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抱抱你
Chapter 221
没有什么比家里横空出现一个大活人更可怕的事情了。
如果有, 那就是这个大活人还是你的“见不得人”的关系。
姜颜林被吓得结结实实,一直打嗝儿得停不下来,搞得裴挽意什么也顾不上, 只得连忙去拍她的背,又到处找她的水杯。
“喝点水。”
她将保温杯递到姜颜林嘴边, 等她喝了好大一口, 缓过劲来了,才顺着她的背轻拍着, 无言地站在她身边。
姜颜林还是想不明白,昨晚上睡着前还在波士顿的人, 怎么今天就在自己卧室里冒出来了。
她缓了缓, 抬头看向旁边的人。
一身黑色大衣和西裤,黑发束起,穿得像是要去哪个年会,只是脸色看着不太好,满身的风尘仆仆。
“你是在哪儿捡了个任意门吗?”
姜颜林看了她许久, 才开口问了句。
裴挽意始终等着她开口, 却不知道会是给自己判哪一种刑。
直到眼前的人真的说了话,那口提了很久的气才松缓下来,让她一下子甚至感觉到了困倦。
“要是有任意门,我早就来找你了。”
裴挽意说着,笑了笑,有些无奈。
姜颜林看着她,半晌后才起身去衣柜前,打开柜门找了套干净的睡衣出来。
裴挽意就配合地把大衣脱了, 她不怕冷,里面只穿了件羊毛的打底衫, 灰扑扑的颜色,看起来却很温暖。
姜颜林没忍住上手摸了两把,下一秒,就被一双手臂揽进怀里,从试探般的动作,到一点点收紧双臂,勒着她不肯松开。
姜颜林顿了顿,最后还是伸手环抱住她的腰,靠在了她的身上。
裴挽意埋头在她肩窝里,忍不住蹭了又蹭,好半晌之后才瓮声瓮气地说了句:“你怎么不问问我是怎么来的。”
这还需要问吗。
“你是不是一直都不知道,那一次你出差,我是怎么找到你的。”
姜颜林真想给她一个白眼。
裴挽意抱着她,将她紧紧按在怀里,忍不住笑了一声。
“原来你那么早就发现了。”
还一直装不知道,就像发现了监控之后还反过来视奸自己一样。
姜颜林也不意外她会发现,毕竟每天睡一个被窝的人,这点默契还能没有吗。
“但你是怎么找得到门牌号的,还进来了。”
裴挽意这才想起来刚刚的事情,就大概说了一下,再问出自己的困惑:“怎么感觉阿姨认识我啊。”
姜颜林沉默了半晌,才冷静地回答了一句:
“她知道我有个同居的女生,你都找上门来了,她还能猜不到吗。”
就是给她妈吓得不轻,生怕差点要在邻居面前社死了。
“我难道是什么拿不出手的人吗?怎么就丢人了。”
裴挽意很不理解,但她识趣地没说任何人的坏话。
姜颜林就伸手进去捏了她一把,“她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是同性恋,小地方的人,难免风言风语。”
裴挽意懒得去理解这种封建思想,只能不发表任何看法。
姜颜林却很纳闷,“你到了给我打电话不就行了,闹这么一出干嘛呢。”
裴挽意愣了下,到现在才回过味来。
“对啊,我怎么不给你打电话。”
她一下子被问住了,好半晌都没绕过弯,最后只能凭感觉回了句:“不知道,可能下意识觉得被你发现了,你就要我滚蛋了。”
姜颜林有点气笑了。
“你都找上门来了,我还能发现不了吗,是不是傻。”
裴挽意莫名被说得鼻子发酸,忍不住在她身上蹭来蹭去,把那点打湿眼眶的热意忍下去,才在她肩窝里深吸一口气,低声道:
“我一路上都不敢闭眼睛,好怕一睡醒,你就又是昨天那个样子对我。”
她抱着姜颜林,抱得那么用力,但怎么都找不到实感,总在轻飘飘和沉甸甸之间徘徊。
姜颜林靠在她的肩上,一些纷乱的思绪飘飘荡荡,最后还是归为了平静。
“我就是在跟你生气,看不出来吗。”
裴挽意怎么可能不知道她会记仇那一句“炮友”到没完没了,但还是忍不住抗议一句:“你先刺激我的。”
这样的责任划分拉锯战恐怕是很难分出胜负了。
姜颜林索性拍了拍她的背,承认了下来。
“那又怎么了,好过有些人一言不发离家出走,还关机一晚上不回家吧。”
裴挽意就更有话说了,“我出门的时候跟你说了,你根本看都懒得看我一眼,而且我是去拿给你定做的礼物,你说谢谢了吗?”
谢你个大头鬼。
姜颜林没忍住笑了——被这狗东西气得。
“大小姐,我拜托你下次说话的时候,先看清楚别人听不听得见,你买的降噪耳机你不知道什么效果?”
裴挽意属实没有想到还有这么一个变量,一下子气焰就矮了一大截。
“那你还跟你初恋聊天,还给她分享吃的。”
翻旧账嘛,总是能找到话说的。
姜颜林叹了口气,甚至都不想在这个时候再计较什么,只说了句:“我和她一年都联系不上几次,我推荐那个东西给她,是觉得真的很适合减脂期吃而已。”
她说着,抬头看向面前的人,又实在气不过,伸手掐了一把那白白的脸蛋。
“你就要因为一个早过去了八百年的事情小题大做,那我能怎么办。”
裴挽意其实早就不介意这些事了。
难受归难受,但客观事实就是这么多年姜颜林都没和对方有过发展,最多也就是一段难忘的白月光。
不是,怎么这么多的白月光。
裴挽意一想到这里,又气不打一处来了。
“反正你多的是喜欢你的人,我算什么,排队都要靠后面。”
姜颜林有时候真的觉得她挺肉麻的,却又只能耐着性子哄她一句:
“你算我现在最喜欢的那一个。”
裴挽意听了这么一句,的确很难不被她哄到,可下一秒,就又回过味来了——“你还有喜欢的人,谁啊?”
姜颜林直接松开了她,打发她去浴室里洗漱。
“我妈他们应该出去散步了,你快洗澡,洗完睡觉。”
黑眼圈一点都遮不住,也不知道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下巴还瘦得更尖了。
裴挽意可没那么容易被转移话题,但情势所迫,寄人篱下就得听主人家的话,只能暂时忍住了,拿了东西就去洗漱。
一个三口之家的东西又多又杂,浴室里到处都是生活的痕迹,但收拾得很干净,裴挽意拿了姜颜林给的浴巾和自己的换洗内衣,就简单地冲了个澡,洗了洗头发。
吹风机就在柜子里,她拿下来,静悄悄地回到卧室里,鬼鬼祟祟地绕后靠近,想要再故技重施一次。
却被坐在电脑前的人一眼识破,“再来这套就自己吹头发。”
裴挽意只能背着她做了个鬼脸,老老实实把吹风机递给她。
“坐床上去。”
姜颜林把吹风机插在旁边的插座上,抬腿轻踹了她一下,叫她快点。
等她坐在面前了,才按开电源,抓起她的湿发一点点地吹着。
家里的吹风机有点噪音,不比裴挽意常用的那款,怕她嫌吵,姜颜林还伸长了腿夹住她的腰,让她别躲开。
等她安分地由着自己吹干了头发,姜颜林才把吹风机扔回去,叫她放回浴室里。
“快点,我妈他们要回来了。”
姜颜林其实不在意,但自己亲妈很在意,生怕叔叔知道这些事,对她有什么看法。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观念,姜颜林也不强求他们的完全理解,互相留有尊重和余地就足够了。
等裴挽意动作迅速地回来了,姜颜林就叫她反锁上门,自己则是关了电脑,躺上了自己的那张一米五的双人床。
自从搬到湖岸别墅后,两人已经很久没有挤过这么小的床,裴挽意却很满意,钻进被子里就手脚并用地把她抱住,直往她的身上蹭。
姜颜林连忙警告她:“我说了我妈要回来了,你忍一下。”
裴挽意动作一顿,好半晌才有气无力地反驳一句:
“我真的只想抱抱你。”
就想一直抱着,再也不松开。
姜颜林不买账,要她松手。
裴挽意从来就是个得寸进尺的人,这么点时间就让她的胆子又大了起来,完全无视姜颜林的抗议,抱着不肯撒手,还往她的颈侧蹭着,呼吸都打在了脖子上。
姜颜林忍了又忍,还是在那热热的吐息贴在肩窝时,没忍住翻过身来,一把按住裴挽意,就吻了上去。
这人反倒是开始装纯了,一下子都不敢动弹,还忘了张嘴回应。
直到姜颜林不满地咬了她一口,她才回过神来,紧接着,就回馈了狂风骤雨般的热吻,舌尖深入,反客为主地抱住那腰肢,直至呼吸交融,体温纠缠。
大门被打开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姜颜林压住了声音,却还是在那一瞬间绷紧身体,紧紧咬着她。
裴挽意的温度总是最好的催化剂。
姜颜林伸手勾住她的脖子,仰头去咬她的唇瓣,一些过激的力度在每一处触碰和纠缠里,悄然变质了什么。
裴挽意却想要一次次确认,直到确定她真的就在自己的怀抱里,可以抚摸,可以亲吻,可以深深感受。
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一切,就和那些日子里的无数次深拥缠绵没有差别,她却觉得好漫长,是什么的漫长,也怎么都说不上来。
只是不知不觉就被微咸的温热水渍打湿了紧贴的唇,混杂在交换的呼吸和湿润里,再也找不出来了。
怀里的人毫无吝啬地展露内里,每一次的反应,和断断续续的呼吸,最后那只手抚摸上她的后颈,一路轻触,直到放在头顶。
裴挽意听见了她无奈的声音,比以前的每一次,都要好听。
“——裴挽意,你现在好爱哭啊。”
第222章 “家”
Chapter 222
温热浸入了呼吸, 在她的肩窝里,潮湿地紧贴着颈侧的脉搏,一声一声, 撞击在心上。
裴挽意紧紧圈着她,用力到几乎要在她身上留下印记, 也无法松开, 更无法停下从鼻腔里泄露的声音。
直到她的话音在耳边冷漠地落下。
“——我没有做小三的爱好,不要再来找我了。”
裴挽意的呼吸声也抽了一拍。
来时做过的所有心理预期都在这一句话里被轻易瓦解, 只剩下抓不住的实感,又一次, 更猛烈地扎进了胸口, 切断了她喘气的通道。
怀里的人却已经对她无动于衷,就像这一场从头到尾的单方面侵犯,也惊不起她的波澜那样,再如何流落满手的温热,那双眼睛也是冷的, 比这个冬天还冷。
但这一次, 自己再也没有任何怨恨的余地了。
不,其实也是有的。
裴挽意埋在她的肩窝,用尽力气忍住了那些声音,再深深呼吸一口气,就这么禁锢着她的整个身体,低声道:
“你说过的,结束的权利在我手上。”
最光明磊落的姜小姐,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
裴挽意甚至不想再将反驳的机会给她, 就这么勒紧了她,让早已没力气挣扎的人再也逃脱不开。
“姜颜林, 我没有说过我们结束了。”
她用无比认真的语气,近乎平静地说:
“这一个月是我给你的自由,我知道你有很多事要做,所以我放手让你去做了。”
裴挽意垂着眼,任由一些水渍挂在眼睫上,又在潮湿的呼吸中,悄悄从眼角落下。
“你不想我管你,不想我跟着你,甚至不想用情侣头像,我都依你了,不是吗。”
她的声音平静到了极点,喃喃细语般。
“现在你想做的事情都做到了,我也不会再干涉你,我甚至租好了公寓,就在对面。”
裴挽意终于抬起头来,捏着她的肩膀,与她那双纯黑的眼眸对上。
但所有鼓足的勇气,还是被那眼底的淡漠刺痛到,让努力挤出的平静又有了裂痕。
这一瞬间,裴挽意甚至是恼怒的。
“难道只有我一个人有错吗,姜颜林,你不也从头到尾都把我当个傻子一样瞒着。”
面前的人终于有了些表情,却不知道是讥讽,还是单纯的觉得好笑。
“如果你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把这些话再说一遍,那就早点滚吧。”
姜颜林说完,懒得再给她什么反应,就要推开她的手。
裴挽意看着她片刻,忽然一把扯下了她身上本就摇摇欲坠的衣服,拧成一股,拽住她的手将她双手都绑死在了床头的栏杆上。
姜颜林本能地试图挣脱,但仅仅几秒后就放弃了这无谓的挣扎,还不如躺在床上省点力气。
裴挽意捏着她的大腿,再一次拉开,在缓慢的挤占中面无表情地开口道:“是不是只有这样,你才肯好好听我说话。”
被绑住双手的人忍住了呼吸,看都不想再看她一眼,撇过头去。
裴挽意就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和自己对视。
“那么多次,你都可以直接告诉我。”
裴挽意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气到发抖,还是难过到声音都在颤,只用力地压在她身上,一字一顿地说:
“你偏不,就一定要瞒着我所有事情,再一言不发给我判死刑。”
裴挽意的泪水打在了姜颜林的脸上,不知道是很冷,还是很烫,留下久久不能消退的触感。
疲惫和无力感快要把人逼疯,裴挽意却强迫自己不要哭得太狼狈,最起码,得把话说完。
她看着身下同样浑身狼狈的姜颜林,声音几乎是哽咽的。
“……我明明都说过,你再等等我。”
再等一下,再等一下就好了。
等待的漫长会摧垮什么,裴挽意不是不懂。
只是她已经擅长了等待,在每一次的抉择里,做一个反复推敲的极有耐心的猎人。
谋而后动,滴水不漏,再一击必中。
唯独在姜颜林这件事上,她屡屡犯错,却还是不知悔改。
甚至无数次产生着疯狂的、想要不顾一切的冲动,将无意义的所有都抛在脑后,再也不回头看一眼。
哪怕是让她忍受至今,苟活至今的那些执念,也都变成了皱巴巴的黄纸,风一吹,就能飞走。
——那么多那么重的份量,加在一起,竟然也快要越不过一个姜颜林。
“——这是个很危险的想法。”
电话那头的李杉比她冷静太多,他躲在宴会厅的角落里,低声道:
“周小姐现在已经在波士顿,继续拖延可能会节外生枝,阿姨说她这两天脾气越发不好,可能随时会爆发,就像上一次那样。”
连着两次被裴挽意拉黑无视,周紫然那样的性格怎么可能受得了,上一次就大发雷霆,威胁李杉立刻把裴挽意叫回来,不然就要再吞一次药。
李杉使劲浑身解数,几乎脱了一层皮,好歹把她稳住了,才过了这么短的时间就要再来一次,他恐怕也没法控制住局面了。
更何况他被一堆事情缠身,根本没法立刻赶去波士顿稳住周紫然。
裴挽意靠在楼梯间的扶手上,深夜的冷空气冻得她的脸都在发红,哪怕是这么强的身体素质,也经不住长时间在凛冬的大半夜里挨冻。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三点了,索性简短地回了句:
“不管用什么方法,让她先在波士顿待着,她要什么就给她。”
李杉却没有立刻答应下来,反而沉默了几秒。
裴挽意捏了捏眉心,说:“李哥有什么就直说吧,我们之间不用打哑谜。”
片刻后,电话那头的人终于开口道:
“要不要考虑跟姜小姐说清楚呢?我觉得她是个很明事理的人,应该可以理解你的。”
大概他也清楚现在的裴挽意有多在乎这段关系,衡量许久,还是提出了最折中也最温和的方式。
最起码,这样就不必去激怒更难对付的周紫然。
裴挽意却没什么犹豫地否决了。
“我不想让她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李杉再一次沉默下来,许久之后,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劝她:
“纸包不住火,姜小姐以后可能也会发现的。”
裴挽意听得无端烦躁,“那也是所有事情都解决之后了,你不了解她,知道这些麻烦事情只会让她想太多。”
李杉叹了口气,没有再劝什么,最后说了句:
“那你要回波士顿的时候再通知我,这边我先安排一下,找人稳住周小姐。”
裴挽意应了一声,“我尽快吧。”
说完最后一些琐事,她便挂了电话,转身走回楼上,从安全出口回到走道里,又放轻动作走到了虚掩着的门口。
屋子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睡了,裴挽意不敢发出半点动静,悄无声息地关上门,换上拖鞋,就轻手轻脚地回到了卧室里。
床上的人还睡着,呼吸平缓,裴挽意轻轻钻到被窝里,将她揽进怀中,就这么抱着她闭上了眼睛。
只有这一秒,她才能从所有的焦躁中缓解。
在姜颜林家里的日子,对裴挽意来说很新鲜。
起初她还有些怕薛女士,毕竟初见面给人留下的印象实在不太好,总有种被讨厌了的感觉。
姜颜林却不太在意地说了句:“我妈就这样,刀子嘴豆腐心,她既然肯让你进门,就没有要把你赶出去的意思。”
虽然更多是为了面子,怕被人知道这些事,但姜颜林还是了解自己亲妈的,如果真的对裴挽意的印象很差,觉得这是个不三不四的人,当场就得假装没听见,连忙回家给姜颜林通风报信了。
说到这里,姜颜林扫了眼裴挽意那张很有迷惑性的脸,不由得感叹一句:“你倒是很招长辈喜欢。”
裴挽意顿时就自得起来,“那还用说,我这张脸老少通吃,是个女的见到我就都笑脸相迎,除了我姐和我妈。”
有些人的自恋是一辈子都治不好的。
姜颜林叹了口气,随手揉了把她的狗头。
“我还是喜欢你前两天的样子。”
哭哭啼啼的小哭包,多可爱。
裴挽意有的是厚脸皮,直接搂着她,说:“那你衣服脱了,我哭给你看。”
说完喜提姜小姐不轻不重的一巴掌,附赠冷漠的一句:“我妈喊我们吃饭,收收味吧你。”
说完她就走出了卧室,留裴挽意一个人在原地慢慢回味打在脸上的巴掌。
真奇怪,感觉扇过来的时候空气都带着一股好闻的味道。
名叫“姜颜林”的味道。
但最幸福的,还是薛女士投喂的一日三餐。
裴挽意还是头一次知道,真的有人的妈妈能做出比饭馆里还好吃的饭,又干净又健康,还特别香。
短短几天就给她吃得养回了一点下巴肉,看起来总算是没那么瘦了。
偏偏薛女士还一个劲儿给她夹菜,说什么:“你个子这么高,咋还这么瘦,多吃点,养养肉,你不知道我们家姜颜林啊,从小就吃我的饭,长成了个小胖墩。”
话音一落,坐在裴挽意旁边的人就皱起眉,喊了一声:“妈。”
薛女士只得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什么也没说,默不作声地又夹了一筷子回锅肉塞到裴挽意的碗里。
家里来了客人,本就不算很宽敞的屋子自然会变得拥挤,薛女士就打发了自己的老伴出去玩几天,让他玩够了再回来。
所以这几天家里就三个女的在,也能方便很多。
等到吃完饭,裴挽意十分自觉地承包了洗碗收拾厨房。
起初薛女士还假模假式地要她别管,却被裴挽意笑着说了句:“您这样我就不敢吃饭了,哪有白吃白喝的,再说了,我在家里都洗碗的,不洗还不习惯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还故意看了眼懒洋洋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人。
薛女士心里又是满意几分,嘴上却还得说一句:“她就是懒,你别惯着她,该做的就得叫她自己做。”
裴挽意收拾着碗筷,说:“我喜欢做家务,她喜欢躺着,分工合作嘛,挺好的。”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沙发上的人编排了一统,她却完全当没听见,心安理得地缩在沙发上看手机回消息。
等裴挽意去厨房里洗碗了,薛女士悄咪咪凑过来,跟姜颜林低声说了句:“你什么狗屎运,能捡到这么懂事的孩子。”
她说着瞥了眼厨房那边,又忍不住说:“这身材,这脸蛋,吃什么长大的啊,你说说。”
姜颜林发现她是年纪越大,越像个小孩了,聒噪得很。
“你要喜欢,你认她做闺女呗。”
一个个的,还嫌弃她懒了。
薛女士却认真考虑了一下,才小声问:
“这孩子家里挺有钱的吧,那她爸妈能同意吗?”
这个“同意”到底指什么,姜颜林自然听得明白。
手机上的消息一时间看不太进去,她沉默片刻,才说了句:
“她家里条件是很好,但是从小父母就不怎么管她,家里还有三个孩子,两个姐姐一个弟弟。”
这种情况是个什么情况,不用多说,身为过来人的薛女士也懂了。
这回轮到她沉默了,好半晌才说了句:
“那是挺造孽的,难怪这么懂事,会讨人喜欢。”
说完她又在姜颜林大腿上拍了一巴掌。
“你啊,收着点你那倔脾气,人家都追到家里了,难听的话就少说几句吧。一天天瞎折腾,快三十岁了还稳定不下来。”
又开始了。
这些话姜颜林早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完全不想去听。
只是厨房里的声响还是钻进了耳朵,让她想听不见也难。
电视机开着,身边的人唠叨着,小区楼下的小孩们又在吵吵嚷嚷,一切都混杂在一起,酝酿成了白开水冒出的热气,稀疏平常,又湿润了一片触感。
姜颜林侧耳听见了裴挽意开柜子的声音,橱柜用了十年了,开关的时候总是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接着又是碗盘叠在一起的清脆声,一个个轻放下,不用看也知道叠得很整齐。
毕竟是被中餐厅辞退的专业水平。
姜颜林想到这里,没忍住笑了笑。
后来她想起这一天,才终于肯承认。
——早在很久很久之前,裴挽意对她来说,就已经是“家”的一部分。
第223章 黎明前的风雪(深水加更)
Chapter 223
“家”的概念, 在姜颜林的人生中,通常指代的只有薛女士这个人。
有她在的地方,就是随时都可以回去的家。
而无论自己走了多远, 似乎只要一回头,就能看到她还揣着兜站在家门口, 默默地看着自己。
就像小时候第一次学骑车, 她也只是站在原地看着,直到摔了车, 跌倒了,再过来拉自己一把, 笑着拍掉那些灰尘和泥土。
“有什么大不了的, 再来一次。”
对薛女士这一生漫长的岁月来说,她也的确践行了这一句话,无论是多大的坎坷和苦难,都坦坦荡荡,咬着牙重新开始, 就像不会被任何挫败打倒。
人都说, 父母是子女的第一个老师。
姜颜林想,也许自己投胎的运气称不上好,甚至是有些糟糕的,但仅仅只是做了薛萍女士的女儿这么一张牌,就足够抵御所有的坏运气。
让她也在言传身教之中,成长为了一个不会被打倒的人。
欺凌侮辱,流言蜚语,飞来横祸, 和言语道不尽的神伤。
只一次又一次地,验证了她的背脊多么笔直, 头颅多么高扬,内里多么坚强。
所以她不应该再惧怕每一个未知的方向。
就算是明知山有虎,也偏向虎山行。
——只要给她一根,能拴住野兽的牵绳。
二零二五年来得很没有实感,让人每一次恍惚回想时间,都还会下意识说出“二零二四”这个词。
一直到腊八节近在眼前,姜颜林单手捏着手机看日历,侧头躲过了那亲过来的嘴唇,冷不丁问:“都七号了,你机票买了吗?”
裴挽意有些不满她的煞风景,好不容易等到薛女士出去跳广场舞了,就这么点时间也不专心。
于是又凑过去亲了亲她的唇,捏着她的软嫩把玩,再一点点将人带进怀里,翻身压在身下,膝盖顶开了她的腿。
姜颜林被她缠得没办法,只能先放下手机,抱住了她的脖子,又伸手去拽她的衣摆,往上一拉。
手指在那肩膀和胳膊上捏了捏,摸到的还是结实的肌肉线条,流失的那些肉也算是养回来了。
姜颜林没忍住在她身上捏来捏去,用手掌丈量着每一寸,直把她撩拨得有些受不了。
“快点,腿打开。”
裴挽意蹭了蹭她的脸,又捏住她的手放到自己身上该放的地方,自从找到了更有趣味的窍门,她似乎也完全不再介意以前无感的方式,反而主动得很。
姜颜林最近忙着项目的收尾,键盘都要敲出火星子来了,手腕一直不是很舒服,晚上还得在这儿“加班”,以至于脸上都藏不住那股敷衍的劲儿,还直接说了句:“试试玩具吧,比手方便。”
裴挽意敬谢不敏,“我就喜欢你用手。”
她说着,已经轻车熟路地掐住姜颜林的大腿,掌心贴上柔软,轻捏了几把。
姜颜林放松着身体,配合着她的动作抚上了她的,一点点试探。
家里的床还是小了点,限制了很多发挥空间,裴挽意直起腰来,跪在床上,一只手臂将她整个人圈着,任由她试探得更深,手里的动作也不甘示弱。
直到她的呼吸声止不住地加快,放开了那好听的气音,裴挽意才忍不住凑上去吻住她,舌尖顶入进去,肆意地索取,占据,搅和得她合不上唇。
无论哪一张。
薛女士的活动时间很固定,已经让裴挽意掌握到了规律。
她几乎是掐着这点时间,逼着姜颜林放出声音,一米五的铁架床难免发出一些咯吱的动静,在裴挽意听来也别有一番风味。
但这不代表她不喜欢深夜的时候抓着姜颜林做,另一间卧室就在隔壁,什么动静都很难瞒住睡眠浅的薛女士,所以姜颜林难耐到极点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能死死掐着裴挽意的肉,报复性发泄在她身上。
再在第二天早上吃早餐的时候,下意识回避亲妈看过来的视线,面不改色地掩饰着自己的做贼心虚。
裴挽意从不愧对于她的厚脸皮,还能装模做样地凑到薛女士面前卖乖,又是帮忙榨豆浆,又是帮着煮鸡蛋,勤快得像是要骗她的养老保险。
偏偏姜颜林知道自己亲妈就吃这套,嘴上不说,面上不表,心里多半也早就被裴挽意刷分刷到八十以上了。
再让她在家里住下去,怕是谁是亲女儿都不一定了。
轮技巧和力气,姜颜林永远赢不过“身经百战”的裴大小姐。
所以先一步爽过之后,就拍了拍她的脸,又问了一遍:“机票买了吗,春节近了不好订票的。”
裴挽意还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手指浅浅搅动,就是不想离开,闻言只回答了一句:“我知道,别催我。”
姜颜林就翻了个白眼,“谁催你了。”
“你就有。”
裴挽意不是很高兴地说,手上又并拢了一指,慢慢挤占仅剩的狭窄。
姜颜林使劲儿捏了她一把,加快了手指的压弄。
“快点,我妈要回来了。”
裴挽意觉得她真的就跟在催命一样,不是催这个,就是催那个,顿时埋头咬了她一口。
直到在那锁骨下留下好大一片红印,才松开嘴,哼了一声。
“就想赶我走。”
姜颜林被烦得在她屁股蛋上拍了一巴掌。
“你要是真没事干,可以在我家做免费保姆做到死。”
谁管你走不走。
裴挽意就笑了一声,“难怪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嫁到你家来就得做一辈子免费保姆。”
姜颜林看了她片刻,才收回视线,随口应付一句:
“看在你会伺候婆婆的份上,封你一个好女人头衔吧。”
裴挽意不太喜欢她这一秒的表情,说不上来为什么。
刚消退的欲望就莫名又涌上来,让她忍不住一个顶压,捏着那软滑用了些力气。
姜颜林一下子没空骂她了,掐着她的胳膊,被逐渐笼罩的感觉拉下去,再次得不到解脱。
直到大门被人打开,声音传进卧室里,她连忙拍了拍裴挽意的胳膊,却换来了更猛烈的进攻,毫无防备地叫出了声音。
姜颜林只来得及捂住嘴,就在短短几秒内紧绷了腰肢,轻颤了许久。
几分钟后,门又一开一关,刚回来的人又出门了。
姜颜林的脸都黑了,一脚踹开还不肯出去的裴挽意,要她滚去洗漱。
闯了祸的人这下也老实了一点,最后抱住她猛啄了一口,就拿上衣服去了浴室洗澡。
留下床上的人扯了好几张湿巾来清理,好在有些人经验丰富,垫了很厚的毛毯和吸水的一次性医用垫子,才没闹出大冬天被迫洗被子的笑话。
但现在闹出的笑话也不缺这么一个了。
姜颜林被烦得收拾完身上就下了床,草草套了件衣服,才到客厅里倒了杯水喝。
裴挽意洗澡的速度不慢,她通常不会等很久,索性就站在饮水机旁边看手机。
网店那边的杂事都处理得七七八八,项目也快收尾完,但因为这段时间的忙碌,她已经很久没怎么经营自己的账号了,有几个不着急的商单也压了很久,就连私信箱都好长时间没再看过。
姜颜林看了一眼后台的近期数据,发现下滑得厉害,但也在预期范围内,就没太在意,转而点开了私信,一如既往地快速翻阅着,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信息。
这一翻就看到了个寻求合作的甲方留言,问她接不接商单,给她留言了联系方式。
姜颜林点开对方的账号主页看了一眼,的确是个小品牌的官号,卖小众原创设计的珠宝,款式和定价倒是符合她的粉丝受众。
姜颜林就也没多想,这种合作方当然是多多益善,毕竟送上门的钱嘛,赚不到也可以先加个联系方式,留作人脉资源。
所以她用工作号添加了对方的联系方式,打了个招呼,就打算放在一边。
没想到对面回消息的速度很快,上来就问:“姜女士是吧。”
姜颜林的账号到了实名公示的标准,被知道真名也很正常,但其实很少有人专门去点开看一眼,还一上来就以真名称呼。
这让她皱了皱眉,但还是耐着性子,回复了一句:“您好,请问是哪方面的合作意向。”
对面显示着正在输入中,姜颜林也就没看手机屏幕了,端着水杯喝完了最后一点热水,觉得客厅里有点冷,便转身要回卧室。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没多久,某人大概是知道理亏,难得自觉地打开吹风机开始吹头发。
姜颜林无声地笑了笑,走进卧室里,到床边坐下等她出来。
手机震了震,姜颜林打了个哈欠,一瞬间不是很想在这个点继续工作。
但账号运营最近确实没怎么顾得上,再这么下去商单的报价都得下降了,她还是战胜了自己的怠惰,解锁了手机,认命地进入工作状态。
屏幕一解锁,对方发来的消息就跳入了视野,很短的一段话,称得上是开门见山。
“我是裴挽意的未婚妻,周紫然。我想请问你一下,你是知三当三,还是也被她骗了。”
姜颜林看着手机屏幕,眼睫还未眨一下,下一句消息就又跳了出来。
“我同时联系上了她的前女友,发现她也不知情,我觉得有必要来告知一下真相。”
一张照片被甩了过来,是十分亲密的合照。
照片里,还很青涩的短发女孩搂着明艳的女人,冲着镜头笑得很甜。
那张不经修饰就干净洁白的脸,对姜颜林来说,是那么的熟悉。
又这么的陌生。
浴室门推开,吹完头发的人走出来,一边进了卧室,一边念叨了句:“热水器好像水压有点问题,忽冷忽热的,有工具箱吗,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姜颜林神色平静地锁了屏幕,抬头看向她。
“在厨房那边,黄色的那个抽屉下面。”
裴挽意就“哦”了一声,转身就要去厨房找。
姜颜林却冷不丁说了句:
“其实热水器忽冷忽热,也可能是同时还有人在用吧。”
裴挽意有些不明所以地回头看向她,满脸的疑问。
“刚刚你在用水吗,我怎么没听见。”
厨房就在浴室后面,有没有动静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姜颜林只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裴挽意却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干脆又走回来,在她面前蹲下身,捏着她的手,好声好气地问:“怎么啦?”
这些天下来,裴挽意也算是知道了跟她就不能对着来,看似高高在上的姜小姐,其实比谁都“小女孩”,得哄着,得宠着,否则就别想有好脸色。
她捏着姜颜林的手指,在那掌心轻轻勾了勾,见她看着自己不说话,很有耐心地又问了句:
“还在生刚刚的气呢?我就这样啊,进去了就停不下来,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姜颜林的确不是第一天认识她,所以才能在这一刻,依然平静地问一句:
“你几号回波士顿?”
裴挽意叹了口气。
“我能说不想回去吗。”
她也知道自己就是下意识逃避这个话题,也逃避那些不想面对的事情。
但最终还是得去一件件解决。
裴挽意调整了心情,收敛了那些不愉快的情绪,才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道:“后天晚上的飞机,忙完我就回来陪你过春节,好吗?”
整整二十天的时间,的确也足够“忙完”了。
姜颜林没什么情绪地想着,甚至扯了扯嘴角。
裴挽意捏着她的手,不知怎么,在这种寂静里一时间有些缺氧的感觉,呼吸不畅,头脑发晕,甚至一阵心悸。
她努力平复下来,又问了一遍:“春节之前,我尽量回来,别不理我好不好。”
姜颜林感受着她掌心的体温,大概是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连究竟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
只是看着面前这张难掩不安的脸,最终还是任由某根弦紧绷着。
下一秒,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不露痕迹地开口道:
“你去波士顿,都在忙什么。”
裴挽意看着她的眼睛,静默也只是很短的一瞬。
随后,她便不假思索般回答:
“公司的事情,很重要,关系到我之后的工作方向。”
姜颜林就又问了一句:
“具体要做什么。”
裴挽意顿了顿,目光一眨也不眨地在她脸上搜索着,片刻后才委婉地透露了一点不该说的信息。
“股份收购。”
姜颜林就点点头,任由她的手指在自己手背上无意识地摩挲。
最后,她问裴挽意:
“这一趟过去,就会顺利完成了?”
裴挽意无端有些焦虑,不由得捏紧了她的手。
“我不知道,但是只要不出意外,就应该没问题。”
她说完,又忍不住看着姜颜林,追问道:
“你在担心什么吗,怕我春节之前回不来?”
姜颜林平静地摇了摇头,“你做你的事情就好,我也有我的事情要做。”
裴挽意没法从她的神情里找到任何破绽,只能反复确认:
“真的没有不高兴?”
姜颜林就轻叹了口气,回握住了她的手,又抬手在她的头发上揉了揉。
“没有,我只是希望你顺利。”
裴挽意被她的温度抚平了一点焦躁,再执着下去似乎也找不到根源,又或者,其实只是本能地畏惧找到。
于是也顺应了这个话题的结束,低头将她的手按在脸上,轻蹭了许久。
“我会每天给你打电话的,一定要接,别不回我消息。”
姜颜林笑了笑,应了一声。
裴挽意就埋头在她胸口,伸手抱住了她的腰,一点点收紧手臂。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暂时按住那些挥之不去的焦虑。
连带着下一个亲吻和深拥缠绵,都带着湿润的缄默,无言扣住的十指,交换的呼吸与触碰得到的脉搏,成了这个凛冬腊月,裴挽意在这个屋子里的最后的记忆。
九号的下午,薛女士提前就准备了大包小包的东西,一个个密封得严严实实,给裴挽意的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不得不再借用姜颜林的一个行李箱,才能全部都带走。
“这个是蒜蓉酱,这个是糖醋蒜,这个是豆腐乳,都是我做的,你不是爱吃吗。”
薛女士给她交代着,又不忘问一句:“几个小时的飞机啊,到了那边记得打电话报平安,不然她半夜睡不着觉的。”
姜颜林被烦得喊了一句:“妈。”
“妈什么妈,你自己没长嘴,还不让我说了。”
薛女士白了她一眼,又把一个小小的保温盒塞到裴挽意的手里。
“糯米馍馍,花生馅儿和芝麻馅儿的,路上饿了吃。”
裴挽意有些哭笑不得,拿着手里的保温盒许久,才忍住了那点涌上来的酸涩,张开手臂抱住了她。
这一下给薛女士弄得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国外长大的,就是不一样哈。”
姜颜林看了眼时间,催促她们:“司机到了,快下楼。”
薛女士就拉起行李箱,急急忙忙地出了门,先一步去了电梯口。
裴挽意看了眼姜颜林,想说什么,但到了嘴边后,又都变成了一句:“亲亲我。”
姜颜林看了她一眼,抬手招了招。
裴挽意才凑过来抱住她,又在她唇上亲了亲。
直到电梯口的人催促她们了,她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又拉住了姜颜林的手,径直往外走。
薛女士一看到这画面,顿时扭开了头,索性先一步进了电梯下楼,免得和她们一路走下去被人看到,老脸都丢完了。
姜颜林就按了下楼的键,等着另一个电梯下来。
裴挽意始终捏着她的手不放,好几次看向她,又没能开口。
直到一路进了电梯,到了地下停车场,眼看着就快要走出去了,她才没忍住问了句:
“姜颜林,我们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
姜颜林脚步一顿,停下来看向她。
其实有很多话可以说,但也都不必说。
最后,她也只是回答裴挽意:
“等你回来之后,我们再讨论这个话题。”
裴挽意看了她许久,才点了点头。
“说话算话。”
姜颜林笑了笑,拉着她走出停车场,远远就看到大门口的薛女士拉着行李箱,侧手挡着脸,一副生怕被人看到的样子。
裴挽意看见了,索性要松开手,姜颜林却没有放开。
一直到走到车前,让司机帮忙放好了行李,姜颜林才松了手,拉开了后车门。
“那我走了,阿姨再见。”
裴挽意对她们笑了笑,就俯身上了车。
薛女士到底还是上前对她挥了挥手,说:
“春节见啊,路上注意安全。”
裴挽意笑了笑,“好,春节见。”
司机上了车,关上车门,裴挽意也系上了安全带。
她看了姜颜林一眼,见那脸上还是平常的神情,才压下那些情绪,微微一笑,由着网约车发动,慢慢驶离了小区门口。
后视镜上的人影一点点变小,一直到彻底看不见,裴挽意都还握着手里的保温盒,不舍得收回视线。
这一刻,她以为所有压在胸口让她喘不过气来的东西,都是因为分离焦虑,毕竟她实在太需要姜颜林,甚至想要一直留在这里。
到之后的再一次相隔十三小时时差的难熬的时间里,裴挽意也一直是这么以为的。
直到某个忙了通宵才躺下休息的清晨,许久没联系的朋友发来消息,问她:“我们航司又有春节活动了,你对象需要吗,可以走我的客户渠道给她半价升舱。”
裴挽意不明所以,但还是谢过了她的好意。
“暂时不用,她今年上半年都不打算出门。”
朋友却发来一句疑问:“她不是订了下个月飞东京的单程票吗,她买得有点亏了,这个价格再添点就能升舱。”
裴挽意的脑子都被透支得有点迟钝,半晌之后才回了句:
“你是不是看错了?”
朋友就笑骂了一句:“你俩的信息都是我的VVIP客户,还能看错啊?你怎么回事,跟对象吵架了吗,都不知道她要去东京。”
裴挽意看着手机屏幕许久,最后平静地回了句:
“那帮她升舱吧,我给你转账。”
再之后,对面发了些什么,她也没看进去了。
只是疲惫的大脑在某些方面却又清明得出奇,让她冷不丁看见了一个个曾经没有在意过的记忆碎片。
裴挽意却十分冷静地打了个电话出去,当足够舍得砸钱,效率就会高得惊人。
短短一小时后,她的邮箱就收到了一封新邮件。
裴挽意侧躺在床上,屋外又在下雪,让屋子里莫名冷了起来。
她没有去看那封新邮件,只是一页页地翻阅聊天记录。
这些日子以来,每一天都有至少一次的通话记录,不是视频就是语音,穿插着偶尔的只言片语,问的也都是“在工作吗”、“我忙完了”、“想看电影吗”、“明天中午给你打电话”。
大量的她发出去的消息,收到只言片语的回复。
却也并不冷漠。
裴挽意在数着日子熬这个冬天的时候,何曾没想过,姜颜林是不是也在熬着。
她以为,爱一个人总该是有默契的。
哪怕不问,答案也清晰明了。
——你也在等我。
多么笃定的念头。
裴挽意翻完了聊天记录,目光停在屏幕上许久,最后点开了邮箱,右滑删掉了那封邮件。
现在她想要的答案,不是一封冷冰冰的邮件。
裴挽意切换软件,回到对话框的窗口,点下了拨出语音的按钮,听着等待的铃声,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她想,无论听到什么答案都好。
无数次的争吵都过来了,又哪里怕再多一次。
只要姜颜林还在她身边,日子总能过下去。
所以电话接通的那一秒,裴挽意甚至是温和地开口问她:
“你要去东京?”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几秒,直到静默快把裴挽意脸上的平静击溃,她的声音才轻轻传来:
“对,四月开学,下个月走。”
第224章 一份交易(深水加更)
Chapter 224
从很早很早以前开始, 裴挽意对“大学”的概念,就是花费整整四年的时间和金钱成本,去浪费生命。
这个想法, 无论是在那些风吹日晒做苦力活攒钱的日子里,还是在资产积攒到了下辈子也挥霍不完的日子里, 都没有产生过改变。
也许归根结底, 是因为她是一个太有自主意识的人,也就同样的固执。
从小到大, 没有任何人能从根本上改变她、动摇她,更别提是操纵她、支配她。
父母家人没有做到的, 外人更不可能做到。
但似乎越是有一件事情没有人能做到, 就越会引来跃跃欲试的人。
从裴中书开始,到后来愈发神经质的唐碧昀,再到将年幼的她囚禁在家的那个连名字都已经不记得的女人。
他们都试图用各种各样的方式,从精神到人身自由,全方位地想要支配她。
不知道该不该称之为“因祸得福”, 在这样的成长经历之中一天天长大的裴挽意, 逐渐习得了精准识别他人意图的能力。
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明白,哪怕是宓芸和李雨晴,其本质也是在用爱的名义来试图支配自己。
——可这些人全部加起来,也没有一个周紫然做得更“成功”。
“不想上大学了?那你要做什么,打工小妹吗。”
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出所料是这样的反应。
那时的裴挽意听着语音通话那边的声音,满不在乎地回答:
“打工挣钱怎么了,早点挣够钱就能回国找你了。”
周紫然就笑了一声, 像是嘲笑。
“你放着大小姐的日子不好好过,跑去打工, 那我跟同事朋友怎么介绍你?”
裴挽意有些不爽,“就说是对象啊,怎么了,你们一线城市的人还搞封建不成。”
相差十岁的概念是什么,这时候的裴挽意还并不真正理解。
她只觉得天大地大,什么地方都可以让她赚到钱,毕竟她只是没有学历,又不是没有脑子,比那些学校里只会死读书的呆子不知道灵活多少倍。
带着这样天然的自信和底气,她甚至对这位网恋几个月还没见过面的“女友”抱有想当然的期待,以为脱离了令人厌恶的环境之后,跳入的一定是更好的地方。
但要说真的从来没见过,好像也不是。
毕竟当初的唐家虽然和周家没结成亲家,却也还保持着不错的关系,小辈之间哪怕认不全长什么样,也起码是知道有哪些人的。
周紫然虽然是周家二房的孩子,但出生得早,是小辈里年纪最大的那个,严格来说是这一辈的周家长女。
裴挽意刚出生的那一年,她还来唐家参加过百日宴。
只是那时候谁也不会知道,时隔多年,两人会在网络上结识,并发展成这样的关系。
跨国恋通常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时差和物理距离,随便哪一个都会把人逼疯,所以裴挽意从来没打算就这么一直隔着冬令时十三小时的时差,去维持这样的关系。
她说了要攒钱回国,就真的做到了。
只是耗费了整整两年的时间,才攒够一笔在美国不算什么,但换成人民币却很可观的存款。
这期间,周紫然的事业蒸蒸日上,一本畅销书卖出了不菲的影视版权,某一次她跟随活动方做宣传,用商务团签来过一次波士顿。
那一次见面的时间很短,裴挽意也忙着跑单子,没顾得上陪她,两人闹得不是很愉快。
周紫然怪她把自己送到酒店居然就走了,头也不回,裴挽意却觉得自己忙里偷闲出来这么半天,已经是尽力了,晚上的工作不可能也推掉。
两人当晚就吵了一架,但十七岁的阅历哪里是二十七岁的人的对手,裴挽意更是没什么中文的底蕴,完全吵不过她,最后只能憋屈地道歉服软,又拿自己半个月的薪水买了个名牌香水送给她,才总算把人给哄好。
那时候的裴挽意满脑子都是要攒钱回国,重新开始自己人生的念头,周紫然作为她在国内唯一还有连结的关系者,已经成为了她努力的盼头。
毕竟周紫然除了敏感了点,脾气差了点,大部分时候还是很能提供情绪价值的。
大概文艺工作者的通性就是这样,既有强大的共情能力,可以理解他人的想法,捕捉他人的心思,又因此而“玻璃心”,容易产生情绪起伏。
隔着时差和物理距离,偶尔的吵吵闹闹也持续不了多久,裴挽意逐渐也习惯了她的性格,一闹矛盾就熟练地道歉买东西哄人。
网恋的第三年,裴挽意终于攒够了能抵抗风险的资本,却在动身回国之前,毫无预兆地见到了自己最不想见到的人。
“他现在倒是混得风生水起,能在波士顿开这么大的酒会,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呢。”
裴挽意提起自己的生物学上的父亲,总是很难收住刻薄。
语音里的周紫然就随意地说了句:“既然混得这么好,你不去占占便宜岂不可惜了,等他找了小老婆有了孩子,可就怎么都轮不到你了。”
裴挽意就冷笑了一声,“他不敢的,公司的大本营还在国内,到处都是我外公的人脉关系,他连离婚的事情都不敢声张,还敢找新的?”
周紫然身为周家的人,虽然早就分房出去了,但这些事情多多少少在长辈那里听到过只言片语,更何况她大伯当年还和唐碧昀有过娃娃亲,牵扯颇深,知道的事情就更多了。
于是她没忍住说了句:
“听说现在的裴氏集团,本来就是他后来收购的你外公的公司,洗了牌改了名,股权重组踢掉了那几个你外公的心腹,慢慢变成了他的一言堂。”
在波士顿光是努力长大都费尽力气的裴挽意,从来不觉得这些尔虞我诈的商战和她有什么关系,哪怕偶尔听说了裴中书的商业帝国做得有多么大,多么辉煌,也只是冷笑一声,懒得再分出任何心神给他。
直到十八岁这一年,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冷不丁出现在她脑子里,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地疯长,让她开始怀疑一切。
所以当裴中书终于想起来这么个刚成年的女儿,要她回去给他打工做牛马的时候,裴挽意没什么犹豫的,就一口答应了。
还伸手问裴中书要了信用卡副卡,和几辆豪车的车钥匙,一边做着月薪几千的基层工作,一边用裴中书的钱给自己撑场面。
准确来说,是给周紫然撑场面。
每一天周紫然下班,裴挽意都得开着不同的车去接她,再给她办公室的同事们都带上下午茶,让周紫然在公司里赢足了面子。
一堆搞文创的年轻工作者,倒没什么封建和歧视,反而很欢迎裴挽意这个小朋友,喝酒聚餐都会叫上她。
——毕竟她每一次都会主动买单。
但实际上,裴挽意在裴中书的公司里的月薪,是完全不足够支撑起这些开销的。
连房子都得自己租,一个月的薪水到手里还能剩下多少。
所以她不得不同时做好几份兼职,用波士顿那两年打工积攒的人脉开拓副业,把“跑腿”这个业务通过互联网平台做到了新的高度。
在那个互联网公司如雨后春笋般扎堆的年代,裴挽意并不是第一个想出某些点子的人,却是一个足够聪明善于变通的人。
因为她很了解有钱人的心理,又在私立高中积攒了一大堆波士顿富人圈的人脉,她合理地利用着这些资源,开了第一个专做“跑腿”的工作室。
这是一个服务性和私密性高于一切的工作室,无论顾客的要求是什么,哪怕是凌晨三点要你从波士顿跑去温哥华,只为了让你送一份礼物过去给某个女友的家人,你也得立刻爬起来订机票、买礼物,连夜飞去做这件事。
有钱人的心血来潮和无聊,往往能超出很多人的想象。
但出手之阔绰,也对得起这其中的折腾。
所以当工作室逐渐发展起来,业务扩展到了各个跑腿行业,包括搬家和外卖等大众业务,已经应该转型成立公司的时候,裴挽意向裴中书提了辞职。
她早已看明白裴中书只是把自己当个苦力使唤,完全没有要给她上升空间的意思,这么久以来她连公司稍微大一点的业务都接触不到,只是个跑腿打杂的。
说到底,是因为她没有跟裴中书叫板的话语权,公司早就不姓“唐”,而她就算姓“裴”,也和这家被裴中书完全把控的公司一毛钱关系没有。
所以在离职之前,裴挽意做了一件筹备已久的事情。
刚回国的时候,出于某种直觉,她没有接触过任何唐家的旧识,就连和周紫然的关系也只停留在留宿,而非同居。
随着掌握的信息越多,裴挽意越确信自己的警惕不是空穴来风,但她在裴中书面前不学无术的形象也立得很成功,到她离职并离开中国的这段时间,裴中书已经完全不怀疑她回国的意图。
所以她找了个恰当的时机,去见了李家的人。
和周家的人。
呆在中国的一年里,周紫然不止一次提过周家的近况,话里话外都是感叹他们家没有赶上时代的变化,老一辈去世后,就都分家了,移民的移民,败家的败家,她父亲前几年炒股炒红了眼,把家底都给败了进去,母亲有心脏病,早已不在人世。
“现在也就我大伯还住在老宅里,他一辈子没结婚,也没孩子,就守着老宅关起门过日子,研究他那什么国画,两耳不闻窗外事。到现在连智能手机都不会用,还在用电话,平时也不见客,想找他都难。”
周紫然的日子不至于过得太拮据,也是因为她父亲跟大伯的关系还算好,当弟弟的厚着脸皮去借钱,做大哥的说什么也不会真的不管,但次数多了,发现他还是在往股市里砸钱,也就不再纵容了。
直到周紫然自己经济独立,有了不少收入,她父亲都还戒不了炒股的恶习,隔三岔五就问她要钱。
所以裴挽意可以理解周紫然在金钱上的一些执念,她喜欢物质优渥的生活,也有一些普通人都会有的虚荣心,对裴挽意来说都是无伤大雅的问题。
真正让两人屡屡爆发矛盾的,是周紫然的掌控欲已经到了裴挽意无法忍受的地步。
从逼着她报备每天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到给她的手机偷偷安装位置共享软件,在她的家里偷装针孔摄像头,甚至时不时就要上门来突袭,看她家里有没有别人。
裴挽意除了在高中时期和学姐暧昧过一下,拉拉手亲个嘴什么的以外,正儿八经的恋爱还是第一次谈。
她不知道别人的恋爱是什么样,但很清楚周紫然这样的绝对不正常。
但裴挽意自己恐怕也正常不到哪去,或者说,从小时候遭遇过诱拐监禁之后,她离正常人的范畴就越来越远了。
否则也不会在追求者无数的情况下,一次次对暧昧对象感到索然无味,偏偏就对周紫然有了兴趣,还一交往就是三年。
只是周紫然的掌控欲是永无止尽的。
当裴挽意察觉到这一点,并且随着阅历和年龄的上涨,而愈发对周紫然感到不耐烦的时候,她就知道这段关系已经走到了头。
周紫然想要的名牌包,名牌香水,和各种在朋友同事面前的炫耀,裴挽意都可以给。
但她要的还有对“自我意识”的支配权,一个拥有人格的人最基本的东西。
裴挽意逐渐不愿意,也不想给,就连装出来的也不想。
只是她同样了解周紫然的脾气,连稍微的冷落都忍受不了的人,怎么可能接受她提分手。
所以直到离开中国,回到波士顿忙着注册公司的时候,她也明智地没有去提这个词,只是用行动无声地拉开距离,减少回消息的频率,敷衍发脾气的周紫然,再一点点冷处理两人之间所有爆发的问题。
渐渐的,周紫然也明白了她的意图,逼着她承认是不是想分手。
裴挽意给了肯定的回答,连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交往三年,哪能真的没有感情,但仅有的那些基础也早就在无数次的歇斯底里中被磨灭,最后连渣都不剩了。
出乎意料的是,周紫然只发了几天疯,就突然冷静了下来,同意了分手。
甚至最后还给了裴挽意一些叮咛嘱咐,才体面地道了别。
后来裴挽意才从共同朋友那里知道,那段时间周紫然的父亲出了事故,当场就去世了。
裴挽意没想到时间这么巧,所有的事情都撞在了一起。
连带着对这个初恋的诸多怨气和不愉快,也都跟着一起消散了,只剩一些物是人非的感慨,和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亏欠。
说到底,周紫然除了有些虚荣势利,和过于病态的掌控欲以外,并没有真的对不起裴挽意过,最后也干脆利落地放手了。
甚至后来的那些年,裴挽意忙碌在自己的事业里,一边筹备着看不到头的计划,一边浑浑噩噩地发泄一切,在金钱、感情、性、飙车上面,报复性地挥霍榨取时,周紫然似乎都没再有过新的感情,就像是一直还在原地等她。
第二次回到中国的裴挽意,已经有了和裴中书叫板的话语权。
她再一次办理入职,得到的职位和待遇天差地别,却是她自己一点一点挣来的。
除去情感上的那两段不愉快的经历,裴挽意这一次在国内的进展都很顺利,裴中书哪怕始终没有真的信任过她,却也因为刚愎自负的性格和年老不中用,而时有疏忽,给了她太多的有机可乘。
裴挽意润物细无声地担起了新项目的重担,成为了那个无形的主心骨。哪怕大部分时间居家办公,应酬的时候也对裴中书低眉顺眼,不抢占任何风头,她在公司里树立起的形象也日渐成型,和后来入职的裴铭扬形成鲜明的对比。
裴中书的身体是什么状况,裴挽意甚至比他还关心,已经很明确他不会再有任何孩子。
在两个和他断绝关系的姐姐,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弟弟的映衬下,裴挽意找不出任何被人取代的理由。
但她不想等那么久。
要熬到裴中书进棺材,实在是太漫长了,她这一生再怎么没有价值,也不该是浪费在给裴中书当牛做马上。
“……大部分的散户都已经谈拢了,张董事和吴董事早年也受过唐叔公的恩惠,剩余的三个董事不太好过早接触,恐怕会打草惊蛇。”
李越和李杉都是干脏活累活的好手,一个洞察人性,一个谨慎细微,替裴挽意节省了不少时间。
还有李叔叔在背后周旋游说,一些老人哪怕不看裴挽意和唐碧昀的面子,也会看“唐家”的面子。
最重要的,是裴挽意拿得出让人信服的资本,和更高的回报。
否则养尊处优了一辈子的人,凭什么要为她犯这个险。
“剩下的散户都没谈拢,还有一些找不到名字的,和年代久远的。”
毕竟前身是唐家那样的庞然大物,散落在外的股份哪怕只是百分之零点零零一,也相当有利于她的计划,可惜找不到人,就无从下手,只能再慢慢撬动那几个立场不明的股东,从长计议了。
——原本裴挽意是这么打算的。
直到初夏时节,一个联络方式通过共同好友转发过来,说是要找她帮忙。
裴挽意已经不再计较当年的那些恩恩怨怨,答应了加好友,就当是偿还在那种时候提分手的亏欠。
而当周紫然提出的要求,是要她帮忙出具邀请函办理签证的时候,裴挽意其实暗自松了口气。
这样的事情虽然很麻烦,换个人来找她帮忙,她多半都不情愿,但如果能从此两不相欠,其实很划算。
时隔多年再联系,周紫然变了很多,说话都情绪稳定了不少,看起来就是个知书达理的正常人。
因着漫长的签证办理周期,和准备材料时的交流,两人的联系又多了起来,让裴挽意有时候会产生时间错位的错觉。
以至于周紫然对她的态度逐渐变得像是两人还在交往的状态,裴挽意也没有及时拉开距离。
又或者,她其实也在享受这种昨日重现,爱她的人依然在原地等着她,一往情深无怨无悔的戏码。
于是被动又默许地,容忍了周紫然的一步步越界。
和当年相比最大的变化,就是周紫然不再介意她和别人的亲密关系。
刚联系上时,裴挽意还没有和李雨晴分手,周紫然也识趣地保持了基本的距离。
等到她恢复了单身,周紫然的越界就逐渐变得明显,开始要求她时常回消息,接电话,随时汇报签证办理的进度。
一点点地,就演变成了当年两人分手之前的状态。
裴挽意感到最意外的,是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的脱离过这种病态的被掌控,一旦进入和周紫然牵扯的状态,就会回到十八岁那年的自己,对周紫然逆来顺受,习惯用表面上的服软来避免矛盾爆发时的一地鸡毛。
久而久之,就让当初的病态关系又回到了她和周紫然之间,愈发无奈地退让,就造就愈发变本加厉的周紫然。
第一次真正的爆发,是在裴挽意和姜颜林的同居开始后。
周紫然一直都是个很敏锐的人,裴挽意对李雨晴的态度是什么,结束那段关系之后的状态是什么,她都一清二楚。
所以当裴挽意的心思开始放在别的人身上时,周紫然并没有多大的反应,以为不过是又一次的新鲜。
她似乎觉得像裴挽意这样的人,无论在外面玩得多么花,真正能够掌控裴挽意的也只有她一个。
因为她是裴挽意的初恋,还有着十年前就相知相恋的优势。
直到一些质变悄无声息地发生后,周紫然才开始意识到,这一次是不一样的。
裴挽意不再经常接她的电话,甚至回消息的速度也越来越慢,还开始换账号和她联系,就算回复消息,也只是简单的几句,不是和签证进度相关,就是回她问的正事,其余的闲聊一概不怎么搭理。
到了国庆前,更是长达快一周时间没有回复过她的消息。
于是周紫然挑了这么个与国同庆的长假时间,吞药进了医院,逼迫裴挽意不得不来见她一次。
从初夏时联系上开始,两人还是第一次见面。
裴挽意不是出差就是居家办公,好像从来都抽不出时间来,而周紫然一开始也没有理由能约她,毕竟材料的准备不需要裴挽意亲自帮忙,她准备好发过去就行。
但周紫然已经等不下去了。
直觉告诉她,徐徐图之已经不再可行,再不出手,所有的事情就会超出她的控制,往不可预估的方向发展。
所以在医院里,当裴挽意没什么表情地走进病房里,像是来兴师问罪,又像是对她忍无可忍时,周紫然也不再跟她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地道:
“我有裴氏的股份,你出得起价吗?”
那时的裴挽意看了她很久,像是在确定她是吃药导致的失心疯,还是真的有备而来。
周紫然就直接甩给她文件,让她仔仔细细看个遍。
具有法律效应的文件再明了不过,裴挽意看完之后,才明白了她时隔多年联系上自己的真正原因。
于是那些波动也都散了,最后化为冷静的一句:
“你想要什么?”
周紫然就笑了笑。
“和我在波士顿结婚,直到我拿到绿卡为止。”
第225章 在等她(深水加更)
Chapter 225
“结婚”这个词, 似乎从来就没有在裴挽意的字典里存在过。
每个人对婚姻的最早的认知,是来自于自己的父母,而唐碧昀的人生已经给裴挽意上了“最好”的一课, 让她看到了婚姻给人带来了什么东西。
哪怕随着年岁的增长,想法不再是年少时那般的偏激尖锐, 裴挽意也很客观地觉得, 她实在很难想象自己这样喜新厌旧的货色,一辈子守着一张脸过日子得是什么滋味。
这世上既没有这样让她甘愿跳坑的人, 也没有值得她去装一辈子“好东西”来朝夕相处的人。
——裴挽意可不认为,会有谁看到了伪装之下的她, 还能忍受得了。
但抱有这样观念的裴挽意, 其实自己也没有察觉到,在看过那样支离破碎到惨烈的婚姻结局之后,她也依然下意识地认为——婚姻是“一辈子”的承诺。
所以当某个朋友的丈夫闹出“对未成年下手”而惨遭公司解聘的丑闻后,听着电话那头声泪俱下的一句:“我在教堂宣誓过,这是我对他的承诺, 哪怕所有人都来劝我, 我也不打算离婚。”
那时候,裴挽意甚至是能够理解她的。
婚姻的承诺就该是这样重的份量,一旦选中那个人,就不该轻易违背和放弃。
但前提在于,最初筛选的阶段就不该那么草率和冲动,尤其是不该带着并不纯粹的目的踏入婚姻,以为这样就能逃避来时的路,走向新的方向。
“所以企图用婚姻来改变人生, 或者解决问题的人,到最后只会发现, 问题没有真正消失,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存在。”
这一句话,裴挽意其实是认同的。
可在听见的那一瞬间,她率先感知到的,是说这句话的人对婚姻的态度。
让裴挽意忍不住抱住她的腰,在她身上汲取着温度和气味,再平静地问出一句:
“听起来,你对婚姻这种关系形式的意见很大。”
那时候,她只是没什么情绪地回答:
“你要知道,一切宽进严出的路,都是陷阱。”
冷静又客观的一句话,漫不经心地堵死了所有的可能性。
那时候,就连裴挽意都有些惊讶于自己胸口涌上来的情绪,说不清为什么,只有无端的烦躁。
但要是可笑地追问一句:“原来你都不会考虑长远的未来”,又实在显得过于的不识趣。
有什么好问的呢,对两人的关系来说,这只能是扫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