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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晚饭吃完,林小七要去健身,姜颜林也得抓紧时间去做垃圾分类,三人就道了别,挂断了视频。

林小七瞅了眼已经在疯狂翻白眼的黎匀橙,小声问了句:“我真的很不会说话吗?”

黎匀橙都快被她气死了,“我让你打电话是想让她开心点,你是猪啊哪壶不开提哪壶,十句话踩八个雷,气死我得了。”

林小七确实不是故意的,但也觉得黎匀橙这一次有点太紧张了。

“姜颜林什么时候会被这点事情困住了,你就放心吧,她肯定没事的。”

林小七认识的那个姜颜林,可是最清醒,最不可能恋爱脑的人,所以她才觉得没必要聊个天都那么讳莫如深。

黎匀橙不知道怎么跟她说,毕竟这也只是一种感觉。

“姜姜这个人,你永远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是真的没事,毕竟谁也没见过她情绪化的样子,这叫清醒吗?这反而更可怕吧。”

黎匀橙说着,叹了口气。

要是姜颜林真的情绪化一点,自己恐怕也不会那么担心了。

往往就是这样什么情绪都不会发泄出来的人,才最容易积攒出更大的问题。

但无论怎么担心,黎匀橙和林小七也没办法帮到姜颜林什么。

隔着时差和忙碌的生活,作为朋友本就鞭长莫及,更别说她们至今都还不知道——姜颜林和裴挽意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连姜颜林去了东京留学的事情,都是她在那边安顿好之后,才在一次日常的联络里,随口提起的。

把林小七和黎匀橙都给吓了一跳。

但在几句叙旧和关心之后,黎匀橙最先意识到,姜颜林的留学意味着什么,也恍然明白了,为什么这段时间以来,有裴挽意在的所有群组和服务器,姜颜林都再也没出现过。

每个面对朋友分手的人都有过这样的经历,在情侣双方都和自己认识的情况下,一旦那两个人分手闹得太难看,夹在中间的所有朋友都会变得很尴尬。

好在姜颜林从来都是个很体面的人,据林小七知道的所有事情来看,也就对付韩叙那一次她快准狠地出击过,其他时候就再也没见她和任何人有过纠葛。

而裴挽意,在林小七和黎匀橙的印象里也是个非常体面周到的人,但因为她不算很熟的朋友,最多是姜颜林的“家属”,两人对她不了解,也就更不会去问她发生了什么。

这就导致了,她们都知道姜颜林去东京留学的事情快一个月了,却也还是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能根据情况推测了一下,得出了一个最可能的结果——大概就是和很多异国恋的情侣一样,理性地选择了和平分手吧。

毕竟她们两人都没有退掉共同的群组和服务器,只是不再出现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她俩再复合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吧。”

在姜颜林和裴挽意不知道的时候,几个朋友私下里聚在一起聊过了这个话题。

毕竟陆斯恩和莉莉丝都不是傻子,会看不出来这两人明显的变化。

——最一目了然的,就是那过于直白的情侣头像被换掉了。

黎匀橙观察得最仔细,发现是姜颜林先换掉的,没多久,裴挽意就也换掉了,当时距离她知道姜颜林到了东京的事情也才过去几天,这么一件事就直接给她的预感坐实了。

“这看起来完全就是姜姜选了留学,主动分手的,Mavis大概也不好受吧。”

黎匀橙叹了口气,这下更不敢去过问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陆斯恩则是坚持自己的看法,“一段感情的真正结束,应该是感情消失或者变质的时候,如果是在两个人都还很在乎对方的情况下,被迫分开的,那就很难真的结束。”

在他看来,要是给这两个人一点缓冲的时间,说不定还是有复合的可能性的。

林小七不太看好这个说法。

“姜颜林这个人,真正下定决心的事情是不太可能反悔的,再说了,她都要开学了,Mavis也不会为了她换地方工作,两个人长时间见不到,在很理性的人来看,就是及时止损比较好。”

莉莉丝听到这里,莫名有种既视感。

“这不就和姜姜跟祁宁分手的情况很像吗。”

她后来从老陆的嘴里旁敲侧击出来不少细节,自己补全了一个大概的前因后果,可算是看懂了这个被自己错过一半的大八卦。

只是没想到事情最后的走向会是这样的,都给莉莉丝也整不会了。

——她之前还在Mavis面前挑衅说姜颜林会不要她,这下好了,Mavis搞不好会记仇一辈子。

“等一下,什么叫姜颜林和祁宁分手?”

本来注意力还在眼下的事情上的黎匀橙突然抬起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听见了什么。

陆斯恩和莉莉丝都表情一顿,这才想起来,对面的两个人都还不知道这一出弯弯绕绕的关系。

眼见着都已经说漏嘴了,莉莉丝也只好简单交代了一下,省略了一些不该从她这里说出来的话。

但也足够让林小七和黎匀橙感受到五雷轰顶般的震撼。

这中间的种种头脑风暴和连夜复盘暂且不论,等黎匀橙和林小七消化完这些事情后,再看着现在和当年几乎是相似到极点的情形,一下子就对裴挽意生出了无限的同情。

——姜颜林,你可真是个罪孽深重的女人。

第207章 承认你爱我(深水加更)

Chapter 207

如果能毫无负担地做一个违法违纪的人, 姜颜林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把垃圾分类这件事当作空气,再也不管。

她一边拆着快递箱上的胶带, 一边想着到底怎么样才能掩人耳目地出去乱扔垃圾,但最后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就被她强行给打消了。

算了, 只要还得在这个世界上活一天,就得用老实安分来交换安然无恙的生活。

姜颜林认命地把公寓里的所有垃圾给做完分类, 又掐着时间下楼去扔了今天可以扔的可燃垃圾,才去了趟便利店门口把洗干净拆掉了塑料包装的空瓶子放进回收箱, 积了几个积分。

生活成本相对在国内的时候, 实在是增加了太多,让她也不得不在意起这些省钱的小事,反正积少成多,说不定就省了一笔交通费。

做完这些琐事,姜颜林在便利店门口买了瓶可尔必思, 喝完后直接扔在了便利店的垃圾桶里, 才转身往回走。

转角十几米就是公寓的大门,姜颜林上了台阶,几步走进大楼内,一边看手机消息,一边进了电梯内,按下楼层。

电梯门刚要关上,一道身影就几步匆匆地跑过来,姜颜林便按了开门键, 让电梯等了等外面的人。

穿着一身黑西装的青年喘着气跑进来,礼貌地跟她点头道了谢, 姜颜林回以微笑,松开了开门键。

电梯缓缓合上门,青年正要按楼层,就看到自己住的那一层楼已经是亮着的,顿时明白她就是最近刚搬过来的邻居。

他挠了挠脸蛋,想着要不要打个招呼,又怕对方误以为自己是在搭讪,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和恐慌。

想到这里,青年还是忍住了没开口,只是在电梯到站后,等她先一步出去,自己则是过了好几秒才走出来,和她保持了安全的距离。

姜颜林一路走回自己的公寓房间门口,拿了钥匙出来,听到后面没有脚步声跟过来,才开门进门,整个过程不足几秒的时间。

等反锁了房门,她又站在门后听了一会儿动静,可视门铃的画面上什么也没有,姜颜林收回视线,回了浴室里准备洗漱。

这个公寓的租金不高,相应的也就没有高级公寓的安保等级,来往的人挺杂的,再加上现在经济状况不好,社会案件的案发率就会上升,出门在外只能小心谨慎为上。

她在浴室里简单洗漱完,给自己做了护肤,就走出来把灯关了,只在屋内留了一盏落地灯。

公寓是标准的留学生小单间,除了浴室外就没有任何门,一眼能看到整个室内的布局,玄关的厨房也不大,只能站在过道里做饭。

姜颜林没有买太多东西,只有办公桌椅和床,以及叠在一起的收纳柜组成的摆件,尽量简洁干净,又在地板上做了些防护,免得桌椅摩擦地板留下痕迹,到时候退房准要被坑一大笔。

时间还早,姜颜林却已经没什么精力做别的,更别提上线打游戏。

许多年没做过自由职业以外的任何工作,这段时间的兼职已经把她所有的精力给压榨干净,每天回了家就只想洗漱完躺下休息,连手机也很少看。

所以姜颜林这段时间连远程工作都暂停了一部分,账号没有更新,之前接的商单做完后就没再接新的,主职工作的项目刚告一段落,后续有没有修改工作全看剧组的拍摄进度,就算有也会是现场编剧的工作,和姜颜林已经关系不大。

所以她一下子空闲了下来,又找了个现实里的兼职工作来填充这一部分空闲。

好让她忙起来。

忙得没有时间和精力。

枕边的手机震了震,姜颜林睁开眼,片刻后才伸手拿起手机,解锁看了眼屏幕。

在她早就干死了的鱼塘里呆到现在的某条日产鱼发来消息,问她这段时间适应得怎么样,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姜颜林很清楚出门在外就该合理利用现有资源的道理,但也同样清楚,互相不够信任和了解的关系是需要保持适当距离的。

所以她这一次来东京,大部分事情都自己解决了,毕竟现在可比当时方便很多,疫情早已结束,很多流程化的东西她也走过一遍,该踩雷的早就踩过了,现在反而是一路都很顺畅,以她自己都没想到的速度安顿了下来。

但姜颜林还是问了一些本地人才知道的事情,朋友里也只有沈清予在东京呆了很长时间,而且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所以沈清予不知道的,她就只能问这位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为了感谢对方,姜颜林还送了点游戏上的道具,在线上邮寄过去,至于对方话里话外的别的意图,她就当看不出来,或者直接无视。

——她可还没有傻到在异国他乡,随便跟个不知根知底的人出去见面的程度。

看完手机上的未读消息,姜颜林也没什么想回复的欲望,直接把手机又给放回了枕头下。

她打了个哈欠,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翻了个身,又一次闭上了眼。

三月下旬,倒春寒时不时就席卷而来,今天晚上就又降温了,她却懒得折腾被子,换来换去的,也用不了几天,就得再换回薄的,索性就这么严丝合缝地把自己裹着,靠体温慢慢回暖。

落地灯的光亮逐渐在昏暗的室内显得太亮了,姜颜林翻来覆去,最后还是开口让Alexa帮忙把灯光调到了最暗。

床边的智能音箱闪了闪,几秒后,灯光暗下去,姜颜林缩回被子里,试图继续酝酿睡意。

却在被子里的温度逐渐上升后,几个翻身也得不到缓解,最后她索性抬起腿,闭着眼径直撇开那薄薄的布料,带着点粗鲁的迫切挤占了狭窄。

“——姜颜林,你是不是就喜欢我这么对你。”

她捏在腿上的手指稍稍一个用力,就将肢体折叠成了惊人的角度,暴露了所有,再略显野蛮地加快了些。

“不然你怎么老是故意气我,嗯?”

姜颜林被她压着,几乎动弹不得,沙发边上一地狼藉,手机也被扔到了地毯上,伸手都够不着的地步。

“……她只是刚安顿下来,想跟我报个平安。”

姜颜林绷紧了身子,呼吸都漏了一拍,却还是耐住性子解释了一句。

裴挽意才不听这些,“谁会跟自己的前女友还保持联系,这都多少次了,前面我忍了你就当我真的很大度是吧,还没完没了的。”

她手上一个上顶,用了点蛮力,见被按着的人露出了那难耐的表情,才冷哼一声,一边掐着那软滑的温热,一边逼她回答:“说话,还回不回她消息?还是说你就是欠收拾,几天没这么对你了你就这里难受是不是。”

裴挽意说着,又用了点力气,语气里却听不出来多大的火气。

姜颜林真是快被她这些天的嚣张气焰烦死了。

这狗东西就是哄不得的。

给点颜色就开起全球连锁染坊,最近是饭也不好好做了,衣服也洗得拖拖拉拉了,还蹬鼻子上脸的,逮着点小事情就要借题发挥一下。

姜颜林一瞬间是真的有点后悔。

——干什么非得让她听到那些话,就该让她多哭几次,哭到生活不能自理最好。

裴挽意像是看出来了她难耐的神情下,藏了一箩筐的想骂自己的话,顿时笑了笑,凑到她唇边亲吻她,才说:“是不是在偷偷骂我,骂出来给我听,我就喜欢你一边被我操一边破口大骂的样子,可爱得要命。”

她说着又抱住了姜颜林的腰,将她整个人都揽进了怀里,深深嵌入了里里外外的轮廓。

姜颜林喘了口气,忍住那点支离破碎的声音,才抬眼看向她。

“我还是喜欢你心事重重的样子。”姜颜林没什么情绪地说。

骂人还真够高级的。

裴挽意想着,俯身在她唇边啃了一口,才问她:“不是你说的我什么样子你都喜欢吗,我这样你应该更喜欢才对,你自己看看自己的水,全是证据。”

姜颜林仰头就在她下巴上咬了一口,咬完还不够解气,又在她锁骨下咬了几口,只是咬着咬着就变了味道,弄得裴挽意有些呼吸不畅,忍不住把她按在了自己的怀里。

“你看,你就是很喜欢,还不承认。”

她得了便宜还卖乖,非得这么嘴贱一下。

自从一周前那场谈话结束,裴挽意在家里闲晃的脚步都跟在走台步似的,那叫一个容光焕发,自信放光芒。

时不时就得在姜颜林的面前晃悠一下,展现自己完美的脸蛋和身材,再问一句:“宝宝,你觉得我今天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姜颜林连头都不想抬,“屁股很翘,很适合再扇几巴掌。”

裴挽意就真的走到她面前,勉为其难地把屁股面对着她。

“嘴巴这么甜,那只能奖励你了。”

姜颜林抬腿就踹了上去,叫她滚远一点。

真是得意就会忘形,给点安慰就会耀武扬威。

更让姜颜林觉得很烦的,是裴挽意越来越喜欢随时随地逼她回答问题了。

还全是一些没有任何营养的废话。

——喜不喜欢我?

——有多喜欢我?

——这样是不是更喜欢?

——那你能不能说你喜欢我?

——不能那我两轮之后再来问一次。

姜颜林可不想降低这句话的含金量,却也实在被她软磨硬泡地逼着说了好几次——在床上被拿捏着软肋,不说就别想睡了。

就这么一段时间下来,裴挽意倒是看起来屁事没有,完全不像个有焦虑障碍和NPD的危险分子,反而愈发的心情舒畅,状态极佳,一晚上能在健身房狂练一小时臀桥不带喘气的。

只有姜颜林要被烦得躁郁症大爆发了,恨不得把她摁在床上再扇几巴掌,把她扇回那个梨花带雨的软包子模样。

——裴挽意这狗东西,还是哭起来的时候可爱点。

“你才舍不得呢。”

裴挽意现在已经很有几分翻身做主人的气焰,毕竟姜颜林这女人自己亲口保证了,会喜欢她所有的样子,这跟免死金牌有什么区别?

裴挽意抱住她,在逐渐攀升的热和深吻里感受着她的回应,直到看见她迷离的神情里,偶然泄露的一点温柔和纵容,才紧握着她,加深了更多。

她厮磨着那从来不肯给句软话的唇瓣,低声道:

“你都知道我是什么货色了,还这么喜欢我。姜颜林,你怎么还不承认你爱我。”

第208章 期待的未来(深水加更)

Chapter 208

对姜颜林来说, 承认爱一个人,是要花费漫长的生命来学习的能力。

因为她似乎喜欢过很多人,也很容易对一些吸引她的人产生最基本的好感, 却几乎没有过无比明确的——“我正在爱着一个人”的感觉。

就连在祁宁给她的那场童话般的美梦里,姜颜林也因为这个梦太过缺乏真实感, 而始终不敢相信, 这是属于自己的名为“爱”的东西。

她无法站在客观的角度上,来评判这样的自己究竟是好还是坏, 聪明还是愚昧,清醒还是懦弱。

只是在偶然的一个驻足停留, 再回头去追根溯源的时候, 姜颜林不难发觉,早在十六岁的那一年,她就为这漫长的重蹈覆辙的人生开启了一个糟糕透顶的起点。

在很久很久以前,姜颜林是不讨厌圣诞节的。

因为她的生日就在圣诞节的一周前,连着两个星期都能收到礼物, 谁又会讨厌呢。

但姜颜林绝不会将这种想法说出来, 只有最亲近的朋友会知道她其实是个渴望收到礼物的小女孩,一到年末就早早地准备好小小的心意,给她邮寄过来。

在那个休学离开校园,在家里养病的漫长假期里,姜颜林就是靠着这些身处天南地北,却比周围的人更了解她的朋友们,来度过无聊和枯燥。

起初谁也不知道她其实是个还没成年的高中生,在相对封闭又干净的读书同好会里, 大部分人都是女大学生和已经在工作的姐姐,而姜颜林靠着比同龄人成熟很多的性格混入其中, 也一直没有任何破绽,反而和大部分常活跃的人都相处得很融洽。

甚至因为休学养病,没法出门导致的无所事事,让她每天都有大量的空闲泡在线上,也因此加入了同好会创办的期刊杂志社。

那是一个完全公益非盈利的杂志社,利用当时流行的软件载体来制作电子版杂志,除了没有印刷出来的实体之外,和真正的杂志没有太大区别。都有着精心制作的封面设计和不同的栏目版块,刊登的内容也全都由杂志社内的人原创,从绘图到文字,称得上在姜颜林的认知里最早的“为爱发电”。

那时候,姜颜林就是被这样的内容形式吸引,开始尝试着把自己写的短篇小说刊登在杂志上,而不再是写给自己一个人看,再偷偷藏起来。

大概每个人都需要将时间精力投入在这样的事情上,从而获得价值感,来证明自己并不是浑浑噩噩度日的空壳。

哪怕并不能带来实际上的利益,也好过一无所有地挥霍时间。

所以那一年,姜颜林在选择离开学校走上一条彻底偏轨的人生道路时,得到的除了母亲的失望和忍让,还有悄悄萌芽的一根枝桠。

这点点绿荫,后来长成了翠绿的大树,让她拥有了笔直地伫立于世间的力量。

但在那个一无所有,变成了不被人理解的“坏小孩”的年代,姜颜林并不是个懂得很多道理的清醒的人。

相反的是,那时候的她有着所有人都有的缺点,她既不聪明,也不稳重,更没有情绪管理能力,做事不考虑后果,本性争强好胜,什么都想要争取最好的,甚至还会“仗势欺人”。

姜颜林那时候不知道,其实和她相熟的杂志社的姐姐们,都看得出来她年纪不大,只是她平时很少透露自己现实里的事情,就都体贴地没有多问,反而很照顾她,称得上是把她当整个社内年纪最小的妹妹来对待。

而对她最有耐心的,也是跟她关系最好的姐姐,正巧就是杂志社的主编,这给了姜颜林在杂志社内无形的“横着走”的底气,她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反而本能地利用起这些优势,让自己的话语权变大,最后从一个普通的文创编辑,悄无声息地变成了决定每一期杂志内容主题和版块创新的人。

在向来不爱管事的主编的默许之下,姜颜林理所当然地使唤起社内比自己年纪大的同事,让她们改稿,改图,按时交稿,再由自己审阅批准,最后发刊。

这其中自然会有不满的人,但在姜颜林一目了然的能力之下,这种不满也只能停留在不满。

十六岁的年纪,同龄人大概还挣扎在上课考试和补习班的痛苦里,偶尔能在周末放放风,出门玩一玩,已经是最大的快乐。

但姜颜林瞒着自己的年纪,混迹在一群成年人的圈层,通过大部分人都难以想象的方式,得到了独属于她一个人的快乐。

连带着休学养病的灰暗人生,也因此在记忆中留下了几分色彩,让她在后来每一次回忆起时,都不曾后悔过自己在青春期的偏离轨道。

人们要将之称为叛逆,还是自甘堕落,都与她无关。

也许姜颜林生性就是向往着“非常规”的道路的,所有的按部就班都被她厌倦,她甚至排斥在学校里筛选朋友,认为那不过是被迫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在必须要每天接触的几十个人里筛选一个“不讨厌”的人去打好关系,来避免自己“不合群”。

毕竟校园也是个小型社会,不合群的人是什么下场,每个过来人都知道。

可姜颜林就是做不到“合群”,所以她离开了那个逼着她合群的地方。

同样的,杂志社和杂志社隶属的那个读书同好会,本质上也是一个由很多人组成的小型社会,但姜颜林依然不肯去做一个“合群”的人,而是抓住每一个机会去探索自己的能力极限,从写作到策划,从经营管理到改革创新,像一块掉进了水里的海绵,疯狂吸收着一切她可以汲取的东西。

但与此同时,她也难免变得恃才傲物,所以在这个小型社会里,有照顾她包容她的朋友,就会有不喜欢她的“同事”。

而姜颜林第一次在这里跟人有摩擦冲突,就是她企图“仗势欺人”,却惨遭对方反击,最后不得不灰溜溜按捺下这口气,息事宁人。

“我就不懂你怎么那么想要那个奖品,非要跟她换,现在发现她也不好惹了吧。”

私下里,姜颜林和主编的关系好到可以随意聊天开玩笑,事情也就是因为她仗着这层关系,以为对方一定会给主编面子,才敢这么嚣张,没想到对方根本不在乎,直接隔空回了她两个字:“不换。”

姜颜林不是很服气,“我从第一眼看到就觉得应该是我的,她跟我换换怎么了,小气。”

主编就无奈地说:“没办法,我也不能强迫人家给你啊,要是被我抽到了,给你就给你了,也就一个年终活动而已,算了。”

姜颜林也不是真的傻,委婉地讨要已经很得罪人了,对方既然说了不给,那就是真的没可能。

可她还是不怎么高兴,毕竟人性就是这样,越是在很有话语权的地方,就越收不住自己的劣根性,很少会真的反思自己的问题,只会下意识怪到别人的身上。

姜颜林还没有和这个“同事”有过真正的接触,就已经因为这件事而对她心存芥蒂,打定了注意,下次要是碰到了,可得好好地找一下她的茬不可。

很多年以后,姜颜林在深夜赶稿的时候想起了这件事,发短信问她:

“那时候你是不是很讨厌我,怎么会有人这么矫情,又要抢你的东西,又要找你麻烦,换了我遇到这种人,早被烦死了。”

她却只是回了一句:“有这回事吗?”

姜颜林看了这条短信半晌,才轻叹了一口气。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只肯记得你的好,全忘了你的坏。

姜颜林无法定义十六岁的那一年,她们之间到底是怎样的一段关系。

从火药味开始的初印象,到偶然的结交,姜颜林分明是存心要去找她麻烦,得到的却是毫无芥蒂的一声打招呼,清亮干净的声音,温柔泛甜的口吻,真诚地映出了她的小人心。

后来的一切像是自然而然的发展,她们变成了无话不说的关系,但比起朋友这个名义,姜颜林更能感受到太多不同的东西,盘旋在她们之间,像是无数次彻夜不断的电话,像是想要奔赴的车票,像是一次次争吵后还是断不掉,只要拨出号码,就一定能再听到和那一年毫无变化的声音,问她最近过得好不好。

所以怎么会,怎么能,没有察觉到呢。

从第一次创作开始就幻想着恋爱童话的人,直到那还未宣之于口的字眼彻底没了送信的理由,才恍然清醒,才终于承认。

——我对你的爱燃烧在年少时,却用了十倍的岁月才明白。

生长在不会用言语表达爱的环境里的人,好像要用一生的时间来学习这项能力。

那三个字就像是有千万斤的重量,比起从口中落下,大概用更直接又委婉的行为来替代,会轻易很多。

就像姜颜林知道,自己的妈妈会在争吵后主动叫她吃饭,会在见不到她的日子里常常给她分享视频,会在她要远走的时候默默搜索那个地方的资讯,替她未雨绸缪,却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妈妈很爱你”。

但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姜颜林明白它的份量,不需要再用言语来浅显地理解。

甚至有时候,姜颜林不愿意将这句话说出口,是怕它在重复的表达中逐渐失去颜色。

所以第一次和第二次,亲口将这句话告诉一个人,都是在她明白此去就是别离的那一刻。

而姜颜林甚至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下一个人,能让她承认这千万斤重的三个字。

至少,绝不会是被人在床上逼着讲出来。

“……你们老外是不是就喜欢把爱不爱的挂在嘴边,见到一个人就能说一句。”

姜颜林翻过身,拍开那还想伸进来的手,从床头抽出一张湿巾来擦脖子上的汗。

裴挽意觉得她这简直就是恶意造谣,“骂谁是老外,我小时候就在这里上的学,我中文口音比你还标准呢。”

说着又靠过来,贴着她的腰将她揽住,捏了捏她趴着时的柔软。

“而且谁没事到处说我爱你,虽然在英语语境里这句话跟你好谢谢没关系差不多吧,但也只是在亲人朋友面前,不是在喜欢的人面前。”

裴挽意难得正经地讲了一堆,最后才原形毕露。

“但我是个约等于没爹没妈也没朋友的孤儿,这种情况对我不适用,所以我没说过。”

她靠在姜颜林的肩上,小声道:“懂不懂我的意思。”

姜颜林可以装不懂。

无论裴挽意在旁边叽里咕噜说多少,她都气定神闲地擦着身上的汗,就看这人到底什么时候才想得起做完之后该干什么。

——真是越来越消极怠工了,果然之前都是装的。

但姜颜林心里也知道,裴挽意的这种“原形毕露”其实从宏观角度来说是好的变化。

因为人只有在足够有安全感的对象面前,才会展露缺点和不完美的一面。

就像每个被母亲爱着的孩子,都知道对亲妈发脾气是不会有什么后果的,最多也就是吵一次架,不会真的落得个被扫地出门的下场。

而裴挽意的不安全感是根深蒂固的。

从她对姜颜林一直以来的掌控欲就能看出来,任何事情一旦脱离她的掌控,她都会陷入巨大的焦虑里,再变本加厉地监控和蚕食姜颜林的自主意识。

这种不安,只会加重她本就病得不轻的状态,让两人的关系日复一日地变得更病态。

尽管她们两个都有病,大概率不会真的适应所谓的健康关系,但姜颜林也不想看到裴挽意整天活在这种状态里,像一条越来越绷紧了的线——这样迟早会崩断。

所以当裴挽意不再事事做得完美,用无微不至的体贴来对待姜颜林的时候,反而是一个安全感上升的体现。

她开始试着相信,就算偶尔松懈下来偷个懒,也不会因此而失去姜颜林。

而对姜颜林来说,这种看似偷懒怠工的行为,其实也是裴挽意在尝试收回那过于压抑的掌控欲。

无论是不是特意做给姜颜林看的,她都在试着改变了。

所以哪怕再怎么嘴上嫌弃,姜颜林也没有真的对她的变化感到不满。

——只要别得意忘形过了头,开始故态复萌,把她当通关了的游戏对待。就都可以在容忍范畴。

人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裴挽意这样劣迹斑斑的人,得不到的就一直在骚动,到手了的就不稀罕,姜颜林也无法知道这一次的她会不会死性不改。

所以两人之间的博弈,对姜颜林来说,从一开始就不是“如何让裴挽意爱上自己”。

而是如何让这个野性难驯的人,永远被自己钓着跟在身后。

太狡猾的恶犬是必须要吃到肉和甜头的,否则就不会付出哪怕一丁点的耐心,稍有厌倦,就会转头去寻觅别的肉。

要让她吃到,还不能让她吃得太少,因为饥饿感和巨大的独占欲会迫使她萌生恶念,冷不丁就会冲上来破坏性地进食,将你撕烂咬碎,全给吞了。

但又不能真的让她彻底吃饱了,这相当于自杀式喂养,将自己的血肉一次性全喂给了她,叫她过足了瘾,吃透了,也就吃腻了。

姜颜林既不想被她咬死,也不想自取灭亡。

于是只能一步一步地精准操控着变量,什么时候多一口,什么时候少一口,都还大意不得。

至于是否会有将野性灌养出鲜活血肉的那一天,姜颜林直到这一刻,也还是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距离验证答案的那一天,已经不算遥远。

要将已经走过一次的流程再完成一遍,便等于她清楚明白每一个时间节点会在什么地方等着自己。

哪一天会收到邮件,哪一天该订下机票,哪一天该收拾行李。

姜颜林将流程井井有条地装进了脑子里,却不露痕迹地,依然对裴挽意予取予求,无论是被哄着张开腿给与回应,还是被逼着承认一句“喜欢你”。

这样的纵容自然是残忍的。

就连姜颜林自己也从没想过,这种残忍,她竟然还要做第二次。

好像命运就喜欢和她开玩笑,要她每一次都在拼尽全力往前走的道路上,遇到横生的意外,试图扰乱她的步伐。

上一次,姜颜林选择了自己原定的方向。

这一次,也不该有任何例外。

但姜颜林同时也明白,裴挽意不是祁宁。

即使是再相似的情形,在充满无数个变量的现在,她即将得到的答案也很难参考过去的经验。

姜颜林甚至可以想象到,当她和裴挽意主动摊牌的那一天到来,这个现在还笑眯眯地哄她叫出声音的人,会变成什么样的表情。

几乎不用多思考,姜颜林就能推测出裴挽意该是多么的怒不可遏,说不定还会把她的行李箱给扔了,手机给砸了,再把她的证件甚至是护照也给剪掉。

两厢衡量之下,姜颜林当然知道,提前选一个裴挽意出差不在家的时间,悄无声息地离开,直接到东京安顿下来再摊牌,会是更有效率的做法。

毕竟裴挽意其实很忙,姜颜林已经观察出了她的工作规律,隔一段时间出一次差是常态,在家办公不需要出门的时间反而已经是少数的时候,完全悠闲的日子更是彻底成为了过去式。

但在这种更一劳永逸的做法面前,姜颜林却还是想要先和裴挽意开诚布公地说清楚,再争取一个最平和的离开方式。

这很难,可以预想的难。

所以姜颜林很有耐心地一步步规划着,无论是原定计划的推进,还是对于这段不在计划里的关系,她都超乎自己预想地,想要尽全力做到两全其美。

大概是因为她知道,裴挽意和这段关系,与自己将要走的路并不冲突。

她们的未来的确充满未知数,可中国和日本只有一个小时的时差,两个城市的直飞航班也才三个小时不到,一个周末就能往返一次,没有人会因为维持这段关系而付出巨大的代价,甚至被影响到自己的事业和前途,就算有一些难题,解决办法也远比困难要多得多。

姜颜林在这些日子里,已经提前将一切都看明白,想清楚,也做足了说服裴挽意,让她看到自己的态度,相信自己的决心的准备。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两个人都得在这段没有名义的关系里,拥有足够的安全感。

姜颜林不知道自己在之后会不会有这样的安全感,因为她知道,裴挽意一定没有。

最起码现在,还没有。

但距离二月底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姜颜林已经看到了努力的成果,反倒是随着时间的靠近,而变得更加平静。

事后回想起来,她才发现,这似乎是自己第一次对一段关系的走向拥有一点信心。

姜颜林不知道这种信心的来源是什么。

也许是裴挽意一次次主动的拉开距离,最后又都没有真的走。

也许是在她做了那么伤人的事,说过那么多伤人的话之后,得到的却还是一个个恨不得将她嵌进身体里的拥抱和啃咬。

也许是每个早晨从睡梦中醒来,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画面,已经只剩下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她却不觉得讨厌。

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

都让姜颜林想要相信。

说不定,这一次真的可以是不一样的。

这一次,真的会有一个人在她转身离开后,还是不依不饶地追上来,跟在她的身后,带着面无表情或隐忍不发的火气,压着一箩筐的想要骂出口的话,最后却只是一言不发地伸出手来,一把拽住她,说一句——

“姜颜林,你想都别想甩开我。”

带着这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想法,还是该说是一种期望?

姜颜林始终不露痕迹地,一步一步走在既定的计划中,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该验证的答案,该面对的怒火,该整理的行李,该奔赴的未来。

她将每件事都纳入了安排,以为一切都不该再有意外。

以至于向来敏锐的她,第一次没能察觉种种早已浮现的迹象。

又在最后,给了她一个真正的——

出乎意料的“惊喜”。

第209章 入室抢劫般的登场

Chapter 209

这是第二次在电梯里遇到这位新邻居了。

她有着明显不太像本地人的长相和气质, 尽管穿着打扮是很常见的轻便风格,五官却好看得很特别,让人看过一眼就很难再忘记。

山田健太忍不住侧目看了她好几眼, 见她似乎一直在看手机,没有注意到自己, 他想了想, 还是鼓起勇气和她打了个招呼:

“晚上好。”

她抬起头来,微微点头回了一句:“晚上好。”

山田健太察觉到她不是什么很热情的性格, 但也不至于拒人千里之外,倒是稍微没那么紧张了, 笑着问:“您是最近新搬来的吗?我们住同一层楼, 我在306号。”

她就也笑了笑,点头道:“是的,最近刚搬过来,希望没有吵到你。”

真是个说话很有水平的人。

山田健太想着,见电梯已经快要到站了, 便连忙多说了一句:“当然没有, 我在这里住很久了,对周边很熟悉,如果有需要帮助的话尽管找我。”

刚说完电梯就到了三楼,她礼貌地回了一句,就先一步走出电梯,朝着右边的走廊走去。

山田健太不由得有些懊恼,总感觉自己表现得太急切了,反而像个不怀好意的人, 恐怕给人留下坏印象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走出电梯, 往自己家门口走,但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见那道身影已经进了门,才垂下头叹了口气。

希望下次有机会碰到的话,能好好道个歉,毕竟他真的只是想认识她而已。

就是还不知道她是哪里人,口音听起来很标准,反而听不出来是哪个地区的。

脑子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山田健太垂着头走到了自己的家门口,险些和从走廊尽头走过来的人影撞上。

他连忙闪让开,低声道:“不好意思,您先走。”

对方没有反应,山田健太才有些奇怪地抬头看了一眼,这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不怎么友善的眼睛,看得他心里一跳。

下一秒,面前的人已经径直走过,朝着电梯的方向过去。

一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在了电梯门后,山田健太才回过神来,有些莫名地扫了眼走廊尽头的那个门牌号。

最近搬家过来的人是不是有点多?

但是那间房原来是空着的吗,什么时候的事情?

山田健太觉得自己可能是加班加得脑子都不好使了,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最后只能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拿出钥匙开了房门。

门锁落下后,姜颜林侧头看了眼可视门铃的监控画面,好一会儿才脱掉鞋进了屋里。

虽然可能是她的错觉,但一个人住在异国他乡,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这种不太舒服的感觉已经好几天了,昨天晚上她还以为可疑的人是电梯里碰到的那个青年,但对方看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眼神和表情都挺正常,最多有跟她搭讪的意图。

在这个搭讪风气盛行的地方,姜颜林每天被搭讪的次数都数不过来,倒也不是什么很反常的事情。

她暂时找不出原因,只能每天出门和回家的时候都留意一下,顺便也和兼职的咖啡厅的店长沟通了一下,说最近不方便上晚班,提前更改了排班。

所以这两天下班时间还算早,连着两次在电梯里碰到了那个穿西装的社畜。

这栋公寓据中介说住了不少留学生和女大学生,但也有一些公司社员,平时起早贪黑的,姜颜林几乎没怎么跟他们遇上过,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电梯里跟她搭话。

虽然本地人的习俗就是搬家后得跟周围邻居打个招呼,但姜颜林还是想尽量避免这些没必要的社交。

好在她现在不是在兼职,就是要开学了,跟大部分住在这里的人的时间都是错开的,之后遇到的频率应该也不大。

姜颜林暂时抛下了那如影随形的感觉,随便做了点吃的应付完晚餐,就进了浴室洗漱,准备早点躺下休息。

洗漱完吹干头发出来时,时间已经不算早,她护完肤就爬到床上,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再拿起手机看了看消息。

兼职打工的群里有几个同事正在聊天,消息记录堆了好几十条,她大概扫了一眼,发现都是些没营养的话题,就没再继续看。

这个咖啡厅的员工基本都是本地人,留学生加上姜颜林才两个人,另一个是越南人女孩,会说一些中文,是个很外向开朗的性格,她主动和姜颜林加了联系方式,平时也会和她闲聊几句,顺便学一学中文。

大概是猜测姜颜林已经到家了,她发消息过来,问:“姜,听说你之后都不上晚班了?”

姜颜林还不困,打字回了她一句:“是的。”

她有些遗憾地说:“我后面几天都是晚班,看来都见不到你了,我会想你的!”

两人年纪只差了两岁,但她看起来更像个活泼的女高中生,有点自来熟的性格,却不让人讨厌。

姜颜林对这样的女孩总是会多一点耐心,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她的消息,准备聊困了就直接睡觉。

对面的人却很有兴致,明明两人今天都上了一样时长的班,这姑娘却一点都不累一样,还是用不完的精力。

“对了,你看工作群了吗,铃木她们说刚刚店里来了个很像明星的人,可惜了,我们都下班了才来,好想知道长什么样啊。”

姜颜林刚刚扫了一眼群里的聊天记录,对这个话题实在没兴趣,就没怎么细看,现在也只能回一句:“明天可以问问铃木。”

对面的人突发奇想,问:“我可以让铃木拍照给我看吗?”

姜颜林有些佩服她时不时就让人惊讶的脑回路,委婉地说:“不太好,这算偷拍。”

她就发了个小狗哭哭的表情过来,是布丁狗的贴纸表情,看起来生动又可爱。

姜颜林笑了笑,等她差不多说完了,就打了声招呼,准备放下手机睡觉。

第二天是早班,姜颜林虽然毫无困意,但还是不得不硬逼着自己闭上眼睛酝酿睡意。

又在不出所料的入睡失败后,起身去拉开旁边的收纳柜,拿出盒子里的鹅黄色玩具,用消毒湿巾擦拭之后,再缩回了被子里。

比自己动手更快,速战速决也能省时间。

等到在被子里出了点热汗,她才放出呼吸声,闭着眼将那顶端一点点推入。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画面闪过,幻听如有实质般落在身上,后颈发痒,胸口发烫。

姜颜林埋头在凌乱的头发里,加快了速度,终于在短暂的失神和痉挛后,吐出了长长的一口浊气。

再之后,就做了一夜的乱糟糟的梦。

早上的闹钟响起时,被一堆梦折磨得没睡好的人翻了个身,缓了好久才摸出手机来关掉闹钟。

她缩在被子里,第无数次在这种时候冒出辞职不干了的念头,但最后还是认命地爬起来,去了浴室洗漱。

倒春寒还没走,屋子里的空气有些冷,倒是方便脑子快些清醒。

姜颜林按部就班地刷牙洗漱,做了护肤,随便涂了点防晒就换衣服出门。

到了这边后她反而更懒得化妆了,不化妆都会被搭讪的男的烦死,更何况兼职的地方不要求化妆,自然是能省点力气就省点力气。

姜颜林不由得庆幸自己没选时薪更高的药妆店,那地方才是又累又麻烦,哪怕她符合语言要求,也不想去受那个罪。

换好衣服拿上东西时,时间已经有点踩线,姜颜林匆匆忙忙地抓起钥匙就出了门,快步走向电梯。

已经在电梯里的人听见脚步声,连忙按住开门键,等她进了电梯之后才松开。

等看清楚是她,山田健太立马笑着打了个招呼:“早上好,你也出门工作吗?”

姜颜林和他道了谢,才微笑着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电梯门正要缓缓关上,她却莫名有些如芒刺背,下意识抬头看了眼电梯外面。

但走廊上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怎么了?”

电梯门合上后,旁边的青年关切地问了一句。

姜颜林摇摇头,将那点错觉甩开,回答:“没什么,请不用在意。”

山田健太看她戴着眼镜,一脸素颜的模样,不由得猜测起她是什么工作,多半不是正式社员,看起来也很年轻,可能是大学生的假期兼职,于是就问了句:“您是在做兼职吗?”

姜颜林不是很想回答这些问题,只对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山田健太就识趣地没再多问,等电梯门开了,他看着走出去的身影,默默在心底叹了口气。

——果然像这种长得漂亮的女孩子,都是不好接近的。

姜颜林一路小跑着到了车站,可算是顺利地挤上了电车。

虽然她住的街区不在最中心的那几个,通勤的路线也避开了人最多的那几条,但早高峰的时候还是异常痛苦。

姜颜林一边赶着去店里,一边估算着要不要早点结束兼职,咖啡厅里比她先到的同事们已经在做开店营业的准备,见到她来了,都笑着打招呼。

“早上好。”

姜颜林说着,飞快地去后面换上员工外套,把东西放好就出来帮忙。

铃木今天也是早班,趁着店长还没来,忍不住凑过来跟她说:“昨天你下班得太早,错过了一个大美人。”

铃木是真正刚刚高中毕业的大学生,心直口快又没什么心眼,有时候会显得聒噪,但姜颜林不讨厌她,顺着问了句:“是吗,那真可惜。”

“对呀对呀,她真的长得特别好看,气质也很独特,说不上来的一种好看,而且像是个外国人。”

东京是个游客很多的城市,哪怕她们这里不是新宿和池袋那种人流量巨大的地方,也很常看到游客,有外国人更是正常。

姜颜林没怎么当回事,完全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顺着铃木的话说,也算是给了足够的反应。

铃木没什么心眼,根本看不出来她的敷衍,还乐此不疲地把在群里说过的话又分享了一遍,“当时我还鼓起勇气问了问她,是不是偶像艺人,她说不是,说她是来找人的。”

姜颜林这才看了铃木一眼,对这个出乎意料的走向有了点兴趣。

“来我们店里找人?”

铃木点点头,“是啊,我当时也很惊讶,她一看就是外国人,口音也很可爱,我问她是来找谁,但她说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懂,就听懂了两个词。”

姜颜林擦着桌子,平静地问:“哪两个词?”

铃木这才肯回答:

“坏人,骗子。”

早班结束在中午,姜颜林和同事们打了个招呼,就直接换了衣服拿上东西下班。

她一晚上没睡好,又早起赶车上班,太累反而没什么胃口,索性就到旁边的生鲜超市买了盒草莓,当午餐凑合一下。

回去的路上总算不那么拥挤,姜颜林一路强撑着走回家,用强大的意志力打败了“想打车”的念头,坚持到了家门口。

进电梯的时候她已经精疲力竭,一个劲儿地打着哈欠,几乎下一秒就能站着睡着。

电梯到了三楼,门缓缓打开,一道身影站在门口。

姜颜林自觉地往旁边挪了挪,垂着头径直走出电梯,往家门口走去。

她困得意识模糊,没食欲的身体甚至有点恶心反胃,走到门口的时候都没精力去留意身后有没有什么动静,拿出钥匙开了门,就要进去。

下一秒,一只手拉住她要关上的门,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一瞬间挤身进来,将她整个人都压在了玄关上。

姜颜林猛地被吓清醒了,回神的第一反应就是抬腿踢过去,结结实实地踹在了身后人的腿上。

对方却纹丝不动地压着她,将她整个人禁锢在怀里,一只手臂圈住她的腰往后靠,一只手按住了她挣扎的手臂。

姜颜林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转头就要去咬那只手臂,却被人一把捏住下巴,下一秒,冰凉的唇瓣贴了上来,长驱直入地探进她的唇齿,又轻车熟路地横扫着她被迫张开的嘴,勾住了她的舌尖。

姜颜林逐渐停了动作。

那只手臂却没有放过她,将她揽在怀里,又抬手摁住她的后脑,迫使她抬起头承受着这个野蛮的深吻,直到无法呼吸。

姜颜林快喘不上气来,抵住那肩膀的手又挣扎起来,拼命把她往外推着。

那蛮横的唇才肯停下来,稍稍抽离,给了她大口呼吸的余地。

姜颜林一张脸都因缺氧而发红,急促地喘了好几口气,才缓缓抬起眼,看向那张脸。

时隔一个月,这张脸变得更加轮廓分明,白得透明。

却还是那么的。

叫人看了就火大。

裴挽意抬手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定定地看了她半晌,才轻笑了一声。

“——姜小姐,搬家可不能丢三落四啊。”

第210章 做1做0不如做3

Chapter 210

裴挽意几乎不需要思考, 就知道等姜颜林反应过来后,准是要把自己扫地出门。

所以在面前的人抬起手的一瞬间,就先一步把大门给飞快地关上反锁, 整个人往门上一靠,堵死了她所有的路。

站在玄关原地的人面色泛红, 也不知道是憋的, 还是气的。

裴挽意这么想着,就见她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将掉在地上的那盒草莓捡了起来,再起身脱掉鞋, 进了屋内。

从头到尾, 没有要跟自己说一个字的意思。

裴挽意却早已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

不如说,现在自己还能站在这个地方,都已经是超乎预期的结果了。

她想着,却面不改色地脱掉鞋,跟在后面进了屋子。

这里的户型都大差不差, 和她在对面租下的一样大小, 布局也很相似,东西看起来还更少了,明明已经住了一个月,却像是刚来没几天。

裴挽意打量完室内,神色自若地说了句:“你这里环境还不错啊,一个人住居然也收拾得挺干净的。”

还以为你已经被我养得生活不能自理了呢。

倒是离了我也能活得挺好。

——这话她没说出来,却已经和直说没什么区别了。

姜颜林把草莓放进了冰箱,就在旁边的水槽洗了洗手, 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完全把另一个大活人当成空气, 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裴挽意有的是厚脸皮——要是连这点可能性都想不到,她也不会来了。

在屋子里转悠了一圈后,她就进了浴室里洗手,顺便观察了一下浴室里的东西和每个角落。

很干净,很整洁,东西很少,完全找不到陌生人的痕迹。

裴挽意满意地收回视线,转身从浴室里出来,见她还没有要做饭的打算,反而一直在打扫房间,不由得说了句:“都几点了,还不吃饭。”

毫无意外地,再一次被当成了空气。

裴挽意索性走到冰箱前,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也少得可怜,属于是小偷和要饭的进来了都无从下手的地步。

她叹了口气,一边从里面翻找能用的食材,一边低声念叨了句:“才出来一个月,就又吃些不是人吃的。”

话音未落,玻璃杯被重重地放在了木桌上,吓了裴挽意一跳。

她转回头看了一眼,背对着自己的人像是什么都没做一样,还在整理桌面,擦拭灰尘。

裴挽意就背着她翻了个白眼,做着鬼脸把东西从冰箱里拿出来,到水槽那边洗干净,又找了一下收起来的砧板和菜刀,放到台面上,手起刀落地开始切黄瓜丝。

切完了就开始打蛋液,再找出一个锅来做厚蛋烧,短短七八分钟就干净利落地弄好出锅,她问了句:“碗筷在哪。”

没人理她。

裴挽意关了火,伸手去翻开橱柜,找到碗筷出来,把厚蛋烧放进碗里备用,又把做饭团用的紫菜撕开平铺,裹好厚蛋烧和黄瓜丝,放了点调味,再卷起来,手起刀落,切成了小块,重新放回了碗里。

冰箱里就剩这么点东西,塞牙缝都不够的。

还好她起来后特意吃过了饭,真是非常有远见。

裴挽意洗了锅,收拾好灶台,就把碗筷端起来,走到了木桌旁边放下。

姜颜林刚收拾完家里,正在把打扫出来的那点垃圾做分类,可燃的和不可燃的,挨个分类好再拴上垃圾袋,就起身将垃圾都带到了玄关门后,暂时放着等到了时间再下去扔。

她在水槽边洗了手,才擦干手走回来,到床边坐下。

裴挽意双手环抱在胸前,靠在木桌边上,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忙完这些,又继续把自己当空气一样无视,显然对那快要放凉了的东西也一点兴趣都没有。

真是够狠的。

裴挽意看了她许久,见她真的不肯再抬头看自己一眼,只得放弃这一套,缓步走到床边。

又在她生出警惕之前,眼疾手快地出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往床上一推,就跪坐上床,压住了她。

姜颜林用力伸手推她,但想也知道不可能推得动,横竖不过是垂死挣扎,做做样子罢了。

“你就非得要我这么对你。”

裴挽意也没了那点故作轻松的笑意,平静地将她压在枕头上,一把拽开了她的衣领,又将她试图反抗的双手按在头顶,一路将她扣子扯开,文胸拽下,又解开了裤子的纽扣,伸手往下一拽。

姜颜林抬腿就要踹她,被她无所谓地用膝盖压住了腿。

“怎么,才一个月你就以为能装不认识我了,随便一个野男人你都摆出张笑脸,对我就这副嘴脸。”

裴挽意一把拉开她的腿,径直捏了两把,在她又要试图踹过来的时候,毫不留情地用了点力气挤占了她的狭窄。

下一秒,裴挽意动作顿了顿,几下搅动挖出了一点温热,俯身贴着她拧着眉的脸,低声问:“你跟谁做过了?”

姜颜林忍无可忍地看向她,骂了一句:

“滚出去。”

裴挽意才不在乎她现在说了什么,待会儿还有力气骂最好。

“姜颜林,你最好别是真的又做这种事来报复我。”

裴挽意看着她,面无表情地加深了力道,钻到了最狭窄的地方,捏着她就使了点力气。

深深浅浅的折磨让身下的人绷紧了脖子,呼吸也难耐起来,像是痛苦。

裴挽意看着她的表情,一时间感知不到多少情绪。

来之前,她是没打算这么做的。

就算真的想过一千次一万次要把她往死里折腾,叫她再也别想下得了床往外跑,可真的到了这里,裴挽意就又生不起来气了。

一切的辗转难眠,一切的消化不良,一切的依靠麻痹才能缓解的感觉,都在远远看到她的那一瞬间,烟消云散。

裴挽意甚至十分没出息地想。

——最起码,她还在眼前。

身下的人咬着下唇不肯发出声音,裴挽意也不想逼迫她,草草地搅动几下,就将她拦腰抱起,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下一秒,那不安分的双手又要挣扎反抗,裴挽意手中一个用力,就让她在怀里无力地颤抖着紧缩,落了满手的温热。

裴挽意垂下眼睫,单手环抱着她,不留情面地继续着,直到她肯消停下来为止。

手心是热的,怀里是热的,真真切切的湿润和温度,却像又一场梦,让裴挽意不敢眨眼,不敢出声惊扰。

她忍不住埋头在那肩窝,深深呼吸着,越发加快,越来越深,直到耳边响起了她的哽咽声,像是难耐到了极点,又被禁锢着无法解脱。

裴挽意抬起头去吻她,细碎的舔咬和亲吻,温柔地哄她:“不难受了,我轻一点,乖,放松,屁股抬起来。”

捏着软弹的手用力了些,将她的重心托举起来,又让她的腿敞得更开,坐在自己身上。

裴挽意听见了她断断续续的呼吸声,就和梦里一样好听。

好像只要自己不停下来,就能一直听下去,再也不会醒来。

但下一秒,得到了解脱的那双手又抬起来,将自己用力地往外推。

裴挽意想要去吻她,却被她撇开头躲开。

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加快,又加快,像是要她被操纵到失控,又像是先一步失控。

裴挽意忍住了那股涌上来的酸涩,贴到她的颈侧,用力地咬了一口,却舍不得将她咬疼,咬出血,咬得留下一道疤痕。

温热又一次打湿了裴挽意,她的手心,她的腿间,和她的脸。

越是用力,就越收不住,停不下,只剩失控。

姜颜林在她怀里又一次颤抖着失了神,却又在十几秒后平复下来,用最后一点力气把她往外推。

直到她埋在自己的肩窝,湿漉漉地喘着气,久久也说不出一句话。

姜颜林才抬起眼,冷冷地开口了第一句:

“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怀里的人将她用力收紧了,死死不肯放。

姜颜林无动于衷,“要是你忘了,我就再说一次。”

她听着裴挽意的抽泣声,垂下眼,冷淡到了毫无情绪。

“——我没有做小三的爱好,不要再来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