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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语气,他似乎非常高兴。

“对,就这样笑。爷爷,你再多笑两天吧。”祝贻清假意关心,“我真怕你过两天就笑不出来了。”

祝老爷子:“?”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第56章 都过去了

新店毗邻大型商超,地理位置很好,每日的人流量比以往大了不少。

沈芮云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她看着账户里日渐丰满的余额,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祝贻清只要有空就会去店里帮忙,就连林周偶尔也会过来充当免费劳动力,顺便吃一顿免费的甜品自助。

“您好,要吃点什么?”祝贻清刚结完上一单,抬起头看向下一位顾客。他朝面前的alpha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脸,对方顿时呆立在了原地。

“清……祝贻清?”alpha先是惊讶,随后是不可抑制的兴奋,“你居然在这里!原来你把店开到这里了!你怎么不通知一声啊,我去你之前的店面没看见你,还以为倒闭了,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祝贻清对面前的alpha有印象,在他和沈芮云的小店面还开在城中村里的时候,这人就经常到店里来刷脸。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祝贻清问,“我们是一个学校的吧?”

“对对对!老婆你还记得我!”alpha好感动,心想他这几年的脸还真是没白刷,祝贻清竟然真的记住了他,“以后我每周都来,有空就来,你会一直都在吗?”

在网上被人追着喊老婆,和在现实里被人当面喊老婆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祝贻清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应该先让他改掉这个称呼,还是应该先回答他的问题。

“……!”alpha恍然反应过来,他怎么一不小心就把论坛里的称呼给带出来了,他的脸迅速地红了一片,“对不起,我叫错了,我……”

“要吃点什么?”祝贻清忽略了alpha的失误,“我有空就在店里,但是我不是每天都有空。”

他说了一句废话。

这话说了就只起到了说话的作用,没有给出点信息量。

但alpha还是欣然接受了,高兴地点点头:“对了,之前你们闭店的时候把会员卡里的钱都给我退回来了,那现在你们开了新店了,我还能办个会员吗?”

“当然可以。”祝贻清微微颔首,“但是现在的会员门槛是一千,充一千送一百。入会之后可以加一下店里的微信,以后店里有新品上新我会微信通知的。”

“店里的微信是你在用吗?”alpha心动不已,“每一条通知都是你亲自发吗?”

“对。”上新广告亲自群发。

祝贻清补充道:“如果需要预订蛋糕,也可以打电话过来,或者在微信上找我。”

alpha的心脏在狂跳。

他转念一想,祝贻清可以不看小号微信,总不能不看烘培坊的订单消息吧。

那他以后一周找祝贻清定三次甜品,不就能一周跟祝贻清聊三次天吗?天啊,这里是天堂吗?

alpha思考了0秒,就选择了充会员。

他不仅充了会员,还把祝贻清开新店的消息传到了学校论坛里。

[偶遇老婆了好幸福……这里还是地球吗?(升天)原来老婆只是开新店了,不是嫌我们烦不要我们了(流口水)]

[老婆系了围裙……他的腰好细,感觉用不了一只手就能抱过来……脸好嫩,嘴唇好粉,眼睛好亮……]

[我不行了他怎么还是这么漂亮啊为什么有人能漂亮成这样我的天啊见到他之后我一直在哭谁能懂啊老婆我是你的狗……]

没过多久,祝贻清新店的地址就在论坛里流传开了。

[不是哥们儿看见老婆之后说话都不会打逗号了吗也不怕一口气被憋死了]

[?你们都被调成啥了啊我请问呢]

[握草,原来是换地址了,我老婆还要我!我老婆还要我!!我老婆还要我!!!]

[对此我有几点评价要讲:去见小清老婆具有重要性、紧迫性、自觉性、主动性、坚定性、实践性、全局性、战略性]

[我准备翘课去找老婆买小蛋糕了,有人一起去不?]

[见到老婆不会拍照片吗!!见到老婆不会拍照片吗!!见到老婆不会拍照片吗!!]

[我今天去不了,求你们了谁去拍张照片吧,论坛里的去不了的人都要饿死了……清清……清清宝宝……清清……]

[雾草你们不要一次性去那么多人啊!!你们一直买,我老婆就要一直打包,别把我老婆累死了求求了!!!]

[楼上的哥们儿叽里咕噜说啥呢,听说充会员卡能加到微信哈,老婆还会亲自给你发上新通知]

[真的假的???雾草老婆对不起……!我现在就出发了!你们都不许加我老婆的微信!(大哭)]

[花钱办会员卡看广告吗?神经病吧,你们这辈子有了。(已办卡,你们怎么知道老婆的店就在我家对面)]

[有病!谁问你了!]

帖子里的回复越来越多,理所应当地成了论坛里的热门帖。

不少人都刷到了这条帖子,包括高强度在祝贻清个人论坛里刷帖子的霍粼。

霍粼盯着论坛里的店铺地址,也起了去看一眼的心思。

距离他上一次和祝贻清分开,已经过去了差不多半个月了。这段日子里,他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去查祝贻清的地址,可是现在祝贻清的店铺地址就明晃晃摆在他的面前。

就去看一眼,应该没关系吧?

就远远地看一眼,不出现在祝贻清的视线里,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今天那么多人要去祝贻清的店里买甜品,祝贻清很忙,肯定不会注意到他的出现。

霍粼想着,心脏愈渐失速,大有要从胸腔里跳出来的趋势。

他到底还是去了。

不少人的速度都比他快,等他抵达祝贻清的烘焙坊门口时,门外已经大排长龙,队伍九曲十八弯,不自己找都不知道队尾在哪里。

祝贻清的新店面在一处拐角,两面都是透明的玻璃,路过的人只要稍微朝里面扭头,就可以看见柜台后惊为天人的omega。

除了从学校里来的,还有不少路人也开始排队,队伍越来越长。

霍粼原本就只是想来远远地看祝贻清一眼,可他现场看见那么多人都在注视着祝贻清,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感包裹住了他。

他讨厌祝贻清被那么多人觊觎。他嫉妒所有能跟祝贻清说上话的人。他痛恨自己的无力感。

与此同时,霍粼又好害怕。这么多人喜欢祝贻清,这么多人来见祝贻清,祝贻清会不会在这么多人里发现理想型?

他站在离店门口不远的地方,一个一个地审视者进门的人,他不得不承认,有些alpha虽然长得不如他,但样貌也确实不差,而且有几个alpha的级别看起来也不低……

霍粼越看越恐惧。

他决定去排队,到时候祝贻清问他为什么在这里,他就说是顺路,是巧合,是缘分-

其实店内的祝贻清早就发现了霍粼。

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幻视了,后来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那竟然真的是霍粼。

或许是因为他之前不让霍粼联系他了,所以霍粼一直站在离店门口不远的地方,也不排队,就干站着。

他看不清霍粼的表情,但他总觉得霍粼幽怨得要命。

“霍粼在外面。”林周还以为他没看见,悄声提醒道,“他怎么来了?”

“不管他。”祝贻清加快了手中打包的速度,不再分给门外的霍粼一点注意力。他将纸袋递给了面前的顾客,“谢谢,欢迎下次光临!”

他今天很忙,哪里有空去管霍粼来干什么。只要霍粼不来招惹他,他就把霍粼当成一团空气,假装alpha不存在就好了。

顾客接过纸袋,笑着跟他搭了句话:“老板,你知道外面现在有多少人在排队吗?”

祝贻清全程没离开过店面,对外面的情况没有概念:“很多吗?”

“多得要命!”不知道谁应了声,“要是现在从队尾开始排,排到晚上也排不上啊!”

“……?”祝贻清不敢相信,“有这么多人?”

他短暂地离开了收银台,去店门外看了一眼,惊呆了。

“清清!”外面排队的人看见他,惊喜道,“你怎么出来了?”

祝贻清友好地充那人笑了笑:“有人说外面排了很长的队,我出来看看。”

他大致扫了一眼排队的人数,又估计了一下店内库存,最终得出结论:库存根本不够卖。

“可能得发号了。”祝贻清说。

拿不到号的就不用等了,可以早点回家,以免后面的人排得最久,还什么都得不到。

祝贻清回到店内,让林周出去帮忙发一下号码。

一共六十个号,林周很快就发完回来了。

“完蛋了。”林周回来之后,压低了声音对祝贻清说,“你知道吗,六十号是霍粼……”

祝贻清微微蹙眉:“……怎么可能?”

这不对吧,霍粼不是不就之前还在店门口吗?如果霍粼这个点才开始排队,根本就不可能拿到号啊。

“我也觉得很奇怪,就多问了一嘴。结果他前面的人说他是花钱买的位置。”林周无语了,“他就非要买60号的位置,他说他愿意出一千。”

“其实60号一开始还不愿意,结果他直接加到一万,他给太多了,60号实在是拒绝不了了,就收了钱,然后给了59号五百块钱,说待会儿跟着59号来拼单买蛋糕。”

祝贻清:“…………?”

多少?!

又无语又好笑,他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没过多久,他就见到了他今天的最后一个顾客——霍粼。

alpha见他时有些拘谨,反正是最后一个人了,alpha也不急着开口,就隔着打包台面盯着他。

“有钱没处花了?”祝贻清率先开了口,“听说你花一万买位置,疯了?”

这么稀罕一个位置,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的店开完今天就要倒闭了。

霍粼低声道:“想见你。”

太想了,想和祝贻清见面,也太害怕了,害怕太久不出现,祝贻清会忘记他。

祝贻清轻笑了一声。

“你要吃点什么?”他问,“店里只剩下两个黑巧可颂和一片肉桂苹果吐司了。”

“都要。”霍粼想也没想,就买下了剩下的所有,他小心道,“我还想办个会员,可以吗?”

以后公司里请员工喝下午茶,他就找祝贻清定小甜品,这样他就可以和祝贻清保持稳定的交集。

alpha说话的这一会儿,祝贻清已经打包好了剩下所有的面包。

他将纸袋子递过去,声音温柔但坚定:“不可以。”

“为什么?”霍粼没有第一时间去接袋子,他怔在原地,眼里黯淡无光,“……明明别人都可以。”

“因为你是你。”祝贻清笑着,但笑意不达眼底,“我说过我不想再跟你有联系,你今天这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

“霍粼。”祝贻清打断他,“别再提了。过去的都过去了,把过去的事情放下,我们都向前看吧。”

“……如果我放不下呢?”霍粼哽咽着追问,“那怎么办?你能不能教教我?”

“我怎么教你?这些跟我又没有关系。”祝贻清弯起桃花眼,一颦一笑都动人心魄,“我管不着你,因为你根本就不在我的未来计划里。”

第57章 这不对劲

“怎么了这是?”沈芮云注意到了祝贻清和霍粼的动静,“出什么问题了吗?”

“没什么。”祝贻清生怕沈芮云发现他和霍粼之间有什么,连忙低下头,转移话题道,“今天可以准备提前闭店了。”

今日店内的产品全部售罄,听祝贻清提到这个,沈芮云笑得见牙不见眼。

“之前都是些熟客照顾我们的生意,今天来了好多新面孔。”她的手搭在祝贻清肩头,悄声道,“清清,你知道今天有多少人办了会员吗?我刚才看了一下,快两百个人。”

“第一天就这么多了?”这个数字倒是出乎祝贻清的意料。

“对啊,你以为呢。”林周接上他的话,“要不是因为店里的库存不够了,肯定还有更多。不过作为第一天来讲,今天的人流量已经很好了,这是一个好的开头。”

“就是啊。”沈芮云知足了,“对了周周,今天也辛苦你了,晚上我们三个一起出去吃顿好的吧,想吃什么随便挑,阿姨请客。”

“真的呀?”林周说,“那我想吃的可太多了。”

听他们俩筹划得起劲,祝贻清遗憾地摇了摇头:“今天不行,我晚点有事。”

“什么事儿?”沈芮云一愣,“你之前没说啊。”

祝贻清道:“祝让承临时跟我说的,让我回祝家老宅看看爷爷。”

说是“看看”,实际上并没有这么和谐。他早就跟祝让承约好了,今天要回祝家一趟,跟祝老爷子当面对峙,把事情全都抖清楚,顺便看看还能不能牵扯出什么新的事情。

“就非要今天回吗?”林周听见跟祝老爷子有关,只觉得相当晦气,“他之前找你也没那么勤啊!怎么,看你长大了,发现你有用了,就想要把你浑身上下的价值都压榨了?”

林周冷笑道:“还真是个资本家。”

祝贻清笑了笑。

其实今天根本就不是祝老爷子要找他麻烦,而是他和祝让承要找祝老爷子的麻烦。

不过他不太方便当着沈芮云的面说太多,毕竟让她知道祝锋是被祝老爷子害死的,还是有点太猎奇了。

还是让沈芮云继续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吧。

只要能一直平静下去就好。

祝贻清也不急着去祝家,他陪着林周和沈芮云一起打扫了一会儿店内卫生。

期间霍粼也凑过来想帮忙,但三个人全都拒绝了他。

因为霍粼殷勤的举动,沈芮云想不发现点什么都难。

她趁着擦桌子,一路擦到了祝贻清身边,好奇地问:“清清,你认识那个alpha吗?他是不是在追你啊?我怎么感觉他喜欢你。”

“不认识。”祝贻清说,“他可能觉得好玩吧,不用理他。”

“我看他长得还挺帅的。”沈芮云偷瞄了霍粼一眼,“比之前那些喜欢你的alpha都好看,感觉勉强配得上你。”

祝贻清语气平平:“我不喜欢这种类型。”

“那算了。”沈芮云马上止住了话题,“那你还是找你喜欢的吧,免得跟我一样,随便找个老公,没多久还死了。”她释然地笑起来,“不过我事后想想,他死了也挺好的,反正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要是不死,我还真没勇气带你出来,我们也不会有今天的生活了。”

“就是。”祝贻清知道霍粼正竖着耳朵想听他们在说什么,故意提高了一点声音,“alpha没什么好的,自己一个人过明明更好。”

霍粼明显地蔫了下去。

“好了。”祝贻清放下手中的拖把,“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准备走了。”他对沈芮云说,“虽然我不在,但我觉得我们还是得请林周吃顿晚饭。”

“那是当然了,我还能不明白这个道理吗?”沈芮云挥挥手,“去吧去吧,你又去气你爷爷。我要跟周周去吃点好吃的了。”她笑眯眯地朝林周走过去,“周周,我们晚上吃点什么呀?”

祝贻清脸上挂上无意识的浅笑。

他脱下身上的围裙,放心地离开了店面。

恰好这时祝让承给他来了一通电话。

祝贻清接起来:“喂?你出发了吗?”

“出发了,我把公司晚上的会都推了。”祝让承道,“对了清清,我给你打电话是想说,我提前叫了司机过去接你,司机说他已经到你的烘焙坊门口了。你要是收拾好了就出门找找车,是一辆白色SUV,尾号998。”

“……你们公司怎么晚上还要开会?”祝贻清一边吐槽,一边开始沿途寻找白色SUV。没走几步,他就锁定了目标车辆,“我看见车了。”

“那就好。怎么样,我贴心吧?”祝让承得意道,“我在老宅门口等你,你快到了跟我说一声。”

“好。”祝贻清答应下来,“那我先挂电话了。”

他挂断电话,拉开了白色SUV的车门。

司机回过头看了他一样,大抵是认识他:“小少爷,您来了。是大少爷让我来接您的,快点上车吧。”

看来没找错车。

祝贻清毫无防备地坐上了车,还发消息跟祝让承报备了一句:我上车了,应该半个小时左右就到了。

发完消息,他莫名有些犯困。

但他不太习惯在和陌生人独处的密闭空间内睡觉,只能硬撑着不让自己昏睡过去。

他困倦地倚在窗边,目无焦点地落在窗外。

由于车速很快,车窗外的绿化带从他眼前一晃而过,连成一条模糊的线。

开着开着,祝贻清觉得不太对劲。

回祝家的路他很熟,常走的一般有两条道,但司机今天开的这条路并不是其中一条,甚至他根本不知道现在到了哪里。

再看时间行程已经过去了20分钟,按理来说,他应该已经快要到老宅附近了,但是现在附近的景色都很陌生,完全不像即将到达目的地的样子。

不对!

祝贻清警觉了起来。

他打开电子地图,开始导航从当前位置到祝家老宅的路线。

导航显示,他现在离老宅有将近30公里的距离,反倒离烘焙坊稍微近一点,只有十几公里。

这也就意味着,司机一开始装模作样的把他往住家的方向带,结果半路又悄悄绕了远路往回开。

见鬼了,这个司机根本没打算带他去老宅!

这不祝让承找的人吗?

祝让承算计他?!

祝贻清的大脑受到刺激,顿时清醒了不少。

他想要坐直身体,但他四肢的力气就像被抽空了一样,倒是能动,就是动起来很吃力。

莫非车内的空气里加了别的东西?

祝贻清想开窗,但窗户被司机锁住了,他没法下摇车窗。

祝贻清假意问道:“还要多久才到?”

司机只说:“快了。”

这意思,恐怕是路程还远着,一时半会儿到不了了。

“那能开下窗吗?”祝贻清道,“车里有点闷。”

“暂时不行。”司机想也没想就拒绝了,“马上就要上高速了,开窗的阻力太大。”

上高速?回祝家老宅哪里需要上高速?这司机演都不演了是吧?

祝贻清简直要气笑了。

“小少爷,您要是困了,可以睡一会儿。”司机透过车内的后视镜瞄了一眼祝贻清,“到了我叫您。”

祝贻清轻笑了一声。

睡一会儿?他要是真睡了,今天还能醒得过来吗?

他在手机上找到祝让承,直率地问他:[祝让承,你喜欢我都是装的吗?其实你特别恨我,对吧?]

祝让承很快回了一个问号:[?]

祝贻清接连追问。

[你要把我弄到哪里去?]

[你该不会要把我关起来吧。]

[这对吗哥哥?]

祝让承彻底懵了。

他连续给祝贻清发了好几条语音,每一条都在问他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祝贻清不理解:[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装?]

祝让承急死了:[你到底在这儿说什么呢?你被盗号了?到底怎么了清清?你不是说半个小时吗?路上堵车了吗?现在已经半个小时了,你人呢?]

祝贻清意识到不对劲。

看祝让承这反应,倒像是真不和知情。他不禁开始怀疑,难道要把他带走的人真的不是祝让承?可是车是祝让承派来的,如果主使不是祝让承,还能是谁?

事情好像比他想的更复杂一点。

祝贻清心一横,给祝让承发了句:[救命。]

他考虑过了,如果真是祝让承抓的他,那么以他对祝让承的了解,祝让承根本不敢把他怎么样。

如果不是祝让承抓的他,那也不错,至少祝让承还能想办法把他从不知道谁的手里面捞回来,不至于让他孤立无援。

给祝让承发完求救信号,祝贻清还想报警。由于现在不方便打电话,他不得不选择用短信的方式给110阐述当前的状况。

然而打字打到一半,他忽然听见司机阴恻恻地喊他:“小少爷。”

如鬼在他耳边低语。

祝贻清的手一抖,手机差点从手中脱落,但好在是拿稳了。

他担心说多错多,出于谨慎,没有选择立即回话。

司机不断地分出神来,从后视镜观察他的表情,明知故问道:“您还醒着吗?”

祝贻清蹙起眉,真想回他一句“我睡着了”。

可惜司机智力发育正常,不是个傻子。

现在装睡已经来不及了。

祝贻清试图再跟司机周旋一下,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司机手里握了个小巧的喷雾,朝后座伸了过来。

“没睡着吗?”司机冲他按压了好几泵喷雾,一阵花香瞬间在车内迸发,“那就老老实实地睡一觉吧。”

在狭窄的密闭空间中,祝贻清逃无可逃,不可抑制地吸入了车内的空气。

伴随着浓烈的花香,祝贻清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点击了短信发送。尽管短信还没有编辑完,但事已至此,他必须赌一把了。

祝贻清无力地靠在车窗边,眼皮越来越沉重。恍惚之间,他像是出现了幻觉——

如果不是幻觉,那他怎么会看见霍粼的车尾随在后面?

他拼命想去看仔细,但世界逐渐旋转扭曲,视线中所有的颜色都混杂在一起。

意识混沌成一片。

祝贻清到底还是闭上了双眼。

第58章 逼上绝路

寒冷,潮湿,阴暗。

祝贻清再次醒来时,大脑仍是一片混沌。他躺在冰凉的地板上,坚硬的水泥地硌得他难受。

他艰难地撑起身体,环顾四周,他似乎被人带到了一个厂房里。四周黑暗,仅有一点微弱的月光,无法起到照明作用。

祝贻清想用手机看看时间,但兜里空空如也。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那个不对劲的司机把他的手机拿走了。

只是单纯的收走倒还好。

怕就怕别人解锁了他的手机,用他的手机发些什么奇怪的消息。

祝贻清正想起身再仔细观察一下四周。

忽地,他听见有人陡然开口,问:“人呢?”

那人的声音在工厂内回荡了几圈,激得祝贻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由此判断,他现在所在的空间应该十分空旷。

他努力朝声源的方向看去,却看不见一点人影。担心随意挪动位置会撞上什么东西,祝贻清决定暂时停在原地。

“就在里面一点。”这道声音祝贻清很熟悉,是司机在说话,“我刚看他还没醒,可能是摄入剂量过大了,不过我算着时间,应该也快醒了。”

祝贻清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也不知道他那条报警的消息到底发出去没有,到底有没有被当真。

不远处的一个小拐角处,有两个人打着手电筒,并肩走了进来。

两束强光照亮了工厂,祝贻清也借着光其中一个人是司机,另一个人更高大些,身上穿着平整的西装,祝贻清完全不认识他。

“哟。”穿着西装的男人看见祝贻清,惊讶地挑起一边眉毛,“醒了。怎么样,睡得还不错吗?”他笑着走近祝贻清,离得越近,他越是诧异,“你是祝老爷子的孙子?”

他怎么就这么不敢相信呢?

他见过祝老爷子,见过祝锋,见过祝让承,在他的印象里,祝家的基因也只能算是还不错,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这么惊艳的?

“是。”祝贻清听他这么说,也算是猜出来了,“是祝海生指使你的?他想干什么?”

“正好你醒了。”西装男的语气都柔和了不少,“我给你爷爷打个电话,你自己问问他呗。”他心中莫名生出了一丝怜惜感,劝道,“你之前气你爷爷的事儿我也有所耳闻,说真的你还不如跟你爷爷服个软,何必受这些苦呢。”

祝贻清面露不屑:“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爷爷最近想让你去联姻。”他之前还对这些八卦不感兴趣,毕竟这种事年年有,倒也算不上新鲜。如今一见祝贻清,他忽然来了兴趣,“我听说你不乐意。我想问问,你不乐意是不是因为你已经看上谁了?”

“……为什么这么问?”

“要是跟你没什么关系,那个alpha又怎么会一直追着我们的车不放呢。”西装男笑了笑,“哦,我忘了你刚醒,还没人跟你说过这事儿呢,你应该还不知道吧。”

他循循道来:“今天有个不知道哪儿来的alpha,开着车一直跟在我们的车后面,难缠得要命……不过还好,后来还是甩掉了。”

祝贻清一怔。

有个alpha追车追了很远?

他回想起自己失去意识之前的最后一个画面,他隐隐约约地看见了霍粼的车跟在后面。

当时他以为是自己意识模糊到出现幻觉了,现在一想,那恐怕真是霍粼。

祝贻清喉头发紧,追问道:“怎么甩掉的?”

“你好像有点急?”西装男很擅长洞察人心,“也不是很困难吧。到这里的路只有一条,而且很窄,我们的车通过之后,我又另外叫了两个人开车去把路堵上了。用车拦车,他除非插上翅膀,不然怎么也不可能追上啊。”

“你们不会对他怎么样吧?”祝贻清道,“这时我跟祝家的事情,没必要伤及无辜。”

西装男用“果然如此”的眼神看着他:“让我说中了吧,你果然认识那个alpha。不过我看还不止吧,我猜那个alpha喜欢你,你也挺在乎他,是吧?”

“没有的事。”祝贻清否认道,“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谁。我只是不想你们因为我去伤害局外人,其他人根本就没做错什么。”

“那你还挺善良的。”西装男吊儿郎当地从兜里掏出手机,“行吧,我给你爷爷打个电话,你自己跟他讲吧。”

西装男拨通了祝老爷子的电话。

祝老爷子像在电话边守着似的,电话才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喂?”祝老爷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在工厂内荡出了回音。

“人醒了。”西装男道,“给你打个电话说一声。你要跟他讲话不?”

电话通着,真想讲话,哪里还需要祝老爷子同意。

祝贻清张嘴就问:“爷爷,你抓我干什么?”

“我要是不抓你,你就要来抓我了!”祝老爷子愤然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下午跟祝让承约好了要来找我,总不可能是念在亲情的份上,突然想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吧?”

“你心虚了?”祝贻清问,“本来还不确定是不是你,结果你这么迫不及待地把我绑走了,看来十九年前的命案确实是你策划的。”

祝老爷子很警惕,担心祝贻清给通话录音,刻意不往他引导的方向回答。

“你在说什么?”祝老爷子装傻,“我根本就听不懂。”

“开始左右脑互搏了是吧?”祝贻清建议道,“那您下次想好了再说话。”

“你怎么还敢对我这个态度?”祝老爷子越发气恼,“你是不是忘记了你现在的处境?祝贻清,都已经十九年了,明明很快就要超过二十年了,你为什么非要抓着我不放?你想把我逼上绝路,那你也别想好过!”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祝贻清刨根问底,“你杀死了祝锋,现在又想杀死我?祝让承呢?他知道这件事吗?”

“你别提祝让承!养不熟的白眼狼!真不知道你给他下了什么迷魂汤,你勾勾手指他就跟着你跑了,你还真是遗传了你亲妈!”祝老爷子咬牙切齿,道,“反正你没想放过我,我又何必要放过你!”

听筒外放声音开得很大,祝老爷子的声音充斥着整个工厂,吵得人脑仁疼。

在他们吵得不可开交之时,工厂门口突然躁动了起来,像是有人在外面闹事。

西装男给司机打了个手势,司机了然地跑向门口去查看情况。

“先别说那些没用的了。”西装男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对祝老爷子说,“好像有人找到这里来了,接下来要怎么样?先说清楚。”

“什么?”祝老爷子惊愕道,“不是让你们开了信号屏蔽器吗?追车的人你们不是也拦下来了吗?地图上根本没有这个地方,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找过来!”

外面的混乱加剧,不少人痛哭的呻吟声传进了屋内。

西装男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没过多久,司机连滚带爬地回来了。

他面色惊恐,气喘吁吁地对西装男大喊道:“不好了!外面有个人……信息素等级太高,压制力太强了……好多人……好多人都站不起来了……”

空荡的工厂内。

一道强光赫然照亮了司机的后背。

司机瞬间起了一身冷汗,只觉得毛骨悚然。他呆立在原地,甚至不敢回头去看。

作为一个低等级的alpha,向高等级alpha臣服是印刻在他骨子里的本性,他的腿脚不自觉地开始发软。

来人好奇地问:“你们在说我的事?”

听见熟悉的声音,祝贻清不可置信地朝来人望去。可惜灯光太亮,他实在看不清。

也不需要看清,光是听声音,他就能确认来人是谁。

“……?”西装男看起来疑惑极了,他问司机身后的alpha,“就你一个人?”

真的假的?一个人,单凭信息素就把外面的所有人都压制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至少带了二十个人过来,而且里面还有几个是A级的alpha!

西装男喃喃一声:“真是大晚上的活见鬼了……”

祝贻清说:“鬼不就是晚上出来的吗?”

西装男:“…………”

alpha与司机擦肩而过,司机吓得跪倒在地。

但是alpha没给他一个多余的眼神,而是一步步地朝着祝贻清靠近。

西装男终于看清了来人的长相。

他瞳孔颤抖着,吐出两个字:“……霍粼?”

霍粼谁不认识啊,霍家的独生子,S级alpha。

从来没有谁敢贸然去招惹霍粼,毕竟惹了霍粼就相当于跟霍家结下了梁子,从今往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霍粼来了。”西装男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不知所措,他急忙祝老爷子,“现在要怎么办?我们总不可能动霍粼吧?他可是霍家的!”

西装男不是傻子,他不想得罪任何一个姓霍的活人。

“怎么就不可能了?弄死了算我的,我替你制造不在场证明!”祝老爷子斩钉截铁地做了决策,远程指挥道,“你现在就启动工厂自毁程序,把能弄死的都弄死,千万别让他们逃出去!一个个的看着真是碍眼!”

他说完,能够任意主宰他人生命的快感充斥了他的大脑,刺激得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可那是下下策了!”在祝老爷子的笑声中,西装男眉头紧锁,不太情愿道,“我们之前说好的,不到万不得已之际,就不启动自毁程序!”

祝老爷子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你搞清楚!是我雇的你!什么时候有你做决定的份了?”祝老爷子急迫道,“哪儿来的那么多废话!我让你启动你就启动!事成之后我给你加钱!双倍!”

霍粼和祝贻清听见两人的对话,顷刻间意识到大事不好。

祝贻清趁着西装男不注意,站起身来朝霍粼跑了过去,霍粼稳稳地接住了他,沉着地向他保证:“我带你出去。”

两人不做停留,立即朝出口的方向跑去。

眼看着一切就要脱离掌控,黑西装彻底慌了。

他点开手机内的遥控app,食指剧烈颤抖着按下了程序启动按钮。

第59章 逃生之路

急促的警报声响起。

工厂最顶部亮起深红的灯光,不断闪烁,同时还伴随着“滴滴”声,像是在催促底下的人迅速逃亡。

“谁让你启动程序了?”司机目眦欲裂地看向西装男,“我们不是说好了,启动之前要提前十分钟通知所有人吗?”

“来不及了!”西装男嘶吼道,“快走!”

祝贻清根本没空回头去看他们两个人的情况,因为他和霍粼已经跑到了工厂出口。

然而事情没那么简单,工厂口是卷帘式的铁门,此时铁门被人放了下来,还在最下方上了锁。

“肯定是刚才留在外面的人干的。”霍粼蹲下身开始尝试暴力拆锁。

祝贻清趁此机会回过头,想看一眼西装男和司机的动向。

奇怪的是,刚才还在争执的二人竟然在工厂内消失不见了,连一点踪迹都没留下。

“不对劲。”祝贻清说,“外面的人跟刚才那两个人应该是一伙的……外面的人的人把我们锁在里面,难道是想让我们四个同归于尽吗?”

这不可能。

工厂自毁程序的控制权掌握在西装男手上,足以证明西装男才是所有人的领头人,外面的人不可能随意拿西装男的命来开玩笑,西装男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把自己玩死。

加上西装男与司机人间蒸发的情况,祝贻清猜测,或许这里并不是一个无法逃脱的囚笼。

“肯定还另有出口。”铁门的锁又大又笨重,祝贻清眼见着霍粼拆锁无望,立即决定,“我去找找别的出口。”

“不行!”没人能确保现在的工厂内部是绝对安全的,霍粼哪里敢让祝贻清一个人乱跑,“要去的话我跟你一起去。”

“来不及了!”司机的声音从他们头顶盘旋而下,“你们逃不掉了!这个地方只有那一扇门,连窗户都没有!”

话音未落,楼上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一股焦糊的味道飘散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

祝贻清迅速抬起手电筒朝二楼照去,他这才看清楚,工厂内部是环形构造,类似筒子楼。

司机又一次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手电筒的光照上去,他们只能看见二楼有一间屋子的门正敞开着,而屋内成箱成箱地堆满了东西,再仔细看,上面似乎还写了严禁烟火。

严禁烟火。

但有东西正在燃烧。

祝贻清瞳孔微缩,马上拉着霍粼靠墙站,以免楼上突然爆破,导致有什么东西飞出来把他们砸伤。

“你们要干什么?”祝贻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大声问,“杀人可没那么容易脱罪,你们真以为祝海生会帮你们?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们都要清楚。”

“可我跟他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司机的声音出现了立体环绕的效果,不知具体是从哪儿传出来的,而且越发遥远,“他要是进去了,我也活不了!我也是被逼的!改天你成了鬼,也别报复我,别来找我,你去找你爷爷,都是他要害死你的!”

司机的话音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屋内更加紧促的“滴滴”声。

“砰——!”

“砰砰砰——!”

铁门被外面的人用力敲响,吸走了两人的注意力。

霍粼带着祝贻清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以免外面的人暴力破门。

隔着铁门帘,他们听见外面的人问:“里面有人吗?”

无法确认是不是外面被压制的那些alpha又恢复了战斗力,想要将里面的人杀人灭口,两个人谁都没敢说话。

外面的人提高了音量:“有人在里面吗?!”

“如果外面的人是跟司机他们一伙的,应该不会轻易靠近这里吧。”祝贻清贴着霍粼的耳边,“他们知道这里很危险,肯定会优先逃命。”

也有道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霍粼道:“可能是我家那边来人了,我追车的时候给他们发了我的车的定位追踪,他们可以一路跟过来,现在想想也是时候了。”

如同印证似的。

“霍粼!”霍夫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紧张又害怕,“霍粼!你在不在里面?!”

“我在!”霍粼微微放下了心,回应道,“我跟清清都在。”他敲了敲铁门,“外面有工具吗?你们看看能不能把这扇门打开?我们里面的状况不太好。”

“人没事就好。”霍夫人松了一口气,“你们往后退一点,我们试试破门,小心不要被伤到。”

外面开始试图破门。

然而这扇铁门的质量意外的好,而且内外都上了锁,就算他们砸开外面的锁,也没有办法打开门救下里面的两人。

“夫人,这旁边有个电锯!”有人喊道,“要不然试试看能不能直接把门锯开吧?只要人能出来就好!这锁实在是打不开了!”

“那就锯。”霍夫人当机立断,她提醒屋内的两人,“你们再往后一点,千万不要被误伤了!”

霍粼搂着祝贻清的腰,带着他又往后退了两米。

此时,他们已经退到了可以看见二楼情况的位置。

祝贻清耳边还萦绕着类似于倒计时的“滴滴”声,他无法不在意这个。

毕竟他亲眼看着黑西装按下了自毁系统启动按钮,这件事就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一直高悬在他的头顶。

“霍粼。”祝贻清说,“我觉得二楼——”

他剩下的话全部都咽回了嗓子眼。

二楼炸了。

爆炸点就在铁门正上方的斜对面。

不少木头、塑料之类的东西被炸得飞了起来,甩落到一楼的地面,发出一连串的巨响。

爆炸到这里远远没有结束。

就像过年时的鞭炮一般,二楼起了连锁反应,开始从他们的斜前方,一路噼噼啪啪地朝他们的方向炸过来。

由于是爆炸点,他们斜前方的二楼走廊地面,也就是一楼斜前方的天花板,剧烈震颤一下,随后开始向下细细碎碎地掉石头渣子。

祝贻清瞬间反应,带着霍粼朝铁门的方向贴了一点。

“豆腐渣工程……”霍粼眉头紧皱,高度紧张地盯着那块地方,“这个地方根本就是个安全检查不合格的废弃工厂,再这样炸下去,恐怕这栋楼要扛不住了……”

“砰!!”

不知道哪一层又爆炸了。

这一次,他们已经无法再去寻找具体的爆炸点,掉下来的东西砸出灰尘,混杂着墙体破裂坍塌而腾起的一大片枪灰,模糊了他们的视线。

漫天阴霾。

手电筒朝上方照去,灯光所及之处,全都只能看见绕着光柱而飞舞的尘埃。

听见里面的爆炸声,外面亦乱成了一团。

电锯的刺耳声停了下来,霍夫人将铁门拍得震天响:“霍粼!贻清!你们怎么样?里面怎么了?”

来不及解释那么多了,屋内不知道还有多少个爆炸点,再等下去迟早会死在这里面。

霍粼言简意赅道:“尽快开门!”

“是啊夫人,您快到边上去吧,这门都锯了一半了,我们加快进度肯定没问题的!”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电锯很快又启动了,开启了新一轮的锯门工作。

“轰——!”

又一处地点发生了爆炸。

这一次,伴随爆炸而来的,不只是小碎石和尘土,还有淅淅沥沥的水。

“……水?”祝贻清感受到溅落到自己手背上的液体,抬起手闻了闻,神色剧变,“不是水,是油!”

杀千刀的,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看来黑西装和司机是真没打算给他们留一点点活路。

他们想要的,是让一切会说话的人证与物证,都在这一场大火里永远沉默!

楼上烧了起来,因为刚才爆炸而四处溅落的油,火势极快得蔓延开来。

不出一分钟,屋内就成了一个火炉,闷热灼烧的气息一阵一阵地朝他们脸上扑。

更可怕的是,楼上偶尔还有带火的木材从上往下落,落下来后,木材上的火碰见一楼地面的油,火舌瞬间顺着地点的油烧了起来。

铁门被锯出了一道窄小的缝,但还完全不能作为一个成年人的出入口。

如果要等着电锯真的锯出一扇门,恐怕是来不及了。

电锯锯完了纵向的缝隙,又开始锯横向的,很快就锯出了一道小口。

霍粼伸手掰上那一块直角边,试图斜向折叠,扩大出一个足够容纳他和祝贻清先后离开的出口。

外面的人见霍粼开始扒门,也帮着他一起扒。

没过多久,他们就撕开了一道小口子,外面的人也终于能够窥见里面的情况。

里面是蔓延迅速的火海。

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顾不得电锯周围溅出来的火花,纷纷上手,接力与铁门对抗,因为他们都知道,如果再不把里面的两个人救出来,可能就再也没办法救出来了。

大家紧握着被锯得边缘扭曲的门边,手被刺得出了血,但都咬着牙坚持。不少人的血混杂在一起,顺着铁门向下蜿蜒。

“再坚持一下。”有人咬着牙道,“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可以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两条鲜活的生命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消散。

“可以了!”握着电锯的男人高声道,“我横竖都锯完了,你们用力掰,这门不然锁硬,很快就能有出口了!”

人多力量大,铁门很快就被掰弯,露出了一道小口,勉强够一人侧身挤出。

门外,霍夫人焦急地对他们大喊:“快点!你们快点出来!”

“清清!”霍粼卸了力,第一想法是让祝贻清先走,他朝身后的祝贻清伸出皮开肉绽的手,“清清,你——”

猝不及防,他被祝贻清狠狠地推向了大铁门。

alpha整个人都砸在铁门上,砸得铁门发出“轰隆”一声闷响。

门外的人碰到霍粼,想也没想,立刻抓着他的手臂将他往外扯,很快就把他的半个身子都扯了出去。

“清清!”霍粼不知道祝贻清为什么推他,拼命偏过头去看祝贻清的情况。

他看见祝贻清站在离他约莫一米五的地方,完全没有要朝他这边靠的意思,他彻底慌了,无边无际的惊惶淹没了他,他不断叫着:“清清……清清……”

“你先走。”祝贻清冷静地说,“这本来就是我爷爷弄出来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

众人合力将霍粼拉了出去。

霍粼到了外面,却没感到一点心安。他狼狈地转过头去找祝贻清,恐惧在他心间弥漫,他本能地喊:“老婆!老婆你快点过来!”

马上就能走了。

马上就安全了。

众人透过那一条缝朝里望去。

却只看见门口的天花板脱落了下来,砸在地面上,彻底堵死了他们好不容易开辟出来的逃生之路。

第60章 他会害怕

世界一片寂静。

随即,霍粼像疯了一般开始用拳头砸门,每一下都用尽全力。

他原本就受了伤的手掌被门震得刺痛又麻木,但他没有停下来,一边砸一边嘶吼:“祝贻清!!祝贻清!!!”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仔细去听,然而没有一个人听见了来自祝贻清的声音,哪怕只是一道呻吟。

该不会真的被石头砸到了吧?

难道已经遭遇不测了吗?

大家心里冒出千千万万种想法,一种比一种惨,但他们都不敢真的说出口。

任谁都知道,如果被天花板落下的巨石砸中,就算暂时还没死,也已经在去往黄泉路的半道上了。

“你回答我!”霍粼撕心裂肺地喊,“老婆,老婆你等等我,我马上救你出来!”

他捡起一旁的锯子,尝试将整扇卷帘铁门都锯下来。

许多人也冲上来帮忙。

“来不及的!”有人忍不住道,“这么大一扇门,你门要拆到猴年马月去了!里面火很大,已经没时间了!”

霍粼置若罔闻。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把祝贻清完好无损地带出来。

如果一定要遇到什么意外,他也要陪着祝贻清一起,不能让祝贻清一个人待在里面。

“他会害怕的。”霍粼呜咽着说,“他一个人在里面多害怕啊……”

眼泪模糊了他的双眼,他腾不出手去擦,只顾着争分夺秒,想要开辟出一条新的通道。

“快点走!真的不行了!”站在最后方的人一直在观察工厂的情况,他注意到工程顶层又一次发生了爆炸,不少石块开始往外面飞溅,“不能再锯门了!又爆炸了!所有人都离工厂远一点!再这样下去恐怕连我们都要砸到了!”

“霍粼!”霍夫人听见这话,也急了。她原本还想着,万一能把祝贻清救出来,说不定祝贻清会念这一次的救命之恩,给霍粼一个机会。

可她听见其他工人的话,也清晰地意识到此地不宜久留。她催促道:“霍粼!你已经尽力了!贻清让你出来是想让你活下去,不是让你回去送命的!”

“不行……”霍粼呢喃着别人都听不懂的话语,“上一次我陪着他呢,这次我不在了他要怎么办……”

“什么上一次这一次的?!”霍夫人咬紧牙关,回过头对其中一人使了个眼色。

那人意会,递给她了一瓶S级alpha专用镇静喷雾。霍粼只要吸入喷雾,就会在短短十几秒内被麻痹,彻底昏迷过去。

这本来是给霍粼信息素紊乱症发作时用的。

谁也没想到,镇静喷雾竟然在这里发挥了作用。

霍夫人拿着喷雾,一步一步地接近霍粼。

霍粼全神贯注地惦记这屋内的祝贻清,完全没有注意到霍夫人的接近。

霍夫人对准霍粼,按下了镇静喷雾,害怕不够似的,她又接连按压了好几泵。

镇静气体包裹住霍粼,霍粼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重,意识也迅速涣散了。

霍粼不敢让自己倒下。他根本不敢想,如果他现在倒下去了,那祝贻清应该怎么办?

他强撑着让自己清醒,甚至故意用指甲去掐自己血肉模糊的手心,想用疼痛对抗身体的倦意。

霍夫人没想到霍粼能抗住这么大啊的剂量,她不顾霍粼的反对,又对着他连喷了好几下。

这一次,在高浓度的药物作用下,霍粼彻底撑不住了。

霍夫人收起喷雾,对旁人命令道:“把他抬上吧,我们现在就离开这里。”

倒在地上之前,霍粼绝望地想——

完了。

他答应要救祝贻清出来,现在却食言了-

其实祝贻清早就注意到了他和霍粼头顶的天花板摇摇欲坠。

当他发现天花板开裂后,他想都没想,就把霍粼往门口推了一把。

他不确定天花板什么时候会掉下来。

如果只是一直坠着倒还好,怕就怕突然掉下来,不仅会把门堵死,还会把人砸到。

好在没砸到人,只是把门口堵上了。

好在还出去了一个。

屋内的温度越来越高,数不清的残骸带着火星子往一楼掉,祝贻清难免会想到他上一世死前的情景。

也是满地的油,漫天的火,以及逃不脱的囚笼。

他听见外面的霍粼一直在喊他的名字,alpha好像又哭了。

祝贻清无奈地笑了笑,他怎么感觉霍粼经常在他面前哭。

整个工厂如同一个巨型火炉,内里的空气逐渐稀薄。

祝贻清用衣袖捂住口鼻,他没有选择回答霍粼,但也没有选择原地等死,而是打算自己找找别的机会。

刚才他听见司机的声音是从楼上传来的,既然他们不走大门,选择往楼上走,是不是证明楼上会有转机?

虽然现在上楼非常危险,但是在一楼等着就只有被烧死一个结局。他必须往上,只是现在工厂许多楼层都爆炸坍塌了,他不知道他还有没有上去的机会。

祝贻清贴着边,灵巧地躲过几个从天而降的火棍,找到了工厂的楼梯间。

他推开楼梯间沉重的铁门,里面的火少了不少,但全是呛人烟雾,哪怕隔着衣物,祝贻清也觉得一阵窒息,差一点原地昏厥过去。

“咳咳……”祝贻清被呛得眼泪冒了出来,他的眼睛也有点睁不开了,只能凭着意志摸索着向里面探索。

忽地。

一个人用湿的抹布捂上了他的口鼻,紧接着搂着他的腰往一个角落拖去。

浓烟之中,祝贻清根本不知道这人是谁。

他试图挣扎,但他已经吸入了不少烟雾,浑身的力气都没剩下多少了,而禁锢住他的人相当有力,他无论如何都无法与之抗衡,不得不由着对方将自己带走。

祝贻清被人带到了角落。

不知怎的,一块地板砖被撬开了,祝贻清万万没想到,地板砖下面竟然还有一大块空间,他被人抱着一起跳了下去。

很快,他们头顶的那块砖头自动合拢了,严丝合缝,隔绝了他们与上方肆虐的大火。

清醒的空气涌进鼻腔,祝贻清禁不住大口地喘气起来。

下方的空间甚至还有灯,借着微弱的灯光,祝贻清立即看向将他带下来的人。

这人戴着氧气面罩,遮住了全脸,难怪不会在火场中被浓烟困扰。

祝贻清觉得这人大概是个alpha,举止投足之间,他感到很熟悉,但他一时说不上来是谁。

抱着他的alpha松开了他,一个字都没有说,默默地走到一旁,拿纸巾在水龙头下面湿了水,又回过头来给他擦脸。

动作轻柔,这让祝贻清很疑惑。

面前这人不像是想对他不利,倒像是在保护他,不想让他受到一点伤害。

祝贻清趁着alpha给自己擦脸时,稍微凑近了些,他伸手握住alpha的手腕,随后轻声笑了:“哥哥,你来了。”

祝让承摘下面罩。

他的脸上早已满头大汗。

“你怎么找到我了?”或许是因为被浓烟熏到了呼吸道,祝贻清的嗓子有点疼,他忍着难受问,“是因为我给你发的短信,还是因为你本来就是主谋之一?”

他其实也不愿意相信祝让承是主谋之一。

但是如果祝让承对这一切都不知情,那他怎么会知道这下面有一个地下室?

“上面的爆炸可能还在继续,这个工厂到最后会彻底成为一片废墟。”祝让承没有直面他的问题,“我担心上面的爆炸波及到这里,现在这里不安全,我先带你出去,等我们出去了,我再把你想知道的事情慢慢告诉你。”

祝让承按下一个按钮,一面墙“嘎吱”一声,直直地升了上去,露出一条地道。

“走吧。”祝让承拉住祝贻清的手腕,“这条路能到外面的一栋小别墅,我先带你过去休息一下。路程不短,要不要我背你过去?”

“没事。”祝贻清稍微缓过来了些,虽然身体很不舒服,但还没有到路都走不了的地步,“我跟着你走就好。”

祝让承稍稍有点失望,不过也没多说什么:“好,那我们尽快。”

他们通过通道,墙壁感应到有人通过,又自动降了下来,隔绝了地道与地下室。

“哥。”祝贻清紧跟在祝让承的身后,“听你的意思,我们现在要去的那栋小别墅是你的房子?”

“……算是吧。”祝让承没有否认,“这栋别墅是爷爷之前建的,说是用来养老,但是后来我发现没那么简单。”

“刚好我前段时间在查他,正好查到他偷偷在这边建了工厂。奇怪就奇怪在这个工厂的建筑工期特别短,用的材料也都很廉价,就像是生怕工厂不会塌一样。”

简直疑点重重。

祝让承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个点,他暗地里开始往这个方向查。

哪知他还没查出什么名堂,祝老爷子就将工厂的事情交代给他了,说是公司新建了个仓库,这个仓库是单纯用来存放货物的。

祝老爷子解释得那么轻描淡写,倒像是真没什么事儿似的。

可祝让承偏偏不信,他怀疑是祝老爷子发现了他正在查工厂的事儿,所以欲盖弥彰地找了个借口来敷衍他。

“我实在是信不过他,所以之前特意过来实地打探了一下。”祝让承正色道,“就是那一次,我发现工厂使用面积最大的一楼根本没有存放货物,反倒是楼上的每一个房间都堆满了。但凡是个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想出这种存放方式。”

他很难不怀疑这些货物不太正常。

因此,他在厂子里熬了一整夜,妄图彻查所有货物。

结合今天发生的事情,祝贻清很轻松地猜到了真相:“货物里面有炸药?”

“是。”祝让承点点头,“但是厂里的货实在是太多了,我一个人查不过来,就算查出来了,我也没办法把那么多东西都不动声色地运走。”

他看向祝贻清:“一开始我以为我露出什么马脚了,导致爷爷想杀我,所以我找人偷偷地挖了这条地道。我当时在想,如果爷爷想对我赶尽杀绝,那我就要给自己留一点生还的余地……可我完全没想到,他想杀的居然是你……”

“倒也不意外。”祝贻清不以为意地勾起唇角,“他恐怕恨死我了。”

地道里阴暗湿冷。

祝贻清刚刚才被火烤过,陡然这么一受凉,又开始止不住地咳起来,他用手捂住嘴,越咳越厉害。

“你怎么了?”祝让承顿时神经紧绷,他扶住祝贻清,语速极快道,“清清,你是不是哪里难受?你别动,我背着你出去,我马上就叫医生过来给你看病,好不好?”

祝贻清又接连咳了好多下,咳得嗓子里一片血腥味,才勉强止住了咳嗽。

他疲惫地呼出一口气,却觉得手心湿湿的,他疑惑摊开五指,定睛一看,居然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