也宽了点,说话时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他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怅然,还想再说点什么,却又觉得任何话都多余,最后只憋出一句:“想不通就别想了,想想我吧。”
悠一转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想你什么?”
“就,想我啊。”及川说得很直接,“想着我,心情就能变好一些对吧?”
悠一低头笑了,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及川说的没错,哪怕悠一对未来再没有信心,想着他的时候心情总能好一些。
周围很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不似刚才在大会现场的吵吵嚷嚷,这里没有其他人的声音。
及川觉得这样的安静很好,不用刻意找话说,也不会觉得尴尬。
倏地,第一朵烟花在天边炸开,橘红色的光瞬间照亮了半边天。
两人同时抬头,铁架又“咯吱”响了一声,像是在跟着惊叹。
“和小时候看到的一样。”悠一轻声说。
及川点头。
小时候跟着父母来花火大会,总吵着要爬到最高的地方,那时觉得烟花大得能把天都盖住。现在再看,好像没那么大了,却比记忆里更亮,颜色也更艳。
“小时候爸妈会带我来,”悠一望着空中陆续炸开的烟花,“他们会买棉花糖给我,还会比赛谁数的烟花多。”
他顿了顿,“现在记不清他们当时穿什么颜色的衣服,也记不清棉花糖是什么味道。”
及川转头看他,发现他脸上没什么难过的表情,只是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忘了也没关系,”及川说,“以后会有新的记忆。”
“和我的。”
悠一转头看他,眼里映着烟花的光,闪闪的。
这句话成了他俩最后能听清的对话,烟花逐渐变多,周遭的声音开始听不真切,只剩下高空中不断炸开的响声。
慢慢往及川身边靠了靠,最后把肩膀轻轻靠在了对方肩上。及川的身体随即放松下来,甚至悄悄往他那边挪了挪,让悠一靠得更稳些。
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炸开,把夜空照得忽明忽暗。
悠一觉得心里很静,比任何时候都静。
那些曾经让他辗转难眠的事,那些藏在心底的委屈和不甘,好像都被这烟花的光晒化了,变得轻飘飘的。
在这样的“寂静”中望着及川的脸,某个瞬间悠一觉得自己还真是残忍。
或许,他应该像小岩说的那样,早一点告诉阿彻。
早一点让他知道自己心里的想法,而不是就这么装作什么都没有,用自己掩饰出来的温和样子欺骗他度过在日本的最后时间。
这念头像泡泡一样冒出来,越来越清晰。
他偏过头,看着及川的侧脸,对方正仰头看烟花,下颌线在光线下很清晰。
“阿彻,”悠一的声音很轻,混在烟花的声响里,“我们”
话没说完,就被更大的烟花爆炸声盖了过去。
及川转过头:“你说什么?”
悠一看着他眼里的疑惑,对视的一瞬间,那股缠着悠一的怯懦再次出现。
他果然还是不敢。
他吞下原本的话,笑着摇了摇头,选择将另一种难以压制的情绪诉说出来。
悠一向前凑近,侧脸扫过及川的侧脸,几乎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我好喜欢你啊,阿彻。”
这次及川听清了。
他愣住,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没反应过来。
悠一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想笑,亮起的双眸带着深情,和他逆行性失忆那个夜晚的眸子、很多年前还敢直白告白时的眸子一模一样。
及川微微偏头。
随着他们距离越来越近,悠一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还有点刚吃的鲷鱼烧的甜味。
闭上眼,感觉唇上贴上了柔软的触感,很轻,却很坚定。
烟花还在继续,最后一朵金色的烟花在头顶炸开,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铁架上,紧紧贴在一起。
风从格子间钻过,带着远处的喧闹,却吵不散这片刻的安静。
*
在及川的记忆里,哪怕他们现在比从前更亲昵,悠一也少有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他能感觉出悠一在抗拒从前的一些事情,不仅对父母、还有对那个拒绝过他的他。
及川不是个只看结果的人,可在和悠一的这段关系里,好像他只要有这样一个结果就能满足。
就这么沉浸在悠一编织的梦里,而让及川从未察觉的原因是悠一在刻意让他忘掉几个月前他面对自己时的无力。
忘掉那个只要距离一拉开,就会“消失”的自己
这算报复吗?悠一没想过。
但小岩说的及川到时一定会特别特别特别生气这事,他似乎在期待着。
背着他自己期待着,这是他自己也没察觉的事。
第212章 第212章离开日本 时间再慢也这么晃晃悠悠走到及川和岩泉出国的那天。
一样,乌泱泱一群排球社的成员都去送他俩,誓要将自己的身影留到他们在日本最后一刻的记忆里。
及川暗自咬咬牙,因为人太多,他都不能和悠一继续贴贴了。
“噗——”
身边忽然传来小岩的笑声,在及川看来他被嘲笑了呀!
[啊啊啊啊啊!好讨厌啊!]
机场的广播声混着拉杆箱滚轮碾过地面的声响,青叶城西排球社的队服攒成一团青白相间的云,把及川彻和岩泉一围在正中间。
及川盯着脚边那个贴满排球贴纸的行李箱,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拉杆。
明明昨晚和岩泉对练了一路“帅气告别台词”,可真站在这儿,满肚子的话都变成了卡在喉咙里的气,呼不出来,咽不下去。
“及川,到了那边可不要忘了我们。”花卷贵大抱着胳膊,和学弟们不一样,他和松川穿的是西式校服。
校服扣子扣得一丝不苟,却在说完这句话时,耳尖悄悄红了。
“知道啦,阿卷。”及川扯出个笑,视线却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悠一身上。
少年现在还穿着队服,但及川知道,他们下次再见面的时候悠一就不是现在这样子了。
“悠一。”及川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亮了半度。
悠一愣了愣,往前挪两步。
“干嘛?”他的声音有点闷,像是怕被来往的旅客听去似的。
及川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周围的吵嚷声突然变得很远。
松川在和花卷抢送他们的礼物,矢巾秀在数行李箱的轮子有没有锁好,小渡他们叽叽喳喳围在他们身边
可及川眼里只剩下悠一微微蹙起的眉,和被风吹乱的额发,还有自己在胸腔里跳得凶猛的心脏。
咚、
咚、
咚地撞得他发慌。
“没什么。”及川突然迈开腿,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把抱住了悠一。
悠一浑身一僵,胸前瞬间撞上一片温热的胸膛。
及川的外套还带着外面风雪的温度,领口蹭着他的脖颈,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急促的呼吸,还有按在自己后背上、微微发颤的手。
“喂!”悠一的耳朵“腾”地烧起来,手悬在半空,指尖蜷了又蜷。
他们现在可是!可是在人来人往的机场!!!身边更是一群毫不知情的队友们!
“就抱一下。”及川低头,将声音闷在悠一的颈窝,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撒娇,“到了那边”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不准趁我不在看别人!要等我假期去看你!还有!”
悠一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手终于轻轻搭上他的背:“知道了”
“还有!”及川坚持要说完,“你要多想我,我们上次说好的”
原本坚定的语气最后弱了起来。
哦,临分别,这家伙终于想起来悠一的毛病了。
“这次不可以不回复我了,不然我会生气的,我会去找你的——”
就在这时,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猛地插了进来。
“及川!你怎么能只抱悠一不抱我们!”松川一静举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以一个极其灵活的姿势挤到两人旁边,胳膊一把搂住及川的脖子。
另一只手还不忘把笔记本往及川手里塞,“这是我整理的战术笔记,你快拿着!”
悠一:“?”
及川:“?”
松川装酷的眼镜滑到了鼻尖,却还在疯狂使眼色。
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及川那眼神哪是普通队友的告别!再抱下去,这群眼里只有排球的家伙就算再迟钝,也该看出不对劲了!
“就是!太不够意思了!”矢巾秀本来还在旁边急得直跺脚,见松川前辈冲了上去,立刻瞪圆了眼睛跟着扑过来。
胳膊像铁钳似的缠上悠一的肩膀,“悠一也得抱我!不然我我真的会哭!你马上也要走了!”
他这一扑力道太猛,三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及川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腰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个坚实的手掌。
“笨蛋。”岩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下一秒,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及川,另一只手自然地揽住了矢巾秀的后颈,“抱够了就赶紧松手,误了飞机你们谁负责?垃圾川吗?”
“小岩!你居然帮他们不帮我!”及川挣扎着想回头,却被岩泉按得更紧。
“都围在这儿干嘛?”花卷贵大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歪着脑袋抱臂看了十秒,随即也笑眯眯地凑过来。
胳膊一环就把岩泉也圈了进去,“要抱就一起抱嘛,热闹点好。”
这下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谁的手肘戳我肚子了!”及川的声音从人堆里冒出来。
“是松川吧?他的笔记本快戳我眼睛了!”花卷嗷嗷叫。
“花卷你别揪我头发啊!”松川的眼镜彻底掉了。
“及川你踩我鞋了——”岩泉的声音里带着无奈的笑。
剩下的人互相看看,最后在小渡的一声令下也围了上来。
“诶呀京谷你过来做什么?!”
“小渡!!!现在是捣乱的时候吗?”
“哇塞金田一,你不要挤!”
“国见你为什么不过来!光站外面看戏吗?!”
悠一被裹在最中间,能感觉到及川的手还悄悄紧抱着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过来。
而他的肩膀上还有小岩的手,他穿过“重重关卡”,也抱到他可爱的小儿子。
周围是吵吵闹闹的抱怨声,还有胸腔贴着胸腔传来的、此起彼伏的心跳声,像无数个排球在同时被垫起、扣下。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鼻酸。
“好了,该走了。”岩泉终于发力,撑开包围圈的同时把及川拽了出来。
及川的头发乱糟糟的,外套的领口歪到一边,却还是不忘冲悠一挤眼睛,手指在背后偷偷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松川一静扶着眼镜检查他的笔记本,突然“啊”了一声:“完蛋,刚才被挤皱了!”
好好把褶皱抚平,塞给了及川。
及川正要看看这是什么“战术笔记”,被松川制止。
“上了飞机再看啊!你可得给我好好学,这是我问了好多人才搜集到的!”
及川被他这认真的样子威慑到,把本子放进包的动作都虔诚了一点。
机场的广播此时最后一次催促,及川要到纽约转机,所以他和岩泉坐得同一班飞机。
悠一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推着行李箱走向安检口。
及川走几步就回头挥一次手,岩泉虽然没回头,脚步却故意放慢了半拍,像是在等身后的目光追上来。
阳光透过机场的玻璃窗洒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长长一直和这边的人群链接,直到彻底分开。
“你们俩到了记得报平安。”悠一忽然喊道。
及川和岩泉都停下脚步,同时回头。
“放心!”
“我会哒!”
*
同样的告别在春假结束的前一天也发生了,因为那天悠一也要离开日本。
没有及川“捣乱”,他们的拥抱终于一对一起来。
这次倒是哭了好几个人,让悠一莫名有一种他“赢了”的感觉。
被矢巾秀一拳打在肩膀上,“赢什么啊,你这个不省心的家伙!”
小渡也在哭啊,说自己舍不得。
“不是早就知道我今天要走吗?”悠一哭笑不得。
“那不一样——”金田一拖长着声音说着,一点也不像他平常的“硬汉”风格。
毫不意外地又得到京谷的告别战书,但这是悠一第一次没有应下。
“夏目悠一!下一次我会战胜你的!”京谷凶狠的宣战才说完。
气势刚要起来一些,就被悠一直接打断。
“贤太郎”他幽幽地叫着好友的名字,眼神还带了些怨念,“我以后不打排球了啊,就别战胜我了吧?”
“还有啊,能不能不要老是叫我全名啊,我们又不是不熟。”
京谷被哽了一下又一下,本来就不太擅长言语的家伙难得有被憋住的感觉。
几乎是“唰”的一下红了眼睛,眼神比悠一的还要幽怨。
但悠一还在继续。
“所以要对我说什么呀?”
“夏目——”
“嗯?”
“悠一!”
“对~”
“我”
“你?”
“我会想你的!”说完的京谷感觉自己快要魂归故里了。
却被悠一扯着袖子抱了抱,他很开心呢,“内~我也会想贤太郎的,虽然没机会决斗,但还是有机会再见面的~”
得到了相同待遇的还有国见英,同样是被悠一盯着说出了羞人的话才被放过。
“也会想念前辈的,前辈一路顺风。”
训小狗狗一样,这是悠一久违的成就感。
很难说从前在北川一中、在及川岩泉他们不在的那半年,悠一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才到现在依旧有影响力。
不过,轮到前辈的时候,主导位置就换了。
松川前辈承诺的“战术笔记”在迟到了一个月后也送达到悠一的手上。
悠一得到了前辈对及川一样的嘱咐,也说让他回去好好看看。
收进包里前,悠一偷偷瞥了一眼。
被书皮包裹住的第一页赫然写着——《异地恋如何相处集锦》
悠一:!!!
他完全没听及川说过这里面是这种内容啊?
“是我没让他说啦,我让他先练习一下,毕竟比起悠一来还是他比较菜嘛。”松川毫不客气地踩了远在阿根廷的及川一脚。
悠一干笑着,没说自己会不会用。
花卷贵大没听懂他俩的哑谜,反而注意到机场大钟的时间。
“好啦,悠一快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我们有缘会再见哒~”拥着悠一往安检入口推。
最后在安检之前,悠一回过头看去,几位队友们还站在那里。
他高举双手在脑袋上比了一个大大的心,得到回应后用力挥手。
“回去吧~我会想你们的~”他大声喊道。
在工作人员的催促下悠一进入被围住的登机口等待区域。
身影消失在众人面前。
*
回日本的这一年发生了好多故事。
不过,悠一是开心的。
因为他有好好做完每一件他想做的事,没有留下遗憾,甚至离开时还带着隐秘的期待。
第213章 第213章但这不是被及川揪着脖…… 【八个月后】
临近圣诞假期,马修长这么大第一次决定不回家过节,为此想要悠一帮他说。
他给他妈妈妮琪说这事儿不一定好使,悠一来说更保险。
所以,这天,马修一大早就来到悠一的公寓,想让他在Mom每天心情最好的时候给她打电话。
[真高啊悠一的公寓。]等电梯的马修抱着肘,脚尖踩着节奏,看着LED显示屏的数字一个个往上跳。
他俩上大学的时候从家里搬出来了,原本想要一起租相邻的公寓,但悠一作为国际生学校给安排了公寓,比自己租便宜一些。
妮琪和杰克想给悠一一些资助,悠一拒绝了。
现在他从上学、到生活费再到住宿都靠自己的兼职,以及一点自己从前的存款。
在意识到自己和父母的关系没办法变好的时候,悠一就有了存钱的意识,他知道自己不会一直得到父母的生活费,所以早就有心理准备。
也算是真正过上自己的生活。
*
悠一公寓的走廊很明亮,浅灰色地砖擦得干净,能映出人影,墙壁上挂着几幅印着古典乐谱的装饰画,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柑橘香薰味。
“进来吧,刚煮了热可可。”悠一的声音从门内传来。他穿着米白色针织衫,袖口挽到小臂。
和8个月前相比瘦了很多,因为现在不怎么运动没那么壮,气质上更加温和了。
悠一的公寓是一室一厅,收拾得很整齐。
客厅窗边摆着一张实木书桌,上面摊着几本翻开的作曲理论书,旁边电钢琴的架子上堆着一摞装订好的乐谱,封面上写着“DEMO(forLily)”。
悠一接了很多兼职,都是帮小众音乐人写歌。
有时为了赶工期,他能在书桌前坐整整一个通宵,和妮琪、杰克赶庭审材料时的状态很像。
阳台晾着几件白衬衫,风一吹,布料会蹭到旁边挂着的小圣诞树装饰,这装饰还是马修前几天送的,说嫌弃悠一家没过节的味道。
马修把背包往沙发上一扔,径直走到厨房吧台前,拿起悠一递过来的热可可抿了一口,烫得他龇牙咧嘴。
“我妈几点起床来着?”他含糊不清地问,眼睛瞟向墙上的挂钟,指针刚过八点。
妮琪和杰克每天都在这个时间准备庭前资料,顺便喊两个孩子起床,有时会把没看完的案卷放在餐桌旁,趁着吃早餐的间隙再翻几页。
“八点半左右吧,”悠一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停在妮琪的联系方式页面,“你确定让我帮你说?万一被拆穿了怎么办?”
马修放下杯子,往沙发上一瘫,“不会的,妮琪信你比信我多。”
他就是懒得回去,来回折腾不说,回去还有一大堆家务在等他,打扫阁楼、清理草坪、收拾院子什么的,太麻烦了
翻了个身,“你就说说我们要一起赶个音乐项目,没空回去。”
悠一无奈地笑了笑,“要是被问细节,露馅了怎么办?你妈可是律师,逻辑比谁都清楚。”
“所以才找你啊!”马修一下子坐起来,眼睛亮了.
他说着,还凑到悠一身边,拍拍他的胳膊,“好悠一,就帮我这一次,回头我请你吃波士顿on旁边那家汉堡店。”
悠一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好点头,“行吧,但你得配合我,别到时候我一说,你在旁边露马脚。”
“知道知道!”马修连忙点头,还比了个OK的手势,“你放心,我肯定不说话,就听你说。”
悠一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没过几秒,电话接通了,妮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M~mybaby,这么早打电话过来,是不是马修又把乐谱弄丢了?还是你帮人写歌又熬到半夜了?”
马修在旁边听得清楚,忍不住撇了撇嘴,嘴型无声地说,“我才没总丢乐谱呢,就一次!”
悠一笑着锤他一下,让他消停的,语气尽量温和,“早上好妮琪阿姨,不是那些啦,我打电话是想问你和杰克这次圣诞节有什么安排?今年可能要委屈你和杰克暂时过一下二人世界了。”
莉莉安姐姐几天前就出国了,也不回家。
听筒里顿了一下,妮琪的声音感觉都清醒不少,“回不来?怎么回事啊?学校有事儿?”
“对啊,”悠一按照之前和马修商量好的话说,“我最近接了个音乐人的委托,要写三首民谣demo,截止日期刚好在圣诞期间。马修要留下来帮我,还得帮系里的教授整理经典乐谱,赶在圣诞前要交。”
“哇,你们好忙啊,不是才大一吗?”妮琪的声音软了些,“悠一~”
妮琪忽然拉着长腔,“要是遇到困难的事一定要和我们说,我等下给你发个红包哈,圣诞节去吃点好吃的,不要总这么忙,要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让马修去跑腿。”
“不用啦妮琪,我钱够用,在学校也挺好的。”
“不给多不给多,你放心,好吧?”
本来还在想要怎么劝父母同意,结果悠一这电话讲得让妮琪的注意力全转移了。
伊斯顿夫人现在并不关心大儿子在学校过节会不会孤单,她只在意小儿子在学校能不能吃好。
马修正盯着悠一打电话呢,忽然手机响了。
低头一看是他伟大的母亲趁着和悠一打电话的空隙给他转了账。
附言:臭小子,我知道你在旁边听着呢,给我带悠一去吃饭听到没有!少一顿你圣诞假期结束后的生活费就没了!
马修惊讶地看向悠一,电话那头还传来他妈妈说话的声音。
“你和马修注意休息哈,就算学校的事情多也别总熬夜。马修胃不好,你盯着他点,叫他一起出去吃,不要总在公寓里吃泡面。”
还是为了住得近,马修的公寓就在学校国际生宿舍附近,走路3分钟就到。
“知道了阿姨,我会盯着他的。”悠一答应着,还看了马修一眼。
马修连忙点头,收了那笔转账,打算做个听话的乖宝宝,没事的时候他回来找悠一吃饭的,绝对!
以他收假后的生活费发誓!
这时,杰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过来:“悠一啊,实在忙的话回不来就回不来,别勉强自己。但圣诞节那天要给家里打电话,知道吗?”
“会的叔叔,我们肯定打电话。”悠一连忙说。
又聊了几句家常,妮琪叮嘱了半天让他们注意身体,杰克也补充了几句版权方面的小知识,两人才挂了电话。
悠一放下手机,看着马修,“搞定,这下你满意了吧?不用回去打扫阁楼,也不用陪叔叔看法律讲座了。”
马修还在偷着回复妈妈的信息,在和她保证自己绝对会和悠一好好过这个假期。
“满意满意,嘿嘿,我还能有什么不满意。”马修用肩膀撞撞悠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地将手机息屏。
悠一推开他,“行了行了,你还没和我说你到底为什么不回去。”
关于自己的部分悠一没说谎,他这个假期确实很忙。
马修被他看得突然脸一红,笑着摸摸自己的脑袋,又“嘿嘿”两声。
“嘿个屁啊,说话。”
忽然被马修的害羞激起一胳膊的鸡皮疙瘩,悠一扑棱两下自己的手臂。
“我、我交了个女朋友,圣诞节她约我一起过。”
悠一在脑海中思索,忽然眼前出现一个身影,“是上次和我们一起上大课的那个女孩子?”
悠一和马修都是独立录音和制作专业,隔壁还有一个会和他们撞课的现代写作和制作专业,所以悠一有印象。
“对,就是她。”马修说起女友时眼睛都亮晶晶的。
“这事儿能和妮琪阿姨他们说啊,他们肯定会支持你的。”
“不行不行!悠一你不能说。”
“为什么?”
“我妈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时常追问我,我不想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和父母汇报昨天和女友约会都做了什么。”
“叔叔阿姨他们应该不会反对啊。”
“什么反对,纯给他们当下酒菜。”马修鼓起脸,想起自己小学和初恋在一起后的事。
那时候年纪小,不仅不懂谈恋爱,也不懂防着父母,什么都和他们说。
那段时间他们家一到饭点就能听见他在那哔叭地讲在学校的事。
什么上课偷偷拉小女朋友的手啦,什么午饭不舍得吃全都给她自己饿了一下午啦。
已经是初中生的莉莉安每天都能听到这种笑话,开心了好久,到现在都还念叨。
所以马修这次才不要告诉他们!
他这么一说悠一就能理解了,“我大概懂了。”
“那你答应我,不可以告诉他们,我可是信任你才告诉你的。”马修要悠一答应。
悠一不仅点头,还发了誓。
作为好处,马修拉着悠一出门,说要请他吃饭。
“吃了我的饭,就要站在我这边哦。”
“一顿饭就把我打发了?”悠一下意识问道。
男孩子之间的跑火车嘛,多正常的对话。
结果马修接得好像还很迫不及待。
“你圣诞节的饭我都包了!只要有空我就来!必须给我把消息瞒住哈,这可是我现在最重要的事。”
意识到自己接得太快,马修又补上最后一句。
到了餐厅,马修趁悠一去洗手间的功夫悄咪咪给妈妈发短信,还在吃饭时拍照发给她看。
[马修]:报告!第一顿完成!(饭和悠一都被拍下的照片)
[尊贵的妮琪女士]:好儿子!
*
进入大学三个月的时间,悠一的生活逐渐进入正轨。
就是平常的大学生活,简单又忙碌。
没什么情绪的波动,日常回家也是一个人待着,他很喜欢自己独处的时候。
并不会孤独,他很享受这个时间。
有时躺在床上会想起一些在日本的事,但总觉得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
圣诞夜的前一天,远在纽约的岩泉忽然给悠一打电话,问他最近怎么样了。
接到电话的悠一很茫然,不懂小岩在干嘛。
不是月初才问过他吗?
站在机场刚刚送走某人的岩泉擦擦自己额头的汗,嗯,他也不想的。
但这不是被揪着领子逼问了吗?
欸,好像又无意识站在某人这边,所以对不起了悠一。
岩泉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提前报信。
提前一小时13分钟。
这是及川彻从纽约飞往波士顿的航班飞行时间。
第214章 第214章和及川是四个月前不再…… 和及川是四个月前不再联系的。
准确的说及川被悠一迁怒了,甚至连岩泉也有点被波及。
*
8月份悠一打完在迦文纳的最后一场比赛,顺利高中毕业。
依旧是在纽约举办的总决赛,比赛结束一出来,就再次被沃克夫妇堵在门口。
跟着一起来的还有他们刚过三岁生日的女儿,Cecily塞西莉。
有时候悠一也不懂,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他们喜欢的地方?
拓弥也是、塞西莉也是,都爱往他身边凑。
明明很久没见了,才一点点大的塞西莉竟然能认出他来。
穿越一众人海跑到他面前,抱住他的腿。
排球运动员长得高、视野也高,就看见余光里有个毛茸茸的小东西跑过来,一把抱住悠一。
众人低头一看,是个孩子。
悠一也在低头看,从他的视线里,塞西莉抱住他后努力仰起头看他,婴儿肥的小脸圆嘟嘟的。
“尼、尼酱!”塞西莉肉乎乎的小手还攥着悠一的衣角,被抱得发紧的小胳膊蹭得悠一裤腿暖融融的。
仰着的小脸沾了点细碎绒毛,鼻尖粉嫩嫩的,说话时奶音裹着刚跑出来的轻喘,尾音软得像棉花,“尼酱!我、我认出你啦!”
见悠一在看她,圆眼睛里闪烁着光亮,还会轻晃自己的小脑袋。
惊讶之余,悠一往塞西莉的来处看去。
母亲和罗伯特叔叔正站在那边,丽莎正在给他们兄妹俩拍照。
大概被女儿萌住了吧。
“哇~是我们可爱的塞西莉呀,都长这么大了,还认不认识我呀?我是马修哥哥哦~”
眼疾手快的马修一把抱起塞西莉,塞西莉倒是不怕他,但也不看他。
一直盯着悠一的脸,伸手要他抱,“尼酱”
“抱嘛”
五指朝着悠一的方向不停地抓空气,可怜兮兮的,根本不管马修和她说什么。
某种程度上,塞西莉沃克身上有和悠一同样的执着和固执。
眼看着都要哭了,悠一只能接过来。
呆在哥哥怀里的塞西莉也是不消停,先是用脑袋蹭蹭悠一的脸,告诉他自己的开心,随后又抱着他的脖颈在他耳边说悄悄话。
马修感慨,“这小孩是真看不见我啊。”
旁边的路易听了哼笑一声,“你是谁啊她就看见你。”
“我们两家是世交啊,她都是我看着出生的,我是她马修哥哥啊。”
“别学人小孩的口癖,奇奇怪怪的。”路易嫌弃地睨了马修一眼。
那边悠一和塞西莉的对话已经进展到塞西莉说希望今天悠一和她回家,不管悠一说多少理由自己不太方便,塞西莉都不管。
塞西莉不管,悠一也不管,他不想去。
这时候塞西莉倒是不想哭了,人小鬼大地和悠一掰扯。
“要去的要去的,塞西莉想你了嘛。”
“不要,我不想过去。”
“可塞西莉想给尼酱过18岁的生日呀,不就是明天了吗?”
18岁不是最重要的吗?是要成年的生日呀,所以塞西莉想要好好给悠一过一次。
虽然也是第一次给哥哥过生日。
“是明天,但是我不想过去。”
“理由呢?”
刚开始悠一还在找理由,现在车轱辘话说到第三遍,他也懒得找理由了。
“理由就是我不想去。”
其实周围没人劝悠一,什么看在妹妹的面子上啊,哪怕沃克夫妇走过来,都没人说这话。
马修默不作声地看着兄妹俩的交锋,他知道塞西莉什么也不懂,都是被丽莎阿姨影响的。
不然一个三岁小孩去哪记住一个才见过几次面的哥哥,还这么执着非要把他往家领。
平常也就算了,今早悠一可是和来球队休息室找他的丽莎阿姨刚吵过一架。
丽莎阿姨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悠一来纽约的机会,这次更是和他说让他放弃已经有的大学offer,重新申请纽约的大学,不要读音乐了,转到法律专业去。
丽莎沃克察觉了儿子今天的强硬,她的眉头拧成了死结,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提包的带子,皮质表面被掐出几道浅痕。
她往前走了两步,刻意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悠一,我知道你今天比赛累,但塞西莉盼着给你过生日盼了好久,你就不能顺着她一次?”
“我不想去,和累不累没关系。”悠一抱着塞西莉的手臂微微收紧。
小女孩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软乎乎的脸颊贴在悠一的颈窝蹭了蹭,小手攥住他的衣领。
他垂眸看了眼怀里的小家伙,声音冷硬了几分,“我的事,我自己能决定。”
“你决定?”丽莎的音量陡然拔高,引得周围几个路人侧目,“你所谓的决定,就是放着好好的法律不学,非要去搞那些没人懂的音乐?现在连罗伯特朋友家的心意都要拒绝了?”
罗伯特连忙上前半步,伸手想拦在两人中间,“丽莎,悠一还小,有话咱们好好说——”
话没说完,他对上悠一投来的眼神,那双眼原本总是带着点疏离的柔和,此刻却像蒙了层冰,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这是我们母子间的事,外人别插手”的尖锐,罗伯特的手僵在半空,终究还是退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虽是丽莎的丈夫,却始终走不进悠一和他母亲之间那道无形的墙,尤其是在悠一坚持自己想法的时候,任何外人的介入都只会适得其反。
空气像凝固的冰块,塞西莉不安地动了动,小声喊,“尼酱”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声熟悉的招呼,带着点穿过喧闹的清晰,“小夏。”
悠一循声望去,只见岩泉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穿过围在赛场出口的人群走了过来。
岩泉走到近前,目光落在悠一身上,又扫过他怀里眼圈泛红的塞西莉,语气放得温和:“比赛打得很精彩,我在看台上都看见了。”
顿了顿,他才提起看向沃克夫妇,“里沙阿姨好久不见。”
丽莎沃克——高桥里沙怔住片刻,盯着岩泉的脸好一会儿才想起,“你是小岩?”
“是我,里沙阿姨。”岩泉笑着应声,语气平和又不失礼貌,周身的气场都悄悄收敛起平日的利落,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对长辈的细致分寸。
悠一深深叹口气,视线完全转到另一边,不想看他妈妈。
他真的不懂对方又怎么了,还是说他父母就有这爱好,就喜欢给他突然一击?
之前刚来美国的那次也是,最开始说得好好的,帮他找一个音乐方面很强、排球方面也很强的高中,临入学了突然改变主意。
这次也是。
波士顿伯克利音乐学院的offer他都拿到,就等着开学了,突然和他说让他重新申请。
如果是伯克利的纽约分校,他倒是还能理解,还能好脾气和母亲说两句。
结果一上来就是什么法律专业,那和他有什么关系?
悠一都觉得他妈在梦游,梦到哪句说哪句一样。
自从在日本揍过他父亲那顿后,悠一心里紧绷的防备像是被彻底敲松。
再面对父母突如其来的干涉时,他反倒比从前更清醒,他清楚自己真正想要什么,也再也不愿委屈自己将就。
要吵就吵,话不投机闹到决裂也没什么大不了,他本就没打算求着他们认可自己的选择。
岩泉目光在僵持的母子间转了圈,先对着丽莎温和地补充,“这就是小塞西莉啊,之前我还听悠一提过,刚才在看台上就瞧见她攥着画纸一直等你,眼睛亮得很。”
说着又转向悠一,语气放得轻缓,“你刚打完比赛,身上汗还没干,先回家歇会儿也好,正好我也想跟你聊聊伯克利入学的准备,咱们路上还能说说话。”
这话既没戳破僵局,又悄悄给了双方台阶。
塞西莉似懂非懂,听见岩泉提自己,立刻仰着小脸朝他笑,肉乎乎的手还朝他挥了挥,“哥哥好~”
“你好啊塞西莉,你可以叫我小岩哥哥。”
丽莎的脸色稍缓,紧绷的肩线松了些,她虽对岩泉印象模糊,却也听出他是在帮着缓和气氛,没再揪着之前的话不放。
悠一垂眸看着怀里蹭他手心的塞西莉,又瞥见岩泉眼底“我陪着你”的笃定,心里的硬气软了几分。
他知道岩泉是怕自己在赛场门口跟母亲闹得太僵,终究松了松抱着塞西莉的手臂,低声应了句,“行。”
罗伯特连忙上前打圆场:“那咱们快走吧……”
丽莎没再多说,转身朝着停车场走,岩泉跟在悠一身旁,路过他身边时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小声说:“待会儿要是阿姨说什么,你别着急,我帮你岔开话。”
悠一摇摇头,“不用,我打算今天和她说清楚。”
岩泉似是想起了什么,侧头低声问,“刚才比赛就觉得你状态不太对,是不是赛前阿姨跟你说什么了?”
“她还是想让我学法律,说音乐学院的申请让我撤了。”悠一脚步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
这话让岩泉都难得沉默,几秒后才说,“如果是学费有问题,我这学期做家教攒了点钱,可以给你支援。”
他抬手比了个数字,掌心向上的姿态坦诚得不像话。
悠一心里一沉,那金额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小岩这几个月挤着课后时间做编程家教、省下饭钱攒下的所有积蓄。
他就这么没有留一分余地,全都递到自己面前。
“没事,我自己也有。”悠一摇摇头,心里却暖得发颤。
他冲岩泉挑挑眉,也比了个数字,“小岩要是有困难,也能问问我。”
岩泉被悠一比划得一惊,眼底却没半点放心的神色,反而蹙紧了眉。他太清楚兼职的滋味。
课后挤时间、周末连轴转,省吃俭用才攒下些钱,悠一能凑出这个数,又能轻松到哪去?
光是想想,心里像被揪了一下。
*
沃克家的房子在纽约的富人区,是一栋带小花园的独栋别墅。
一路上塞西莉都坐在悠一怀里,她开心坏了,一直很兴奋地在和悠一说悄悄话。
三岁大一点点的小孩,不知道怎么能有这么多话要说。
大到她在幼儿园交到好朋友的事,小到昨晚睡前偷偷吃了一块苏打饼也要说。
悠一默默听着,在她想要回应的时候夸一句,美得塞西莉也只在悠一怀里扭屁股。
到达前塞西莉没忍住,凑到悠一耳边说,“妈妈在家里给尼酱准备了大party哦,有好多好多好吃的。”
“尼酱~我明天能不能邀请我的朋友来参加你的生日聚会呀?我一直和他们说我有个哥哥,但她们都说我在吹牛。”
“看看吧,我可能不一定能待到明天。”
“为什么?”
悠一摸摸塞西莉的脑袋,“你想不明白的,别管了,这是大人的事情。”
塞西莉瞪着她圆圆的眼睛,总觉得在自己的人生里听过很多遍这句话。
她至今还没想到要怎么反驳,甚至隐约觉得等她再长大一点肯定就能想到。
然后!雄心壮志!鼓着脸!
在悠一怀里睡着了。
嗯,小孩子的下午觉时间——大人们的吵架时间。
*
罗伯特抱着女儿回她的卧室时,客厅里就剩下岩泉悠一还有丽莎。
客厅里是已经布置好了生日装饰,彩色的气球挂在天花板上,旁边放着几个包装得五颜六色的礼盒。
礼盒最上面还放了一张纸,纸上用蜡笔涂了个高高瘦瘦的男孩,穿着黑色的排球服,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尼酱”两个字,还有个小小的女孩举着花站在旁边,一看就是塞西莉的画。
她在车上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和悠一说了这个,在小孩子心里,这就是她能准备的最精心的礼物。
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丽莎一路带着他们进入书房。
丽莎从坐下开始脸就是沉的,一直在等儿子先说话,结果他和岩泉一个比一个沉得住。
她看见了,小岩本来要说话,被悠一拉住。
行,那就她来说。
反正总是要说的。
丽莎突然开口,语气听起来语重心长,“悠一,关于学校的事我没和你开玩笑。”
“你还小,不知道现在工作有多难,律师不管在哪个国家地位都不错,在美国你甚至可以成为议员,有妈妈和你罗伯特叔叔在,等你毕了业就能在我们自己家的律所工作,这不比你去做那未来虚无缥缈的音乐人要靠谱吗?”
丽莎打开抽屉,拿出几份打印好的文件,推到悠一面前:“这是纽约大学法学院的春季入学资料,我已经帮你问过了,只要你现在提交申请,下个月就能收到录取通知。”
悠一拿起文件,指尖划过“法律专业课程表”几个字,只觉得眼睛发涩。他把文件推回去,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水,“我不读法律,我要学音乐。”
“学音乐能有什么前途?”丽莎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她好声好气和悠一说他是一点都没听进去啊。
手指重重地敲在桌子上,“你以为靠弹钢琴能养活自己吗?那些搞音乐的,十个有九个饿肚子!”
“我喜欢音乐,这就够了。”悠一抬起头,看着丽莎,“我不明白你这是做什么,为什么现在要表现得有多在乎我?”
“我们是这么亲密的关系吗?”
“我是为了你好!”丽莎的眼眶红了,声音却更加强硬,“我肯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在乎你的人啊,不然还能有谁!你爸爸吗?”
悠一盯着丽莎,他有好几年没这样看他妈妈了。
他觉得他妈妈没变,依旧是当年那个一提到父亲就激动的人。
“我没提他,我知道你是在好好劝我,所以我也好好回答你,我不想换学校,也不想换专业,未来怎么样都好,我想离你们远一点。”
“悠一!我是你妈妈!你不能这么对我说话!”高桥里沙的火气完全被悠一点燃。
特别是他最后那句,什么叫“离他们远一点”,难道在他心中她和他爸爸是一样的人吗?!
怎么可以这样说!
悠一吐出一口浊气,“事实就是这样,我们俩早就不适合呆在一起,从你决定一个人去美国的时候就不适合了。”
“当年是你说的不要和我走啊,我问过你了啊!”高桥里沙用力拍着桌子,站起来质问儿子。
悠一忽然嘲讽冷笑一声,“问过我?你是在什么之后问的我啊?你都忘了吗?你和他吵架摔东西的时候在家里吼了什么,你自己记不得了?”
悠一的声音突然炸响,像憋了多年的惊雷终于冲破云层,连指尖都在发颤,“[滚!都给我滚!你们夏目一家都没有好东西!]”
“[带着你两个儿子滚出我的生活!我受够了被你控制!]”
“[为了你们,我从生完孩子之后就再也没出去工作过,我为这个家尽心尽力,最后你就是这么对待我的?!]”
“[悠一你也带走!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们!]”
岩泉在一旁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不可置信地看着里沙阿姨,不敢相信她当年竟然把悠一归到夏目叔叔那边。
这算什么?悠一又没做错什么?
“这些,不都是你说的吗?”悠一坐直了身子,吞咽着刚才吼出来的嘶哑。
高桥里沙被这话戳得脸色煞白,手指紧紧攥着桌布,指节泛白:“我、我那是被你爸爸逼得,是他做了那些事情,我没办法了才你现在跟我提这些,是想怪我吗?”
心虚一时间占满了高桥里沙的心,慌乱、不安,她开始寻找有什么可为自己辩解的地方。
盯着悠一那张冷静却带着倔强的脸,突然像看到了什么刺眼的东西,一时间抓住了,“你跟你爸爸、简直一模一眼!永远在我生气的时候装出这副无辜又冷静的样子,好像所有错都是我一个人的!他当年就是这么对我的,你现在也这样!”
“我没有!”悠一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我跟他不一样!怎么?你也想看我激动的样子?好啊。”
“我到底是操着什么样的心态在和你好好说,你从来都不知道吗?!”如果不是出于对父母的爱,他何必忍这么多年。
“你觉得他逼疯了你,所以你就有资格逼我对不对?!”他受不了突然的袭击的毛病难道是他自己有的?只要有点风吹草动他就吓得完全没办法反应,怎么看都是个神经病不是吗?!
“我就是怪你又能怎么样?你做的这些事不也和他一模一样?”
“你!悠一!”里沙第二次听见悠一说她和前夫一样了。
“我什么?你受不了对吧?你受不了我就受得了?我凭什么受着啊,我不欠你啊!”
“是我生了你、是我给了你生命!”
“所以你就这么肆无忌惮地欺负我?那也该够了,多少年了啊,难道你在他那里受得气要在我身上还清才算完吗?”悠一吵得都有些头疼,那种莫名想要做什么的冲动又来了。
举起面前的水杯砸在地上,“你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我是一个[人]啊,从你抛下我的那天开始我们就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不是你打电话给我说要来美国的吗?”高桥里沙指着他喊,质问,“难道我现在安排你的未来还有错了?!”
“什么不回到从前,你从高中学费、到生活费、到住在伊斯顿家的费用哪一笔不是我给的?”
“花着我的钱、用着我给你的资源,现在和我说回不到从前,你——”
眼见着更过分的话就要说出来,岩泉试图拦在两人中间。
“阿姨,悠一不是这个意思,你们先冷静下来好好说。”
岩泉看着悠一发红的眼眶和紧绷的肩膀,又看了看高桥里沙激动的神情,“有话慢慢说,别吵得这么凶,伤了母子感情就不好了。”
“不关你的事!这是我们母子之间的事!”高桥里沙现在情绪激动,根本听不进任何人的话,她指着悠一,声音带着哭腔,“你今天必须给我个准话,到底要不要去读法学院?你要是非要学音乐,就别认我这个妈!”
悠一看着母亲决绝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期待也彻底破灭了,他低头冷笑。
不仅笑他妈妈,还在笑他自己。
“你要和我算这些?哼,”那笑根本止不住,“好,我会还给你,在法律规定我需要给你养老的时候,我会一笔笔还给你。”
“如果你不满你就去告我,你去告,你和法官说你白白把钱花在一个从你肚子里生出来的未成年身上,现在他不听话,所以你觉得这些都得要回来——”
“夏目悠一!!!”高桥里沙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叫我做什么!这不是你想听的吗?!你以为那只是安排未来这么简单?既然把我当附属品,不把我当人,那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不是要吵架吗?
悠一又不是不会,他从前只是不想发脾气。
岩泉在旁边一句话也插不上嘴,只能左看看、右看看,指尖都绷得发紧。
最后他索性不再试图劝架,默默挪到悠一身旁,伸手轻轻攥住悠一冰凉的手腕。
没有多余的话,只是用掌心的温度裹住他的手,指腹悄悄在他腕间捏了捏,用这个无声的动作告诉他不管争执到什么地步,他都站在他这边。
悠一感受到小岩的支持,也不想继续让他看到自己如此难堪的样子。
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声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冰冷,“我不会去读法学院的,音乐是我唯一想做的事。既然你这么说,那以后,我们就别再联系了。”
“你说什么?”高桥里沙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看着悠一,好像第一次认识这个儿子,“你为了音乐,连妈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