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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小狗生气!但小狗好哄

Chapter 41

第二天, 姜颜林是被黎匀橙的一通电话吵醒的。

她眯着眼睛看了眼,接通电话。

“我到机场啦,待会儿先去酒店安顿一下, 晚上吃饭吗!”

姜颜林总觉得这一觉睡得不怎么好,脑子很疲惫, 像是一直在做梦。

她缓了一下, 才开口道:“好,你定个时间告诉我。”

黎匀橙的行动力是真的很强, 短短几天的功夫,就从制定计划到实施计划, 直接飞到了中国。

她刚离开机场, 在车上给姜颜林打电话,一路兴奋得安静不下来,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

姜颜林打了个哈欠,起床去浴室洗漱。

她有点想不起来昨晚上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了,最后的印象是在沙发上, 投影仪也没关。

再一醒来, 就到了床上。

姜颜林将手机开了免提,放到柜子上,一边洗漱一边听黎匀橙碎碎念。

“我看到两个穿汉服的美女了,真好看,我也想穿,姜颜林你能不能跟我一起穿。”

姜颜林拿着电动牙刷,打算装死回避这个问题。

黎匀橙的注意力很跳脱,马上又被别的吸引, 忘了这件事。

等洗漱完,姜颜林听到大门的门锁解锁的声音, 有人进了门。

她顿了顿,把手机麦克风一关,就走出浴室。

裴挽意提着东西进了门,正在玄关换鞋子。

姜颜林看着她,似笑非笑地说:

“你现在都会自己开门了啊。”

裴挽意穿上拖鞋,把袋子往餐桌上一放,神色自若地反问:

“我是没有手吗?”

姜颜林冷笑了一声,回了浴室拿手机。

昨天回家开门的时候,她按密码确实没有避着裴挽意,都到这地步了还有什么装模作样的必要。

但裴大小姐也真的不负众望,只看一遍就记住了,还不动声色的。

反正密码锁的密码随时能改,姜颜林没放在心上,拿着手机开了麦克风。

黎匀橙快到酒店了,在和她讨论晚上吃什么。

“我来之前狂刷种草安利,好多都想吃啊,但是今天周日肯定都要排队吧?”

姜颜林擦完脸,走出浴室,随口回答:

“得看是什么地段,商场和网红店是肯定要排队的,你不如先想好吃什么,别太油腻了,怕你水土不服。”

黎匀橙也是个“脆皮”,体质怕热,还很容易生病。

不爱出门晒太阳的居家办公者都有类似的毛病,也就是她这次心血来潮到中国旅游,否则一年的出门次数都不超过两只手。

裴挽意看她拿着手机打电话,倒也没出声,将刚刚买回来的东西整理着拿出来。

姜颜林走到餐桌旁边倒水,就听见黎匀橙问:

“那晚上就你一个人来吗?人少的话随便吃个啥都行。”

裴挽意扫了一眼姜颜林,无声胜有声。

姜颜林却面不改色地回了句:“看情况吧,你先安顿好,选好吃什么,现在预订都还来得及。”

黎匀橙也差不多要到酒店了,又跟她闲聊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姜颜林喝了口水,抬头就看到裴挽意双手环抱,靠在餐桌前,定定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她若无其事地问。

裴挽意扫了一眼桌上的火锅底料,问:

“是谁说今天吃火锅的?”

姜颜林有些不解,“谁说的?”

裴挽意顿时有些气笑了,“我倒是不知道你睡觉还爱说梦话。”

说完,她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好,放进了厨房的柜子里。

随后就去了客厅,往她最喜欢的懒人沙发上一坐,开始看手机。

姜颜林顿了顿,发现自己已经能分辨裴挽意什么时候是在说真话,什么时候是在满嘴跑火车。

真不知道这算个什么事儿。

她想了想,还是给黎匀橙发了一条消息。

时间已经快中午,姜颜林不是很有胃口,但饭总还是要吃的。

她看了眼干干净净的厨房,打开冰箱,在里面翻找了一下。

裴挽意昨天买的东西都还没怎么动,姜颜林拿出几个鸡蛋,一个番茄和一点青菜,又找了柜子里的一袋米线。

一个锅烧上水,一个平底锅热上油,打鸡蛋,番茄切碎捣烂,放进热锅里翻炒,放一点调味料。

水烧开后,扔进那一袋米线,筷子搅动着散开,最后丢一把洗干净的青菜进去。

等米线煮熟了再捞出来,放到两个汤碗里,再在上面盖一层番茄炒蛋,浓郁的汤汁铺在米线上,散发出香味。

客厅里的人去了阳台接电话,姜颜林也不管她,拿着自己的那份就在餐桌前坐下,慢慢吃着,顺便看一看手机消息。

等她吃完,阳台上的人还在接电话,姜颜林就洗了自己的碗筷,收拾干净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柠檬水,坐到电脑前开始工作。

她拿了蓝牙耳机戴上,放着音乐,一边写最新的测评文案。

正好周末,写完就可以选个流量好的时间段发出去。

想到这里,姜颜林拿起桌上的镜子看了眼,发现自己的脖子总算干干净净的,当机立断去了卧室换衣服。

那几条低领口的裙子都挺好看,一条黑色修身的小裙子,一条白色森系,还有一条抹胸的短裙,配小外套和腰带都很搭。

姜颜林早就搭好了配件和包,先换了一套黑色的裙子,把拍照专用的那几双鞋子拿出来——穿着走路很累,但实在好看。

她换好衣服出来,打完电话的人已经安静地坐在餐桌前吃米线。

姜颜林勾了勾唇角,径直走到玄关的穿衣镜前,拿打光灯找好光线,开始对着镜子拍照。

她搭了一双绒皮的黑色直筒靴,头发随便抓两下,后期再调个滤镜,就是时下流行的港风。

拍照是个体力活,要不断调整发型和配套的鞋子配饰包包,好在姜颜林从来不露脸,省去了化妆出镜的部分,已经少了一大半工作量。

她才拍完一套衣服,餐桌前的人已经吃完了午饭,自觉地洗碗收拾。

姜颜林回了卧室换第二套,又出来继续拍。

外面的人回了落地窗前,继续坐在懒人沙发上看手机。

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姜颜林效率极高地拍完了所有裙子的测评,顺便处理了图片素材,也写完了文案。

稍作润色之后,她发给品牌方过目,对面的负责人是个全年无休的工作狂,周末也随时都在工作号上待命,很快就回复了她没什么问题。

姜颜林确认好,就选了定时发布,直接下班。

见时间差不多了,她去了厨房,翻找了一下,发现没什么缺的东西,才打了个电话出去。

“你到哪了?”

她直接开了免提,放到旁边,把柜子里的东西一件件给拿出来。

黎匀橙的声音还很精神,“司机说还有几分钟就到门口了,你必须来接我啊,我找不到路的。”

姜颜林笑了一声,“知道了,肯定在门口大驾光临,给您排面。”

黎匀橙这才满意地挂了电话。

姜颜林走到穿衣镜前,整理了一下衣服,刚刚最后一套衣服换下来,她只穿了居家的短袖和长裙,显得较为随意,但也不至于失了体面。

“裴挽意。”

她侧过头喊了一声,那边的人终于肯回一句:

“干什么?”

姜颜林轻笑了一声,说:

“别坐着了,跟我下楼去接朋友。”

下楼的时候,裴挽意终于忍不住说了句:

“你就非要这个时候才跟我说吗?我衣服都没换。”

她本来就没几件衣服在姜颜林这里,还都是被姜颜林狠狠糟蹋过的,虽然洗干净了,也熨过了,但都是很日常的便服,半新不旧的。

裴大小姐觉得这实在很没礼数,下楼前都没时间,只能匆匆捯饬了几下,也让她很不满意。

姜颜林事不关己地反击了一句:

“你也没问啊。”

搁那儿演了一下午的自闭了,拉着个脸,当谁看不到呢。

已经快到公寓门口,裴挽意也没时间跟她掰扯这事儿,只能暂且停战。

隔了老远,姜颜林就看见了黎匀橙那高高瘦瘦的身影。

她身高有一米七四,又很苗条匀称,染了一头深青色的卷发,站在那地方别提有多引人注目了。

偏偏她自己还没这个自觉,东看看,西瞅瞅,脸上写满了好奇。

很快黎匀橙就看到了姜颜林,连忙跳起来挥了挥手。

“姜颜林!我在这儿!”

姜颜林忍不住笑了笑,连心情都又好了几分。

两人走到门口,姜颜林刷开了门,见她手里还拿着两个礼盒,不由得吐槽了一句:“你还买什么东西,乱花钱。”

黎匀橙的目光就差在裴挽意身上戳个窟窿了,闻言只说了句:“我爸好歹是华人,这点礼数还是懂的好吧!”

她说完连忙对姜颜林挤眉弄眼,“不介绍一下?”

裴大小姐应对社交就像喝水一样,微笑着向她打了个招呼:

“我是裴挽意,你好。”

黎匀橙也笑眯眯地回了句:

“你好你好,我是黎匀橙,姜颜林的好朋友。”

站在大门口不方便说话,姜颜林替她拿过了礼盒,带着她一路上楼进电梯。

黎匀橙见缝插针,拿手机在某个小群里疯狂发消息。

“卧槽,卧槽,卧槽。”

群友们纷纷发来一串问号。

黎匀橙瞥了眼走在前面的俩人,手指飞快打字:

“姜颜林这女人,一声不响吃了个好的!”

这下整个群里热闹了起来,要睡觉的不困了,在上班的开始摸鱼,就连刚起床的也忍不住说了句:

“细说。”

家门口已经到了,姜颜林不看她手机都知道她在干什么,打开门把提前找出来的一次性拖鞋递给她。

黎匀橙立马装作没事人一样,换了拖鞋,进屋子里打量了一圈。

“认识你这么久,还没见过你家长什么样呢。”

她是个好奇宝宝,什么都想看看,什么都想摸摸。

裴挽意关上门,去了厨房倒水,姜颜林就带着她大概看了一圈。

好在昨天下午打扫过卫生,公寓虽然小,但也不算见不得人。

黎匀橙很喜欢姜颜林的落地窗和阳台,到阳台上看了看外面的景色。

“哇,你这个阳台真不错,下午能看落日,中午能晒太阳,晚上还能看夜景。”

姜颜林点点头,“当时就是因为这个才选了这套,面积小,但是一个人生活很足够了。”

趁着现在两人在阳台,黎匀橙回头瞄了一眼,凑近了小声问:

“什么情况啊?你们这么快就同居了?”

姜颜林觉得这也没什么好瞒着的,但有些东西只能她自己知道。

所以只回答了一句:“吃饭睡觉的搭子而已。”

这两天给姜颜林的感觉,的确就像是室友关系。

除了会上床,会一起睡觉以外,大部分时候都互不干涉地在这个公寓里做着自己的事。

裴挽意还很自觉地承担了家务和买菜做饭,倒是没有降低姜颜林的生活质量。

虽然有一些时候姜颜林嫌她烦,做累了还要狗皮膏药一样贴过来,老喜欢在她洗澡的时候跑进来,还很狗脾气。

但加加减减下来,总体上并不是对生活的减分项。

所以姜颜林没有阻止她对自己生活的入侵。

——给裴挽意套上那条狗链时,姜颜林就对一切走向都持以静观其变的心态。

裴挽意上午出去买的火锅底料和各种东西,到底还是派上了用场。

姜颜林陪着黎匀橙聊天参观的功夫,她已经把冰箱里的食材都拿出来,肉类放调料腌制,蔬菜洗干净切好,又用电饭煲煮了一点米饭。

最后拿出电磁炉和锅,放入火锅底料和水,慢慢烧开,用这点时间拿出几个小碗来装好调料,和火锅食材一起摆到了餐桌上。

裴大小姐做事情很利落,还很有效率,两人从阳台上回来时,她还问了句:“你们喝什么?没酒的话我下去买。”

黎匀橙可不敢一下飞机就辣的和酒一起来,姜颜林也不喝酒,裴挽意自然也不打算一个人喝,就拿了冰箱里的气泡水来兑果汁。

锅里的火锅底料已经烧开,三个人坐下来,把东西扔进锅里慢慢煮着,边吃边聊。

“陆斯恩过几天才来,到时候拉着他去喝酒。”

九月初的天气还很热,但暑假结束了,正是避开高峰期到处玩儿的好时间。

裴挽意听到这句,抬头看了姜颜林一眼。

她就解释了一句:“陆斯恩和黎匀橙也认识,我前段时间才知道的。”

黎匀橙这才想起来,“对哦,你也是陆斯恩的朋友,那到时候一起吃饭喝酒呀。”

她是个自来熟的性格,但不会让人讨厌,反而很亲和。

裴挽意就笑了一声,“好啊,到时候我请客,让老陆也来喝几杯。”

姜颜林见她们已经约上了下一回,倒也没说什么。

有黎匀橙在,接下来这半个月都会很热闹了,所以多裴挽意一个也不多。

吃火锅的意义就在于和朋友热热闹闹地聊天。

虽然姜颜林和裴挽意是个吃饭时话很少的性格,但有黎匀橙这个话痨在,倒也没冷过场。

“……姜颜林你还记不记得,当时我们俩从凌晨两点聊到下午两点,我嗓子哑了,你也没好到哪去,你那时候好像还感冒了吧,第二天直接失声了,哈哈哈哈。”

黎匀橙聊起和姜颜林刚认识的时候,笑得停不下来。

姜颜林想起那时候,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会儿真是短短几天就把一辈子的话都要聊完了,也因此迅速拉近了距离,成了好朋友。

裴挽意已经吃得差不多,一边喝水,一边听她们聊天。

她目光从姜颜林脸上扫过,见到那点笑意,也不由得弯起了唇角。

吃完饭,黎匀橙自告奋勇要一起帮忙收拾厨房,姜颜林也不跟她客气,给她分配了一点工作。

三个人的效率很高,很快就把厨房收拾干净,恢复了原样。

姜颜林泡了一壶清热败火的金银花茶,给两人都倒了一杯。

裴挽意去了阳台接电话,她就和黎匀橙在沙发上看电视聊天。

“我现在偶尔还是会想到她。”

黎匀橙大概是触景生情,看到姜颜林现在身边有了新的人,难免想到自己那段荒唐的感情。

“她也不删我好友,也不避开我们共同的交际圈,就是不回我,也不给我个交代,我就也不想删她,我要等这个交代。”

黎匀橙喝了口茶,叹息一声。

姜颜林没觉得她这样有什么不好,但也不想她太沉浸在这个情绪里,于是说了句:

“我还有个朋友回国了,到时候一起吃饭。”

多接触一下新的人,有助于从过去中走出来。

这时候的姜颜林完全没想过,自己随口的一句话带来了什么样的影响。

她话音刚落,林小七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姜颜林一接通,对面的声音传过来,听起来十分崩溃:

“姜颜林,你是搬家了吗,为什么不告诉我?”

姜颜林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搬家了?”

林小七“啊?”了一声,立马把地址报出来,问:

“你不是住这里吗?”

姜颜林沉默了一下,片刻后才叹了口气,说:

“你现在距离我大概有三十多公里。”

林小七是个究极路痴。

这件事早在一年前的圣诞节,姜颜林和赛可就领教过了。

那一天林小七几乎点满了这辈子的运气总和,才只迟到了两分钟。

换了她的正常水平,人突然跑到了隔壁市了也不让人意外。

姜颜林让她在原地别动,用软件打了个专车去接她。

黎匀橙在旁边听完全程,忍不住咂舌:

“这世界上居然还有比我更路痴的?”

裴挽意也问了句:“要不我让人去接她?”

“没事,她就是方向感很差,上了车就好了。”

专车司机已经接了单,离林小七很近,大概很快就能接到人。

姜颜林等确认她上了车,才松了口气。

黎匀橙问:“你这朋友是刚回国的那个吗?”

“对,也是今天到国内,她到酒店放下行李就来了,过几天还要回老家。”

林小七买的直飞机票,目的地选姜颜林这个城市是最便宜的,她就打算先来找姜颜林聚一聚,玩够了再买高铁票回家,回去也就半天的时间。

但她下飞机的时间比较晚,必然会错过晚饭时间,就让姜颜林不用等她吃饭,她自己吃了再来。

没想到一会儿的功夫没过问她,就跑那么远的地方去了。

好在周末晚上没有高峰期,林小七坐车过来也算快。

等姜颜林在门口接到她的时候,她就差泪流满面了。

“天啊,我差点儿就要见不到你了。”

“让你不提前问我一次,活该。”

姜颜林一看到她就忍不住刻薄几句,给她整得又委屈了。

“你这女人,嘴皮上下一碰都能给自己毒死。”

正说着,林小七就看到了她身后的黎匀橙和裴挽意。

黎匀橙笑得很阳光,对她挥了挥手。

“嗨。”

林小七看了她半晌,才回过神,腼腆地笑了笑。

“嗨。”她温声细语地回了句。

姜颜林:“……”

等一下,你个能酒吧救火的,突然装什么娇羞小女人呢!

第42章 讨厌你(加更)

Chapter 42

林小七的到来让本就不宽敞的公寓显得更挤了一些。

在互相打了个招呼, 介绍完之后,姜颜林又被迫走了一遍同样的流程。

“什么情况?你家里怎么还有两个女的?”

阳台上,林小七压低了声音, 但是压不住她蠢蠢欲动的八卦之心。

姜颜林叹了口气,“黎匀橙是我朋友, 今天刚来中国旅游的。”

林小七竖起耳朵, 装作随意地打听:

“她是哪儿的人啊?看起来像华裔,又不是很像。”

姜颜林斜了她一眼, 但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马来西亚国籍,父亲是华人, 母亲是日本人。”

林小七迅速记下信息, 但也没被转移注意力,立马切换拷问模式:“那另一个呢?你别装蒜,不老实交待我马上就打视频给赛可直播。”

姜颜林这回顿了顿,才说了句:“目前是室友。”

林小七都要闻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有奸情”的味儿了。

“什么室友?会上床的室友是吧。”

姜颜林看着远处的风景,选择了不回答。

林小七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差点跳起来, 都想马上打电话给赛可汇报情况了。

“好你个姜颜林,这都瞒着我们!”

姜颜林倒也不是故意瞒着,只是最近很少和她们联络,再加上有些事情发生得太快了,她自己都还在观望,有什么好说的呢。

林小七真庆幸自己不打招呼就杀过来了,不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发现这事儿呢。

“这是不是你空窗期这么久的第一个啊?”

林小七不太清楚她具体的感情状态,只知道她明面上一直是单身, 身边连个明确的暧昧对象都没有,全是工具鱼。

姜颜林回忆了一下, 才发现这一年多以来,她确实只顾着工作了,仅有的个人时间也是用在陪朋友聚会,打打游戏。

唯一一次带人回家,还是陈语然那一次。

林小七瞄了一眼客厅里的人,自以为隐蔽地打量了一下那位单从外表上挑不出毛病的“新人”,不由得感叹一句:

“操,每次都给你吃这么好。”

刚刚还在装娇羞小女人呢,现在没外人在她就原形毕露。

姜颜林装没听到这句话,问了一句:

“你打算在这边玩几天?不是后面还要去见朋友吗?”

林小七月底入职,时间不多,只能连轴转地跑几个地方,把该见的朋友都见了,不然又是几年没空叙旧。

“原本是这么打算的,现在嘛。”

她想了想,问:“那位美女在这边呆多久?”

姜颜林翻了个白眼,“你不是已经加了好友,自己问。”

林小七就笑眯眯地说了一句,“这都被你发现了。”

姜颜林却很好奇,问了句:

“你不是已经对爱情过敏了两三年了,怎么,性无能治好了?”

林小七正要反驳,就听背后有人问了句:

“谁性无能?骂我是吧。”

对于黎匀橙这种自爆的王,姜颜林一直都持以宽容的态度。

但林小七也不遑多让,两人不知怎么就开始了“辱骂前任大会”,一个从冰箱里偷了罐三得利微醺,一个在茶几前摆好位置,就开始席地而谈。

裴挽意给自己切了一碟苹果,拿着叉子叉起一块,塞到姜颜林嘴边,饶有兴致地在旁边听故事。

姜颜林已经在玩手机,张口吃了苹果,对那些听腻了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充耳不闻。

黎匀橙把那个冷暴力她到现在的前任痛骂了一通,本以为自己今晚稳赢“最佳倒霉女主角”的桂冠了,没想到林小七一开口,就震碎了她的三观。

“……那一年我十八岁,我和她在一个本地展会上认识,一个月后,她把我约到她家里喝酒,我们就做了。”

林小七惆怅地喝了口微醺,小小的身板,一张可爱的娃娃脸,语出却惊人。

姜颜林已经开始想笑了。

果不其然,林小七的下一句就是:

“第二天,我以为我们已经是交往关系了,但是她说,宝宝,我还没跟前女友分手,你不介意等我吧?”

黎匀橙张了张嘴,一时间哑然无声。

裴挽意也险些笑出声,轻咳了两声才缓过来,一时间都不想吃苹果了,免得被呛到。

于是又叉起一块清甜的果肉,塞到姜颜林的嘴边。

这苹果很脆,还挺好吃的,姜颜林也没忍住又吃了一口。

林小七还在忧伤地讲她的故事:

“……从那天开始,我就一直在等她分手,为了能分成功,我还陪她飞去找她前任,她俩在里面吵架,我就在门口放风,那一瞬间,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条狗。”

这一次,连黎匀橙也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林小七已经习惯了,她自己都把这段经历当成乐子说,早已不痛不痒。

“好不容易等了几个月,她俩分成功了,又来一个前前女友找她复合。她们又开始拉扯,吵架,拉扯,吵架,折腾了大半年,这期间我就在旁边看着,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我好像应该在车底。”

十八岁的林小七,还很一根筋,认定了对方和自己相爱,就不想随便放弃,哪怕已经感受到了很多伤害和痛苦,却还是无法从中解脱出来。

“后面好不容易又熬走了这个前前女友,她又遇到了两个新妹妹,做模特的,一个比一个甜美可人,哄得她可开心了,什么香奈儿古驰,成筐地给妹妹们买。”

林小七有些愤愤不平:“我给她当了一年的保姆,给我买的也没有她们多!”

黎匀橙连忙安慰她:“好歹也是给你买过了,没白嫖你不是。”

林小七一寻思,也对,就又继续道:

“后面把这两个妹妹熬走了,我以为这下剩者为王了,没想到真正的好戏才刚开始呢。”

林小七和这位前任纠缠了三年。

第一年就已经是人满为患的世界,第二年开始人数倒是少了很多,就一个,但持续了整整两年。

“那是个比我大六岁的姐姐,她很喜欢这个姐姐,问那个姐姐能不能和我们一起生活,对方同意了。”

黎匀橙已经开始听不懂了,“什么叫一起生活?”

林小七面色平静地回答:

“三个人,同居,两年。”

裴挽意将最后一块苹果塞到姜颜林嘴边,她摇摇头,吃不下了。

光吃这个瓜就能吃饱了。

裴挽意就塞进了自己嘴里,趁着林小七歇口气的功夫赶紧吃完。

林小七喝了大半罐微醺,才开口道:

“一开始我们租的房子只有一个卧室,只能三个人挤一挤。后面换了个大点的房子,两个卧室,就我和那姐姐一人一间。她每天晚上看心情去哪一间,也有时候一定要三个人一起,她喜欢被两个人服务。”

林小七对那两年的记忆还是很清晰,但那时候的感知已经变得麻木,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就陷在那段病态的关系里出不来了。

“那时候连那个姐姐都发现我状态不太对,让我去看医生吃药。我当时就问她,为什么能接受这样的关系,她说就是喜欢这个人,没办法。”

林小七也很喜欢这个人,但这段关系让她一直很痛苦,所谓的三个人一起,听起来很刺激,她却并不能从中得到快感,反而不断变得麻木。

最后被某个朋友一顿骂醒,她才意识到自己不能再深陷其中,狠下心切断了联系。

但也从此对亲密关系避之唯恐不及。

这个故事讲完,情绪难免被挑起,黎匀橙和林小七抱在一起痛哭,互相安慰了好久。

一个帮对方诅咒前任“这辈子找不到女人”,一个帮对方诅咒“这辈子被女人冷暴力”,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裴挽意看了姜颜林一眼,她却随意地说:

“她俩哭完就好了,每次喝酒都这个德性。”

裴挽意挑挑眉,也不再过问。

反正不会闹出什么事就行,不然还得呆到几点去了。

最后两人折腾到了十一点过才消停,黎匀橙第二天还有预约,得先一步回酒店。

林小七就顺口问了句她的酒店在哪,没想到两人住一个酒店,顿时眼睛都亮了。

姜颜林给她们打了车,和裴挽意一起把两个人送到公寓的大门口,看到她们上了车,才松了口气,往回走。

偶尔热闹一次是不错,但累也是真的累。

偏偏某人这时候还要把手搭在姜颜林的肩上,施加重量。

“干什么,下午没吵够要继续是吗。”

姜颜林看也不看她,说着就要进电梯。

却被人拉住手臂,被迫转过身来。

下一秒,姜颜林被抵在大理石的墙面上,一个吻堵住了她的不满。

裴挽意像是预判了她的动作一样,伸手按住了她抬起的手,不让她推开自己。

随后耐心地撬开她的唇齿,一点点侵入,席卷,尽数榨取。

被按在墙上的手掌又被紧扣,十指缠绕。

直到唤气的间隙,姜颜林才有余地往她嘴唇上咬一口。

“发什么神经。”

马上都要到家了,非要在这里吗?

裴挽意贴着她的鼻尖,轻笑着将呼吸打在她的唇上。

“就是等不了。”

无时无刻,不想将她禁锢在自己的掌控中,让她为自己的一举一动而情难自已,让那云淡风轻的一张脸露出最可口的神情。

平稳的语调变成呢喃与喘息,纯黑的眼眸被湿润浸染,洁白的脸泛起绯色,眼角流出本能的生理泪水。

只有这样,裴挽意才可以感到一点的填补。

但也仅仅一点。

“姜颜林,我今天好辛苦。”

裴挽意吻了吻她的唇角,又微微抽离,声音好似轻唤。

姜颜林知道她今天很乖,所以才没把她嘴唇咬出血来。

她扬起头来,看着裴挽意近在咫尺的眼睛。

“又想要什么?”

先说来听听,再考虑给不给你。

裴挽意似乎想了想,但只几秒,就给了一个回答:

“想要你亲我。”

姜颜林看了她片刻,直到从她的眼睛里看到清澈见底的自己,才确定她并不带着调笑的意味。

狡猾的坏东西。

姜颜林想着,却还是抬起下巴,凑上去吻了她。

这一刻的裴挽意温顺得出奇,任由她轻轻吻着,抵入唇齿,温和地延申。

姜颜林却轻笑了一声,抬手按住了她的头,加深了这个吻。

面前的人有些难耐地动了动手臂,被她低声警告:

“忍不住就不给你。”

见她克制住了举动,就这样站在原地被自己掌控,姜颜林才奖励般地吻了吻她的脸。

“好乖。”

这个吻有些折磨人。

缓慢地厮磨,很轻柔地触碰,纠缠,像羽毛在心尖轻划,又像热水落在后颈的顷刻颤栗。

裴挽意想,姜颜林是有很多折磨人的手段的。

轻易地让她焦灼,轻易地让她失落,又轻易地让她回温。

整整一天,又或者不止这一天,裴挽意都在久违的情绪列车上前进后退,沉浮起落。

昨晚的昙花一现,又似乎不真正地上演。

于是愈发地难以忍耐。

瘾君子要怎样保全首尾。

阻隔危险的物质,熬过戒断,装入保守派的缄默黑夜,一路写满浅尝辄止。

在这样的流程里,裴挽意早已是轻车熟路。

所以她每一天都无比确信,今日又比昨夜更确信。

——她真的,很讨厌姜颜林。

第43章 嚣张小狗咬人日常

Chapter 43

放任裴挽意对生活的入侵, 后果是一目了然的。

短短几天的时间,姜颜林的家就快不是她的家了。

每天睡醒起来之后,家里就会莫名其妙多出来一点东西。

从餐桌上的小小花瓶和香槟玫瑰, 到冰箱厨房里不断填充的柴米油盐,生鲜瓜果, 甚至是不算占地方的小电器。

浴室里也多出一堆东西, 新的电动牙刷,漱口杯, 新的毛巾和浴巾,还有一些牌子不太常见的护肤品。

到最后, 裴大小姐连装都不装了, 直接占用了姜颜林的一半衣柜空间,挂上了自己从家里拿来的换洗衣物。

姜颜林的公寓里还有一个很小的杂物间,做书房都勉强,被她打通了隔断,做成了专门放杂物和收纳的空间。

测评博主的东西实在不少, 她每几个月都会定期清理一批东西出来, 挂在二手市场上卖出去,来维持家里的干净整洁,不让这屋子里看起来太拥挤。

现在裴挽意一个人的东西就逐渐挤占了她的空间,衣柜里那些不常用的衣服都不得不折叠起来,堆到杂物间的收纳层里。

偏偏裴大小姐又做得很润物细无声,专挑姜颜林还没醒的时候干这些事情,不动声色地就完成了“蚂蚁搬家”。

姜颜林现在都开始怀疑,她晚上到底有没有睡过觉, 是不是时间精力就拿来干这些了?

但除此之外,裴挽意对她生活的入侵, 并没有带来什么实质性的破坏——暂时来说。

两人每天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忙,裴挽意有视频会议的时候会自己挪到卧室的书桌前,戴着耳机,放低声音。

而姜颜林工作时也会戴上降噪耳机,听听音乐,敲敲键盘,两人基本不会被对方的动静吵到。

有时候坐太久了,感觉到累了,她就起身活动一下身体,在阳台上吹吹风,眺望放松眼睛。

一回头,就能看见落地窗前的懒人沙发上,散着黑发的人正靠在那边,拿着平板电脑和触控笔画画。

其实姜颜林和裴挽意的兴趣并不大面积重叠。

裴挽意喜欢竞技游戏,尤其是欧美大厂的那些经久不衰的竞技游戏,所以画的很多同人图都是这些作品的角色相关。

而姜颜林更偏向剧情游戏,对冒险和叙事情有独钟,时常能把自己关在家里玩十几个小时的单机剧情大作。

但这并不妨碍她很喜欢裴挽意的画风,偶尔会用自己的推特小号给裴挽意的作品偷偷点赞。

——每天几千几万个赞,怎么也不可能找得出来她的账号。

“又在画克洛伊。”

露过沙发时,姜颜林扫了一眼她的平板电脑,随口说了一句。

埋头画画的人难得认真地说:

“《奇异人生》下个月就要出续作了,趁着有空多画点。”

她的工作时而轻松,时而忙碌,出差也是十分被动随机的事情,像这样工作日的大下午,能一边工作待命,一边摸鱼画画,已经是很难得的悠闲。

姜颜林对这一次续作保持着观望的态度,就预告来说,已经和当初的《奇异人生》毫无关系了,麦克斯长大后还是很可爱,但克洛伊并没有出现在预告中,两个女孩的故事走向完全未知。

再加上发行商是史克威尔艾尼克斯,也就是“大名鼎鼎”的SE,姜颜林就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但看裴挽意这么期待,姜颜林也没说什么,回到客厅另一边的办公桌前,继续今天的工作。

她手里最赶的项目都已经完成,离下一次的“地狱死线”还有最起码两个月的充裕时间,倒也做得很轻松。

姜颜林戴上一只降噪耳机,正要点开播单的音乐,就听身后的人问:“姜颜林,你喜欢什么颜色的头发?”

她想了想,回答:“蓝色或者灰色,低饱和度的。”

都是染过的颜色,游戏里捏脸的时候也偏好这类颜色。

裴挽意“哦”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继续埋头画画,时不时看一眼工作手机的弹窗消息。

姜颜林也没在意,裴挽意有时候画着画着就冒出一句话,没头没尾的,她已经开始习惯。

于是短暂的两句交流后,两个人又回到了互不干涉的各自忙碌里。

一室的宁静,在阳光明媚的夏日里,沉淀了一捧细水流长。

姜颜林一直以来都清楚,自己是不太可能拥有普世价值观上的“正常生活”的,所以她从来不认为自己需要和另一个人一同生活。

她的工作方式和生活状态,都和大部分人不太一样,甚至有时候与同龄人有些脱节。

二十六岁的年纪,对老一辈的人来说已经是晚婚晚育的年纪。

两年前,只大了姜颜林一岁的表姐也结了婚,碍于当时无法举办婚礼,只能先领证,去年才办了婚礼。

姜颜林的母亲发来消息时,她直接回了句“没时间去”。

没空是真的,但更多的是她压根儿不想去。

姜颜林一直对表姐放弃深造这件事感到遗憾。

表叔望女成凤,从小对表姐的管教就很严格,她小学时就得做全家的饭菜,洗全家的衣服,一路都成长在“别人家小孩”的模范之路上。

后来的升学也不负众望,始终是这一圈亲戚小孩里最出色的那一阶梯,读了心理学硕士。

表叔向来对此很得意,在聚餐时最喜欢对姜颜林的母亲大书“育儿经”,觉得全靠自己,才养出了这么个有出息的孩子。

后面表姐在毕业前就领了证,挑选的对象也让表叔很满意,是家境殷实的外科医生。

而表姐拿了硕士学位后,不再深造,去了小学当老师,也算老一辈眼里的“铁饭碗”。

“你家姜颜林啊,也不知道这些年都在干什么,对象也不耍,学也没好好上,身体还不好,都是你这个当妈的太溺爱了,教育严重失败,耽误孩子一辈子。”

这些话,都是后来姜颜林从母亲嘴里听到的,闲谈的口吻,不甚在意。

姜颜林却几乎能想象表叔那洋洋得意的语气,和高高在上的贬低。

在亲戚们聚餐的时候,他总喜欢拿这些来攀比,好满足他那点虚荣心。

姜颜林想,他该庆幸自己那时候不在,否则这件事就不可能随便算了。

姜颜林不觉得表叔是个多坏的人,在家里小区被封锁的那段时间,母亲的新鲜蔬菜和猪肉都是他接济的,为了这件事,解封后姜颜林就回了趟家,花了一千多块请表叔一家吃饭。

姜颜林的家里亲戚很少,平时能够帮衬母亲一把的,基本都是表叔。他虽然刻薄,小人得志,爱占便宜,铁公鸡一毛不拔,但关键时刻总会愿意搭把手。

所以姜颜林很早就接受了人性是个多面体,当着表叔的面,她还是会礼貌地打声招呼,而再多的,就没有了。

对表姐的看法,也一直以来都很复杂。

姜颜林知道,她身上的那些让自己不喜欢的品质,都是源自表叔。

不论是吝啬利己,还是藏在精明下的趋炎附势,都让姜颜林选择了不去深交。

以至于两个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人,连对方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但听说表姐考研上岸的那一年,姜颜林还是为她感到高兴的。

小地方出身的人,想要为自己争取更好的未来,读书深造是相对来说最公平的一条路。

姜颜林以为,表叔这样望女成凤的人,最起码会支持表姐更上一层楼,用含金量较高的学历撬开大城市工作的门,一路往上。

但没想到,对表叔来说,表姐的“勤劳贤惠”与“体面学历”,都是她找个更好的结婚对象的必要条件。

那时候姜颜林便知道,有时候读再多的书,也救不了根深蒂固的顽疾。

所以表姐的婚礼,她没有去,连一句恭喜都懒得应付。

后面表姐生了孩子,姜颜林也装作不知道,事不关己地过着自己的生活。

姜颜林当然也清楚,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走的路,也许对于表姐来说,辛辛苦苦深造,只身一人前往大城市打拼,就是她不想要的。

在最好的年纪找一个她满意的男人,和一份轻松的铁饭碗工作,一辈子也就这么安稳幸福地过了。

但姜颜林还是感到说不出来的失望。

却并非针对某一个具体的人。

姜颜林有时候会想,表姐这一辈子,真的有过她自己的追求吗?

小学时,要是不好好做饭洗碗,洗衣服打扫卫生,表叔就会对她棍棒伺候,打到她再也不敢偷懒为止。

升学考试的时候,她没考上本地最好的学校,也险些被表叔送去复读一年,直到她研究生考上了一个更好的学校,才让表叔感到满意。

她一路都成长在“别人家的小孩”的路上,但这是她的荣耀,还是她的伤疤呢?

姜颜林最替她感到开心的,就是她考上研究生的那一次,以为开拓了眼界和思想的人,也许不会再甘愿做个提线木偶。

但结果还是一样。

姜颜林很少去想这些事情,因为没有答案。

她不是表姐,不会知道对方的人生究竟是什么样,这些事情从来都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但姜颜林不喜欢这样的人生,所以选择了不接触,不参与,不干涉。

只是会在听闻表姐结婚、生孩子的时候,生出一点不真实的感觉。

——自己都还活在年少心性的任性里,同龄的人却已经进入了人生的后半阶段。

从“别人的女儿”,成为了“别人的妻子”,“别人的母亲”。

这中间,是否有过一秒钟,是她自己?

姜颜林得不到答案,也不会主观臆断他人的人生是否很不堪。

反正活在这世上的人,大多连苦中作乐都得拼尽全力。

而她也只有余力顾好自己,顾好身边的寥寥无几的人。

母亲在彻底接受姜颜林不婚不育的决定之前,难得忧愁地问了她一句:“要是我不在了,你身边连个不会离开你的人都没有,又该怎么办?”

姜颜林却笑着问她:

“我们都是一个人来到世上,又一个人离开的,不是吗?”

从一开始,活着就是一件孤独的事情。

这世上怎么能强求永远呢。

婚姻也并非是绑定一个人在身边,到死为止都不能离开的手段。

那一条法律,那一枚仿佛枷锁般的戒指,都阻挡不了真正下定决心要毁约的人。

与其将终其一生都解决不了的难题,寄希望在另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个体身上,倒不如早一些学着与孤独作伴。

人会来,就会离开。

唯有走过的路,与要去往的地方,是看得见也抓得住的一张张时光相片。

“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有一个爱你的人陪在你身边,生病了能给你倒一杯水,难过了能听你说两句话。”

最后,母亲对她说了这短短的几句话。

姜颜林想,她从来都不否定这样的美好。

她甚至也不再畏惧拿起之后,又再一次失去。

得之我幸,失之亦从容。

——只是茫茫人海,漫长的生命中,这早已不是她唯一的追求。

“姜颜林,晚上吃什么?”

坐在懒人沙发上的人伸了个懒腰,落地窗外已经是晚霞的余晖,点点阳光洒了一地。

姜颜林敲完最后一段文字,将眼镜摘了下来,放到桌上。

“冰箱里不是还有牛排?”

晚上姜颜林基本不吃碳水,但偶尔吃点高蛋白的肉也不错,能哄一哄自己的味蕾。

裴挽意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来,比了个拳头。

姜颜林瞥了一眼,“干什么?”

“石头剪刀布,输了的人去做牛排。”

姜颜林嗤笑了一声。

狗东西,才几天就开始原形毕露了。

但看在裴大小姐今天已经做了一顿饭的份上,姜颜林还是给了她一点面子,伸出手来。

“石头剪刀布!”

裴挽意说着,动作明显慢了一拍才比出来。

但还是惨败。

姜颜林冷笑一声,收回手,起身活动身体。

“三局两胜,再来。”

某人试图耍赖,被姜颜林果断无视。

裴挽意只好起了身,过来拉她的手,姜颜林眼疾手快地躲开,一路往浴室闪避。

某人却穷追不舍,跟着她钻进了浴室。

“裴挽意,我要上厕所!”

裴大小姐面不改色,“你上啊,不影响你出拳。”

姜颜林恨不得给她一脚踢出去。

“你出不出去?”

“出拳,快点,赢了我就出去。”

不出去是吧?

那你别出去了。

姜颜林拿下花洒,飞快拧开水龙头,对着她一顿狂喷。

裴挽意被喷了个措手不及,顿时湿了大半个身子。

她站在原地好几秒,才轻轻勾起一个笑。

“姜颜林,我有个好主意。”

——都别吃牛排了,吃点别的吧。

她说着,就一把抓住了还拿着花洒的那只手臂,将人按在了洗手台上,直入正题。

水雾沾湿了镜子,映出交叠的两道身影。

坐在洗手台上的人微微仰头,在逐渐加快的起伏中,最终还是伸出手,环抱住了她的肩。

直至呼吸交融,难分你我。

第44章 大庭广众,世风日下(加更)

Chapter 44

周三的晚上, 在外面玩疯了的黎匀橙终于想起来给姜颜林打电话:“我订到了一家最近很火的网红店,带上你家大小姐,出来喝酒。”

姜颜林从裴挽意手里抢了一片薯片, 缩在沙发上,问:

“林小七呢?”

见色忘义的女人, 这几天一点消息都没了, 连群消息都不看也不回。

黎匀橙的声音支吾了一下,说:“她也来啊, 待会儿见。”

姜颜林挑了挑眉,没再问什么, 等她挂断电话。

电影正好快放完了, 是一部在及格线上的欧美恐怖片,剧情有点无聊,但特效做得很好。

大晚上的,裴挽意非要看恐怖片,又不敢自己一个人看, 中途好几次偷偷把眼睛闭上了, 还以为姜颜林没发现。

于是姜颜林干脆趁她没注意,偷了她好几片青柠味的薯片。

这会儿接电话,干脆装都不装了,直接当面抢剩下的那几片完整的。

裴挽意等她挂了电话才抬起手,不让她拿。

“过分了啊,我都没抢你的黄瓜味。”

姜颜林充耳不闻,一个灵巧地起身就抢了薯片袋子,火速吃完, 就面不改色地说:

“收拾一下,换衣服出门了。”

裴挽意捡起掉到地毯上的袋子, 扔进垃圾桶,问:

“真要去当电灯泡?”

姜颜林就笑了一声,“她们都主动打电话了,还能不去吗。”

也不知道这俩人什么情况了,一连玩了三天都没什么动静,今天才冒出头来。

姜颜林也不着急盘问,反正她俩一个比一个藏不住事儿,早晚会主动跟她说。

换了衣服,化了个淡妆,姜颜林才看了一眼手机,准备打车去黎匀橙发的餐厅地址。

等看清楚那店名,她顿了顿,不由得叹了口气。

“裴挽意,打车。”

裴大小姐早已经收拾完,就在玄关看手机等着她,闻言头也没抬地问:“去哪?”

姜颜林走过来,拿出鞋子穿上。

随后才抬起头,语气平静地回答:

“去给你好朋友刷业绩。”

距离上一次来埃尔的餐吧,也才过去了九天。

但姜颜林却感觉过了好久好久,都快要想不起来上次在这里吃了什么了。

这期间埃尔没怎么主动联系她,最多也就关心一下她和裴挽意的近况,顺便提一句店里的生意怎么样。

到后面,就几乎不再主动发消息过来了。

姜颜林对这个状态很满意,所以现在再来这里也没什么顾虑。

有些热情来得快,去得自然也快。

裴挽意觉得姜颜林的这句“好朋友”,多少是有点阴阳怪气的嫌疑了。

不就是当初说了一句试探她的话吗,记仇到现在。

要是没有那句话,姜颜林这嘴巴死活撬不开的女人,也不知道哪天才会真正松一松。

但裴挽意并不讨厌刚认识的那几天。

在你来我往的试探中,试图抓住对方的破绽,每分每秒似乎都是一场博弈,分明并不置身在赌场,却让裴挽意感受到了那几年挥金如土时,大脑皮层最深处的颤栗。

所以才被加速升温的血液,冲昏头脑。

姜颜林和裴挽意到的时候,那两个路痴还在半路上。

她一点都不意外,再三强调了让她们到之前打电话之后,就先一步进了餐吧。

“您好,有预订吗?”

陌生面孔的餐吧前台笑着问了一句,姜颜林点点头,报了黎匀橙留的名字。

“黎小姐对吧,您的位置在左边第三排的那个四人桌。”

姜颜林听着,目光在餐吧内扫了一圈,没看到埃尔的人影,不由得问了句:“你们老板呢?”

餐吧前台大概是经常被问这种问题,很熟练地笑着回答:

“我们老板今天不在哦,去接女朋友了。”

话音一落,连旁边看手机的裴挽意都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姜颜林有些讶然,但又不是很意外,只点了点头,拿着东西去了位置上落座。

裴挽意在她旁边坐下来,姜颜林拆了湿巾擦手,随口问了句:

“你也不知道?”

“不知道,最近没怎么和他说话。”

裴挽意倒也没什么反应,不如说,她觉得这很符合埃尔在她眼里的形象。

——对姜颜林才是难得上头的一回。

有些事情,姜颜林也同样看破不说破。

她对埃尔的看法一直都没变过,人是多面的,他的确头脑简单,为人真诚,也对她很友好。

但这不影响他在别的方面都有一些肉眼可见的毛病。

姜颜林只是有些意外,他的速度还真的挺快。

裴挽意像是看出来了她在想什么,笑了一声:

“也不算快了,他和费欧娜还约过呢,平时玩归玩,友情归友情。”

姜颜林挑了挑眉,难得从她这里听到一句直白的点评。

还以为她这人已经装模作样到了,谁的“坏话”也不肯说的地步呢。

姜颜林想到了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人,没忍住感叹了一句:

“阿秋和埃尔,你是怎么能凑到一块儿的。”

她没有说得很直白,裴挽意却能听明白。

这两个人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阿秋身上有点北方男性的大男子主义,但具体都体现在对周围朋友的过度操心,以及难以避免的直男思维模式。

就比如说,他其实一直看不惯埃尔到处搭讪女孩的作风,所以哪怕是在聚会上,也不会主动跟埃尔说一句话。

但埃尔也不冤枉,他就是在不断追逐这种快餐式的亲密关系,尤其是在跟某个男性的恋爱过程中被恶心到了之后,就更病态地整日围着一些女孩转。

姜颜林听到这里,倒是不怎么意外。

“我第一眼就觉得他不直。”

裴挽意侧头看向她,轻笑着问:

“那你看我的第一眼呢?”

姜颜林瞥了她一眼,也给了个假惺惺的微笑。

“看你的第一眼,觉得这人真装。”

裴挽意顿时笑了一声。

“好巧,和我一样。”

姜颜林和裴挽意的初见,称得上一部《傲慢与偏见》。

但在这些互相看不顺眼的层层叠叠之下,暗流涌动的,似乎又是直白到了灼热的火焰。

所以误入了迷雾,所以踩入了沼泽,明知毒烟缭绕,却情难自已地呼吸着,引入肺腑。

早在察觉之前,就已中毒不浅。

林小七大概是提前透支了坏运气,这一次两人有惊无险地顺利到达餐吧门口,都不用姜颜林出去接,就自己找到了位置。

“饿死了饿死了,你们点菜了吗,先随便上点什么最快的。”

黎匀橙火急火燎地过来,在两人对面坐下。

林小七已经去前台要了两杯水,随后才过来坐到黎匀橙的身边,缓了口气。

姜颜林挑了挑眉,“你俩这是去干嘛了,累成这样。”

林小七敏感地看了她一眼,总觉得这话里有话。

黎匀橙却大大咧咧地回了句:

“我们俩三天特种兵打卡,去了十一个景点!”

裴挽意听了都觉得累。

她在小程序上熟门熟路地点了几道上菜快的菜和主食,才开口问:

“怎么样,好玩吗?”

在社交场合的裴大小姐,总是不会让任何话题掉在地上。

黎匀橙这三天是真的玩爽了,喝了口水就开始滔滔不绝地分享她们去了什么地方,遇到什么好玩的事情,又吃了什么好吃的东西。

“……那个蟹黄面,我的天,360人民币一碗!我真是抱着猎奇的心态去吃的,吃之前就想着这得多好吃啊,没想到是真的很好吃。”

黎匀橙说完,林小七也忍不住说了句:“真是开了眼界了,我以前住在这儿那么多年,都不知道还有这些地方。”

姜颜林知道她们说的都是些什么地方,甚至能猜出来是在什么平台刷到的推荐,毕竟做自媒体行业的,每天都很容易刷到这些。

裴挽意笑了笑,“这边好吃的餐厅很多,也有一些不是网红店,不需要排那么久的队,我待会儿给你们发个清单吧。”

黎匀橙连忙点头说好,拿出手机来和她加了好友。

姜颜林在旁边看着,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林小七却对她挤眉弄眼,一脸的意味深长。

姜颜林只当看不见。

裴挽意点的东西上来得很快,埃尔没有扩张店面,倒是把上菜速度和品控都改进了一下,端上来的菜都还不错,起码黎匀橙这种挑嘴的人也吃得很满意。

林小七在国外多年,早就被迫养成了自己下厨的习惯,对菜的水平如何是非常有数的,也忍不住边吃边比个大拇指。

一顿饭吃得还算满意,姜颜林和裴挽意话少,恰好弥补了对面两个人话密的缺憾。

等吃得差不多,不会再加菜了,裴挽意就拿着手机,在小程序上结了帐。

一道声音突然从不远处响起:

“Mavis?你来吃饭怎么不说一声?”

姜颜林顿了顿,抬起头看过去。

裴挽意神色自若地看向走来的埃尔,打了个招呼。

“来这边请朋友吃饭,你呢,最近怎么样?”

埃尔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长发披肩,穿着件裸粉色的吊带裙,妆容精致。

她主动和这桌的人打了个招呼:“嗨,你们是埃尔的朋友吗,欢迎欢迎。”

埃尔这才想起来介绍:

“对了,这是我女朋友,可可。”

裴挽意礼貌地跟她点点头,几人打过招呼,埃尔就让她们先慢慢吃,他忙完再过来。

林小七等他去了后厨,才好奇地问:

“这家店的老板是你们的朋友?”

裴挽意笑了笑,“对,我也没想到你们订的是这里。”

黎匀橙却看向了姜颜林,脑子十分灵活地猜出了这位外国帅小伙在之前的故事里是什么身份。

姜颜林假装没看到她的藏不住的八卦神色,喝了口水。

黎匀橙的目光在她和裴挽意身上扫过,险些没有忍耐住那蠢蠢欲动的吃瓜欲望。

——精彩,精彩啊!

三角关系的三个当事人今天都聚齐了。

真是恨不得现在就掏出手机给群友们直播汇报。

上一回他们都还没听够呢。

但黎匀橙还是分得清场合,乖乖地配合着转移了话题。

一顿饭吃得晚了点,也吃得慢,等周遭的座位空了几个,她们才让服务生撤走了空盘子,一边喝东西一边聊天。

埃尔总算忙完了,带着女朋友过来,随意地拉过旁边的椅子,就拼桌在一块儿坐下来。

他一向很有分享欲,还不等别人问,就开始讲他最近的经历。

“……费欧娜联系我很多次,这里太忙了我找不到时间,但是一周前终于找到时间了,然后就遇到了可可。我们一见钟情,她就是我的缪斯。”

埃尔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都在发亮,搞得旁边的可可都有些脸红。

姜颜林倒是挺替他开心的。

“恭喜你哦,在中国的开心事又多了很多。”——注意力也成功转移了。

埃尔也这么觉得,他一个月前还想过要不要放弃,现在却一切都变得更好了,让他每天都很开心,很充实。

裴挽意的目光从他和可可的身上扫过,没说什么。

倒是黎匀橙对埃尔来中国的经历很感兴趣,问了好几个问题,一看就是在为她的视频取材。

很快两人就聊上了,黎匀橙和他加了好友,决定多拍点素材回去做一期他的专题——《南美人如何在中国事业爱情双丰收》,很标题党,很适合她的粉丝受众。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埃尔还邀请几人去了二楼,开了瓶不错的葡萄酒给她们。

黎匀橙很感兴趣,林小七没有意见,姜颜林和裴挽意本来就是来陪这两人的,自然也不会推辞。

可可是个话不多的人,但全程也在旁边参与话题,已经隐隐有了老板娘的气场。

现在餐吧的营业时间不会到很晚,几人在楼上喝酒聊天的功夫,楼下已经开始打烊,埃尔下了楼帮忙,也顺便去看看后厨的情况。

裴挽意的手机震动起来,她看了眼来电提醒,抿了抿唇,片刻后起身去了楼下,到餐吧外面接电话。

裴铭扬的声音传了过来:

“Mavis,我忘了密码。”

裴挽意走出餐吧的玻璃门,稍微走远了两步,才耐着性子问:

“什么密码?”

“门锁密码,李哥不接电话,你给我一下密码。”

她顿了顿,片刻后才道:

“你检查一下自己的工作邮箱,入职前给你发的那几封邮件里一定有。”

裴铭扬就“哦”了一声,又突然说了一句:

“对了,你帮我扫个码,那个什么公司软件的注册,要手机号,我还没办。”

裴挽意沉默了一秒,才语气平静地说:

“你的国内手机卡,银行卡,还有车钥匙,都提前给你放在公寓里了,你进门之后自己找一下,不是在鞋柜上,就是在茶几上。”

裴铭扬又问:“但我现在进不去啊,怎么办?”

裴挽意直接将手机从耳边拿下来,飞快地切换界面,在屏幕上点点划划,而对面的人说了什么,她也懒得关心。

两分钟后,她找到了记录,将手机放到耳边:

“密码是88559900,你记下来,写到备忘录里。”

裴铭扬在那边按开了公寓的密码门,终于进了公寓。

他拿着手机,在玄关扫了一圈,没看到她说的东西,就问了句:

“鞋柜上没有啊。”

“茶几上找找。”裴挽意语气毫无情绪。

裴铭扬就拖着行李箱去客厅里,找了一圈,才说:

“茶几上也没有,算了,明天我问问李哥。”

裴挽意应了一声,“还有事吗?”

裴铭扬就说:“那你帮我扫个码,老爸让我今天就要注册,还得看那什么员工培训视频,我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烦死了。还有那个车,我听说他送了一辆S580给那个女的,怎么给我的车就是个电车,区别对待得太明显了吧,亏我大老远跑中国来给他打工。”

电话那头的人念个没完,裴挽意手里拿着手机,面上毫无表情,短靴的鞋跟无意识地抬起来,在地上规律地点着。

她伸手摸了摸牛仔裤的口袋,才想起住在姜颜林家的这几天,她已经把烟戒了。

裴挽意扬起下巴,无声地吐出一口气,短短几秒内,已经恢复平静。

“视频我发你邮箱,你今晚上找不到手机卡就先看,爸最近在瑞士那边度假,不会这么快问你。”

裴铭扬这才说了句:“好,那我挂了。”

电话挂断,裴挽意将手机塞进裤兜,站在门口许久。

直到身后传来声音:

“裴挽意,你在门口站着干什么?”

姜颜林找了她半天,电话占线,消息不回,还以为掉厕所里了呢。

下了楼才发现她躲在门外面,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

姜颜林端着一杯刚调的酒,抬脚迈过台阶,走下来对她说:

“埃尔调的新酒,让你帮忙尝尝。”

裴挽意将视线从前面的街景上收回来,转回身看向她。

姜颜林动作一顿,不由得问了句:

“怎么了?脸这么臭。”

谁追债电话打到她这儿来了不成。

裴挽意看了她片刻,忽然问:

“我要是现在想吻你,会挨打吗?”

第45章 真心话大冒险

Chapter 45

姜颜林第一反应, 是觉得裴挽意又在免费找骂。

但她站在原地看向自己的目光,又难得沉静。

夏末的深夜,凉意随着晚风袭来, 吹散了她面容的轮廓,在背后的那点灯光下, 看不分明。

姜颜林缓缓上前一步, 踩在最后一层台阶上,将手里那杯幽蓝色的鸡尾酒递给她。

“把它喝了, 我就考虑一下。”

裴挽意定定看了她一眼,忽然一言不发地接过酒杯, 送到嘴边, 一个仰头就一饮而尽。

姜颜林被她的顺从取悦到,抬起手指朝她轻轻一招。

一人站在台阶上,一人站在台阶下,高度却达到了微妙的平衡。

裴挽意看着她,下巴微微扬起, 正要说什么。

姜颜林却抬手将她抱进怀里, 轻轻抚了抚她的头,顺着头发一路往下。

“好乖,奖励你。”

裴挽意拿着那只空酒杯,一时间有些怔愣。

酒精蛊惑了每一根紧绷的神经,也侵蚀了她往日里的自持,以至于在看到姜颜林的脸的那一瞬间,就被戒断反应击溃。

大脑本能地追逐快感,如此才能慰藉几分那强压之下的——想要烧光一切的怒火。

却又在这一刻, 戛然而止般,归于静止。

抱着她的人难得施舍了一点温柔, 在她耳边低声道:

“裴挽意,要听话一点。”

别动不动就在外面找骂讨打。

裴挽意感受着她的味道和体温,同样轻声问:

“这样你就会给我吗?”

——我想从你这里得到的一切。

姜颜林不由得笑了一声。

“那你想要什么呢?”

她抱着怀里的人,目光从眼前的柏油路面,看向了不远处的路口。

寂静的夜里,小巷里已经没了人影,只有路口外的街道上偶尔掠过一辆辆车,和看不清的影子。

这一刻,整个世界像是只剩了她和怀里的体温。

裴挽意抬起手,环抱住了她的腰。

片刻后,她低声回答:“想要你回应我。”

所有的,任何的,每时每刻的。

——每一个索求。

真贪心啊。

姜颜林看着远处,笑了起来。

连吃带拿,肆意夺取,都还不够满足。

得事事回应,有求必应。

姜颜林想,她对裴挽意的第一印象自始至终都没有过偏颇。

裴大小姐的的确确,是傲慢又利己的,万事都得她如意,又千金难买她高兴。

但也正因如此,她的每一次低头与示弱,都格外令人愉悦。

哪怕这也只是层层面具的其中一抹颜色。

于是姜颜林直起身来,看着面前的裴挽意。

出来的时间已经太久,有些话只适合简短概括。

她笑了笑,回答道:

“看你表现。”

尽情地装傻卖乖好了,无论真正的意图是什么,姜颜林都很想看看——裴挽意能为此做到什么程度。

回到楼上的时候,一群人已经玩上了游戏。

楼下打了烊,员工们都离开了,现在整个二楼只剩下埃尔和他的女朋友,以及黎匀橙和林小七这两个一喝酒就闹腾的。

“姜颜林,你们俩躲哪儿去了,快快快,正好开一局新的。”

黎匀橙招呼她们坐下,几个沙发围着中间的木几,上面摆了个喝空的红酒瓶,正被埃尔按在手里。

他也笑着跟裴挽意说:

“Mavis,这回你可躲不掉了,来玩。”

姜颜林只看了一眼,就有些后悔刚刚没直接打车回家。

“又玩这个。”玩不腻是吧。

她在唯一空着的两人沙发上坐下,裴挽意也叹了口气,认命地在她身边坐下,等着游戏开始。

埃尔和黎匀橙都对这老套的真心话大冒险情有独钟,毕竟是酒局上最能让人出糗的游戏,也最适合有暧昧情况的人在游戏里自爆。

埃尔轻轻一个用力,转动了红酒瓶,很快的,瓶子停了下来,瓶口对准的是林小七。

“好好好,终于到你了,选吧!”

黎匀橙玩了半天,一次也没抓到林小七的辫子,一直蠢蠢欲动呢。

林小七也不是玩不开的人,爽快地选了大冒险。

埃尔拿出准备好的几张扑克牌随机发给所有人,“抽到Joker的人出题。”

几个人纷纷拿起自己的牌面看了一眼,姜颜林冷笑了一声,把牌亮出来,示意某人准备好。

林小七“靠”了一声,顿时紧张起来,一双眼睛盯着她,似乎隐隐有求饶之意。

其余人都露出了看戏的表情。

姜颜林只稍微思索了一下,就开口道:

“给最近一次和你一起睡觉的人打个电话,说你想她了。”

埃尔顿时惊呼了一声:“Damn!姜,你太酷了。”

是太狠了才对吧。

林小七一脸的敢怒不敢言,但还是愿赌服输,拿出手机来拨了个号码出去。

没多久,旁边的黎匀橙的手机响了。

她轻咳了两声,在众人微妙的目光下慌忙解释:

“我俩天天出去玩儿,晚上一起喝酒聊天而已。”

姜颜林笑眯眯地反问:

“又没人说什么,你着急什么?”

黎匀橙瞪了她一眼,也不越描越黑了,直接接了电话。

林小七一脸的英勇就义,对着手机说:

“我想你了。”

黎匀橙也一脸的菜色,应了一声,“知道了。”

两个人说完就挂了电话,一时间连对视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埃尔在旁边笑得快晕过去了,就连可可也笑了几声,显然看够了好戏。

“姜颜林,你等着。”

林小七咬牙切齿地说着,伸手按着红酒瓶用力一转。

姜颜林面不改色地看着那酒瓶子,直到它慢慢地停在了可可的面前,才轻蔑一笑。

林小七更是气得牙痒痒,但也暂时拿她没办法,只能看向可可:

“老板娘选吧。”

可可就说了句:“真心话吧。”

上一轮的受罚者是这一轮的出题人,林小七就随便问了一个问题,毕竟也不熟。

“老板娘对老板一见钟情吗?”

常玩这种游戏的人都深谙潜规则,就逮着有关系或者有暧昧的两个人折腾就行,既不会伤了面子,也能看看好戏,大家都能玩得开心。

所以林小七的这个提问也没什么问题。

但可可愣了一下,才有些羞涩地点了点头。

她没说话,大家也不介意,毕竟她看起来是个话不多的内向性格。

埃尔也有些脸红,但明显是开心的成分更多。

这一轮迅速过了,可可伸手转了一下酒瓶子,她没怎么用力,这回酒瓶子停在了裴挽意的面前。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裴挽意挑了挑眉,看向斜对面的可可。

埃尔倒是开心地笑出了声音,“嘿,总算是轮到你了!”

他转头就跟可可说:“宝宝,你得说个狠一点的,这种机会可不多。”

可可也是第一次见裴挽意,有些拘谨地问: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能把这个机会让给埃尔吗?”

裴挽意在社交场合一向好脾气,直接点头同意。

“可以,我选真心话,埃尔你问吧。”

埃尔这下就来劲了,他目光在裴挽意和姜颜林的身上扫了一圈,做出一副思索的表情。

姜颜林支着下巴,对林小七和黎匀橙两人那“天道好轮回”的表情不痛不痒。

反正又不是问她。

埃尔想了好几秒,才开口道:

“那Mavis,你现在有想要交往的人吗?”

他话音一落,林小七都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干得好啊兄弟!

熟人下手就是狠。

连黎匀橙都对埃尔刮目相看了,这南美帅小伙真是人不可貌相啊,看着傻傻的,居然能来这一招。

这一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裴挽意,和她旁边的姜颜林。

林小七的眼神尤其嚣张,就差往脸上写着“大仇得报”四个大字了。

姜颜林也没想到埃尔居然会问这样的问题,而且问得还很刁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