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他的设想,洛恩沅应该会震惊地瞪圆了眼睛,抓着自己的衣服嘀嘀咕咕问男的也可以和男的谈恋爱吗?
怎么会那么淡定。
其实那对情侣只有一个男生被抓了。
他送了情书给同班的一个同学。
班主任搜了每个女生的桌洞,都没找到人,最后只好警告了一番。
然后男生下课给全班每人点了杯奶茶,差点跪在地上谢谢大家没把他对象供出来。
其实沈昼单纯是不知道。
看到他和他男朋友亲亲密密牵手的样子。
沈昼:“……?”
反应大概是。
还能这样?
难道真是他out了吗?
男生竟然可以和男生谈恋爱??
好像除了沈昼。
其余所有人都不是很惊讶。
沈昼硬生生把自己的震惊和疑惑压在心底。
他以为洛恩沅起码会和自己一样。
但是洛恩沅连眼睛都没眨,仿佛早就知道一般。
而就在知道同性可以恋爱的当天晚上。
沈昼决定自己必须刻不容缓地把头发剪了。
因为那个男生就是卷毛。
沈昼平静地想,大概是因为头发不直,所以他人也不直吧。
沈昼暂且还没有恋爱的想法。
更没有当同性恋的想法。
他得趁早把自己不那么直的头发剪了。
最好监督洛恩沅也剪一些。
头发越长,越容易弯。
洛恩沅听了沈昼通过别人头发弯或者直判断他们的属性,是直男或gay。
脑子有些宕机了。
晕晕乎乎地说:“啊、啊?”
“不,不至于吧。”
沈昼挑起一边眉,揉乱他的头发。
“当然至于,你想弯吗?”
没等到洛恩沅的回复。
沈昼如临大敌。
“你要是喜欢男生。我怎么办?!”
好像有多委屈一样。
第36章 误会
在沈昼的认知中, 洛恩沅是他从小养到大的宝物,是珍贵的、禁止觊觎,独属于他。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 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他们再亲密的人。
他无法接受洛恩沅有朝一日会不属于他。
这不可能。
他也不会让这种事情有发生的机会。
谈恋爱有什么好的?
好恶心。
不稳定的情侣关系, 哪能比得上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亲密无间形影不离天下第一好?
但只要想到洛恩沅以后可能会和别人谈恋爱,无论是男生还是女生,沈昼都窒息地想杀人。
沈昼的表情越来越沉,灰色眼瞳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你还记得自己承诺过什么, 对吧。”
洛恩沅的手越过他的耳后, 把他的脑袋掰正。
专心致志地扮演小理发师, 嘀嘀咕咕地说:“不谈恋爱、不谈恋爱。”
“你别动呀我都剪坏了……我根本就没说过自己要谈恋爱呀,也没有说喜欢男生,你都在偷偷乱想些什么嘛……”
洛恩沅可能天生脑袋缺根情丝, 对情情爱爱什么的, 迟钝到别人和他表白的第二年,他才能意识到这是什么意思。
沈昼大概是被班级里的那对同性情侣刺激到了。
一时间忘记洛恩沅对待感情方面有多迟钝。
他以往与世隔绝只有“洛恩沅”的世界里,不了解外面的变化,人生中第一次听到男生和男生也能谈恋爱。
难免震惊不安。
染着头发、身形高大、长相冷硬。
看起来离经叛道, 实际上充满刻板印象。
沈昼低着头好让洛恩沅方便,又转了个身,双手揽住洛恩沅纤细的腰。
他闭着眼睛心中勉强安定。
洛恩沅是笨蛋,不知道自己有多招人喜欢。
每天都在安静地看书做卷子画漫画, 老老实实地待在沈昼身边, 永远不会离开。
就应该这样。
——“你们干什么呢!光天化日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一声暴喝突然响起,教导主任扶着摇摇欲坠的门,目眦欲裂,“刚开完不准早恋的班会, 完全不把学校的话放在眼里是吧?!”
洛恩沅毫无防备地被吓地颤了颤,沈昼顺势从他怀中直起身,看向快气晕厥的教导主任。
“高主任,顶楼就我们三个人,你说谁早恋啊?”
目光在自己和洛恩沅身上流连着,迟疑地无辜道:“不会是说我和他吧?”
高主任看他脸上欠嗖嗖的表情只觉血压都要升高。
洛恩沅这时转过了身,半长不短的头发扎了个松散的小啾在脑后,耷拉着脑袋,鼓起勇气看了眼气喘吁吁的教导主任。
高主任闻言,惊疑不定的视线在洛恩沅和沈昼之间扫来扫去。
老花眼勉强辨认出:“……洛恩沅?”
洛恩沅尴尬地差点原地刨个坑把自己埋进去,弱声弱气地澄清:“没、没有早恋。”
高主任:“……”
“嗐你看,多大点事啊,洛同学,这我肯定是误会了。”
高主任在认出来洛恩沅之后,摇身一变,笑嘻嘻地说道。
他慈祥地说:“这大中午的怎么没午休啊,是不是学习太累了?和这位……这位同学跑来天台,有什么好玩的和主任说说呗?”
洛恩沅没听明白这是在阴阳自己,还是什么。
他不自在地抠了下手心,细细地说:“不是,我在给他剪头发。学习不是很累。”
高主任恍然大悟:“原来是剪头发啊哈哈,不早说!找主任帮他剪呗,你学习多忙啊,下回这种事直接找老师就行。”
沈昼在高主任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自然地伸手,动作颇为强硬地握着洛恩沅的手心。
“等会挠破了。”
他晃了晃洛恩沅的手,示意别紧张。
洛恩沅尴尬的时候,小动作会变多,很难控制。
一般这种时候,沈昼会尽量阻止纠正他。
高主任幽幽道:“当我是死人啊?”
他好歹教书教了那么多年,不是没抓过同性小情侣。所以看到天台上这俩人亲亲密密说话的时候,怒火直冲脑门。
不过现在注意到他们之间的氛围并没有小情侣那种羞涩和黏糊,反而光明正大得很,就是多大孩子了还要拉手……
高主任狠狠松了口气。
“行了,头发剪完就回去午休,免得下午上课没精神。”
“以后也不准随随便便就上顶楼!谁允许你们上来的!”
高主任训完,便离开了。
洛恩沅悄咪咪抬起眼,猫猫祟祟凑过去,目送高主任消失的背影,皱着小脸叹出一口气。
沈昼似笑非笑地注视他。
被高主任训完,心情反而变好了。
“竟然会说我们在早恋,我们看起来哪像了?”
他微微笑了一笑。
说这话的时候,一点也没有因为被误解而烦恼的样子。
洛恩沅用力地点头。
“就是就是!”
沈昼有点得瑟地说:“没办法。”
“可能我们看起来比情侣还要亲密吧。”
*
“哎对了,你们听说了吗。”
谭羽正在写试卷,忽然想起来白天的事情,“前两天中午有小情侣跑天台亲嘴,被老高逮到了。”
洛恩沅正趴在沈昼床上看漫画书。
这样的话,如果查违禁品被逮住,洛恩沅不会被抓到。
洛恩沅支起身,好奇地问:“什么时候?”
谭羽想了想,“周三还是周四?我朋友说的,没仔细问。他们班有个男生上厕所看到的。老高战绩又新增一例。”
另一个室友探出头来:“那老高怎么没曝光他们?连处分都没有,说不定是假的。”
洛恩沅觉得他说得对。
谭羽说:“这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初犯?老高怎么想的我们怎么可能知道。嗐!”
洛恩沅觉得谭羽说的也挺对。
等沈昼洗完澡出来,洛恩沅伸手够了下沈昼的手,沈昼低头:“怎么了?”
洛恩沅便和他说了谭羽讲的八卦。
沈昼皱了皱眉,“他有说是哪天吗?”
洛恩沅眨巴眨巴眼睛,“没有噢。”
沈昼:“……”
他看了眼忙自己事情的两个室友,贴在洛恩沅耳边,轻声说:“你不觉得他说的很像我们吗?”
洛恩沅疑惑,洛恩沅不解,洛恩沅震惊。
他瞪圆了黑白分明的眼睛,结巴了一下,“不会吧?”
沈昼捏着他的手指,“为什么不会?”
“因、因为……”
洛恩沅怀疑自己的记忆出了错。
他不太自信、颤颤巍巍地用气声说:“因为我们……没有亲嘴呀。”
说完,还撅起嘴巴,轻轻地发出啵啵的声音,做了一个亲吻的动作。
沈昼一顿。
他又开始头晕目眩了。
洛恩沅……
怎么会那么可爱。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
谭羽:“哎这题怎么做啊你会吗?”
实验班的谭羽捏着试卷给室友看,常年排名倒数的室友:“?”
你确定是问我?
真是敢问啊。
室友震惊地指着自己。
谭羽眼珠子转动两圈,拼命暗示。
室友终于反应过来,咳嗽了两声,“我会!我会啊!”
谭羽在纸上唰唰地写:他们把我们当透明人啊?声音那么大,当我们听不见是不是!!
嘴上说:“我这样算怎么算不出来啊,你看看怎么做呢?”
室友装模作样地划拉两笔:他俩是gay,我们是play。
“嘶你第一步好像就不太对啊,代错了吧。”
谭羽一拍他的肩膀,皮笑肉不笑地说:“原来是这样啊,谢谢你。”
花钱进来成绩一塌糊涂的室友对实验班尖子生说:“不用谢!”
两个人“相敬如宾”。
*
洛恩沅和沈昼一度好到谭羽以为他们谈恋爱了。
直到有次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关系忽然冷淡,谭羽八卦的时候说漏了嘴。
谭羽:“沈昼这几天怎么回事,天天请假,脾气越来越暴躁,我都以为你俩分手了。”
谭羽说完,才猛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死死地捂住嘴,惊恐地说:“我能重新组织语言吗?”
实际上“分手”两个字从洛恩沅耳中如同流水一般流走了,如果不是谭羽的反应那么大,洛恩沅也没有意识到“分手”的真正含义。
洛恩沅写字的笔尖停住。
他爬起身,仍然睡在沈昼的床上,周围充满了沈昼的味道。
谭羽站在窗边。
洛恩沅没生气,反倒好奇心满满地问:“没有分手啊。你是不是误会我们的关系了?”
谭羽:“?”
“啊……你们不是在……”
谭羽在正主面前不好意思说出口。
好吧,因为洛恩沅的眼神太单纯,他有负罪感。
艰难地两只手食指相对一瞬。
洛恩沅说:“这是什么?谈恋爱吗?”
“我靠。”
谭羽望了眼门口,“你小点声啊!”
洛恩沅迷茫地眨了下眼睛,听话地小声说:“你觉得我和沈昼在谈、恋、爱吗?”
谭羽:“……嗯。”
他还觉得洛恩沅可能是被迫的那方。
洛恩沅点了点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随后解释说:“我们没有谈恋爱啦。你怎么会这么认为呢?怪不得你每次都会用怪怪的眼神看我。”
“沈昼生病了,要去做检查,所以这几天没有来。”
“我一个人差点不习惯了呢。”
谭羽麻木地舔了舔嘴唇。
“哦、哦,原来是这样……”
一朝被推翻以往的认知。
谭羽觉得不可能只有他那么震惊。
毕竟有挺多人暗地里都以为洛恩沅和沈昼在谈恋爱,只是地下恋情罢了。
“不好意思啊,搞半天是误会了,我看你们那么亲密,还以为你们是情侣。”
谭羽求证了一下:“那你不喜欢沈昼吗?”
洛恩沅打了个哈欠,声音软软清脆道:“不喜欢啊。”
毫不犹豫。
直直撞入等着洛恩沅背后“告白”的沈昼耳中。
他倚着门框,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不喜欢?”
第37章 萌芽
沈昼勾下口罩, 垂眸淡淡地看着从床尾探出头来神情讶异的洛恩沅。
谭羽见势不妙连忙找了借口逃离此处。
把舞台留给这两位发挥。
天色昏沉,寒风凛冽,拍地窗玻璃噼里啪啦作响。
洛恩沅隐隐闻到他身上的冷冽味道。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
洛恩沅半躺在床上, 柔软温暖的床铺太有吸引力, 以至于他没有力气下床欢迎沈昼。
他歪了歪头,两根呆毛倔强地翘着。
沈昼“嗯”了一声,把口罩扔进垃圾桶,脱下羽绒服, 身上带着外面寒冷的气息。
洛恩沅默默地把自己裹紧被子里, 警告他:“你要先洗澡再上来噢。”
沈昼说:“我知道。”
见洛恩沅点头, 又说:“毕竟我们沅沅对不喜欢的人就是如此无情无义。”
洛恩沅:“……”
“我是骗他的。”
洛恩沅真诚地说,“你不要阴阳怪气。”
沈昼冷笑一声没说话。他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换衣服洗澡,十分钟不到, 沈昼拉开浴室门。
洛恩沅昏昏欲睡, 嗓音黏糊:“你好慢。”
他都快等睡着了。
“还要我怎么快,急着出来穿衣服差点磕地上。”
沈昼上床把洛恩沅连人带被子扒拉进怀里,开始吸洛恩沅充电。
说起沈昼生病这件事。
其实罪魁祸首是洛恩沅。
换季洛恩沅总爱生病,那天晚上洛恩沅睡着睡着觉得浑身发烫, 眼泪差点难受出来。
悄无声息地爬上沈昼的床上,跪在床边,把人晃醒,脸色发白地说:“沈昼, 我难受。”
声音里带着哭腔。
沈昼半梦半醒间, 听到他的话,彻底清醒了。
他试了试洛恩沅的额头——从小到大也是练出来了。
贴着他的额头,温度滚烫。
沈昼皱起眉捞起羽绒服给洛恩沅裹上。
外面淅淅沥沥下着雨,换季降温降的厉害, 千防万防也防不住洛恩沅生病。
平时洛恩沅很乖,生病的洛恩沅更乖。
被人揉搓捏扁也没有一句抱怨的话,让伸手就伸手,让抬脚就抬脚,让抱就抱。
沈昼心里一角软趴趴的。
占有欲和控制欲得到极大的满足。
给洛恩沅穿好鞋袜,沈昼把人抱起来去医务室。
医务室24小时都在开,沈昼熟门熟路地敲了敲门,对睡的正香的值班医生说:“醒醒,别睡了。”
医生头晕眼花地爬起来,“我靠,又是你?!”
沈昼:“没心情跟你认亲,快点儿吧。”
医生披起外套,认命下床。
他简单给洛恩沅量了体温,又问洛恩沅哪里不舒服,最后甩了甩温度计:“快四十度了,还有扁桃体发炎,打针还是打点滴?”
洛恩沅昏昏沉沉中还有力气挣扎,虚弱地攀着沈昼的胳膊,委屈道:“挂点滴……”
沈昼轻声哄了他几句,转头说:“挂点滴吧,打针他嫌丢人。”
医生打了个哈欠,说:“小男孩还挺娇气。”
他又看了眼这俩,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些。
连着几天折腾下来,洛恩沅总算恢复了。
结果沈昼却不幸感冒。
洛恩沅觉得很抱歉,“对不起。”
沈昼太阳穴突突地跳,戴着口罩,声音显得有些闷,“你道什么歉?”
洛恩沅就眼泪汪汪地说:“都是我传染的你。”
沈昼说:“你高看自己了。是我自己装逼衣服穿太少,跟你有什么关系。”
洛恩沅一想也是。
沈昼平时强壮如牛,从小到大都没生过几次病。
于是说:“好吧。那你下次不要装逼了,生病好难受。快点好起来吧。”
但沈昼意识到,自己和洛恩沅跟连体婴一样整日在一起,肯定会传染给他。
所以沈昼忍着痛心,决定请假回去治病。
顺便接通很久没联系的心理医生视频通话。
周医生熟悉的面孔显露:“好久不见沈昼,又帅了,跟你爸年轻时候一样。”
沈昼:“那很完蛋,我以为我比我爸帅多了。”
周医生:“……”
脸皮比你爸厚很多。
跳过寒暄,周医生问道:“最近还会闻到那些味道吗?”
沈昼面不改色地灌药,就算生病了看起来也和平时毫无二致。
他散漫道:“从初二某天开始就闻不到了,我大概是变成正常人了?”
“除了极个别情况,我还是对洛恩沅的味道极度敏感。”
周医生扶了扶眼镜,做记录。
“初二某天是指哪天,那天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沈昼对其实有点记不太清了。
毕竟好日子过久了,人总会产生懈怠惰性心理。
他回忆一二,迟疑地说:“或许那天是我人生第一次晨勃?”
周医生挑了挑眉。
沈昼说起此事倒是毫不避讳,“梦到了洛恩沅。”
周医生:“你的性启蒙对象就不必告诉我了。”
沈昼真心实意遗憾地说:“可惜了。”
交谈结束后,周医生微笑说:“恭喜,或许你该感谢你那位小朋友?”
沈昼道:“谢谢,我会的。”
身体彻底好全后,沈昼迫不及待地回了学校。
几天没见,沈昼焦虑的要命,他上网搜了一下觉得自己有分离焦虑症。
把洛恩沅翻来覆去吸了个遍,沈昼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洛恩沅此刻也睡着了。
浓密纤长的睫毛贴在下眼睑处,嘴唇红艳艳,小脸也红扑扑,睡的很香。
沈昼哼了一声,望着他恬静美好的睡颜,轻声说:“小没良心的,不喜欢我喜欢谁。”
*
次日天蒙蒙亮。
沈昼豁然睁开眼,表情难看地下床找衣服去浴室。
“救救孩子吧沈哥!!你还要多久才能洗好!我要拉裤兜了——!”
谭羽的鬼哭狼嚎声吵醒了洛恩沅。
他刚醒人还有点懵,趴在床边安静地盯着谭羽和浴室门看。
早上的时间不多,沈昼飞快地洗了个战斗澡,浑身水汽地出来。
把短裤晾上,沈昼烦躁地说:“催命呢。”
“——早上好,沈昼,你裤子脏了吗?”
含糊不清的声音传入沈昼耳中,沈昼神情一僵,动作飞快地晾好,不自然道:“嗯。洗澡淋湿了。”
洛恩沅刷牙步骤标准又规矩,咕噜噜漱完口道:“那你下次小心点噢。”
“……知道了。”
沈昼耳根红了。
*
沈昼心不在焉地听课,老师提问的时候,就他直勾勾盯着黑板看。
老师很欣慰:“沈昼,你来回答吧。”
被同桌提醒,沈昼才回魂,站起身。
老师微笑地看着他。
沈昼面上毫无心虚之色:“不会。”
十分之自信。
老师:“……”
以苏韫带头,班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滚后边站着!”老师发火。
沈昼麻溜地滚了,满脑子都是他早上做的梦。
下课之后,同桌,也就是写情书被逮的那个喜欢男生的,叫李煦。
自从上回沈昼没举报他,他就单方面和沈昼交了兄弟。
他奇道:“兄弟,我观你面相,昨晚是不是做春.梦了?”
沈昼翻着洛恩沅给他的笔记本,做的格外细,生怕沈昼哪点看不懂。
沈昼没搭理他。
倒是前桌神神秘秘转过头,“我靠,最近我女神有个新片子出了,看的我简直心潮澎湃。”
李煦很捧场,“是吗?看看?”
前桌是个戴眼镜的资深宅男,比了个ok的手势,“晚上回宿舍一起看。”
沈昼没那个世俗的心思。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试卷上全是叉号,上面写了行云流水的字:沈昼,你才是笨蛋吧O.O
沈昼狡辩:你也听过生病会把人脑子烧坏,你要体谅一下我。
李煦和前桌一拍即合,笑的很鸡贼:“沈昼,晚上来看吗?”
沈昼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沈昼有点说不清自己想干什么。
虽然说这个年纪的男生脑子里比厕所还脏,但是沈昼确实没看过片。
他脑子里只装了三个字:洛恩沅。
秉持着弄懂自己究竟想干什么的观念,沈昼冷酷地看着投影。
一开始就是两道劲爆的喘息声,被男人压在身下的瘦弱男生发出呻吟。
“我干,这怎么是俩男的,谁把我片换了?!”
吵闹声中,沈昼有些出神,面色冷淡得很。
李煦哈哈大笑和他们笑一会,惊奇地发现沈昼一直盯着投影:“怎么样沈昼,这可是我精挑细选的片,爽不爽?”
沈昼诚实道:“有够恶心。”
李煦:“我靠,兄弟你恐同啊?!”
“倒也没有。”
沈昼只是觉得这种片挺恶心的,白花花的肉.体,像菜市场上随处可见的猪肉。
他有些反胃。
李煦都快哭了:“我还以为你是gay呢,你不是喜欢你的小竹马吗?”
“我好心给你分享,太伤人心了。”
沈昼开门的动作不易觉察地顿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离开了。
“学霸,宿舍里还有谁在啊?”
谭羽把浴室门打开一条缝隙,湿漉漉的水汽钻出来,他露了个头张望。
洛恩沅趴在桌子上改沈昼的卷子。
他看了一眼,“只有我在。”
谭羽骂了一声,“关键时候怎么那么靠不住。”
洛恩沅问:“怎么了?”
谭羽垮着脸说:“学霸……你能帮我搓背不?”
见洛恩沅表情迷惑,谭羽立马说:“我等会帮你搓!”
“——你看我怎么样?”
沈昼皮笑肉不笑地走进来,捂住洛恩沅圆溜溜写满好奇的眼睛,对谭羽道。
“……”
谭羽深吸一口气,心说:靠,捂洛恩沅的眼睛是几个意思?!!大家不都是男生!!
不是说不是gay吗?!
鉴于自己干不过沈昼,谭羽默了默,关上门,哭着自己给自己搓澡了。
浴室里传来不悦耳的歌声。
洛恩沅扒拉开沈昼的手,邀请他:“沈昼,那你能帮我搓澡吗?”
洛恩沅第一次听说这个词,他没经历过,因而格外好奇。
沈昼:“?”
他看了眼鬼哭狼嚎的浴室,神情莫测。
上回和洛恩沅一起洗澡,大概是小学没有羞耻心的时候。
后来洛恩沅就不让沈昼和他一起洗澡了。
沈昼为此遗憾了半个月。
出于满足好奇宝宝洛恩沅一切想法的心思,沈昼郑重地考虑了三秒钟,点了点头,矜持地说:“可以。”——
作者有话说:沈昼:感谢上天的馈赠
第38章 情书
狭小的浴室里弥漫潮湿高热的水汽, 淅淅沥沥的水声不停钻入耳中,如同某种暧昧的暗示。
沈昼身上套着件无袖t,浑身覆上一层薄薄的水, 分不清是汗还是什么。
闭着眼睛麻木地背对着洛恩沅站立, 衣服黏在身上,勾勒出极为明显的弧度。
洛恩沅的声音轻轻响起:“沈昼,你还在吗?”
沈昼有点清醒了,他应了一声, 突然问:“你看的恐怖漫画名字叫什么?”
洛恩沅沉默了一瞬。
他很悲伤地说:“你为什么要让我想起来。”
沈昼立马道歉:“对不起。”
洛恩沅热情洋溢地邀请他洗澡, 沈昼本来晕晕乎乎跟着, 紧接着就听洛恩沅说看了恐怖漫画不敢自己一个人洗澡。
所以只是抓沈昼当工具人而已。
沈昼嘴硬地并不承认自己有多失望。
出于古怪的心理,沈昼并没有脱下衣服,否则被骂变态的话, 他百口莫辩。
洛恩沅在折磨沈昼这一方面, 称得上富有心得。
洛恩沅洗澡洗的十分细致。
洗发水和沐浴乳是固定的味道款式,熟悉的香气使沈昼想起他柔软的头发和细腻的皮肤。
像是被淡淡的甜杏仁腌入了味。
隐秘的领口、纤细的腕骨和柔嫩的耳后,每一处都是这种香气。
换上干净的睡衣,洛恩沅清清爽爽地出浴, 见到如同落汤鸡般狼狈的忠诚保卫者骑士。
沈昼的眼神飞快地掠过他,幽幽地说:“扣子没系好。”
洛恩沅仰着下巴让他系。
沈昼吐出一口气,头晕目眩,磨蹭了足足两分钟才扣好。
过了好久, 洛恩沅蹲在沈昼的位置上, 歪着脑袋抱怨他怎么那么慢。
虽然自己洗澡很慢,但是沈昼怎么可以更慢。
沈昼罕见地没有反驳。
谭羽在一旁道:“学霸,咱们这个年纪的男生洗澡慢是很正常的啦。”
他和另一位室友不约而同地怪笑起来。
洛恩沅茫然地问:“为什么?”
他看起来是真的不明白。
刚吹好的头发乱糟糟,小脸缩进毛绒绒的睡衣里。
显得格外天真。
谭羽笑着笑着有点尴尬了。
总觉得被洛恩沅这样单纯目光的注视下, 解释这种东西,是一种亵渎。
沈昼烦躁地骂了他们一句:“谁问你们了,闲的没事干就去写卷子。”
谭羽和室友忙不迭地滚了。
洛恩沅坚持不懈,求知若渴,转过来问沈昼。
沈昼:“……”
这要怎么说。
好在洛恩沅很快被转移了注意,苦大仇深地对着沈昼的试卷,好像遇到了极其棘手的事情。
“沈昼,你让我好为难。”
洛恩沅这样讲。
对沈昼的学习束手无策了。
沈昼拖了个凳子坐到洛恩沅身边,开始抄今天的作业。
洛恩沅今天非常泄气,所以简略了大段大段的做题过程,让沈昼直接抄答案。
沈昼干巴巴地停笔,安慰洛恩沅:“起码我还是会写作业的。”
洛恩沅托着下巴无奈地讲:“你明明是抄作业。”
他今天去听了讲座,因而对沈昼的未来很是发愁。
沈昼抄的太慢,洛恩沅趴在桌子上已经睡着了。
沈昼不知不觉停下动作,盯着洛恩沅熟睡的脸瞧。
白皙的耳垂和脸颊,嘴巴小小的,红红的,吐露着源源不断的香气,令沈昼为之痴迷。
“我靠,你干什么?”
谭羽突然说话,打断了沈昼的神游。
沈昼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几乎要贴在洛恩沅身上,咫尺的距离,稍微动一下就能亲到他的脸。
沈昼顿了顿,站起身,有点躁动:“看不出来?”
谭羽眼睁睁看着他去了浴室。
一头雾水:“看出来什么?”
“好端端的发什么神经……”
*
随着天气渐渐转冷,沈昼的好日子来临。
洛恩沅不再拒绝他过分的身体接触,被揉脸捏手弄乱头发不生气,被咬脸咬脖子留印子不生气,晚上被窝多出来一个人也不生气。
甚至有时候看了眼自己孤零零的床,猫猫祟祟地爬到隔壁上床,探出一个毛绒绒的小脑袋和笑脸。
霸道地让沈昼闪开,给自己让出位置,钻进暖融融的被窝里,眨着水润漆黑的大眼睛颐指气使指挥沈昼给自己焐脚。
谭羽自从知道他俩不是gay后,一度觉得他俩很过分。
原来直男和直男也有壁??
“实在是太有伤风化了。”
谭羽没眼看,“你们感情能不能别那么好,比我和我女朋友都亲。”
话音一落,洛恩沅关了手机,从沈昼床上爬下来。
软玉温香在怀的沈昼:“……?”
他的视线紧紧跟随洛恩沅,眼睁睁看着洛恩沅离开宿舍。
头也不回。
沈昼猛地起身跳下床,鞋都穿错了一只追上去。
“你有病是不是,话那么密。”
不忘骂一句谭羽。
谭羽摸了摸鼻子,也很疑惑。
洛恩沅怎么突然走了,不应该啊。
难道真是因为他的话生气了吗?
洛恩沅不是这种人啊。
谭羽百思不得其解。
追出去的沈昼一路跟着洛恩沅去到楼梯间。
他看到霍栩冲洛恩沅招了招手。
沈昼面无表情地站在拐角。
一旁的同学避着他走,表情太吓人了。
洛恩沅和霍栩交谈的十分顺利,甚至执起霍栩的手,在他手心写下什么。
沈昼忍无可忍,一把揽过洛恩沅。
洛恩沅看到他,反倒露出惊讶的神色。
沈昼平静地笑了笑:“聊什么呢?不带上我吗?”
洛恩沅看着他两只不一样的鞋子。
霍栩的眼神轻轻扫过他放在洛恩沅腰间的手,没有露出丝毫异色。
毕竟沈昼什么时候不跟在洛恩沅身边了,他才要惊讶。
他也笑了一下,“你确定吗?聊的东西你恐怕听不懂。”
洛恩沅跟着说出一道复杂的长难句题目。
沈昼并没有理睬暗含嘲讽的霍栩,他捏着洛恩沅的手:“就为了这道题目?你一句话都没说就跑出来。”
洛恩沅把手伸进他温暖的口袋,“我怕忘记啊。”
霍栩皱了皱眉。
他没有插进沈昼和洛恩沅的谈话中,心中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
沈昼……
到底对洛恩沅……
他们俩。
真的只是单纯的朋友吗?
圣诞节前夕。
学校里弥漫着隐秘的甜蜜气息。
而由于学业太重,精疲力竭地历经几次大大小小的考试和竞赛的洛恩沅。
回到班级里,对着几乎快被淹没的座位。
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洛恩沅眨巴眨巴眼睛,询问同桌:“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同桌说快到圣诞节。
然后从自己的桌洞里掏出一堆零食和花花绿绿的情书。
洛恩沅拉开书包拉链,一边把东西放进书包,一边烦恼地说:“又不是情人节,为什么会送我情书呢?”
同桌帮他收拾,眼馋得很。
“你对自己的脸一无所知。”
他郑重地说,“我要是长你这样,整天都得横着走。”
洛恩沅小声说:“我不是螃蟹。”
同桌不满道:“你一点幽默细胞都没有。”
“算了,要是被你那‘男朋友’看到就惨了,还是快藏起来吧。”
沈昼虽然人不在实验班,但这个班级里到处飘着他的传说。
班里的小情侣都分分合合几次了,沈昼和洛恩沅仍然保持着始终如一的亲密。
因此一度被调侃成洛恩沅的男友。
洛恩沅不是很在意这些外号,而且大家都是开善意的玩笑,没人当真,于是洛恩沅也不会反驳。
“你也知道,就应该别让他们送。”
洛恩沅惆怅地说。
毕竟沈昼吃起醋来,很费洛恩沅的心力。
“小可怜,话说你有没有想过让沈昼去谈个恋爱?”
洛恩沅想象不出来沈昼谈恋爱的样子。
同桌刚想继续说,就听到身后冷不丁的声音:“叫我?”
卧槽。
鬼啊!
洛恩沅面不改色地把书包塞给同桌,抽出湿巾擦手,“你怎么来了?”
沈昼眯了眯眼,“不能来吗。都几天没见了。”
洛恩沅背对沈昼对同桌作出拜托的手势。
同桌深谙洛恩沅这位神秘“男友”的找茬能力,让洛恩沅就放心吧,毕竟这事也不是头一回发生了。
好在沈昼注意力都在洛恩沅身上,应该没有注意到。
洛恩沅松了一口气。
“怎么瘦那么多?”
“脸更尖了。”
沈昼语气不满,“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洛恩沅乖乖仰起脸给他检查,“我只去了三天,不是三十天,怎么可能会瘦呢。”
沈昼:“只去三天就瘦成这样,三十天岂不是得瘦成竹竿。”
知道沈昼对自己单独去竞赛没带他的怨气有多大。
洛恩沅本来想态度很好地哄他。
但还是没忍住:“才不会。”
沈昼若有所思:“也是,我怎么可能让你去三十天。”
这次三天竞赛都是洛恩沅费了好大功夫“骗”来的。
“嗯嗯。”
洛恩沅敷衍地点头。
可见对沈昼的专制有多不满。
“所以好好吃饭了吗?”
沈昼问,他不在意洛恩沅的竞赛名次,洛恩沅不主动说,他没兴趣问。
他只在乎洛恩沅心情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吃饭,是否交到新的好朋友。
洛恩沅主动抓了他的手,让他试试自己的手腕,“是不是变粗了?”
他有点得意地说,“我肯定是胖了。”
沈昼的手掌比洛恩沅大很多,垂眸摩挲着他的腕骨,纤瘦,白皙。
“是吗?”
沈昼仍然轻松握住,根本没用全力,还是留下一圈明显的红痕,在雪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好像经历虐待。
洛恩沅肯定地说:“当然是呀。”
“那回家当着我的面称体重好不好?”
沈昼露出虚伪的笑容,在洛恩沅眼中显得面目可憎。
还要用洛恩沅喜欢说的“好不好”刺激他。
洛恩沅默默转过身要逃。
身后的魔鬼接着用含笑的声音说:“对了,我们沅沅收到了几封情书,书包都塞不下了。”
第39章 偷亲
洛恩沅脑海中回荡着同桌刚才说过的话。
肩膀轻轻放着一只手, 并没有用力,但洛恩沅还是觉得压力倍增。
他下意识对路过和他打招呼的同学笑了笑,尽量保持表情平静, 没有透露出紧张和心虚。
刚想说话, 沈昼搭在他肩上的手轻捏了下他的耳垂:“去收拾东西,司机来接了。”
洛恩沅忙不迭点头,松了口气。
走了没两步,沈昼就说:“书包也带着, 我想欣赏一下你的情书。”
洛恩沅硬着头皮说:“你又不是没有。”
沈昼微微一笑:“你的好看呀, 喜欢沅沅的人可比我多得很呢。”
不阴不阳的, 洛恩沅没说话,垂头丧气回了班里。
同桌临走前告诫洛恩沅:“他又不是你爸,管那么宽, 我真服了。”
“我说真的, 你要不要帮他介绍个女朋友,他谈了恋爱哪还有心思管你。”
洛恩沅还没想过这些事情,含糊过去,“嗯嗯。”
同桌看着他被揽住的背影, 摇头。
唉洛恩沅这个小傻子!
车子行驶的很快,洛恩沅下了车便快步走回家,被沈昼扼住后脖颈。
“走那么急?”
“今天阿姨不在,来我家?”
洛恩沅一本正经地说:“不行呀, 我要写试卷。”
沈昼点了点头, “小沅老师能教教我吗?”
什么鬼。
洛恩沅心想,是教正经东西吧。
别不是拆开信封一字一句学习怎么写情书。
毕竟沈昼真干得出来。
沈昼重复了一遍,“教不教?”
洛恩沅迟疑地看了他一眼,“教不会会怪我吗?”
沈昼愣了一下, 忍笑说:“你现在是不是太心虚了。”
“我什么时候怪过你了,沅沅,别紧张。”
洛恩沅被戳破心思,不太高兴地嘟哝了两句,转身就走。
沈昼嘴上说的好好的,那么真诚。
结果刚回卧室,洛恩沅放下东西,听到一声咔哒声响,门被锁上了。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沈昼抱起来,一阵天旋地转,站在了体重秤上。
洛恩沅:!
沈昼是魔鬼吗。
他没敢低头,两眼直勾勾盯着沈昼的脸色,有点不满,“好了没啊。”
比上星期轻了两斤。
沈昼没想明白。
他在学校也整天订着营养餐,每天盯洛恩沅吃饭,除开洛恩沅去竞赛那三天,怎么反而还瘦了呢。
洛恩沅很有理:“竞赛的饭不好吃呀,我能有什么办法。”
“我闻到味道很想吐,而且那儿的环境不是很好,感觉刷锅的时候会刷不干净,我如果中毒过敏可就完蛋了。”
洛恩沅振振有词。
从体重秤上下来,转头一看,包里的情书被倒出来大半,沈昼半蹲在毯子上挑挑拣拣。
洛恩沅大惊。
沈昼慢慢说:“你说的对。那下次竞赛把我带上,怎么样?”
洛恩沅诚恳地说:“不好吧,你连高一的题都不会解呢。”
他蹲在一边,沈昼拿一封,他拽一封。
沈昼不翻了。
他好像被洛恩沅的话伤到,苦恼地说:“那你教教我好不好?”
洛恩沅连忙把东西全都塞进包里,点点头:“可以,可以!你哪里不会呀。”
沈昼叹了口气,有点无奈似的,捏着洛恩沅的脸,让他看自己。
“别忙活了,我不看。”
“转过来看我。”
洛恩沅一屁股蹲在他面前,一脸迷茫,胡乱地点点头。
“噢、噢。”
“怎么了?”
沈昼脸上的表情很淡。
灰色的眼睛泛着冷光,专注地注视着面前的人,倒映出一个小小的洛恩沅。
洛恩沅莫名其妙。
他被沈昼双手抱了起来,放到身上,沈昼倚着床,身体微微向后。
洛恩沅不知是觉得他硌得慌,还是觉得距离太近。
总之很难为情地红了脸。
嘴巴里嘀嘀咕咕着“你好烦啊”、“别看我”之类的嗔恼话语。
不过落在另一个人的耳中,想必大概是黏黏糊糊的撒娇。
沈昼始终不说话,揽在他身后的手滚烫,另一只覆在他肚子的软肉上。
无声地盯着他的眼睛,有越靠越近的趋势。
连带着空气都变得黏稠,仿佛充满甜蜜的糖浆,流动间是沉默的暧昧。
洛恩沅像一只漂亮的仿生人偶,坐在沈昼身上,比他高出一点,只好低头看人。
像是被固定了程序,惶惶地和沈昼安静对视。
他简直莫名其妙又焦灼万分。
沈昼是不是想揍他?!
灼热的呼吸洒在脸上,两人在咫尺间的距离中,纷纷保持了默契的安静。
洛恩沅纤长的睫毛宛如振翅的蝶翼,飞快地颤着抖着,终于似乎忍受不了,惧怕地闭上了眼睛。
卷翘的睫毛密密地阖在下眼睑。
沈昼一直知道并且认同许多人对洛恩沅长相的溢美之词。
像一个雪白的精美偶人。
但他一向对外人夸赞洛恩沅乖巧听话时不予置喙。
在那种时候,沈昼心中会很轻地反驳。
其实只是看起来漂亮乖巧,其实娇气又敏感,是只可远观脆弱易碎的瓷器。
仿佛尖锐的声音、粗重的呼吸都能使之裂开蛛网,支离破碎。
但是沈昼把他养的很好。
这时他心里泛起洋洋得意的情绪,为洛恩沅和自己间拥有的隐秘而得意,为洛恩沅对熟人展现真实而得意。
现在洛恩沅又展现出脆弱的一面,雪白的面孔充满令人心软的不安。
沈昼有一瞬间几乎要吻上去。
他平静地想。
既然是他的,为什么不可以。
然而快要碰到洛恩沅由于紧张而半抿着的嘴唇时,沈昼闭上了眼睛,错开印在唇角处的梨涡。
洛恩沅愕然地睁开眼睛。
柔软的触感一触即分。
很难辨别出是什么。
沈昼镇定的面容使洛恩沅心中勉强得到安抚。
洛恩沅已经努力让自己冷静了,但看起来收效甚微。
他攥着沈昼胸口,那处布料已被揉捏出皱痕。
脸色有种不太健康的红润,绯色如同晚霞从脖颈蔓延至脸上——此时沈昼甚至分心想了一下:洛恩沅应该不能喝酒,否则那张因为白而颜色太明显的脸会显露出叫人头晕目眩的粉。
那双漂亮的猫儿眼瞪的圆圆的,充满茫然。
很迷惘地眨了眨眼,声音也有些飘忽:“你……你打我干什么?!”
细听便能发现其中充斥的颤意。
沈昼此时诚实地说:“没打你。”
洛恩沅还没松气,就听到沈昼轻轻道:“亲了一下。”
洛恩沅:“……”
“?”
“什、什么?”
洛恩沅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困惑、不知所措。
沈昼觉得他并没有出乎意料的反应很可爱。
于是再度吻在他的鼻尖。
微凉干燥的柔软嘴唇令洛恩沅想到幼年用手接过的晶莹雪花。
“对不起,”沈昼大约是认错,虽然语气和神情并没有丝毫的歉意,哄着他说,“忍不住。”——
作者有话说:小沈现在很纯情:)
第40章 吵架
洛恩沅很难理解沈昼的话以及行为, 他甚至想了一秒自己是在做梦吗,但触感又太真实。
“噢。”
洛恩沅舔了舔嘴唇,柔软的唇面出现亮晶晶的水色。
他陷在暖融融的怀抱里, 却如坐针毡, 观察着沈昼的面色,小心翼翼地说:“能放我下来吗?”
沈昼挑了下眉,“助听器好像坏了,听不到。”
“……”
洛恩沅手按在他胸前, 呆了呆, 小声说:“另一只耳朵又没事。”
沈昼眯了眯眼, 手指蹭过洛恩沅偃旗息鼓的嘴唇,接着看到洛恩沅露出一脸惊恐的神色。
洛恩沅拍掉他的手,捂住下半张脸, 闷声闷气地:“你干什么!”
大概是过于慌乱, 没有控制好发烫的脸浮上粉色,耳垂也变得鲜艳欲滴。
那一巴掌没轻没重,沈昼的手背有些红了,他垂下眼, 分了心神想沅沅的力气变大了。
沈昼没有为自己辩解,听起来苍白无力但确实是沈昼的心声。
“闭着眼睛的时候,看起来像是要我亲你。”
洛恩沅眼冒金星,“你能不能不要那么无耻!我根本就没有那个意思。”
“你应该认真学校一下社交礼仪, 哪有随随便便就亲别人, 太过分了。”
“是因为我们经常抱抱吗?虽然我们是很亲密,但亲吻这种事,只能和自己的恋人做,你知道了吧。”
“我这次就原谅你了。可以谢谢我。”
“……你怎么不说话?”
洛恩沅一个人的输出仿佛上演独角戏, 没有得到回应,感觉有点尴尬。
沈昼“唔”了一声,在想要不要说因为沅沅一本正经讲乱七八糟的话很可爱。
还是算了。
不能火上浇油把小沅老师气晕倒。
于是说:“好的,我回去会重新学习社交礼仪,别生气。”
洛恩沅感到身后的手离开,赶快爬起来站好,居高临下地说:“知错就改我可以原谅你。”
“但是生气我还是很生气!你是看了色.情影片吗?不要学他们怪怪的事情。”
沈昼回答得很快:“没有。”
哪有色.情影片教别人纯洁的贴面亲亲。
洛恩沅“啊”了一声,问:“那为什么突然要亲我?”
像是一定要问个明白。
沈昼没说话,安静地盯着他。
在这种逐渐平和的气氛中,洛恩沅缓缓地意识到原因。
“不会是因为我收到的情书吧?”
沈昼不置可否地呵了一声。
洛恩沅:“……”
他不可置信,“你真的好莫名其妙,因为这个吃醋吗?我都不会因为情书生气,你好幼稚。”
“有很多都是交友信啦,你又不是不知道。”
……洛恩沅忽然想到沈昼令人发指的人缘,似乎只有自己一个好朋友。
他立刻就改了口,“别生气了,大不了我也给你写,要多少封都可以。”
沈昼一句话都没说,洛恩沅自顾自脑补了前因后果。
话音还没落,沈昼怕他反悔似的,飞快地说:“写一封就好,不用太多。”
写太多沅沅也会累的,一封的话,应该会很用心吧。
洛恩沅满口答应,“可以!”
*
那个突然袭击的亲吻不被重视地消失在两人之间。
即使被同龄男生亲了脸,洛恩沅也没过多的在意。
他的生气好像阳光下的泡泡,看起来声势浩大,其实一戳就破,露出软乎乎的白色流心。
在沈昼的意料之中。
因为他们太熟了。
熟到以前沈昼随意地吻他的手或头发,洛恩沅都不会做出一星半点的反应。
好朋友随便做出不太过分的亲亲也没关系。
这次就算很生气关注重点也是在沈昼是不是和别人学坏,是不是吃醋,而不是“怎么可以亲我”、“你好恶心”以及“绝交吧”之类的气急败坏话语。
真笨。
真可爱。
沈昼打着伞进入预约好的店面,拍了张刚进店便蹭上来的猫发给洛恩沅。
洛恩沅大概是还没睡醒,没回他。
前台是个年轻女孩,问他是否有预约。
沈昼报了尾号,前台查证后叫了声房间里的穿孔师。
十分钟后。
沈昼便从店里出来,收到了洛恩沅的语音通话。
“沈昼……可以给我带两个泡芙回来吗?”
后知后觉地问:“你去哪里了。”
沈昼笑了一下没回答,但回家的时候还是排了半个小时的队,买到了洛恩沅爱吃的那家网红店招牌泡芙和小蛋糕。
“你回来啦。”
洛恩沅飞奔过来,穿着白色的舒适居家服,头发蓬松。
沈昼想起早上去的那家店,进门便营业蹭着他小腿的布偶猫。
沈昼微微提高手臂,告诉他:“我排了半小时队。”
洛恩沅眼神迷惑了一瞬,迟疑地说:“……谢谢?”
沈昼说:“你是不是很久没叫我哥哥了?”
洛恩沅理直气壮地说:“那是因为我已经长大了。”
“长大了就不能叫我哥哥吗?”
洛恩沅犹疑了一下,还是点头,“太幼稚。”
沈昼没骗到一声“哥哥”,很不甘心,坐在沙发上破坏洛恩沅打了一半的游戏。
吃完泡芙的洛恩沅挪过来,说话间带着股甜甜的奶油味,让沈昼很想尝一尝是什么味道。
“你也吃吧,我一个人很不好意思呢。”
沈昼不太想吃,但想尝尝他脸上蹭到的奶油。
就快蹭到的时候,洛恩沅的电话响了。
是安聆打来的,她此时在国外出差,顺便去看望孤独的两个叛逆儿子。
路瑾和路瑜已然脱离青少年的模样,有了成熟的气质。
但看到洛恩沅时,两个人还是熟悉的腔调,向弟弟表示了腻歪的想念。
蹩脚的中文听得令人发笑,配上安聆强制让他们穿上的卡通服装,洛恩沅差点就笑场。
洛恩沅把手机转向旁边的人。
“沈昼也在噢。”
电话那边便马上发出意味不明的简短英文词汇。
沈昼看起来很想揍人,但忍住了,在安聆面前表现得很友好:“哥哥们好,阿姨好。我来找沅沅写作业。”
“还给我带了小蛋糕。”洛恩沅得意地说。
路瑾难以理解地问:“谁是他哥哥?!”
沈昼非常有礼貌善良地喊了一声:“哥哥。”
路瑾:“他在挑衅我!!”
安聆让他们闭嘴,路瑾愤愤不平地和路瑜诉说命运不公。
说起作业,安聆随口问了洛恩沅最近的学业,询问他高考是否想出国还是在国内念书。
双生子立马表示强烈的欢迎。
洛恩沅笑了笑,没有马上拒绝,“听起来很有意思,但我还想再考虑一下。”
他没有想过出国,距离成年还有一年的洛恩沅是个安于现状的“守旧派”。
他习惯且依赖熟悉的环境,也习惯且依赖熟悉的人,很难打破常规,进入全然陌生的环境。
聊了一些身体方面,安聆照例叮嘱他好好吃饭多穿衣服,拜托沈昼帮忙好好看管洛恩沅。
“对了沅沅,你谈恋爱了吗?”
安聆忽然问。
洛恩沅托着下巴摇摇头,乖乖道:“没有噢。”
安聆松了口气:“那就好,你班主任给我发了信息,说你最近成绩有些下降,怕你是不是谈恋爱了耽误学习。”
“姨姨,”洛恩沅把镜头对准自上而下自己,眼睛显得很大,疑惑地说,“不可以谈恋爱吗?”
安聆工作太忙,没办法时时刻刻照顾洛恩沅,而且洛恩沅长得好看又那么单纯,她担心沅沅受到伤害。
“宝贝,不是不可以,是要小心。你想谈恋爱,我不会阻止的,但是要了解对方的人品,知道吗?”
洛恩沅张嘴吃了口喂过来的提拉米苏,点头。
沈昼的声音冷不丁插进来:“阿姨,我会替沅沅注意的,您别担心。”
安聆说:“也是,你照顾沅沅比我都用心,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一定要让沅沅注意别乱吃东西,别随便结交朋友,谈恋爱也得打探清楚对方,小昼,一定帮我好好看着沅沅啊。”
沈昼笑容和善谦卑地说好。
挂断电话,他的脸就冷下来,有种风雨欲来的阴沉感。
“为什么和阿姨说想恋爱,你不是说不谈恋爱吗?”
洛恩沅对他曲解自己原意的功力很佩服,“我只是顺着问了句不能谈恋爱吗,什么时候说想恋爱。”
沈昼:“有区别吗?”
洛恩沅:“?”
“你想吵架吗?”洛恩沅转过头,真诚地问。
他这才发现沈昼的脸色不太好看。
刚心软了一秒,就听沈昼冷笑一声:“想恋爱不和我说,想出国也不和我说。”
“沅沅,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
洛恩沅脑子有点晕,对沈昼突如其来的怨怼模样十分不适应。
他好声好气地说:“根本就没有说想恋爱,也没有说想出国啊。哥哥他们只是问一下,我不是有说考虑吗?”
沈昼把游戏机放在茶几上,看起来像是要和他理论八小时的架势。
本来就心神不定,想了一夜也没想明白,只是凭着直觉去打了洛恩沅念叨很久的耳钉。
还没等他再理清思绪,乍一听到这些事情,内心产生脱控的极度焦躁。
“既然不想出国,为什么不直接拒绝,反而说要考虑吧。如果不想谈恋爱,为什么要问阿姨是否允许你恋爱?”
沈昼仿佛条理清晰,冷静镇定地指出洛恩沅的错处。
洛恩沅缓慢地吐出一口气。
他几乎目瞪口呆,说不出话。
“你想过我吗。”
“在你的未来你的恋爱中,你构想过我吗。”
沈昼冷冷道,仿佛对面的洛恩沅是一个无情无义的混蛋,“你没有。”
这会儿洛恩沅已然跟不上沈昼的思维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事情是如何发展到此种地步。
他的声音充满不自信:“可是……我根本就没有说要出国和恋爱啊。”
沈昼失望地看着他,“我先回家了。”
洛恩沅看着他的背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游戏失败的音效打破寂静。
洛恩沅猛然反应过来。
沈昼到底在发什么神经?
他根本就没错啊。
而且。
他明明有想过未来和沈昼上同一所大学。
沈昼是在pua他吗?
洛恩沅茫然无措地吃了两口剩下的蛋糕,被苦地皱起脸。
沈昼没走的话,剩余的蛋糕只需要留给他解决。
洛恩沅恶狠狠地吃光蛋糕,几度想吐,去冰箱里掏了瓶冰可乐,咕噜噜灌下肚。
沈昼欺人太甚!
洛恩沅委屈地趴在床上,不由自主地想起沈昼,但由于睡眠质量太好,很快地陷入安眠。
管家进来帮他关了灯。
睡的迷迷糊糊间,洛恩沅忽然觉得浑身酸痛,口干舌燥。
他晕晕乎乎爬起来喝了杯水,立马去卫生间吐了。
洛恩沅下意识地拨通电话,无人接听的忙音占据他的脑海,耳膜鼓胀,泛起神经性的疼痛,脸色苍白如纸——
作者有话说:这个小沈需要教育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