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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为了音乐、也不是我不要你,是你从来都没给过我选择的权利。”悠一拿起放在沙发上的背包,眼神里没有丝毫留恋,“从今天起,我的人生我自己负责,不用你再操心。”

“至于你说的那些钱,我会努力还的,只是要麻烦你多给我几年。”

他说完,拉着岩泉转身就往门口走。

高桥里沙看着悠一决绝的背影,哭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她再次重复着那句她现在唯一能说的话——

“悠一!我是你妈妈!你不能这么对我”

悠一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你到现在都还不明白我们在吵什么”这是他留给母亲最后的一句话。

出门的时候撞上安顿好塞西莉的罗伯特叔叔,见悠一他们要往外走,下意识他拦了一下。

“悠一?你们这是要去哪?马上吃晚饭了。”

“不用了叔叔,我们先回去了,你进去看看我妈吧,我估计把她气得不清。”

罗伯特还要再说什么,悠一冲他点点头,径直绕过了他。

“辛苦了,叔叔再见。”

岩泉也重复了一句,跟着悠一离开。

*

出了沃克家的门,晚风裹着凉意吹过来,悠一攥着背包带的手才慢慢松开,指节上的泛白一点点褪去。

岩泉走在他身边,没急着说话,只是刻意放慢脚步,陪着他沿着路灯铺就的光影慢慢走,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

直到走到公交站,两人在长椅上坐下,岩泉才轻声开口:“要不要喝点热的?我去旁边便利店买杯热可可?”

悠一摇摇头,视线落在地面上自己被灯光拉长的影子,半天没应声。

公交站的灯牌闪着微弱的暖光,却照不亮他眼底的茫然。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低地说,“小岩,我好像真的该和过去彻底做个了断了。”

岩泉皱了皱眉,想劝“别太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太清楚悠一心里的积怨,从母亲当年独自去美国丢下他,到如今逼他放弃音乐改学法律,那些委屈和失望攒了太多年,今天不过是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你想清楚就好,我都陪着你。”

悠一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只是把下巴往怀里缩了缩。

风又吹过来,带着点草地的潮气,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拢了拢自己的外套。

悠一想到什么,忽然抬头看向岩泉,眼神里带着点疲惫的空洞,“你说,我今天是不是太冲动了?其实可以好好说的,对吧?”

“不是你的错。”岩泉的语气很坚定,“为什么要把错误归结到一个忍耐多年才终于爆发的人身上?”

“哼。”悠一无力地哼一声,“大概吧。”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

他一点也不想挽回,一想到以后不用再靠近母亲,他心里长舒一口气。

品味一下自己的心情,虽然吵了一架心很累,但轻松了不少。

悠一没再说话,重新低下头盯着地面。

公交站的长椅有点凉,凉意透过薄薄的裤子传到腿上,他轻轻摸摸自己的腿。

不知过了多久,好不容易暖了一些,他忽然轻声提起另一个名字,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散,“其实阿彻也算我的过去吧。”

岩泉愣住,他犹豫了一下,说:“你们不是一直没断联系吗?上次你还说,及川在阿根廷打比赛赢了,你特意给他发了恭喜的消息。”

“那是我在‘硬撑’啊。”悠一打断他,声音里带着点自嘲的涩意,“那是漫长的[售后服务]啊。”

“也该结束了不是?”

“过去那些事你也知道,每一件对我来说都过不去,我心眼很小的,一旦有了裂痕,我找不到把它粘好的办法,也找不到继续信任下去的理由。”

岩泉没说话,安静地听着。他能感觉到,这些话悠一憋了太久,此刻说出来,像是在慢慢揭开一道没愈合的伤疤。

“我每次给他发信息的时候都能想起一些我从没告诉过你们的事,”悠一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长椅的边缘,“说出来又好像是我特别大惊小怪,不过就是没被重视、不过就是没被选择”

“要怎么和一个人彻底和好呢?要怎么原谅别人呢?”他望过来,昏暗的路灯下,悠一的眼睛闪烁着泪光,“我真的做不到这些。”

“是我不够包容的问题?怎么样才能心甘情愿给别人第二次机会啊?”

“又凭什么给他们机会?”

不仅是及川彻的问题,包括对待自己的父母,悠一都是这么想的。

岩泉看着他泛红的眼角,还是心疼。

他想替及川解释[他没有这么想]、[他是真的喜欢你],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岩泉知道,这些理由在悠一多年的不安面前,太轻飘飘了。

“忘不掉那些,所以和他们就没有办法有未来,对吧?”

悠一掏出手机,解锁屏幕,手指在通讯录里慢慢划着,最终停在“阿彻”的名字上。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能看到他眼神里的犹豫,那是对过去青春的不舍,也是对这段关系的最后留恋。

但很快,那份犹豫就被疲惫的决绝取代。

“今天和我妈吵完架,突然有点想通了。”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悬在屏幕上,“那些让我觉得[随时会断裂]的关系,那些让我总是不安的牵挂,我不想再维持了。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话音落下,他指尖用力,按下了“删除并拉黑联系人”的按钮。

屏幕上弹出“操作成功”的提示时,悠一像是卸下一个扛了很久的包袱。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重新靠在长椅上,闭上眼睛,嘴角却露出了一个极浅的、带着解脱的笑容。

岩泉看着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拍拍他的后背。

他知道,悠一拉黑的不止是及川这个人,而是那段让他反复不安、反复自我怀疑的过去。

及川是这段过去中的最后一个人——

岩泉摇摇头,还是他自己是这段过去中的最后一人?

远处传来公交的轰鸣声,灯光越来越近。

悠一睁开眼睛,看向那束越来越亮的光,眼神里不再有之前的茫然,多了点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站起身,对岩泉说,“我们走吧。”

岩泉跟着站起来,悠一已经往前走过两步,见岩泉没有跟上,回头看过来。

他想忍住的,但这个问题他一定要问。

“那我呢?我对你来说,也在想要丢掉的过去里吗?毕竟我也存在在那啊。”

不可能抛开他去看悠一自己的过去,所以岩泉必须要问这个问题。

悠一的脚步蓦地顿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连握着背包带的手都下意识松了半分。

他还真顺着小岩的话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小岩没关系的。”

“我又不是只要[明天],和小岩一起的时候并不觉得负担,因为我们之间的感情很简单、很纯粹。”

是好朋友来的啊。

岩泉从悠一的眼中读懂这句话,松了口气。

“对,我们是好朋友嘛。”

他微笑着说着,眼前却闪过及川的脸。

及川曾在对岩泉说过:

【“或许你是对的,他应该离开这里。可你能放他离开我却做不到,因为被他拉黑一切联系方式的是我,对他去美国读高中毫不知情的是我,无法看着他对别人展现对我没有的笑容的人还是我。”

“你的冷静只代表你的满足,我也只能代表我的不满足。”

“我很高兴小岩对悠一没有别的想法,你叫着只有你才拥有的[小夏],而我只能叫他悠一,所以你比我满足也正常。”】*

岩泉现在不得不承认,及川是对的。

他的确很容易满足,悠一也的确更“针对”及川。

上了公车,两人找位置坐下。

“那要是及川找我,我怎么说?”岩泉又问,“你放心,我这次绝对站在你这边,你让我怎么说我就怎么说。”

岩泉的表情非常认真,就差发誓了。

“如果他找过来就如实说吧,已经没有什么骗他的意义了。”深思熟虑过后,悠一回答,“这种时候,越如实说,越能更快地解决。”

[解决]呢

岩泉品味着悠一的用词,心里暗自为及川再叹口气。

老实说,岩泉完全理解悠一刚才说的那种感受,不知道怎么和好、不知道怎么原谅别人,他很理解,所以他没有反驳。

只是说在面对及川的这问题上,他不认为及川会和悠一的父母那样、会放过他。

你看他们都出来多久了,悠一母亲家的人都没有追出来过,就知道气头上的他们打算先冷处理一段时间了。

可及川绝不会这样。

以岩泉对他的了解,但凡及川能找到时间从阿根廷过来,那么从他知道真相的那一秒开始,他会义无反顾地踏上前往波士顿的路。

不把悠一掰过来他不会罢休。

而那个告诉他真相的人,极有可能、也只可能是自己。

“好,如果他找过来,我会如实告诉他。”

*

想得到及川不会来得那样快,却没想到真正见到及川是在四个月之后。

在他刚刚打完第一赛季决赛的当夜,及川彻就出现在岩泉的公寓门口。

带着一身风霜、和一身的孤寂。

对于及川彻而言,这4个月是什么感觉?

直白来说就是他很痛苦。

多方面都很痛苦。

伴随一种“才醒过来”的讽刺感,及川在阿根廷的第一个赛季过得非常不好。

适应风格完全不同的新队伍是个难题,难在CA圣胡安的打球风格和白鸟泽如出一辙,是他从小最不喜欢的风格之一,球打得不适应,睡觉都睡不好。

这样的基础上,悠一的忽然失联、小岩的闪烁其词都让及川心累。

甚至悠一的失联还是在他过生日的前夜,及川连祝福都没发出去。

最开始他还会追问岩泉,只要不训练的时候他会第一时间找上来,问他悠一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不管他问多少遍,岩泉都在刻意回避。

索性后来及川不问了。

岩泉刚喘一口气,忽然就意识到及川这是要找时间过来。

这一等,就是四个月。

CA圣胡安结束封闭训练后,立刻一头扎进密集的赛季赛程里。

及川以攻击性二传的身份在世界舞台上大放异彩,每一次精准传球与犀利扣杀都格外耀眼,不仅岩泉在关注,悠一也有看到。

那发球、扣球看得岩泉心凄凄,半夜给悠一发信息,说赛场上的及川看上去比从前更强势了,让他小心一些吧。

悠一不置可否地笑笑,只回了小岩一个眼熟的“切”。

那股他至今都没察觉的“期待”,就这样继续潜伏着,只在某些时刻冒出一点点来。

不多,足够悠一笑笑。

第215章 第215章“他为什么不相信我?……  一小时13分钟

悠一看着电脑右下角显示的时间,这点时间甚至不如他现在上的这节大课时间长。

或许等他下课走出教室时,及川彻就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想到这里,坐在阶梯教室里的悠一看了一眼大门的位置。

教授不喜欢关着门上课,所以门外的世界悠一一眼就能看到。

但那里现在还什么人都没有。

还有、一小时13分钟。

旁边的马修见悠一竟然会在上课时走神,探究着多看了两眼。

写了张纸条传过来。

[怎么了?等不及放假了?]

这是他们圣诞假期前的最后一节课,教室里的确很浮躁。

教授干脆让他们自己做作业,不讲课了。

悠一抓着桌上的笔在纸条上写了几笔,把纸条还回去。

[可能一会儿我们没办法一起吃饭了。]

“啊?为什么?”马修很是遗憾地叫出声。

转头就发现周围的同学都在看他。

浮躁归浮躁,但大家都没这么大动静。

台上的教授也看过来,说了句,“请安静些,伊斯顿先生。”

马修不好意思地冲教授笑笑,带着抱歉的表情把自己的头低下。

正好对上悠一新写下的一句答案。

为什么不能一起吃饭了?

因为

[及川要来了。]

惊呼瞬间又要涌出喉咙,被马修像掐断琴弦一样捂住,卡在喉咙里嗡嗡作响。

手指死死捂住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周遭再次传来针扎一般的视线,马修只能用眼角的余光飞快扫过悠一。

对方正若无其事地转回头,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平稳的横线,仿佛刚才递出的那张写着“及川要来了”的纸条,只是通知他“下节课要抽查作业”般寻常。

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在马修身上停留了两秒,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摆摆手继续低头整理教案,“课堂上保持安静,剩下的时间请自行完成假期的大作业。”

马修这才敢松开手,他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指尖反复摩挲着“及川要来了”这五个字,墨水在纸上晕开浅浅的印子。

他有多久没从悠一嘴里听见及川的名字了?

怎么会这么突然?

那个四个月前还和悠一每天视频通话,却突然消失在悠一世界里的人;那个被悠一拉黑所有联系方式,连一句解释都没得到的人,竟然真的找过来了?

而且还是在圣诞夜的前一天,从阿根廷飞过来?

也是,圣诞节球队怎么也该放假,确实有空找过来。

他偷偷抬眼看向悠一的侧脸,对方的下颌线绷得笔直,看似平静无波的状态下此时更像是已经停止思考的样子。

[那要不我还是陪你吧?]马修艰难地写下,脑子里已经在想等下及川和悠一吵起来他要怎么帮忙了

四个月前的那个晚上,和悠一一起回家的岩泉最后又双双出现在迦文纳在纽约定的酒店。

悠一回房间后,岩泉单独找了一次马修,把他们在悠一母亲家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马修很震惊啊,这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悠一能够那么激动地和谁争吵。

岩泉那时就给马修打了预防针,说这一切还没结束,要不了多久,及川肯定也会找过来,到时候

怎么办,他想不出来要怎么帮忙马修重重叹口气。

自从马修也开始谈恋爱,他就知道两个人的事情是无法由第三个人掺和的。

[不用,我和他不可能当着你的面吵。]

悠一清楚,他和及川只能在独处的状态下才能把事情说清楚。

多一个人都不行。

下课铃声响起的瞬间,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

学生们收拾书本的声音、讨论圣诞假期计划的笑声混在一起潮水般涌来。

马修还没来得及跟悠一再说句话,就看到悠一已经站起身,将笔记本和笔随意塞进背包,动作流畅得像是早已演练过无数次,好像根本没被等下会发生的事干扰。

又或者他根本就是在期待也说不定。

“悠一!等等我!”马修急忙抓起书包追上去,可悠一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朝着楼梯口走去。

阶梯教室的楼梯是旋转式的,铺着深棕色的木质台阶,每走一步都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马修跟在后面,看着悠一的背影逐渐远去。

就在悠一走到第三层转角时,他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马修差点撞上去,连忙刹住脚,顺着悠一的目光向下望去。

只见楼梯口的平台上,站着一个穿着驼色大衣的男人。

男人身形挺拔,双手紧紧插在大衣口袋里,肩上还落着一点没来得及拍掉的雪花,身侧是同样落满雪花的行李箱。

不知道他在那站了多久。

他的头发比四个月前短了些,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眼底带着明显的红血丝,却丝毫没影响那张过分好看的脸。

此刻,他正微微仰头,目光牢牢锁在悠一身上,像是在茫茫人海中终于抓住了那抹熟悉的身影,带着难以忽视的急切。

那是及川彻。

马修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能清晰地看到及川眼中翻涌的情绪,那是一种混杂着思念、困惑、气愤、委屈,甚至还有一丝恐惧的复杂情感。

反观悠一,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惊讶、没有喜悦、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就那样隔着几层楼梯,与及川彻对视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周围的学生们说说笑笑地从他们身边走过,有人好奇地看了看这两人,只觉得这一幕颇为偶像剧。

带着明眼人都能发现的“暧昧”氛围,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及川彻的喉结剧烈地动了动,嘴唇张了又合,想说的话堵在喉咙口,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他的目光顺着悠一的脸颊向下移动,他在反复确认眼前的人不是自己的幻觉。

还是悠一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迈开脚步,沿着楼梯一步步向下走,每走一步,他与及川彻之间的距离就缩短一分,直到他站在及川彻面前才停下脚步。

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吃了吗”一样,打着招呼。

“来了?”

及川彻浑身一震,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

他看着悠一近在咫尺的脸,对方的眼睛比四个月前更深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是最近没休息好。

他张了张嘴,想问的话有太多,可最终到了嘴边,却只变成一个沙哑的“嗯”,带着无法掩饰的委屈。

委屈到了头又让及川彻想起这四个月的煎熬。

那天晚上他明明想要卡着悠一生日的零点给他打电话,却发现line的账号被拉黑、电话打不通开始。

他着急地找小岩、找其他他们认识的人问悠一的情况,可账号还是那个账号、电话还是那个电话,只是对面的人不再“接待”他了。

为什么?小岩不说,他自己也悟不出来。

及川彻自认自己去了阿根廷之后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悠一的事。

哪怕再忙再累也会回复信息,甚至每次训练时间的改动都会第一时间告诉悠一,方便他能找到自己。

他知道他这个工作、这个距离就是容易失联,所以他做好了一切提前准备,绝对没有任何一次在“本该回复”的时间里毫无消息。

所以为什么?

他不懂啊。

及川无数次想飞到悠一身边,却因为球队被绊住,直到比赛结束、圣诞假期临近,才终于挤出时间买了最早的航班过来。

对他而言,这不是简单的分别,而是一场毫无预兆的断崖式分手,让他在原地茫然了四个月,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找不到悠一,他就去找岩泉,逼问着小岩说了一大堆。

可问完,他依旧茫然。

他真的毫无察觉。

*

“所以说你和悠一现在变成这样是有原因的。”岩泉抽了张茶几上的卫生纸,擦擦自己嘴角的血。

长这么大仅有的几次打架都是和及川,真是够了。

不过还好,他没输,只是脸上挨了一拳。

及川还捂着肚子坐在地上呢,比他惨多了,谁让他二话不说就打过来的。

吓都吓死了,岩泉还以为自己在公寓门口遇到零元购了。

结果打开灯一看是及川。

他那火气瞬间上来,摁着人揍了一顿,“顺便”把悠一的事全说了。

及川彻一边接受身体上的打击,同时心灵上的撞击也不小,小岩也是贼,这种时候说悠一,让及川想反应都不知应该先反应哪里。

最后只能懵懵地被他揍完,到现在都还在消化岩泉刚才说的。

“什么叫“被推开的不安”和钉在心里的觉得“关系随时会断裂”的认知?”及川坐在那,面色沉沉,

他这才缓缓抬起头,眼底还蒙着一层没散透的茫然,可那茫然底下,正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翻涌。

他抬手揉了揉被揍得发疼的肚子,喉结滚动,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是说他是因为不相信我,所以才推开我?”

岩泉皱了皱眉:“悠一他”

“他什么?”及川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

想起这四个月的煎熬,想起自己每天对着拉黑的界面发呆,想起自己一遍遍地想“我到底哪里错了”的样子,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拧成了怒意,烧得他心口发疼。

“他为什么不相信我?我难道表现得还不够多吗?”

第216章 第216章“还是说在你心里,只……  看着悠一转身朝着教学楼外走去,及川彻本能地立刻跟上。

他跟在悠一身后,保持着一步的距离,目光紧紧锁在悠一的后脑勺上。

悠一的头发长了些,发尾微微卷曲,风一吹,就会轻轻晃动,和从前一样。

从前及川就觉得悠一的头发很好摸,冰凉的触感,柔顺的发质,那时他觉得悠一是全天下对他最心软的人。

现在才知道,他根本就不心软。

他能看着自己表达爱意,然后在心里毫无波澜,丝毫不相信,就表明了他不是心软的人了。

夏目悠一是全天下对及川彻最心硬的人,没有之一。

随风晃动的发尾让及川彻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想伸手去碰,想抓住这抹熟悉的身影,却又硬生生忍住了。

不可以,他还没对悠一发火,他还没有让悠一意识到自己做得有多过分,他要忍住!

才不要再露出那副对悠一没辙的态度,才不要透露自己对他要命地喜欢着的态度。

从纽约坐上飞机时及川彻想得很好,要让悠一离开他那讨厌的自说自话的状态。

要“正视”他!要真真正正地看着及川彻。

*

两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路边的圣诞树上挂着五颜六色的彩灯,商店的橱窗里摆着精致的圣诞装饰,空气中弥漫着肉桂和姜饼的香气。

四个月前,他们还在视频里商量着圣诞要一起装饰圣诞树,要一起做姜饼人。

工作后唯一的长假就是圣诞节,他们早就在商量这个假期要怎么好好过了。

可现在,这些约定都成了泡影。

甚至曾经的商量也不过是“开玩笑”,有个人根本没往心里去。

一想到这个,及川就对着悠一的背影咬牙。

瞪着他,想要质问他,想要吼他。

想要狠狠咬他一口,想要、亲他。

凶狠地那种,要啃咬的,要让悠一受不了地和他求饶、道歉。

然后他们再拥抱,再告诉对方自己真的很想他。

可及川瞪了悠一很久都没得到他的回头,甚至连看一眼都没有。

不断有路人笑着从他们身边经过,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礼物袋,可这热闹的氛围,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

与他们无关,只衬得两人之间的沉默更加沉重。

及川彻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跟着悠一。

[好希望他能回头看一眼自己]

[哪怕一眼呢?]

[只要看一眼,自己肯定就舍不得生气了,肯定什么事都忘掉了。]

及川彻清楚自己舍不得对悠一凶,从小到大他连尺度稍大的玩笑都不愿放在悠一身上啊,又怎么肯对他发火。

所以只要一眼就好。

*

伯克利的国际生公寓在一条安静的小路上,是一楼老旧的大楼,外墙爬满了枯萎的藤蔓。

及川彻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到处都是陌生的。

楼道的声控灯在悠一踏上第一阶台阶时“啪”地一声亮起,昏暗地光线照亮了斑驳的墙壁,老式的电梯缓缓到达,两人前后踏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香味,大概是音乐生们保养乐器用的,而非公寓清洁员燃烧的熏香。

不过走出电梯后,老旧的装饰被替换,终于有点好模样。

明亮的灯光在走廊上映照,把及川担忧的神色压下去了些。

他怕悠一在这里住的不好

小岩都和他说了,悠一和自己的母亲决裂后一直都是靠自己在生活,父亲那边也早就在他18岁生日之前就停了生活费。

乍听到这件事时,及川都顾不上自己那些心情,满心满眼都只剩下对悠一现在过得不好的担忧。

所幸这栋宿舍并没有它外表看起来那么差。

他们一前一后走在走廊上,悠一终于在一扇黑色的门前停下。

从背包里拿出钥匙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停顿了半秒,动作刻意慢了下来,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也像是在给及川彻适应的时间。

然后才插入钥匙,转动门锁,“咔哒”一声,门开了。

悠一侧过身让出门口的位置,目光落在及川彻身上,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甚至可以说是警告,“找地方坐吧,别乱碰。”

及川彻走进屋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客厅中央的一架黑色的电钢琴。钢琴擦得很干净,琴盖是打开的,露出里面洁白的琴键,琴键上还放着一本翻开的乐谱。

客厅的角落里堆着一摞未整理的谱纸,有些谱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音符,有些则被划得乱七八糟,显然是悠一平时创作时留下的。

沙发是灰色的,上面放着一个简单的白色靠枕,茶几上还有一本摊开的书。

整个公寓的布置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随意,却处处透着“私人领域”的疏离感。

每一件物品都有它固定的位置,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悠一的气息,却没有丝毫欢迎外人的迹象,更没有一点外人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及川彻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目光缓缓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像是在贪婪地感受着悠一这四个月的生活痕迹,也像是在寻找着一丝一毫能证明自己曾经参与过悠一人生的证据。

他希望能看到一些合照、或是什么悠一留下的排球比赛纪念的东西。

而不是像这样到处都是音乐,他不熟悉的音乐。

及川彻瞄向那边紧闭着的卧室的门,不知道那里面会不会和悠一在日本的公寓相似?

悠一关上房门,将背包和钥匙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在墙壁的空调按钮上点点,室内的温度才一点点上升。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呼呼吹响的声音。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及川彻身上,“喝水吗?”

及川彻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声音有些发紧,“好,谢谢。”

为那句脱口而出的“谢谢”,两人的身形皆是一顿。

四个月的失联比曾经一年多的那次还要生疏,从前哪里说过这么下意识的“谢谢”?

悠一向厨房走去时及川彻的目光跟随着他的背影,见他从饮水机里接了两杯温水。

一杯在马克杯里,一杯在客人才会用的纸杯里。

及川彻的视线完全被那个马克杯吸引,那是他们当初一起买的猫猫杯子。

悠一留下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及川眼神软了下来,像是怀念似的。

可一抬眸,对上的又是悠一古井无波的眼神。

他眨眨眼,心中默念着“不,他还没有对悠一发火呢,不可以提前败下阵来”。

瞬间又把气势架起来

可坐下很久两个人都没说话,就只是悠一看着别处、及川看着悠一的发呆。

曾经亲密无间被单方面斩断,如今再次相见,只剩下满室沉默和未说出口的疑问。

[这应该吗?]及川不禁想到。

他盯着悠一手里那只马克杯,指节在膝盖上攥得发白。

本来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见面时的质问,可真坐在这满是悠一气息的房间里,那些尖锐的话却像被棉花堵住,怎么也说不出口。

直到他看见悠一喝完水,把杯子轻轻放在茶几上,指尖擦过杯沿的动作,和从前无数次在他家厨房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那点熟悉像根刺,突然扎破了他强装的冷静。

“悠一,”及川的声音先于动作破了功,带着没压下去的颤音,却故意咬重了名字,“你就打算一直这样吗?一句话不说,把我拉黑四个月,现在见面了,就装成没事人一样坐在我面前和我一起发呆?”

悠一刚要收回的手顿在半空,他侧过头看及川,眼底终于有了点波澜,不是惊讶,是淡淡的无奈,“不然呢?你想让我怎么样?哭着跟你道歉,说我不该拉黑你?”

“我没要你道歉。”及川坐直身体,整个人都往前探去,“我要你告诉我为什么啊。”

“为什么骗我?为什么要装作什么问题都没有一样和我相处那么久?”

“你对我有意见为什么从来不说?”及川越说越是激动,却不是那种想要大吵大闹的激动,他只是、他只是想起他们在日本时的相处了。

那一幕幕、那一段段,到底都算什么?

“你是觉得我听不懂你说话?还是什么?”

他的视线一直盯着悠一的脸,不肯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可他看见了什么?

没有慌乱、没有心虚,什么都没有,就好像他说的根本不重要一样。

悠一根本就不想和他交流,从头到尾都不想啊。

“就算你认为我是你想的那样,为什么你不来改变我?哪怕做出一点点努力呢?”

在及川看来,悠一就是这样的。

他对自己有意见,可以,他觉得自己会抛下他,那也没问题。

这些误会他都可以解释,一遍遍解释,无数遍解释,要他怎么证明都可以。

又不是完全一样的两个人,相处中怎么会没有矛盾没有误会?

真正让及川彻生气的是悠一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和他一起把这些“疙瘩”解开。

话说到这个地步了悠一依旧没有反应,他只是看着及川的眼睛,可及川已经完全读不懂他了。

猛地攥紧拳头,圆顿的指甲陷入掌心,及川彻的声音里终于染上了压抑不住的怒意,“你就只会逃吗?夏目悠一!”

“觉得我会抛下你,你就不能问我一句[阿彻,你会不会一直选我]?觉得我会忽略你,你就不能跟我说[我今天等你消息的时候很难过]?你什么都不说把所有事都憋在心里,看着我一个人演了那么久独角戏,最后在你觉得应该离开我的时候把我推开,你觉得这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悠一被他吼得一怔,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蜷起,指尖掐进掌心。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我没有逃”。

“我没”他的声音弱了下去,悠一轻咳了一声才能继续好好说话,“我只是觉得说了也没用。”

“对你没有用,对谁都没有用。”

“没用?”及川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猛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悠一,“你连试都没试过,怎么就知道没用?”

他往前跨在悠一身侧的沙发上,整个人压下来,逼得悠一不得不往后仰,后背抵上沙发靠背,退无可退。

及川的呼吸带着怒意,落在悠一脸上,滚烫得吓人,“你就是笃定我会放弃你,笃定我一定会离开你,所以你连一点[和我一起面对]的耐心都没有!”

“所以我不管说什么你都不相信,你只相信你自己的判断!根本不给我机会,一丝一毫的机会都没有给过我!”

“我甚至到现在都不知道你对我哪来的这么大意见!”

“我就是笃定!”悠一他迎着及川的怒意而上,“那本来就是一定会发生的事情,本来是你从前做过的事,我为什么不可以笃定?告诉你做什么?等着你亲口告诉我你又要丢下我的事吗?”

他现在不害怕和及川对峙这些了,两张怒意极深的眼互相对视着。

有人先弱了下来。

“你怎么会这么想?”及川的声音陡然软了下来,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

“我什么时候让你觉得我会丢下你了?从小到大那你一次你出了事我没有在你身边?哪一次你伤心难过我没有哄你?只要我看见了的,我不都在吗?”

“还是说在你心里,只要有一点没做到位,我所有的在意就都不算数?”

第217章 第217章“我巴不得你这样在意……  指腹掐着脸颊的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将悠一的侧脸微微向上抬着。

及川的掌心贴着他温热的皮肤,能清晰摸到指节下细微的颤抖。

那不是抗拒,更像是被戳中隐秘心事时的无措。

悠一的睫毛垂得很低,视线死死盯着及川衬衫的第二颗纽扣。

他想偏过头躲开,可脖子像被钉住了似的动不了。

脸颊被掐着,有点痒又有点烫,那温度顺着皮肤往心里钻,把他强装的冷淡都烘得软了一角,后背都开始浸出汗来。

他甚至能闻到及川身上还是从前常用的那款洗衣液的味道,混着点淡淡的雪松味,和伯克利公寓里的松香完全不同,是属于“过去”的、让他心慌的味道。

“回答我的问题,悠一。”及川的声音沉了些,指尖轻轻捏他的脸颊,“你要是真觉得我所有的在意都不算数,现在就告诉我。”

空气静了两秒,悠一才终于开了口,声音闷闷的,还带着点被掐住脸颊的含糊,“如果我说是,你会立刻离开这里吗?”

垂下的眸子终于看过来,将属于他的固执也暴露得一览无余。

他好像在挑衅及川,说:[没错,我就是这样的人。]

[就是这样毫无包容心的人。]

[怎么样?要不要离我远点,因为我一点也不像你认知里的那个悠一。]

他根本不听话,也不温和,他小气、计较、很多年前的事都能一直抓着不放,就是不会给任何人第二次机会!

但这句话落进及川耳朵里时,他掐着悠一脸颊的手忽然松了半分。

他低下头,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压得极近,近到能听见彼此交叠的呼吸声。

明亮的琥珀色眼眸与温润的墨绿色眼眸撞个正着,谁都没有躲闪半分。

悠一那副冷淡的语气里藏着的别扭期待露了尖,轻轻挠在及川心上。

他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是那种带着点无奈又庆幸的笑,声音也软了下来,“你要是真盼着我走,刚才就不会让我上来了。”

“难道悠一你觉得我们会是聊完了、聊透了就能结束的性格吗?”

“你到底是对我太没信心,还是信心过头?嗯?”

悠一猛地抬眼,眼底闪过一丝被说中的慌乱,耳尖悄悄泛红,他下意识想别过脸躲开视线,却被及川用指腹捏着他转了回来。

“别躲,”及川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哄人的意味,“我们今天把话说清楚。”

他收回手,却没退开,依旧半蹲在悠一面前,视线与他平齐,指尖轻轻搭在他的膝盖上,“悠一,你知道我们已经长大了吗?”

“见鬼,我知道得不能再知道了。”悠一的声音带着点闷怒,像是在赌气。

及川却笑了,语气里多了点认真:“所以你笃定我一定会离开的这个时间,和长大有关,对吧?”

悠一的身体一顿,指尖悄悄攥紧沙发的布料,没说话,算是默认。

在他眼里,长大就是不断失去的过程,因为长大了所以他们不在同一个学校,又因为长大了他们走向不同的未来。

“那就让我来告诉你,其实还有另一个方法,让我没办法离开你。”及川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目光牢牢锁在悠一的眼睛里,像是要望进他心里去,“这个方法超级简单,简单到今天就可以完成。”

悠一皱起眉,眼里满是疑惑,连带着刚才的赌气都淡了些。

“?”他想不出还有什么事,能让及川说出“没办法离开”这种话。

“好奇吗?哄我一下我就告诉你好不好?”他的话像灵魂的轻语,万般轻柔地在悠一耳边说着。

引诱着。

及川看到悠一盯着他、只等他说出那个办法的专注样子,其实什么火气都没了。

只要悠一表现出“想听”,只要他做出这个表态,那就是还要和他继续的意思。

及川彻可以不管从前悠一对他的欺骗,他只要这个结果。

“怎么样?你的答案呢?”

“我不知道要怎么做”

如果不带着欺骗、不带着粉饰黑白为前期,悠一想不到要怎么哄他。

要说什么吗?还是,要做什么?

“五年前你对我做过什么?你忘记了吗?”及川的指尖轻轻蹭过他的膝盖,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初二的夏目悠一,在教学楼后无人的走廊里对我做了什么?”

“五年前”这三个字砸进耳朵里时悠一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记忆像是被突然扯开的闸门,涌回初二那个春天。

那天的风里都是樱花的味道,及川的唇很软,他闭着眼不敢看,只记得自己心跳得快要炸开。

最后是及川推开他,明明他也耳尖红得能滴血,却坚持说出了那句拒绝的话。

“要我给你道歉吗?”悠一脱口而出。

及川被气笑了,他真的头一次知道悠一原来能这么反复的气人。

气他把过去的心动当“错误”,气他把自己的在意当“负担”,气他想用“道歉”来哄他。

在春高的时候他就因为悠一在告白后想和他道歉差点发火吧?

“你再说一遍?”

“我可以给你道歉——”

悠一的话还没说完,下巴就被及川再次捏住,这次对方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道,迫使他仰起头来。

下一秒,温热的呼吸便彻底覆了上来,带着怒意的吻凶狠地落下来,完全不给人反应的余地。

好似当年悠一强吻及川的回响,唯独不同的是悠一推不开。

及川的手掌扣在悠一的后颈,指腹陷进他柔软的发尾里,将人牢牢固定在自己面前。

另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的边缘,小臂几乎贴着悠一的腰侧,整个人前倾着,把他严严实实地圈在自己的包围圈里,连一丝闪躲的空隙都没留。

悠一整个人被抱住,及川似乎把应该用在排球上的力气用到了自己身上,他根本推不开。

力4在力5面前,哪有什么挣扎的余地?

这样反复的情绪,就算及川对悠一有再多舍不得,现在也想做点让他难过的事。

唇齿相撞的瞬间带着点刺痛,及川的舌尖蛮横地撬开悠一的唇缝,带着滚烫的温度扫过,每一下都带着情绪。

悠一的身体僵住,睫毛剧烈地颤抖着,放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身后的靠枕,指节陷进软和的棉里。

他想推拒,可及川圈在他后颈的手像是生了根,把他牢牢锁在怀里,连后退半分都做不到。

唇上的力道越来越重,带着点惩罚似的啃咬,细微的刺痛让悠一忍不住闷哼一声,可这声轻哼反而像是点燃了及川的情绪,吻得更凶,连呼吸都变得滚烫。

直到悠一的脸颊涨得通红,呼吸渐渐不稳,及川才稍稍退开半寸,额头抵着他的,指腹还捏着他泛红的下唇,“不能说一些我喜欢的话吗?”

悠一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神里还带着没缓过来的茫然,唇瓣被啃得泛着水光,连呼吸都带着点颤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被及川的目光牢牢锁住。

“挑衅不是这么用的,悠一。”及川语气里带着点咬牙切齿的认真,“如果你想要继续激怒我,那你做得很好。”

他的手缓缓下移,指尖划过悠一的腰侧,带着点滚烫的温度,让悠一的身体下意识地颤了一下。

“但如果悠一觉得我的情绪反反复复看上去很好玩、对你也造不成什么威胁的话,你要记住我们是相爱的成年人。”

悠一的喉结动了动,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想往后缩,却被及川的手扣住了腰,牢牢按在沙发上。

“我们之间唯一的问题是你觉得我会离开你,那么如果我不会离开你,我应该用什么来回答你呢?”及川再次俯身,鼻尖蹭过他的鼻尖,呼吸里带着点危险的意味,“不是早就告诉过你吗?我这次不会放过你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又一次吻了上去。

这次的吻少了些刚才的凶狠,却多了些缠绵的力道,唇齿间的触碰带着滚烫的温度,指尖轻轻摩挲着悠一的腰侧。

紧接着,钻了进去。

悠一的挣扎瞬间停下,紧绷的身体放松试图去逃脱他的手,可他无处可逃,只能抓住及川彻的衣领。

“嗯”悠一忍不住地呢喃一声。

及川的声音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你擅自跨越了那道我们之间的界限、允许我肆意向前又不把我当回事,现在还想退到千里开外的世界,悠一,没有这么简单的。”

“大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自说自话这样的行为只会惹怒对方。”

及川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人的软化,圈在他后颈的手渐渐放轻了力道,他轻轻梳理着悠一的发尾。

等悠一的呼吸彻底乱了他猛地退开,看着眼前人泛红的脸颊和水光潋滟的唇,以及追着他表达着渴望的眸子。

冲悠一灿然一笑,无辜得像是他什么事都没做。

“如果你害怕,可以无数次向我确认。”

“确认我在这里、确认我爱你。”

“确认我不会放开你。”

“如果你觉得只是用[讲]的对你而言没用,用[做]的也可以。”

“别用这么下流的语气和我说话。”终于能喘口气的悠一恶狠狠地盯着他。

及川却挑挑眉,视线却连打转都没有,“我说的当然不是这个。”

只是盯着他的脸,不带任何情色。

“那你和我扯什么成年?!”悠一真的很想给他一耳光,但他现在没有力气。

“我说的成年是我可以负担得起我们的未来,就比如”他话锋一转,“上交我的银行卡。”

终于放开了悠一,他起身从自己的口袋里翻出钱包。

“我的工资、我的奖金,什么都可以给你。”

悠一坐直了些,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话题能拐到这上面,“我要你的钱做什么?!”

“这样我们的未来就很明朗了啊,”及川笑道,“你做不出携款潜逃的事,而我能清楚地知道我成功绑住你了。”

“如果不是你还在上学,我这次说什么都会把你绑到阿根廷去。”他的表情瞬间又变得严肃起来,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强势。

“让你必须在我的视线里活着,哪里都不准跑。”

“不包容也没关系,在我身上斤斤计较也没关系,我会接住然后告诉你——”

他又凑过来轻吻悠一的嘴角,“我巴不得你这样在意我。”

“你那些翻来覆去琢磨的事,说到底不就是因为在意我在意到不行,才会冒出来的想法吗?”

第218章 第218章以爱人的身份待在你身……  “怎么样?要不要试试?”及川在极力“安利”自己的财产大权。

悠一的目光落在及川递来的钱包上。

那是个用了有些年头的深棕色皮质钱包,边缘磨出了浅淡的毛边。

及川从高中时就用着的钱包,悠一记得很清楚,那时及川总把它随意揣在运动裤口袋里,偶尔掏钱买水时,悠一还能瞥见里面夹着的球队合照。

此刻这只熟悉的钱包被及川的指尖捏着,递到他面前,皮质表面或许还有及川掌心的温度,光是看着就觉得暖得烫人。

悠一心里明镜似的,他知道这一幕有多俗气,[成年人用金钱捆绑关系]听着就像廉价电视剧里的桥段。

可他半点心思都没放在“俗不俗”上,满脑子都在反复碾磨及川刚才那句[这样就能把我们一直绑在一起]。

绑在一起这四个字像根细针,轻轻扎在悠一心尖最软的地方,让他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下意识攥紧了自己的衣袖,手指缠绕着,视线却没离开及川的脸,一寸寸地扫过对方的眉眼。

想从那琥珀色的眸子里找出点玩笑的痕迹,想看看及川是不是随口说说,是不是下一秒就会笑着收回手,说“逗你的”。

可及川的眼神太认真了。

眉梢没有轻佻地上扬,眼底没有戏谑地闪烁,连递钱包的手都稳得很。

悠一想起自己从前拒绝妮琪阿姨支票时的干脆,想起岩泉说要帮忙时他岔开话题的坦然,在朋友和亲似家人的人面前他一贯保持着自己的底线。

要想没有矛盾,首先就不能和他不想分开的人有金钱上的纠缠。

否则一旦他们在这上面有了分歧,就会演变成他母亲那样,叫嚣着那一切都是她给的,悠一要么偿还、要么听她的。

那些话说出口的结局一定是分开,悠一不想和他们有这样的结局,所以一直没有接受他们的帮助。

但及川彻

一想到如果有一天他也会在自己面前那样吼着,悠一发现自己根本不想和他算清,他会很得意地回答,“没错,怎么了?”

刹那间的画面就已经出现在脑海里。

或许是再长几岁的及川彻,气急败坏地在他面前吼着,悠一看见自己的兴奋的脸。

“我没要过别人的钱。”悠一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喉咙里卡了点什么,目光依旧锁在及川脸上,想看看他是否有表情变化,再细微他也能捕捉。

“叔叔阿姨的、马修的、小岩的我都没要。”

“我知道。”及川的声音很轻,却精准地接住了他没说出口的潜台词,他往前递了递手,几乎要碰到悠一的指尖,“这是个麻烦的关系,搞不好我会因为今晚的冲动在往后的几年后悔不已。”

他的拇指轻轻蹭过钱包边缘,“但只要我的钱和你有关,我们就拆不开。”

“比起没有关系这么简单,我更希望哪怕混杂过后我们变成如何都理不清的麻绳,这样谁都走不了。”

“走不了”三个字让悠一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他几乎要将手伸了出去。

“一旦我真的借此机会对你做出过分的事,我们会恨对方一辈子的。”

及川听到这话时先是顿了半秒,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

不是那种带着戏谑的轻笑,而是从胸腔里漫出来的、混着点无奈又纵容的笑意,连眼尾都跟着弯了弯,眸子里盛着细碎的光,他看上去期待得不得了。

微微俯身地凑近悠一,捏着钱包的手又往前递了递,“恨一辈子?”

他的声音带着刚笑过的轻颤,“悠一,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连[毫无关系]都熬不过,还怕[恨一辈子]?”

“真要是有一天,你借此机会对我做了过分的事,或者我对你做了,那也说明我们还在[有关系]的圈子里打转,总比你躲在伯克利、我在阿根廷,连恨都没机会恨要好。”

“不都是我们应得的吗?谁叫我们两个现在看上去那么期待。”

他和悠一一样,一想到他们的未来,哪怕是纠缠、吵架都觉得好。

及川看着悠一紧抿的唇和他眼底还没散的犹豫,抬手指腹蹭过悠一的眉骨,把他皱着的眉头抚平,“而且啊,”

他的语气放得更软,这次轮到他来笃定,“我赌你舍不得对我做太过分的事,就像我舍不得对你做一样。”

“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我什么都无法确认,但我确认你爱我这件事从来没变过。”

及川的唇角还勾着,全是吃定悠一的坦然。

最后,他把钱包往悠一手里一搭,指尖碰触悠一悬在半空的手,眼神亮得很:“所以别想那么多了,就算真要恨,也得先把我们的关系绑结实了,不是吗?”

*

为了找到天黑后还继续工作的ATM机,他们出了门。

及川彻觉得只是把银行卡给悠一还是不安心,那不是他随时挂失就能找回来的吗?

拉着悠一找了好几条街,顺便把他学校附近转了个遍。

圣诞夜到处都是节日气氛,及川戏称说这也算一种约会,还夸赞美国不愧是自由民主的天堂,他们俩手牵着手走着,完全没有人投来多余的目光。

哪怕有,也是欣赏。

因为是两个池面大帅哥呀~

悠一这才意识到刚回到日本那会儿,矢巾告诉他及川曾经非常阴阳怪气地说美国是他的天堂,原来是这个意思。

“这话你以前好像也说过。”

“是吗?”

“据说说的时候非常咬牙切齿。”

“咬、咬牙?”及川眨眨眼,努力回想着这件事。

以前和美国有关的事也就只有悠一,能让他咬牙切齿的、又和悠一有关的

及川的脚步顿了顿,牵着悠一的手不自觉更加握紧,指尖蹭过对方掌心的温度,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耳尖悄悄泛红。

他别开脸,假装去寻找街边亮着“24hATM”灯牌的便利店,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他的小别扭,“哦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就夸一下嘛~”

尾音听着还挺委屈。

悠一挑眉,脚步也跟着停住,反过来拽他的手,语气里带着点故意逗弄的意味,“好像不是夸吧?”

及川被戳中旧事,干脆转过身,还牵着悠一没放,眼睛紧盯着他,“是贬,不行吗?”

指尖轻轻摩挲着悠一的指节,“你当初一声不吭就到美国读高中,现在回想起来,你居然告诉了所有人唯独没告诉我。”

“小岩就不说了,竟然连小飞雄都知道、牛若也知道!”他说着,声调慢慢降下去,“唯独我”

“后来偶尔听人说美国怎么怎么自由我在想,既然你向我告白过,就说明悠一喜欢的就是男性,这种关系在日本还需要遮掩,在美国大家都习以为常,万一你有了新的喜欢的人,少了这么多顾虑的情况下那个人肯定不会拒绝你。”

可怜兮兮的语调、可怜兮兮的表情,哪怕悠一猜到及川现在只是在回忆,依旧让他的心里软了一块,刚才逗弄的心思也淡了,只往前凑了凑,轻轻晃动两人牵着的手。

“拒绝我的人又不是因为社会环境,不喜欢我当然也会拒绝我啦。”

“没有人能不喜欢你。”及川也向前一步,抱住悠一,蹭蹭他的脑袋,“包括从前的我。”

悠一被及川抱在怀里,脸颊贴着对方温热的脖颈,能清晰感受到他脉搏在沉稳跳动,连带着那句[没有人能不喜欢你]都变得格外有分量。

手指抵在对方后背却没用力,只是闷闷地反驳,“哪有”

不自信的声音表达着悠一不自信的内心,及川彻忽然想起他还从未和悠一解释过自己当初为什么拒绝他。

这可是个大问题!

超大的问题!

“悠一!”

“是?”

及川松开悠一,和他面对面站着,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吓了悠一一跳,还以为怎么了。

“我、”忽然觉得唇角干涩,舔了舔,“我当初之所以拒绝你,是觉得如果我们恋爱了,你要是受不了我和我分手的话,我们一定没办法做回朋友,这样我们就只能老死不相往来。”

“我不希望你离开我,所以宁愿不要在一起,也要[在一起]。”

话一说完,及川只觉得指尖发紧,垂在身侧的手都攥成了拳。

他怕悠一听不懂,又怕悠一觉得这个理由太荒唐,更怕从对方眼里看到哪怕一丝“原来只是这样”的失望。

空气静了两秒,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似的,让及川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甚至开始胡思乱想,想悠一会不会觉得他很懦弱?会不会觉得他当年的顾虑很可笑?

毕竟那时候的自己,现在想起来都觉得那点心思又笨又拧巴。

“我知道这个理由听起来有点傻,甚至有点自私。但那时候我真的是这么想的,我从小到大被分手了无数次,对方都觉得我并不是一个适合做恋人的人,我自己其实也不在意,但你和我告白那天,我第一秒想到的就是这个。”

“我在我身上没见过其他的恋爱结局,所以”及川彻心虚的眼神在悠一的脸上打转。

还好,悠一没有打断他,也没有露出半点不耐烦的神色,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墨绿色的眸子专注地落在他脸上,连眨都没怎么眨,认真接住他每一句笨拙的解释,连那些藏在话里的慌乱和心虚,都没落下。

及川看着他这副模样,悬在嗓子眼的心稍稍往下落了点,“不过这都是我那个时候的想法。”

“自从知道你去了美国读高中之后,我就不这么想了。”

“不管是空留我一个人的寂寞,还是担心分手后会怎么样,在你允许我靠近的那一刻开始,后面的事情如何发展,其实每一步参与其中的我都可以改变。”

“就像现在。”

及川将他们相握的手举起,用脸颊蹭了蹭。

他的眼神又亮了些,像是在强调,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悠一,”

“我不想用[感情]这种说起来并不实在的东西感动你,告诉你刚才那些话也只是基于我们今天想和对方把一切都说明白,往后我会把日子过给你看,你慢慢等、好好看,一切都会有结果的。”

“我会非常非常认真地、以爱人的身份待在你身边。”

“”

“”*

*

“哦,对了,现在这里也是我的天堂了呢~”

“嘿嘿,还挺开心的。”后知后觉自己也在感受美国带来的便利的及川彻,说得尤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