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谨防比格犬咬人
Chapter 31
“你不是后天才回来吗?”
包厢的角落里, 阿秋凑到裴挽意的旁边,准备跟她好好说道说道。
这人也是真能张口就来,刚刚要不是他反应快, 看她怎么下得了台。
裴挽意瞥了眼包厢的门外——出去接电话的人十分钟了还没回来。
她回头看了眼阿秋,反问了句:
“你俩怎么撞一块儿的?”
阿秋一想到那事情就觉得离谱, 三言两语给她解释了一遍。
“我和我一朋友吃饭呢, 谁知道能出这种事儿,她也是胆子大, 敢一个人去处理这种情况。”
阿秋说着,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刚开始对她还有点误解, 是我看走眼了。”
裴挽意想到第一次聚会那天, 她对姜颜林的印象也是充满了成见。
看见她的第一眼,就觉得有一股隔了很远都能闻到的绿茶香。
想到这里,裴挽意扯了扯嘴角。
真是好久没见过这么能装的女人了。
——别人都在装好人,她却反其道而行之。
“所以你是忙完了回来的,还是临时有事?”
阿秋很好奇她这么来回折腾图什么, 两人认识虽然也就半年多时间, 但往常她要是出差,没个三五天是绝对见不到人的。
这两次倒好,不是当天一个来回,就是昨天去今天回,跟机票不要钱,精力也用不完一样。
裴挽意其实也不知道。
她就是在早上醒来睁开眼的那一瞬间,觉得很难熬。
所以用最快的速度收尾了工作,脚不沾地, 雷厉风行地赶在黄昏前上了飞机,还买了最快的直达航班, 最后一个商务舱位置。
这一路上,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焦灼什么。
往日可以忍受的枯燥与繁琐都变得格外让人烦躁,不想接工作电话,不想看工作邮件,不想把时间花在这些重复又没有任何含金量的消磨上。
直到下了飞机,感受到了这座城市的空气与湿度,裴挽意才感觉那点燥意被抚平了少许。
等回过神来,她已经将行李箱扔给了司机,独自一人打车到了姜颜林的家门口。
但是姜颜林不在。
她居然,大晚上的,这个时间,人不在家。
自己才走了两天。
两天而已。
裴挽意一想到上次自己出差,回来后拖鞋都被扔了,就感觉有股无名火起。
都在床上给她当狗讨好她了,还这么穿上裤子就翻脸不认人是吧。
想都别想,没门儿。
裴挽意看着那道紧闭的大门,只花了几秒钟时间,就从一众朋友里选中了幸运观众庄明秋同志——因为他最闲,退役后整天闲得发霉。
但裴挽意没想到,姜颜林就跟阿秋在一起。
她是怎么突然就跟阿秋混在一起的?
这对吗?
——埃尔才刚消停呢。
但听完他们俩刚从派出所出来的事儿,裴挽意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姜颜林这女人,走到哪里都能陷入风波,这绝对不是受害者有罪论,而是事实。
她就不知道躲远点吗,非得去逞那个能。
上一次裴挽意其实就很想说了,只是她知道说出来姜颜林也不爱听,没必要去讨人嫌。
但趋利避害是每个人都必须要有的常识。
上次那个美日混血的玩咖男,鬼知道他是什么德性,会不会一个恼羞成怒就暴起打人,她还敢一个人去他的地盘上套话。
这次更厉害了,直接闹到进派出所做笔录。
她能保证那犯事儿的男的在里面被关一辈子,不会一出来就找她麻烦吗?
阿秋见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也猜不透她在想什么,想了半天还是劝了一句:“我觉得小姜和小晴是完全不一样的类型,外冷内热,是个挺好的女孩,你要是喜欢,就好好发展,别想那么多。”
裴挽意没忍住笑了一声。
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从头到尾都是炮友关系罢了。
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给他倒了杯酒,拿着玻璃杯碰了一下。
阿秋察觉到她的心情不佳,也不再说什么,拿起酒杯陪她喝酒。
他看着是个大老粗,实际上是个心细的人,在他退役之前认识的同事和朋友,全都想不到他是美术生出身。
和裴挽意能聊得来,也是因为志趣相投,爱画画,爱打竞技游戏,还能喝酒吹牛。
阿秋很欣赏她的优秀,也对她的经历有些恻隐。
所以他打心底里希望,裴挽意不要再经历小晴那样的感情关系。
是个人都经受不起第三次了。
“好,我知道了,别寄太多,我也吃不完。”
姜颜林低声说着,又闲聊了几句,就道了别。
她挂了电话,朝着包厢的门走去,没留意到身后路过的人也朝着这个方向,两人同时伸手去推门,撞到了一起。
“啊,抱歉。”
碰到姜颜林的女孩连忙道了一声歉,姜颜林笑了笑,把门拉开,让她先进。
“没事,你先进去吧。”
女孩穿着条白色的裙子,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有几分稚嫩和朝气。
她连忙谢过了姜颜林,先一步进了包厢。
姜颜林没见过她,但裴挽意的圈子她本来就接触不多,也没太在意,跟在后面进了包厢。
今晚上小诺不在,只有阿秋叫来的朋友,几个人不是凑在一块喝酒,就是在点歌唱歌,对姜颜林来说其实有点无聊。
但阿秋刚刚帮了她一个忙,姜颜林还是愿意来他的聚会。
——哪怕不是他主动发起的。
先一步进包厢的女孩引起了众人的注意,阿秋率先跟她打了个招呼:“宓芸来啦,好久没见你了。”
姜颜林顺着他,终于找到了躲在角落里的人,正准备过去,就见她忽然起了身,上前几步走到女孩面前,张开手臂给了她一个拥抱。
“宓芸,你怎么来了。”
裴挽意松开手,声音带着些笑意。
女孩腼腆地笑了笑,看着阿秋说:
“今天忙完看到群里的消息,我就来看看你们,你出差回来啦?”
熟稔的几个人叙旧闲聊,无聊的聚会似乎也因为新的朋友的到来被注入了活力。
姜颜林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坐到吧台椅上看手机留言。
她出来了一晚上,几乎没怎么看手机。
陈语然到家时给她发了消息报平安,姜颜林回了一句,让她好好休息。
陈语然后面发现姜颜林提前结账的事情还有些生气,但姜颜林说了句下次再让她请吃饭,小姑娘就立刻被哄好了,说下次怎么也要订到那家网红店不可。
姜颜林想了想,还是没说自己其实已经吃腻了那家店。
周围的人闲聊的闲聊,喝酒的喝酒,姜颜林闹中取静,一条一条处理未读消息。
许久没搭理的鱼又来约她玩游戏,姜颜林只回了句:“下次有空叫你。”
有回复总比没回复好,对方十分热情,看不出一点不满意。
懂事就好,懂事才能在池水里活久一点。
姜颜林想着,随手就把那几个“不懂事”到发消息问她为什么不回复的人给删了。
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黎匀橙给她留了言,说酒店也订得差不多了,问姜颜林哪几天有空一起玩。
巧的是,林小七也在同一个时间给姜颜林发了消息,说面试结果还不错,起码之后有班上了。
所以她打算入职之前回国一下,之后成了社畜就没有随时回国的自由了,想回家看看家人,和朋友聚一聚。
姜颜林觉得真是赶巧了,最近好像所有人都凑到了一起。
于是她给黎匀橙和林小七都回了消息,说自己的工作时间可以调整,她们怎么方便怎么来就好。
赛可听说了这件事,羡慕得眼睛都发红。
她刚考完一门,分数不错,保守估计之后的两门考完之后就能上岸。但是重新读一门专业,也相当于再上一次大学,还得找出高中的成绩单和毕业证明才行。
赛可只能连夜给当时的国际高中联系,不确定能不能找到,最坏的结果就是亲自回国去找学校开证明。
“但愿不要。”她说着,又下线回去刷题了。
姜颜林也希望她能一切顺利,这样才对得起她没日没夜的努力。
身边的朋友们都开始了人生的新阶段,姜颜林只是在旁边看着,也感觉得到了一些能量,能让她更有力气往前走。
人活在世上短短数十载,看似很长,又一晃眼就挥霍了几分之一。但它真的是一种挥霍吗?
《重启人生》这部剧刚出来的时候,姜颜林一周一周地追完,觉得心灵都得到了洗礼。
“为什么小时候我们觉得一年很长,长大后却觉得一年很短呢?”
主人公和她的青梅走在路上,最日常的几句闲谈,留给了姜颜林最深的记忆。
“——因为小时候的一年,占了我们的人生的十分之一。现在的一年,是三十分之一。”
时间从来都没有被浪费。
一年又一年的叠加,一秒又一秒的积累,生命的厚度并不因成败而失去公允。
平凡的,颓败的,挥霍的,不起眼的。
都在公正的数字计算中,成了你的几十分之一。
你便是由这些庞大的数字构成的,缺一不可。
姜颜林愿意相信,“一切发生皆有利于我”。
所以只要往前走,坏的过程总能得到好的结果。
只是很多时候,她也会累,会想停下来看看沿途的风景。
这时候,一点点动力都可以,无论是朋友还是陌生人,他人的生命绽放的亮丽辉光,都能让姜颜林继续坚信——
“人类的赞歌,是勇气的赞歌。”
但勇气绝不包含鲁莽。
姜颜林喝完杯子里的温水,也差不多回完了手机里的未读消息。
她一抬头,就看到那边的人已经醉意上头,笑着和周围的人聊着什么,不时抿一口杯子里的酒。
也不知道喝了多少。
姜颜林可不想呆在醉鬼成堆的地方,见时间已经到深夜,索性拿着东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包间。
然而她刚走出包间没几步,手机就响了起来。
姜颜林脚步不停,一直到了电梯门口,也不想接。
语音通话的铃声持续不断地响着,吵得让人烦躁。
姜颜林按了电梯,才接通了语音,问:
“什么事?”
裴大小姐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却那么理所当然:
“你要去哪?”
姜颜林觉得好笑,什么时候轮到去哪里都要给她报备了,管得真宽。
“去别的地方。”她冷淡回答。
电话那头的人顿了顿,几秒后,才扔下一句:
“那你去吧。”
说完,就挂了语音。
姜颜林不知道她到底喝了多少,能喝成这样。
平时那不可一世的高傲劲儿,现在一点也找不见,只剩三岁小孩都不如的幼稚。
喝酒害人。
姜颜林叹了口气,电梯已经到站,她却还是认命地往回走,一边打了语音回去。
——总得去看看情况,毕竟包厢里拢共也就两个女生。
走廊不长,几分钟就走回了包厢门口,这期间喝醉的酒鬼没接语音,姜颜林索性也就不再打。
里面闹哄哄的,隔了这道门都能感受到令人皱眉的嘈杂。
姜颜林收敛了情绪,伸手把门推开。
第一眼就看到阿秋被几个朋友拉着唱歌,喝上头的人都这副样子,情绪高涨,乱飙高音,全然不顾周围人的死活。
姜颜林扫了一圈包厢里,蓝色的光打在黑色的装潢上,看不分明,片刻后她才在角落里找到了人影。
只穿着件黑衬衫的人似乎是真的喝了太多,横躺在角落的沙发上。
准确来说,是横躺在另一个人的身上。
她闭着眼,侧头在女孩的腿上动了动,似乎不太舒服。
穿着白裙的女孩坐在那里,轻柔地将她的黑发拂开,给她换了个更舒服点的位置。
接着便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抚一般,一下接着一下。
实在是非常美好的一幅画面。
姜颜林心生感叹,不由得拿手机出来,找准构图,拍下了一张不错的照片。
稍微修一下图,做点好看的排版,就能当海报用了。
做完这些,姜颜林又看了一圈包厢内,确定没什么要担心的后,就关上包厢的门,转身走向电梯。
打的专车在几分钟后就到了门口,姜颜林上了车,开窗透气,把熏了一身的酒味给一点点散出去。
直到下车,到了家门口,她才觉得没那么难闻了。
花了点时间洗漱,吹头发,护肤,抱着明天开始作息一定能恢复正常的念头,她心情平和地准备躺床睡觉。
刚一沾到床,大门的门铃就被按响了。
“……”
姜颜林掀起被子往头上一盖,隔绝一切声音。
门铃又被按了一次,隔几秒一次,逐渐加快频次,彰显着不速之客的耐心告罄。
姜颜林的耐心也彻底没了。
——都不敢想明天会有几个邻居去物管投诉她。
半夜三更扰民的人毫无自觉,一直按着门铃。
姜颜林翻身下床,连拖鞋都没穿,光着脚踩着木地板就快步走到玄关,从可视门铃那儿看了一眼。
下一秒,姜颜林面无表情地拉开大门,打断了她的孜孜不倦。
“你是不是有病?”
她已经没有任何好好说话的欲望,但语气依然没什么情绪,连分贝也比往常更低。
站在门口的人披散着一头黑发,衬衫敞着领口,单手撑在门沿勉强站直着,酒气已经熏到姜颜林的脸上,让她的心情更烦躁了几分。
裴挽意定定地看着她,反问了一句:
“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了?”
姜颜林不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回答的必要。
“我想走就走。”
这本来就是她的自由。
裴挽意看了她片刻,忽然扯着嘴角笑了一声。
“是啊,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对埃尔是这样,对她也是这样。
貌似对所有人,都一个样。
裴挽意想着,缓步上前,逼近了她。
“姜颜林,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玩?”
把所有人都当玩具,当消遣,当用完就扔的一次性拖鞋。
姜颜林不想跟醉鬼吵架,她也不想跟任何人吵架。
“大半夜的,你要发疯回自己家里发。”
她说着,就要关上门。
裴挽意的手按在门沿上,扬起下巴,扫了她一眼。
大有一副她关上门也不会松开手的架势。
姜颜林确信,她裴挽意做得出来。
真是疯狗一条。
但姜颜林也不想再把她放进来。
“裴挽意,你到底清不清醒,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I dont fug care.”
向来自持的人忽然压低声音,轻笑着丢给她一句脏话。
姜颜林险些气笑了。
“那你在乎什么?”
她已经彻底放弃有效的对话,索性顺着她的话去说,用最消极的应对方式。
裴挽意反而比她更觉得可笑。
“这句话不该是我的台词吗?”
你姜颜林又在乎过什么呢?
最游戏人间,最来去自如的就是你。
得逞之前最会卖乖,轻浮调笑,拿捏着比任何人都擅长的招摇,设下层层陷阱,诱人往下跳。
不拒绝是你最大的谎言。
亲吻,拥抱,上床,轻车熟路的欢好,让人误以为吃进了嘴里,却反被吃干抹净,随时可日抛。
裴挽意长这么大,遇到过各式各样的女人。
但绝没有哪一个,能比她姜颜林更叫人恼火。
想伸手就会够不到,想抛开就会魂牵梦绕,所有的想和不想,最后都发现根本无关紧要。
几次三番,裴挽意都以为,这不过是一次更有难度的挑战。
疯狂的,歇斯底里的,精于算计的,翻脸无情的,她早已司空见惯,当作不值一提的又一笔烂账。
人生漫漫,没点趣味怎么能往下熬。
但这一次,裴挽意不得不承认,她的怒火在燃烧着,用酒,用冰,用一切降温的手段,都难以扑灭。
“姜颜林,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玩?”
裴挽意很有耐心地,慢条斯理地问了第二次。
姜颜林听不明白醉鬼的话,回应只有一声冷笑。
裴挽意也不需要她的回答了,只浅浅一笑,对她道:
“好,我陪你玩。”
面前的人说着,就抬起手来,将她往后一推。
姜颜林一直有所提防,但在毫无悬念的力量压制下,一切防备都是徒劳。
身体被抵在玄关的鞋柜上,大门“砰”一声关上。
姜颜林抿了抿唇,抬头看她,绷着脸问:
“你到底要干什么?”
裴挽意觉得她这句话问得很多此一举。
却还是很耐心地单手撑在鞋柜上,一字一顿地对她道:
“操、你。”
第32章 训犬大师的素养(深水加更)
Chapter 32
玄关幽暗, 大门将深秋的冷风挡在室外,一室的寂静里只有唇齿与呼吸的交错。
忍耐似乎沿途留下了痕迹,从楼下, 到电梯,再到最后踏进了大门。
她的吻却矜持而温和, 落在眉心, 落在脸颊,落在唇瓣。
最后, 姜颜林听见她的呼吸在颈侧,泄露了仅有的一点炙热。
“可以吗?”
她拥着满怀的温度, 轻声问。
姜颜林回应她的方式, 是站在她面前,温顺地由着她解开每一颗扣子。
那些生涩与预想中没有太多出入,却也轻易地取悦了姜颜林。
“祁宁。”
她咬着她的耳朵,双手环抱着那脖颈,轻声道:
“进来。”
怀里的人呼吸乱了一拍, 那白皙修长的手指第一次停在她的肌肤上, 擅长把握琴弓的指节,却不擅长索取与占有。
“姜颜林,你喜欢我吗?”
她轻抚着每一寸向她展开的柔软,浅褐色的眼眸在夜里的月光下,泛着好看的光亮。
姜颜林垂下头,埋在她的肩窝,片刻之后,才很轻地应了一声。
祁宁便笑了起来, 亲吻落在她的肩头,又追问:
“从什么时候?”
姜颜林迟迟没有回答, 她却很有耐心,指尖轻压,辗转,沾了温热的湿润。
“告诉我。”
祁宁轻轻地往下,又停在不深不浅的地方,温柔的音色回响在她耳边。
姜颜林忍不住抓紧了她的头发,微卷的发质,独属于她的气味早已包裹了自己。
每一寸内里,都沉溺在这些气味中,难以忍耐。
于是她伸手握住了祁宁的手,用自己的力道推动着,直到彻底没入幽深。
祁宁轻轻笑了起来,“好狡猾。”
但她也不再追问,顺着姜颜林的弧度慢慢掌控着,直到拿回了主导权。
起初不得要领,却很快学会举一反三,再到最后,就连姜颜林的呼吸声都不能让她停下。
而她偏还要一遍遍地吻着姜颜林的唇,说:
“姜颜林,你好可爱。”
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季节,漫长的黑夜与即将到来的冬季,压抑着每一个无法自由呼吸的人。
封锁很快也蔓延到了姜颜林的公寓,连带着祁宁也无法再离开。
但她似乎也没有那么想要离开。
来时什么也没带,两人只能共用一切生活物品,很快的,她的头发、身体,都和姜颜林有了一样的味道。
白天姜颜林在电脑前工作,她就在旁边用笔记本电脑处理琐事,看工作邮件,回家里人消息。
到了夜里,两人一起做一顿简单的晚餐,吃完一起收拾,一起洗漱,最后再一同钻进被窝,贴着彼此的体温,讲那些不该被任何人听见的悄悄话。
在那之后的无数个日夜,姜颜林头一次觉得,愈发寒冷的天气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她有充沛的时间做自己的工作,也能平静地和家里人打电话,关心那边的情况。
朋友们想方设法给姜颜林寄来了药品和速食,哪怕半个月不出门,她们也不会饿死。
而被困在这里的祁宁,每天都会定时给家里人报平安,远程跟进着律师那边的交涉进度。
姜颜林不知道解封是在什么时候,她对此并不乐观,却也没有将这些情绪施加给祁宁。
请了长假回国处理要紧事的人,似乎也不怎么着急,每日就和她挤在这间小小的公寓里,过着一日三餐的平淡缓慢。
有时候姜颜林戴着耳机处理那些琐碎的工作,祁宁就会在落地窗前给家里人打视频电话,分享着她最近的点滴生活。
祁宁的妈妈不知道她出去是为了什么,也没有过问太多,只是要她注意安全,万事都小心为上。
每到这时候,姜颜林握着鼠标的动作就会停下来,思绪在电脑屏幕上飘了很远。
祁宁似乎总能察觉她的一些忧虑,在晚餐后从背后抱着她,轻声道:
“不要担心,我妈妈是个很开明的人,她不在意我的爱人是男是女,是什么人种和国籍,更何况你这么优秀,这么让人喜欢。”
姜颜林将水杯放下,片刻后才道:
“原本你不需要走这条路的。”
祁宁觉得她的话很傻。
“我该走什么样的路,连我自己也不敢肯定,你不觉得吗?”
她拉着姜颜林,让两人的视线面对面地交汇。
“你好像总是在担心什么,告诉我,我能做什么让你不再担心?”
姜颜林也不明白,她只是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每天早上睁开眼,我都会有种错觉,感觉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姜颜林看着祁宁,轻声道:
“有时候看到你,第一反应还是,这是我的朋友祁宁。”
这样的发展有些太过超出姜颜林的想象,哪怕已经这么多天下来,她也还是偶尔会抽离出去,用冷静到冷血的角度来看待这些奇妙的变化。
这是祁宁。
是很多年前就喜欢的音乐家祁宁。
是曾经在异国他乡的公园里,惊鸿一瞥的演奏者祁宁。
也是在许多日子里,靠着一点共同爱好与话题保持联络的,她的普通朋友祁宁。
现在,却要将所有的思维惯性都摒弃,去接受一个全新的身份。
——她的爱人,祁宁。
每天同吃同住的,分享着最细碎的人生的,会亲吻拥抱,会上床的关系。
真的可以是这样的关系吗?
真的可以,这样浪费吗?
最后姜颜林也没有得到答案。
她的思绪被温柔的吻中断,餐桌上散落了太多零碎,衣衫,秀发,紧扣的手指。
祁宁总是很温和,却喜欢一遍一遍地对她说:
“姜颜林,不要忍着,我喜欢听。”
她会极尽耐心地哄着,用字眼和动作引导,让姜颜林甘愿打开一切,袒露着里里外外的每一寸。
再之后,她便会亲吻姜颜林的唇角,轻笑着说:
“比录音好听太多。”
姜颜林从不在做的时候放出声音。
她总是克制的,只有压不住的呼吸与破碎的音节会在某些时刻泄露出来。
祁宁难免好奇,姜颜林想了想,索性把测评玩具时的那些录音发给了她,满足她的好奇心。
祁宁听完,总算明白了为什么。
“不要给任何人听。”
她难得这样果决地提出要求。
姜颜林本就不打算给任何人听。
因为她自己也知道,这东西的杀伤力在什么等级。
但后来每一次做,祁宁都忍不住想要她发出一点声音。
为此她能有足够的耐心,花费漫长的时间和精力,循循善诱般,达成目的。
如此反复,让姜颜林也习惯了她的节奏与愉悦点,于是天气越冷,不想离开被窝的人就越是有精力,能将她翻来覆去地品尝。
那段时间,姜颜林自己也没察觉到,她几乎满足了祁宁的所有需求。
每一次,都竭尽所能,像最后一次那般。
可是姜颜林从没有想过,祁宁要的,远不止这些短暂的欢愉。
深秋时节,全国各地的人都已经明白,这一年可能又是无法回家团圆的一年。
祁宁的妹妹还独自一人在波士顿上学,偶尔打来电话,也是问祁宁要生活费。
“我高中就去了波士顿,大学毕业后她才来,我俩年纪差了快十岁,有时候她不怕我爸不怕我妈,就怕我。”
祁宁挂了电话,聊起了这些平时不会告诉任何人的琐事。
两人煮了一锅奶茶,一对马克杯端在手里,暖着手心。
聊起自己的妹妹,祁宁也难得叹气。
“她这个年纪很容易受周围的影响,学校里太多挥金如土的富二代,开跑车穿名牌,她就也想要,昨晚上还让我妈给她买一辆卡宴。”
她说着,顿了顿,还是继续道:
“我爸坐不了飞机,这些年也没办法到美国看她,我平时很忙,除了我妈来度假的时候能管管她,别的时候都力不从心,等意识到的时候,她就已经变成这样了。”
姜颜林觉得还没有到很糟糕的地步。
“什么年纪做什么样的事,她现在有闯祸和任性的权利,以后就会永久失去这个权利。我相信有你这样的姐姐,她一定是懂得底线的。”
祁宁想了想,说了句:
“好像我自己没意识到过这一点,因为当初是一个人在国外上学,容错率太低了。”
所以不敢任性,也不喜欢成为任性的人。
大概迄今为止做得最冲动的一件事,就是在那个晚上开了长达几小时的车,一路开到这里。
姜颜林看过她的油管账号,除了发布一些音乐会的宣传以外,也会发一点建模教程。
更早的时候,她还发过一两次美食教程,是在很多年前她还一个人住在国外的时候。
祁宁其实把自己照顾得很好,虽然是那样的出身,但生活能力并不缺失,还有一颗热爱生活的心,学会了在枯燥的日常里钻研爱好。
以前两人还是朋友的时候,姜颜林和她讨论过牛排怎么烤最好吃,鸡翅又该怎么去腥腌制,才会烤出最入味的香味。
而现在,她们终于可以一起做晚餐,还有午餐,还有早餐。
但这些平静的美好之外,掩藏着怎样的寒风与局势,姜颜林也始终明白。
某一天,祁宁接了一个很长的国际电话,姜颜林没有去听,但公寓很小,卧室与客厅没有遮挡,只言片语还是传进了耳里。
祁宁请假太久,要办的事情迟迟没有进展,下个月再不回去的话,就会错过乐团在慕尼黑的巡演了。
她入行的时间很长,但在国际乐团的资历还不算深厚,至今没能拿到首席的位置。
亚裔在国际上的艺术领域总是举步维艰的,并不是所有人都是郎朗,而很多人甚至无法在荧幕前留下姓名。
姜颜林知道,祁宁一直在为了那个目标努力。
她想站在更高的地方,让所有热爱音乐的人都听到她写下的每一首曲子。
每一个拥有梦想的人,都不该为任何外因停下步伐。
之后的某个晚上,姜颜林做了祁宁喜欢的烤牛排。
先用保鲜袋裹着,放入温水里低温慢煮,需要持续添冷水来控制温度,因为过高就会让肉变老。
这已经是冰箱里最后的牛排,姜颜林做得很小心,完美掌控着火候,最后取出来,擦干水分,切成一条条均匀的肉条,裹上她自己研究的腌料配比,放入烤箱。
她切了一颗苹果,每一片都铺在牛排下面,刷了一层很淡的蜂蜜水,慢慢烘烤。
最后撒入罗勒叶,与一点点提味的红椒,才算大功告成。
祁宁忙完走到厨房,看到她专注的神情,忍不住拿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她们在这个屋子里留下了很多合照,甚至是视频。
两个都有着自媒体副业的人,习惯了在相机下记录点点滴滴。
一顿晚餐过于豪华,让向来洞察力敏锐的人也明白了什么,于是茶余饭后的那点空闲,她们坐在桌前,等待着谈话的开始。
姜颜林不喜欢拐弯抹角,直接开口问:
“你打算什么时候订机票?”
祁宁看着她,很平静地回答:
“解封之后。”
姜颜林不喜欢装傻,她在祁宁面前已经装够了。
“我知道你想走的话随时可以走。”
祁宁的国籍和身份,以及家里的那些关系,能让她在这种时期随意回国,自然也是有着兜底的能力的。
更何况她的状态本来就很健康,到目前为止连感冒都没有过。
姜颜林有些焦急,连她自己也不明白这种焦急从何而来。
“国内的事情律师能处理就让律师处理,就算真的要打官司,也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但乐团那边不可能再等,你知道的。”
她说到最后,分贝甚至有些高。
祁宁也不意外瞒不过她。
那头微卷的红棕色长发已经快褪成更深的颜色,在灯光下质感如丝绸,衬得她的肤色更加雪白。
她看着姜颜林,最后道:
“陪你过完生日。”
姜颜林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
“你怎么知道……”
祁宁笑了笑,对她道:
“姜颜林,我对你的了解,一直比你想象中更多。”
姜颜林顿了顿,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松下来,将那些泄露的情绪一一藏起。
却没想到,面前的人忽然道:
“但其实我不知道,我还想不想回去。”
姜颜林看向她,十分不解。
“这是你从小到大的理想和事业,你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想?”
祁宁撑起下巴,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又没了焦点。
“其实我已经有两年没写过新的曲子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叹息:
“姜颜林,我好像失去了创作的能力。”
创作的能力,对创作者来说,无异于生命。
姜颜林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从祁宁的口中听见这样一句话。
在这些相处的日日夜夜,她从来没有察觉祁宁温和的笑容下,还藏着这样悄无声息的焦灼。
为什么这么平静?
是认清现实了吗?
但真的能轻易就放弃吗?
那是她从六岁开始,坐在钢琴前一遍一遍弹奏练习,磨破了手指,长出厚厚的茧之后,才在心中悄然萌芽的梦。
现在却变成了轻描淡写的一声叹息。
后来两人聊了什么,姜颜林已经听不太进去。
甚至在夜里,祁宁温柔地吻她时,她也反应迟钝,没有办法给出本能的回馈。
姜颜林不想在这样的情绪下发出声音,她便也沉默地加深力道,一遍一遍,吻在她的每一寸。
直到快要抵达临界点,姜颜林忽然抓住她的手,问:
“你真的想放弃了吗?”
不站在舞台上的祁宁是什么模样,姜颜林怎么也无法构想。
那不该是会存在的画面,起码不该在这一条世界线。
祁宁定定地注视着她,片刻之后,才低声道:
“为什么感觉,你比我更难过呢。”
姜颜林愣了下,随后才明白,原来自己在替她难过。
“不要难过,至少我还有你。”
祁宁抚了抚她的脸颊,轻声安慰。
姜颜林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深陷,像失重,又像是猛然下坠。
她第一次将那些话直白地,对着祁宁道出:
“没有人能陪你走到最后的,祁宁,你唯一不会失去的,只有你自己。”
所以不要放弃,不要停留。
那个深夜,她们第一次让话题不欢而散。
姜颜林不知道那算不算吵架,只知道祁宁背过身去,直到天亮也没有再对她说过一句话。
没人能轻易原谅这样的话,就算是姜颜林自己,也清楚知道。
她想,明天睁开眼,看到空空荡荡的屋子的话,也会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祁宁只是陷入了一段麻痹神经的梦境,等到梦醒,她还是能回到正轨上,朝着她的目标一路前行,熠熠生辉。
后来这样的梦在昏睡中放映了一小半,姜颜林就半梦半醒地被拉出了梦境。
湿热的感觉一下下刮过,她迟钝地睁开眼,天色已经蒙蒙亮,透过这点晨光,和被分开的腿间,姜颜林看不清她的任何表情。
“……祁宁。”
她想要制止,但又无法从中解脱,身体丧失了主导权,被迫在一阵阵狂风骇浪中沉浮。
酸涩和肿胀毫无防备地涌起,姜颜林伸手去推开,却被抓住手腕,按在绝对的力量下。
这双手,会轻弹琴键,会紧握琴弓,会捏住球拍。
却第一次在姜颜林的身上,展现几乎能贯穿防护的力量。
到最后,姜颜林已经没有一丝清醒的意识能让她分辨天色。
耳边只有她很轻的询问:
“姜颜林,你喜欢我吗?”
但无论姜颜林回答与否,祁宁也只是将她禁锢在小小的天地里,不肯松开,许久又许久。
“你不喜欢。”
最后,她这般难过地得出结论。
“否则你怎么舍得让我走。”
无可撼动的力量禁锢着长腿,被迫高高抬起。
姜颜林撑在鞋柜上,几乎要站不稳。
她张着嘴,用力汲取着新的氧气,才抵过那阵阵头晕目眩。
再垂下眼,就看到肆意的人半跪在玄关,黑发凌乱,一双眼抬起,朝着她看来,挑衅般扬起眼角。
湿热的刺探,碾压,榨取,和逃脱不开的束缚,将小小的空间里最后一点空气也点燃,打湿了一切。
姜颜林伸手去触碰她的额头,而她似乎毫不在意会被推开。
无非是再来一次,直到将她折磨得没有力气反抗为止。
探出的手有些颤抖,勉强碰到了裴挽意的头顶。
裴挽意动作没有半点停顿,却也做好了被迎头暴击的准备。
——吃霸王餐总要付出点代价。
那微微发烫的手指放在了她的头上,裴挽意轻轻张口,没放过一点一滴。
下一秒,额头上的手按住了她,却一个用力,将她按在湿润里。
裴挽意顿了顿,片刻后才听见她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一字一顿,没有半点情绪:
“吃、干、净。”
第33章 爱是一种能力,还是一种天赋?
Chapter 33
对裴挽意的所有抗拒, 是从察觉到“无法抗拒”开始的。
姜颜林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荒唐度日过。
或者说,她的人生几乎就没有过这样的时候。
每天都和同一个人,在什么关系都不存在的情况下, 长达一周的不间断上床,几乎要把她这辈子的爱都给做完了。
姜颜林一点也不热衷这样的发泄方式。
哪怕是小优那次, 也只在两次开房之后, 就顺其自然发展成了交往关系。
——那时候,姜颜林已经有四年的空窗期。
用另一个人的体温来排解寂寞, 似乎是人性的劣根性之一。
清醒者会从中察觉异样,自持者会从一开始就排除这个错误选项。
而剩下的绝大多数, 总会轻易迷失在这种“被爱”的假象。
有时候姜颜林也会想, 爱到底是一种能力,还是一种天赋?
但显而易见的是,很多人两者都不具有。
——既没有能力爱人,也没有能力爱自己。
所以他们不断地在茫茫人海中筛选目标,锁定目标, 用各种甜言蜜语也好, 深情手段也罢,来让别人替他们完成“爱自己”这件事。
很久以前,姜颜林其实也对“爱”一无所知。
在还很懵懂的年纪,她对爱的所有理解,都来自于文学作品与影视剧。
故事里的“爱”总是轰轰烈烈,荡气回肠。
她会因为陆依萍从桥上一跃而下难过到哭一晚上,也会因为林月如将活下去的机会让给李逍遥和灵儿而怅然若失。
于是在最幼稚的岁月里,自以为懂得了爱的真谛的小孩, 偷偷买了厚厚的日记本,在每个晚上用铅笔写下她对爱的所有想象。
后来姜颜林非常庆幸, 母亲发现这件事的第一反应,是把她的日记本撕了个稀巴烂,让她专心读书,别写那些没用的东西。
这样的黑历史要是留到今天,她在创作上的道心怕是要遭受重创。
但姜颜林并不为那些萌芽的稚嫩梦想感到羞耻。
她依然想得起来,那一本本用来记录想法的笔记本,写了多么厚,写了多么长。
从小学到中学,横跨了无数个细碎的日夜,在晨读,在自习课,在午间休息,在写完作业后,每个睡前的夜深人静。
而那时候的姜颜林,就已经隐隐意识到。
——创作需要亲历来供养。
大概很多还没经历性启蒙的孩子,都会有这样一个阶段。
随机挑选一个周围模样长得最乖的同学,把对方放进自己的恋爱幻想里,担当主演的重任。
姜颜林从小学开始,就是个被文学作品严重荼毒的文艺少女。
她毫不客气地挑选了自己的同桌——也是整个年级里模样最俊俏的小男孩。
有了具体的人物,再制造一些日常相处的经历,姜颜林的幻想故事才能进行长达三年的创作。
而在这段时间里,姜颜林一直笃信,自己是一个陷入恋爱了的女孩,她比周围所有人都更懂“爱”。
直到初一那一年的年末,生日临近,发小怂恿姜颜林去把那个男孩约出来。
“你光是写有什么用啊,你得主动出击啊!”
那个年代,同龄的女孩不是在追星,就是在看港台偶像剧,姜颜林自诩清高,从不参与这些爱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但她也觉得发小的话说得有道理,于是立刻行动,将那个在她的话本里当了三年主角的男孩约了出来。
两人中学开始就已经不在一个学校,时隔很久,性格温和腼腆的老同桌还是答应了她,陪她出门过生日。
姜颜林是个很有计划性的人,哪怕再心血来潮,也能做到面面俱到。
她想起了自己和这位同桌曾经最大的共同话题是什么,于是很有针对性地为这一天做了充分的准备和安排。
姜颜林把地点选在了那时候的一次大型动漫展。
因为小学的那三年同桌时光,两人每天的话题就是聊最近看了什么漫画,追了什么新番,以至于班主任都觉得他俩不对劲,在最后一学期强行分开了两个人的座位。
那时姜颜林很是扼腕了一段时间,写在笔记本里的故事也变成了悲伤忧郁的基调。
动漫展在隔壁市区,两人一路坐地铁和公交,辗转好几次才抵达目的地。
姜颜林为了这一天不可谓不用心,甚至特意穿了JK制服,戴了假发,化了妆,一路上引来侧目。
老同桌是个话很少的人,一路上两人几乎没什么交流,直到进了展会,看着周围奇装异服的COSER,他才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这些人看起来好傻缺啊。”
那一天,姜颜林直接让他回了家,转头去和被抛下的朋友发小逛了一天展。
后来发小问姜颜林:“约会怎么样?”
姜颜林冷笑了一声,“感觉很恶心,说不上来。”
当天晚上,她就把对方的好友位删除,再也没提过这人的任何话题。
大概就是在那一瞬间,姜颜林终于意识到。
她从头到尾都是在制造一个恋爱幻想,所以需要一个演员来撑起框架,为她提供灵感罢了。
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喜欢过他,之后也不可能再喜欢。
自以为懂得“爱”的真谛的小孩,做了一个很长的异想天开的梦,在醒来之后才发现,其实自己屁都不懂。
姜颜林一点悲伤的感觉也没有,只是把那些笔记本都锁起来,再也没翻开过。
她依然爱幻想,依然会做梦,却不再随便拉一个路人甲来担当主演。
甚至在之后的好长一段时间,她都无暇顾及这些少女情怀的白日梦,在不堪的现实里沉浮挣扎,直到压箱底的一卷卷书页也泛了黄,留下岁月的斑驳。
“爱”到底是什么呢?
十来岁的年纪,长达三年的异想天开的梦境里,姜颜林都没有找到过答案。
所以她也不再寻找,不再好奇。
可命运就是这样奇妙,一直追逐的东西迟迟见不到真章,等到抛在脑后,忘得一干二净了,却又悄无声息地降临在头顶。
那一年,姜颜林十六岁。
那一年,她带着永久留下的伤病离开了校园。
那一年,姜颜林遇到了第一个,让她无数次午夜醒来,也不得释怀的——沉默的收信人。
二十三岁的那一年的冬天,姜颜林遇见了小优。
临近长假,姜颜林给自己安排了去往港城的旅居计划。
长达四年的暗无天日的工作强度,让她身心都到了极限,于是在朋友的建议下,姜颜林选择了这样的方式转换调养。
初到港城时,只有两三个朋友相聚,大家都很忙碌,姜颜林也不是个爱热闹的性格,倒也自得其乐。
她每日在短租房里完成一点工作,就带着手机和相机出门闲逛,拍照收集素材,钻小巷子探店,放松心情。
这样的日子很安逸,很能舒缓心情,于是不知不觉就让她习惯了生活节奏,险些忘了时间的流逝。
直到某一天的晚上,姜颜林久违地开了直播,打算经营一下账号的粉丝粘性。
开播时已经很晚,她一边工作一边闲聊,对所谓的直播带货也兴致缺缺,只会偶尔推荐一下自己用了觉得还可以的东西。
时间一晃眼到了零点,邮箱里跳出邮件,朋友们的消息一个个发来,姜颜林才后知后觉想起,这一天是她的生日。
很少有人知道,姜颜林最不喜欢过生日的同时,又最在乎生日。
因为这一天,是她的出生给母亲带来一生的苦难的起点。
但也是这一天,姜颜林可以得到很多很多的,来自友人的爱。
对于生物关系上的那位父亲,姜颜林已经没什么印象。
毕竟也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两次,实在不值得花费口舌去提及。
在稍微懂得一些事情的年纪,姜颜林也曾问过母亲一次:
“世界上那么多人,你怎么就选了个这样的?”
母亲就笑笑,说:“那时候我们都在同一个厂里,他刚来,我已经是主管,看他平时连饭都吃不起,觉得可怜,就忍不住多关照一下。”
姜颜林就“噢”了一声,评价道:
“农夫与蛇的故事。”
姜颜林一直非常确信,母亲的人生重大转折点,就是遇见这条口蜜腹剑的“蛇”。
在那之前,母亲虽然出身贫寒,但为人非常勤劳踏实,深得邻里街坊的信任,她不怕吃苦也不怕脏活累活,家里没给她任何帮扶,她也凭着自己的能力在厂里打拼到了管理层。
那个年代的工厂主管,就已经是大好前途的开局,她还那么年轻,未来本该和和美美。
但她一时的恻隐,引来了最巧言令色的蛇。
于是在最好的年纪,把自己的人生托付给了最大的谎言。
姜颜林的外婆最起码有一件事是做对了的,那就是非常不喜欢母亲选择的结婚对象。
但坠入爱河的人就是会一意孤行,谁也拦不住。
直到被当作跳板,被留下一纸书信再人间蒸发后,也迟迟不敢相信这等绝情。
“那时候你妈怀着你,一个人坐火车上广东去找他,找不到,他家里人都帮着他骗你妈,你妈回来的路上还被抢劫,能活着回来都是命大。”
外婆提起那些事情,也只有一声叹息。
在那样的一个分岔路口,所有清醒的人其实都明白一件事。
她的婚姻已经失败,但她还有一条后路可走。
然而无论姜颜林的外婆再如何劝说,也没有打消她的一意孤行。
她还是生下了姜颜林,让自己的人生走向了更苦难的未来。
姜颜林不知道母亲有没有后悔过,但在自己最叛逆的那几年里,在那些无数次的争吵和冲撞的时候,母亲也没有真的说过一次——当初要是没有生下你就好了。
姜颜林却在心里,将这句话重复过很多很多次。
要是没有我,你的人生该有多轻松,多自由。
站在最冷血的角度,姜颜林只觉得孕激素很可怕,能让一个活生生的人活成了另一个生命的附属品。
但当她作为受益者,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话。
姜颜林知道,自己是寄生在母亲的血肉上的、吸取了她的养分而活着的生命。
所以她对自己出生的日子,始终难以抱有单纯的快乐。
只有某位十年之交的挚友知道,姜颜林其实很喜欢收到生日礼物。
不用多贵,甚至也可以不用花钱,任何一句简简单单的真心实意,都能让她动容。
纯粹的、饱含祝福的话语,就像一遍遍不厌其烦的提醒,告诉姜颜林:“你的出生是值得的,你的存在是有意义的。”
很长的一段岁月里,姜颜林都需要靠着这些力量,来支撑自己再往前走一段距离。
但她,绝不会向任何人讨要。
一封封邮件,一条条生日祝福,让远在港城的姜颜林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直播间的观众察觉到了她心情的变化,问:“姐姐遇到什么好事了?”
姜颜林就随口回答:“今天生日。”
她偶尔开播的频率,也不带货,直播间没有太多活人。
但这句话说完,立马有十几个人刷了礼物,祝她生日快乐。
姜颜林心情很好,索性延长了下播时间,打算再免费加班一会儿。
也有一些常来的老观众,关系熟了,说话很爱开玩笑。
“怎么过生日没人打电话陪你啊,姐姐最近空窗期?”
姜颜林故作生气,“看不起谁呢,我要是想打电话,谁都会秒接。”
直播间的人立马起哄,让她现在就打,要是接了给她刷更多礼物。
有钱拿,不要白不要。
姜颜林当场拿起手机,选了个一定会接电话的人——她的发小。
但是天不遂人意,平时不睡觉的夜猫子这一次不知道在做什么,响了好久都没接电话。
眼看着直播间的人已经在哈哈大笑,姜颜林也有点面上挂不住了,连忙挂了,快速在通讯名单里寻找第二个。
她保存的号码很少,在社交网络发达的年代,很多人已经只用聊天软件联系,不需要打电话。
姜颜林一两眼就翻完了通讯名单,直到目光扫过最后一个名字,手指一顿。
那短短的两秒里,连她自己也不明白,脑中的思绪究竟经历了怎样漫长的回旋与游荡。
只是当她回过神来时,这一通电话已经不由自己地拨了出去。
嘟声一次一次响着,像敲在她心脏上的空茫的回响。
她不会接的。
这个时间点,她早就睡了。
所以再响两声,就挂了吧。
姜颜林安慰着自己,而直播间的人发了什么内容,她早已无暇顾及。
直到梦境般笼罩的那一秒抵达,手机里传来了那熟悉的嗓音,带着惺忪睡意,意识不清的呢喃。
“喂。”
姜颜林被这声音惊醒,连呼吸也绷紧,让她只能说出一句:
“抱歉,吵醒你了。”
电话那头的人好像还没有醒,连她说了什么也没听。
只有那熟悉的话音,在一秒之后,很轻很轻地传来:
“生日快乐。”
二十四岁生日的这一天,姜颜林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哪里也没去。
她不想看消息,不想接电话,也不想出门去任何地方。
零点匆匆下播之前,姜颜林坐在电脑前,久久没有找回自己的意识。
她想,自己大概率是幻听。
于是轻声问了一句:“她刚刚,是说了生日快乐吗?”
无数条弹幕给了她答案。
冗长的沉寂后,姜颜林用最后的力气,道了晚安,关掉直播。
随后沉默地,让自己躺入漫长的寂静的夜。
一夜无眠。
十六岁的姜颜林得到了一份爱。
独一无二的,绝无仅有的,炙热而纯粹的。
可她直到二十四岁生日的这一天,才真正明白。
在那些难眠的自怜自艾的深夜里,她擦掉了一滴滴眼泪,咽下了一声声思念,却还是一次次的,得不到和解。
一年又一年的记忆褪了色,她却自大地以为,只有她还记得。
——直到我比初遇时的你还要年长这么多,我才明白。
——我对你来说,又有多重要。
第34章 割肉喂鹰(加更)
Chapter 34
裴挽意大概是真的属狗的。
一连两个多小时, 她几乎没停过,姜颜林都累了,忍不住合拢双腿, 将那毛躁的头制止住。
“……你舌头还有知觉吗?”
被打断的人只是冷哼了一声,起身将她揽进怀里, 换了更直接的方式继续。
两人一路从玄关到沙发, 期间撞乱了多少东西已经没人去数,到处都是一地狼藉, 就连姜颜林自己也是其中一部分。
她刚要喘口气,就被湿润的唇堵住嘴, 那些味道又都还给了自己。
报复心真强。
姜颜林不过是拽着她的头用了几次力, 就被还以更不动声色的反击。
所以她才不想给裴挽意一丁点的好脸色。
最会蹬鼻子上脸的家伙。
姜颜林当然知道,这一晚上裴挽意都在生什么气。
太浅显的幼稚,连这也看不出来的话,她姜颜林也不用在“海王”这一行继续混了。
从晚上的聚会开始,裴挽意就在一言不发地和她较劲。
起初姜颜林不以为意, 反正这聚会名义上是阿秋发起的, 她给对方一个面子,也是偿还刚刚欠下的人情。
但裴挽意这女人,说好的要出差两天,突然在今天杀回来也就罢了,搞这莫名其妙坑朋友的一出也没人拆穿她,偏偏她自己还要生闷气,和空气斗智斗勇。
那一瞬间,姜颜林就有些后悔。
她最不该做的, 就是在前一天晚上心软打那通电话。
也不应该在那之后,一时恻隐给裴挽意点了外卖。
每一件事都很多余, 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姜颜林早已见惯了这种麻烦。
她的高精度筛选机制,就是在一次次被麻烦纠缠上之后,才锻炼出来的技能。
会质问她为什么不回消息的人,会主动越界打扰她生活的人,会把占有欲这种东西劈头盖脸砸在她身上的人,都会被姜颜林踢出局。
起初姜颜林并不觉得,裴挽意会是这样的类型。
大概是相遇时对彼此都充满了成见,姜颜林对裴挽意的印象一直是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傲慢大小姐。
后来的感兴趣,也不过是心底的阴暗恶意与欲望在作祟。
看见高傲的人就会猜想她会如何卑微。
看见完美的人就会揣度她的陈杂内里。
看见爱装的人,就想摘下她的面具,扒光她的每一件遮羞布。
但姜颜林可没想过要把自己也搭进去。
她的确被裴挽意吸引,无论是床上的过于合拍,还是某些时刻的无关风月。
如果只是小优那样的程度,姜颜林也许不会有今天这样的如临大敌。
但裴挽意和小优是彻头彻尾的相反类型。
她绝不逆来顺受,又懂得利用一切优势,卖乖装傻,得寸进尺,贪得无厌,又偏偏真的拥有那样的资本和底气。
姜颜林被这样的她吸引,感到久违的热血沸腾的同时。
也一直努力保有理智,不让自己马失前蹄。
该怎么形容这样的感觉呢?
明知是毒,却拒绝不了鲜美。
游走在中毒的警戒线,贪心得拒绝不了下一口,却又不敢真的冲昏头脑。
姜颜林不认为,裴挽意有多喜欢自己。
哪怕她的确暴露着那些过强的占有欲——扔掉她的拖鞋她会不爽,不接她的电话她会不爽,一声不吭走人她会直接借酒发疯。
就连那些幼稚的试探,对姜颜林来说都是简单易懂到了可爱的级别。
——但如果,这种可爱也是具有迷惑性的呢?
每当和裴挽意多纠缠一天,姜颜林就愈发感觉到自己的生活在走向失控的边缘。
漂亮的缎带蝴蝶结之下,精美的礼盒内,是早该知晓的潘多拉魔盒。
姜颜林却还没有真正明白,自己究竟想要前进还是后退。
——而这样的迟疑,也让她本能地想要抗拒裴挽意。
在拼体力这件事上,姜颜林这辈子都赢不了裴挽意。
到最后,她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只能像缺氧的鱼一样被翻来覆去地折腾,四肢时不时被拉扯出惊人的角度,被那肆意的目光停留欣赏。
姜颜林不得不意识到,自己的脾气真的随着年纪增长,愈发的好了。
再早个几年的时间,她能在这床上给裴挽意来几个耳光,咬得她第二天肩膀沾不得任何布料。
可见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发完疯的人还知道主动收拾战场。
姜颜林懒得动弹,由着她抱小孩一样把自己抱到浴室里,放入浴缸的热水中。
裴大小姐再次展现了她令人疑惑的额外技能。
她给姜颜林洗干净身体,拿浴巾擦干,还顺便吹干了头发,一套动作下来,姜颜林都要怀疑她有护理专业资格证书了。
“上哪学的伺候人。”
最后,姜颜林还是没忍住自己的好奇心。
裴挽意给自己擦干身体,半点也不正经地回了句:
“有个前女友是植物人,练出来的。”
姜颜林翻了个白眼。
和植物人谈恋爱,不管是从伦理的角度还是从法律的角度来看,都有些出格了呢。
但裴大小姐看起来就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人,不管她做出多么出格的事情,姜颜林貌似都不会太意外。
该撒的酒疯撒完了,该清理的战场也清理了,姜颜林没再找她麻烦,沾床就想睡觉。
身边的人却翻过身来,看着她,片刻后才低声开口道:
“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喝得头晕,找了半天没找到手机。”
姜颜林顿了顿,片刻后才睁开眼。
真稀罕,大小姐还有主动低头的时候。
她背对着身后的人,没给什么反应。
裴挽意知道她还没睡着,抬手将她揽进怀里,问了句:
“你是不是不高兴了,才一声不吭走了的。”
换个人来这套明知故问,姜颜林就要笑着让对方滚了。
但还是那一句,“因人而异”。
姜颜林有多自我,裴挽意就只会更甚。
所以她很清楚,这种明知故问,其实已经是一种让步。
裴挽意,你实在是很懂得卖乖。
姜颜林想着,到底是没有推开她在自己腰上环抱着的手。
“我今天拍了一张很不错的照片,明天发给你看。”
姜颜林终于开口,语气平和,带着一点轻笑。
腰上的那只手稍稍收紧,片刻后,裴挽意的声音才响起:
“宓芸只是习惯了照顾我,刚刚也给我打过电话,怕我喝醉了跑出来遇到什么事。”
裴大小姐可不常讲故事,姜颜林来了点兴趣,转身面向她。
见她终于给了点回应,裴挽意叹口气,只能继续说下去。
“我和宓芸已经分手近一年,这中间都是朋友关系。和小晴在一起时,她就已经主动拉开了距离。”
姜颜林听明白了,前前女友嘛,这有什么不好开口的。
但小晴的惨烈程度还历历在目,姜颜林不由得好奇这位看起来很文静腼腆的女孩,和裴挽意又是怎么结束的。
昨天从裴挽意嘴里听到的关于小晴的只言片语,已经够姜颜林拼凑出一个大概的故事,只是还缺少几块拼图。
姜颜林有一种本能的直觉——宓芸能填补上某片缺失的拼图。
“和宓芸在一起的时候,我还在波士顿。”
时隔这么久再提起这些事,裴挽意已经没了当时的那些情绪。
她的声音是干净的质感,道出这些故事时,也平和而无波。
姜颜林抬起眼,隔着这么近的距离看着她,听她简短地概括了这个故事。
这是一个超乎姜颜林想象的故事。
从开头到结尾,都让她再也维持不了先前的轻松心态。
到最后,姜颜林甚至有些后悔,自己用这么随意的方式探究了裴挽意的这一道,也许还未愈合的伤口。
裴挽意和宓芸的开始,是很普通却又不那么常见的形式。
那时候,宓芸还没有从一段关系里结束,但也已经形同虚设。
她遭受着女友的漫长的冷暴力,让本就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愈发糟糕,也是在这个时候,她遇到了裴挽意。
两个在竞技游戏上极具天赋的女性,从一开始的互相欣赏,到日夜不分的相互陪伴与靠近,一切都是那么的水到渠成。
裴挽意不否认自己的行为,从本质上来说是插足了别人的关系。
而宓芸也心甘情愿为了她,去成为同等罪名的共犯。
从一段关系结束,到缔结新的关系的过程无需赘述。
但那之后的一切却并没有走向更好的局面。
隔着十二小时的时差,年纪和阅历也是一道鸿沟,相处越久,这些便越清晰可见地浮出水面。
尽管那时候的裴挽意已经调整了工作方向,打算在年底来到国内,两人并不算是没有未来。
但她的自我,她的繁忙和压力,让她无法察觉宓芸的状态,又或者察觉到了,也无暇顾及。
宓芸始终对两人的差距很焦虑。
她还是学生,没有经济独立的能力,对未来也很迷茫。
但裴挽意是对未来有着长远规划的,出身和能力都十分优越的人。
颠倒的时差,让沟通和交流都面临重重困境,每一分每一秒,得不到安全感的人都在承受无形的压力。
偏偏宓芸是一个过于压抑自己感受的人,她对裴挽意百依百顺,从不提出自己的需求,也不吵闹,不发脾气。
但这不代表,她不会受到伤害。
姜颜林很清楚,每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却又努力装作不在意的人,都压抑着怎样的暗流涌动。
所以这个故事听到一半,她就已经轻松不起来。
裴挽意的话音顿了顿,片刻之后才响起:
“……我也不太记得那段时间具体发生了什么,我每天都很忙,而她身体不好,请假在家,时常心情不好就熬夜打游戏,连饭都会忘记吃。我从每天给她点外卖,到鼓励她学着做饭转移注意力,想过很多办法。
但她那时候的抑郁很严重,连出门都会因为太吵的环境产生幻听,不得不戴耳机。运动健身,工作兼职,一个都做不了。
可能也是我对她太苛刻了,总是希望她能努力追上我,越对她抱有期望,就越看不到未来。最后我也累了,开始考虑这段关系还有没有强求的必要。她是个很敏感的人,多少也察觉到了我的变化,这件事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姜颜林沉默地听着,而裴挽意的声音很轻,到了没什么温度的地步。
这是两人第一次分享这样深的话题,忘了从何而起,也不知道会停在哪个句点。
姜颜林有过一瞬间的分神,去猜想裴挽意为何将这样的伤疤揭开给自己看。
是否界限一旦迈过,就再也止不住跃进的探索。
又或者仅仅只是因为这个晚上,她们都太累了。
一切的争锋相对,幼稚较劲,都不过是因为想要得到片刻的、给予心脏的安宁。
“那天我提了分手,她从接受,到崩溃,再到歇斯底里。”
裴挽意说到这里,也没有再停顿,很轻地说了下去。
“没多久,她开始每做一件事就汇报给我。
从割腕,到吞药,身体的变化,她的所有感觉,都清清楚楚发给了我,让我也感受她的痛苦。
我没有办法立刻去救她,只能不断让她冷静,稳定她的情绪,再联系所有我能想到的能去找她的朋友,报警,打救护车,而整个过程我只能一边等,一边看她发来的每条消息。”
那一天,宓芸被及时送到医院,抢救了回来。
她醒来之后,向裴挽意诚恳地道了歉。
没有在鬼门关走过一趟的人,不会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宓芸大概也明白了,这件事带给两个人的,只能是难以愈合的伤疤,与彻底的结束。
哪怕在那之后的第二个月,裴挽意就因工作的变动来到了中国,两人也没办法再将这件事彻底翻篇。
“就当我是自私吧。”
裴挽意没什么表情地说完这个故事,给自己做了简短的总结。
姜颜林也无暇再思考,承接她展开给自己看的伤口,到底意味着什么。
因为这一刻的裴挽意,看起来真的有一点落寞。
大概小晴就是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这点脆弱,才能及时地送上填补空洞的温暖与爱意。
想到这里,姜颜林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
“其实你知道,你和宓芸的藕断丝连对她来说是没有任何益处的。这才是你真正自私的地方。”
今晚上的短短一面,姜颜林就已经轻易感受到,宓芸还是很在乎裴挽意。
她那样温柔地让裴挽意躺在自己的身上,一下又一下地安抚,点点滴滴,都是无言的爱。
“她已经看了一年的医生,吃了很久的药,也为当初的行为向我道歉过无数次,对待她,我总是忍不住心软,所以她说做朋友,我都会答应。”
裴挽意为自己辩解着。
姜颜林看着她的双眼,难得认真地说:
“做朋友不是这样做的。其实是你舍不得她给你的爱,但也承受不起可能出现的第二次伤害,所以你既无法给她同样的爱,也给不了她未来。”
无法翻篇的过去会永远横在两人中间,前进或者后退,都已经毫无意义。
真正走不出来的人只会徘徊在原地,为那一点点并不明确的可能性而翘首以待,但等来的只会是一次次的失望透顶。
姜颜林叹了口气,冷静而又不留情面地告诉裴挽意:
“如果是真的为了她好,就该从一开始切断联系,没有念想,就不会被困在原地,傻傻地等那个不会到来的未来。”
这一刻,姜颜林已经忘记了自己和裴挽意的这点暧昧不清。
她太习惯倾听他人的故事,并给出客观的分析。
而小晴和宓芸,都难免让姜颜林想起小优。
裴挽意口述的故事是否是全貌,姜颜林并不在意,因为她完全清楚这些惨烈的结果都是破碎的底色在外因的介入下,被催化而出的苦涩。
但姜颜林也明白,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和自己一样冷血无情。
裴挽意在她的故事里,也许已经拼尽了全力。
姜颜林感到讶然的同时,又似乎不是很意外。
用层层防具将自己全副武装的人,大多都是想隐藏软肋。
姜颜林一直对裴挽意深埋起来的内里充满好奇。
而现在,她似乎终于触碰到了冰山一角。
这算是一种主动投诚,还是对赌之人的另辟蹊径呢。
姜颜林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这个晚上,她想两个人都能睡个好觉。
平缓的呼吸声在怀里轻轻起伏。
裴挽意睁着眼许久,才动作缓慢地抬起手,抚了抚她的一头长发。
从早上在异国醒来起就无端生起的燥意,这一刻似乎终于被宣泄了出去,让她陷入了不知能持续多久的宁静。
姜颜林的身上好像有种魔力,能让人止不住想要靠近,但真的靠近了,又会生出更多的贪欲。
可她是鹰,退可振翅远走,进可伤人于眨眼之间。
裴挽意用尽浑身解数,也不得要领。
于是只好,割肉喂鹰。
——血淋淋的肉块会在某一天,长出绳索吗?
裴挽意勾了勾唇角。
她会拭目以待。
第35章 绝佳的时机,要成熟点。
Chapter 35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 床上已经没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姜颜林照常起床洗漱,不紧不慢地收拾完,走出浴室后, 才看见餐桌上留着一份早餐,和一张纸条。
姜颜林挑了挑眉, 走过去拿起手写的纸条, 看了一眼上面的留言。
“酸奶碗在冰箱。”
落款是,裴挽意。
姜颜林有些佩服裴大小姐这无孔不入的本事。
和她随心而动到一目了然的态度。
不高兴就不打招呼消失走人, 心情好了就卖个乖,给人好脸色。
姜颜林到现在还是不知道她上上次到底为什么不高兴, 又是玩消失, 又是半夜发疯的。
但姜颜林已经放弃用常识去理解裴大小姐的脑回路了。
可能睡眠少的人就是这么阴晴不定吧。
——没见韩国人也很暴躁吗。
时间临近中午,大热天的姜颜林不想吃正餐,把早餐微波了一下,就打开冰箱拿出了那份裹着保鲜膜的酸奶碗。
裴挽意放了些蓝莓和香蕉,还有一点点麦片, 倒是很有饱腹感。
姜颜林拿出勺子舀了一点, 慢悠悠送到嘴里,顺手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给献殷勤的人发过去,并附上一个大拇指。
管她是不是装的懂事,都值得给点奖励。
这样才能再接再厉。
裴挽意没有回,大概是在忙工作。
姜颜林也不在意,她很少过问对方的工作相关,或者说, 关于裴挽意的一切私事,她都不主动过问。
在什么公司工作, 家住在哪,家里有什么人,过去有过多少对象和关系,诸如此类的话题,姜颜林都不想触碰。
尤其是当她已经察觉,裴挽意已经慢慢侵入了自己的生活环境,充斥了自己的日常交际时,就更想缓一缓这过快的节奏。
姜颜林不否认自己享受着这段疯狂又不正当的关系。
但她暂时没有头绪,它将要走向哪里。
不紧不慢地吃完早饭,收拾完厨房,姜颜林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水,就坐到电脑面前,准备工作。
从播单里选了最近专用的工作背景音乐,欢快的节奏从蓝牙音箱里传来,姜颜林打开文档,让自己一点一点进入状态。
直到那婉转的歌声,轻轻唱到:
“……太快的问候都有盲点。”
“……太慢的话语都有句点。”
姜颜林敲打着键盘,目光扫了眼歌词,尽管已经听过了很多次,却还是无法不被这一段吸引。
“……刚好的距离是突破点。”
“……绝佳的时机要成熟点。”
“裴挽意,你说什么?”
湖边的风吹来凉意,宓芸坐在车上,有些恍惚地问了一遍。
上午接到电话时,她担忧了一夜的心情才稍微放下来,顾不上原本准备要做的事情,连忙换了衣服出来赴约。
这样的联系不常有,宓芸其实很开心。
她知道裴挽意这次分手的事情闹得很不堪,但自己已经没有什么立场去做什么,所以这段时间以来,她一边担心着裴挽意的状态,一边努力稳定自己的生活,想要尽可能用最好的样子再出现。
所以昨晚上的聚会,也是她再三确认自己的状态已经正常到自然,才为自己鼓足了勇气,迈出了那一步。
裴挽意对她的态度依然没有变,让宓芸在那一瞬间松了口气。
于是整个晚上,她都忍不住开始生出一点期待,去畅想那点可能性。
也许这一次真的会变得不一样,也许那些事情真的已经翻篇了,她们本就相爱,凭什么要错过。
沉浸在这样的情绪里的宓芸,看着中途醒了酒就突然离开的裴挽意,也只是担心地打去电话。
她一点也没有想过更多的可能性。
以至于这一刻,面对裴挽意丢下的这些话,她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幻听了。
车窗开着,驾驶座上的人侧过头,瞥了眼远处的湖泊。
午后的阳光倾泻而下,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像幻境般不真实。
裴挽意在心底缓慢地呼出一口气,将那些情绪都淹没于湖底。
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波澜无惊。
“我说,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她这样简短而直白地回答。
宓芸愣愣地看着她,已经连错愕的感觉都感知不到了。
她只是陷入了茫然和疑惑,更多的只有无措。
在两人的关系降到冰点的那一天,裴挽意也没有说出过这样的话。
哪怕是那样疲惫地提出了分手,她也没有绝情到说出“不要再联系”这几个字眼。
甚至在自己做了那样极端的事情之后,裴挽意也没有真的狠下心来,离她远远的,再也不回头。
宓芸知道那道伤疤可能不会再愈合,所以也没有再强求,更不敢逼迫任何。
她只是误以为,裴挽意后来的态度缓和,与她继续联系,也是一种余情未了。
她们到底还是见了面,一起吃饭,一起游玩,一起和朋友们聚会,一起像曾经那样互诉衷肠,分享点点滴滴。
对宓芸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她知道自己不够好,所以一直在努力变好,只要裴挽意一回头就能看到更好的她,和当初一样捧着全心全意的爱,等在原地。
所以哪怕是半年前裴挽意告诉她,已经有了想要交往的人,宓芸也只是主动拉开了距离,独自一人努力着,无言地等待那渺茫的可能。
“我不明白,你和小晴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宓芸感觉到自己的情绪还是迈入了失控,可她已经顾不上任何,眼泪一滴滴从眼角落下,却抓着裙摆,用尽最后的力气质问:
“那时候我就说过了,我会保持距离的,我不会来打扰你们,你也答应过我,我们还是朋友的。”
到最后,宓芸甚至感受到了久违的愤怒。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的。
她的爱,裴挽意好像永远也看不到。
“裴挽意,我要你看着我,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上一次这样的歇斯底里,已经时隔很久很久。
恍惚之间,宓芸好像回到了裴挽意提出分手的那一天。
尽管早已预感到了这样的结局,可那一刻,她还是像被一瞬间抽干了灵魂,所有苦苦支撑的力气都彻底垮掉,让她的血肉碎了一地,怎么都捡不起来。
那时候她每一天的盼头是什么呢。
是一个月后裴挽意来到中国的那一天,她会将日日夜夜埋头手作赶出来的礼物交给裴挽意,告诉她,自己有多爱她。
靠着这一点盼头,宓芸忍受了她的消失不回消息,忍受了她宁愿把一丁点的休息时间分享给朋友,忍受了她的一点点降温,直到冰冷,直到疲倦,直到无动于衷。
连最后的礼物,她也不肯收。
“你其实根本就没有那么爱我对吧。”
那一天,宓芸第一次,也是仅有的一次,终于对着裴挽意破口大骂。
“连礼物都不收,我他妈对你来说算个屁。”
而裴挽意在这一刻,面对她的失控,也只是毫无情绪地回答了一句:
“爱和适不适合,是两回事。”
宓芸听着这句话,却笑了出来,眼泪顺着眼角往下落。
她终于也厌倦了这样的拉扯,一针见血地逼问:
“那就现在告诉我你的决定,你要分开,对吗?”
裴挽意没有回答,只是疲惫地问:
“给我一点考虑的时间,可以吗?”
宓芸却看穿了她的意图,思绪冷静到疯狂了的地步,直截了当地拆穿了她:
“无论考虑多久,你的答案都不会变,不是吗?”
于是几秒后,裴挽意回答道:
“那分手吧。”
那是宓芸从裴挽意的口中,听到过的最没有温度的一句话。
她本以为,再也不会有比这更伤人的了。
直到这一刻,直到时隔九个月的这一天,宓芸才知道,裴挽意伤人的本事,还有这么多。
宓芸无法再忍受,推开车门便跑下了车,头也不回地走向没有方向的尽头。
哪里都好,她不想再在这里呆着。
她要去一个没有裴挽意,也没有任何痛苦的地方。
一直到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很久,宓芸才听见了来电的铃声。
她麻木地接通电话,脚步不停地往前走着。
许久的沉寂之后,电话那头的人终于开口,用她最熟悉的干净嗓音,缓缓道:
“我知道你会有不解,甚至会有不甘。无论我给你怎样的解释,你也无法真正接受。
我们都会犯错,会在最低谷的时候做出不可挽回的错误决定。但我从未想过要因此否决你为我付出的一切。
也许你到现在还认为,那一个错误的决定是我们分开的原因,让你无法释怀,也不甘心和解。
但不是这样的。”
宓芸的脚步慢慢停在了原地。
她垂着头,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
裴挽意的声音很轻地,落在她的耳边:
“宓芸对我的爱和在乎,是胜过一切的。我始终感受得到。
但正因此,我明白自己无法同等地回应你。
我很自私,我会因为自身的目标和未来而权衡取舍,你和我之间的天秤永远不是平等的。
宓芸对我的依赖,远超过了我对宓芸的依赖,当某个具体的人成为唯一的精神寄托时,是非常危险的。长此以往带来的结果,是我们的自我毁灭。”
湖边的风,盛夏的烈阳,眩晕的白光,让感知都变得遥远。
宓芸的眼泪落在地面,又在下一秒蒸发。
裴挽意的声音随着湖边的风,一同消散在了这个盛夏的季节。
“——当我不再是你唯一的精神寄托时,我们将平等。”
华灯初上,将夏夜的晚风温和地托来。
姜颜林忙完工作,按部就班地运动打卡,去浴室冲了个澡。
刚擦干身体,还没开始吹头发,大门的门铃声就响了。
今天倒是没半夜三更来发疯。
姜颜林想着,披上浴袍,就走到玄关,看了眼可视门铃。
随后拉开大门,问:“怎么空着手来的,我这儿可没饭吃。”
裴挽意只穿了件白色衬衫,深蓝的牛仔长裤,头发随意地搭在肩上,靠在门沿等她开了门,才直起身来。
面对姜颜林不咸不淡的态度,她也没什么反应,抬手将姜颜林揽入了怀里,汲取了一口氧气。
姜颜林的头发还半湿着,她却也不介意,埋在肩窝无言了很久。
这样的卖乖实在是很狡猾。
姜颜林想着,却还是抬手拍了拍她的背,问:
“怎么了?”
裴挽意在她身上呼吸着,直到感觉那点冷意被体温覆盖,才平静地回答:
“我今天去见了宓芸,做了一年前就该做的事。”
姜颜林顿了顿,许多复杂的话语在嘴边停留了片刻,最后还是变成了一句: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是唯一重要的。”
所以不要摇摆不定,不要后悔迟疑,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拧巴的人遇上另一个拧巴的人,结局往往如此。
姜颜林难得平和地想,裴挽意其实也不傻。
只是她总那么贪心罢了。
短短半个月的交际,已经足够姜颜林观察出一个人的生活规律。
裴挽意把自己的时间安排得很满,百分之七十是工作,百分之二十是社交,剩下的那点,也要用欲望和情爱来填满。
所以她才总是不睡觉。
想做的事情,要做的事情,该做的事情,都太多了。
时间这里偷一点,那里挤压一点,百无一用的睡眠就成了被侵占的首选。
姜颜林也知道,这段时间以来,裴挽意在自己家里有没有睡过完整的一觉都是未知数。
所以比自己更晚入眠,比自己更早醒来。
有时候姜颜林习惯了她这样不留痕迹的作风,偶尔在睁开眼的时候看见她的脸,还会有些诧异。
姜颜林总是下意识觉得,她们是天亮就会退回原点的关系。
所有的欢愉,纠缠,唇齿相依,都只在黄昏之后,夜幕降临。
夜风成了放纵的理由,晚霞是升温的信号,星光点点,是映在赤白的肌肤上最隐晦的吻痕。
从不热衷于此的姜颜林,也会偶有一次地承认:
——她并非没有享受。
饥肠辘辘的裴大小姐最后还是讨到了饭吃。
姜颜林的冰箱里已经没什么东西,也不想洗完澡还出趟门,索性就拿锅烧水,把挂面和鸡蛋找出来,简单粗暴地煮在一起,加了点青菜和番茄,主打一个“十五分钟一人食”的糊弄学。
裴挽意倒是很好打发,有的吃就行。
姜颜林拿着筷子搅拌锅里的面条时,她就环抱着双臂,靠在餐桌前看着。
锅里的沸腾,抽油烟机的低鸣,客厅里小风扇的轻轻转悠,窗外的繁华夜景与风声,楼道里隔壁邻居的开门关门,最后也都煮进了这一锅简单的汤面,飘出勾人的清香。
裴挽意的目光落在她的背影,停留了很久,很久。
“吃吧,吃完收拾干净。”
姜颜林关了灶台的火,洗干净手,就累得直接甩手走人。
裴挽意见她连个碗都懒得去拿,就笑了一声,直接端起那不大的汤锅,放在了餐桌的隔热垫上。
转身又轻车熟路地翻出了汤勺,拿着东西坐下来,开始享用这顿白来的晚餐。
姜颜林已经缩到沙发上去玩手机,懒洋洋地斜躺着,金黄色小风扇在脚边来回转着,吹来一点风。
室内是满屋的面香,和轻微的一点动静。
裴挽意吃东西很安静,也很有规矩。
她的身上总是有这样复杂矛盾的特质,让人难以看明白她到底是什么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