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后来的很多次,裴挽意都没有再问过姜颜林:
——如果想和我结婚的分数是十分,我对你来说,能有几分。
一个连交往的名义都不肯给的人,大概率只会给出零分。
裴挽意不想自讨没趣,却出乎自己意料的,一次又一次地对这个答案生出了点期待。
日子一天天走向前方,紧握在掌心的温度和柔软依然还是真实的触感,让她无数次恍然梦醒的时候,都陷入一场虚幻又无声的错觉。
——我和姜颜林,好像能永远这么过下去。
只要没有人喊停,只要我不喊停。
是不是没有那一张结婚证的约束,也无甚区别。
但有人弃若敝履的东西,同样也有人趋之若鹜。
裴挽意还没有傻到看不出来,周紫然提出的这笔交易根本就不平等。
“婚绿的市场价也就十来万美金,但这部分股份按照正常价格收购,可不止这么点钱。”
裴挽意对病床上的人产生了一点好奇,却也只是平静地问:
“你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不如开门见山一点。”
谈生意,就该在商言商,坦诚一点才有得谈。
周紫然却底气很足,毫不心虚地回答:
“我就想要移民,这地方早呆够了,但现在移民政策有多难你也清楚,找个不认识的人风险太大了,我只想稳稳当当拿到身份。”
说到这里,她瞥了裴挽意一眼,讥笑一声,说:
“放心,婚前协议签好,你的财产我不要,我的东西也不会给你。”
相比大部分人来说,周紫然的确不缺钱,她从小就养尊处优,哪怕后来家里出了变故,她自己挣到的版税也相当可观,这辈子早就不愁吃喝,才能这么多年都靠着成名作吃老本,整个人都处于半隐退的状态。
裴挽意不担心这些东西,有钱人的法律顾问从来都不是吃白饭的。
她只是对周紫然的意图依然抱以观望的态度。
这一份送上门来的“馅饼”到底能不能安全吃进肚子里,一切都还需要时间来验证。
裴挽意不喜欢打没有准备的仗,一切有利用价值的资源,她都会牢牢抓在手里,只有底牌越多,翻身的胜率才会越大。
所以她没有一口回绝,而是模棱两可地稳住了周紫然,一边用签证办理的进度钓着她,一边深挖疑点,提前排雷。
最大的疑问,就是周紫然手里的股份是从哪里来的?
十年前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她只字没有提过,裴挽意不觉得她那时候的城府就已经深到这个地步,相反的是,富养长大的周紫然有时候称得上口无遮拦,尤其是在裴挽意的面前。
所以最大的可能性,是在两人分手之后的这些年,这些股份才转到了她的手上。
但具体是什么时候,又是从谁的手里,以什么样的原因转让给她的,裴挽意不弄个明白,就绝不会轻易接手。
至于当面质问周紫然这个选项,想也知道是没什么成功率的,她甚至很喜欢这种拿捏裴挽意的感觉,那就让她一直保持这样的错觉也无不可。
裴挽意就这么一边钓起了周紫然,一边转头把事情告诉了李家父子三人,让他们帮忙缩小范围。
李家父子和她的想法出奇一致,最先怀疑的,就是已经因事故离世的周紫然的父亲。
那个炒股炒到把殷实的家底都给败光了的人,手里能留着点保命的股份,似乎也合情合理。
可李越和李杉查了许久,却发现这一个思路越是往下深挖,得到的答案就越是背道而驰。
最直接的逻辑漏洞,就是那样一个炒股炒红了眼的,好几次问自己哥哥和女儿要钱都要去填无底洞的人,真的能守得住这么大一笔股份吗?
怕是早就被他卖给了裴中书,换成大量现金再拿去炒股了。
——毕竟这样一部分数量可观的散股竟然被集中在一个人手上,裴中书一定是不知道的,否则早就坐不住了。
但断了这一条线索之后,一切的调查就都进入了停滞的状态。
裴挽意不得不持续和周紫然周旋,甚至巴不得周紫然的旅游签证能被卡住,打回来重新准备材料再申请。
可惜最初为了还人情,裴挽意为她准备的材料非常充分,出具的邀请函也很有含金量,这一次的签证申请还是顺利地通过了。
裴挽意只得找尽各种理由开始拖延战术,不是出差就是工作忙,家里忙,各种忙,横竖是抽不出一点时间来的。
情绪最为稳定的李杉就成了她的挡箭牌,甩给周紫然使唤吆喝,时不时就送点名牌包和奢侈品去安抚她的情绪,才争取了一次又一次的延期。
但这种办法不可能用太多次。
周紫然最后还是掀了桌子,问裴挽意到底想不想要股份,不想要她大可以卖给裴中书,换的钱还能多好几倍。
这就已经是再直白不过的威胁了。
那一瞬间,裴挽意真的很想要她开个价,哪怕是再离谱不过的价格,也给她筹出等价的美金来,甚至绿卡也可以帮她找好卖家,保证安全拿到身份。
但这么一段时间的交锋和周旋下来,裴挽意早已清楚周紫然的目的未必是绿卡。
又或者,不完全是绿卡。
她大概就是既想要安安稳稳地移民波士顿,又想要在波士顿也衣食无忧,最好能有个熟悉又可以被她拿捏的人在旁边伺候她。
当裴挽意调查了她这些年的经历,发现她在自己之后是真的没有再跟任何人谈过恋爱,复杂的原因里就不得不又多了一层。
而这就是最难简单解决的,也最致命的问题。
这一个预感最后在裴挽意二十七岁生日的这一天,得到了彻底的印证。
周紫然的变本加厉和肆无忌惮,已经懒得再遮掩,她就像是笃定了裴挽意还是十年前的那个裴挽意,既无法摆脱她的掌控,也无法抛下这钓在眼前的利益。
“我知道你还没跟最近认识的那个断干净,给你最后一个月的时间,跟她说清楚,不要逼我不给你留面子。还是说你就是想让她也知道你是什么脚踏两条船的德行?”
裴挽意的感情状态是什么样,周紫然甚至都不需要知道得太清楚,光是从她的态度就能猜出来。
但一个刚认识的女人和摆在眼前的利益相比,周紫然很清楚她会选什么,也就从来没有将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放在眼里。
事实也的确如此。
一个月后的圣诞节,周紫然如愿以偿地坐上了去往波士顿的飞机。在落地之后的好几天里,她都在计划该在哪里买栋新房子,家具也得全都挑自己喜欢的,反正裴挽意从来都是她要什么就给什么,到现在也一样。
就连挑家具这件事,她也得拉着裴挽意亲自和自己一起去,就像每一对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伴侣那样,亲手装点未来的新家。
“我知道,你一直都想有个自己的家,所以这么多年来我始终相信,你会明白谁才是最爱你的人,谁会一直在原地等你,给你一个家。”
周紫然还是那么懂得洞察人心,当她认真地说出这样的话,总会给人一种温柔深情的错觉。
裴挽意却在这一秒晃了神,甚至有些不着调地想——
以前的自己是有多好骗,才会给人留下这样的印象。
可她最后也只是笑了笑,给出一点仿佛被触动的反应,来维持这岌岌可危的假象。
再坚持一下。
再等一段时间。
熬过去就好了。
“……周家上上下下,自从当年周老先生去世后,就散乱得不成样子了,三房闹着要分家,二房不成器,周大少爷也无心经营,直接按遗嘱分了家产,偌大的一个周家就这么散了。”
李越的脸在视频屏幕上看不太清楚,光线很暗,只有他那双眼睛迸发出惊人的光彩。
“但你猜我这次去温哥华见三房的人,发现了什么?”
他也知道裴挽意最近忙得不成人样,没怎么卖关子,就直接开口道:“三房一家子移民之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国,我就觉得不是很对劲,怎么连国内的两个亲哥都老死不相往来的?我爸说他们三兄弟当年感情可是很好的,大少爷为人温和,不争不抢的,怎么现在闭门不出,谁想见他一面都难?”
李越说着自己的猜测,又将查到的东西都发了文件过来,对神情淡漠却难掩疲惫的人说:
“直到我在三房的小儿子周成宇那儿套了话出来,才知道他们当时移民不是自己想出去,是被周大少爷赶出去的,根本不敢回国。”
李越说着,有些激动起来,“周成宇当时年纪小,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记得他大伯第一次大发雷霆,吓得他爹妈都不敢吱声,而且最精彩的是什么,是周大少爷发火的原因,是为了唐家。”
李越花费不少时间去和周成宇打好关系,愣是从狐朋狗友混成了铁哥们儿的关系,才在把人灌醉后套出了这些话。
裴挽意听到这里,已经有了预感。
“这部分股份,难道是……”
李越一拍桌子,忍住情绪,说:“是唐叔公当年给碧昀姑姑准备的嫁妆之一,因着和周家订的娃娃亲,早早就转让给了周老爷子,为的就是等碧昀姑姑嫁过去之后,再划到大房的名下,这样碧昀姑姑的日子也能过得更有底气。”
但谁也没有料到后来的那些事情。
原本订下婚约的一对青梅竹马,就这么被一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给搅合得彻彻底底。
以至于兵荒马乱的几年过去后,就连当初给出去的东西,也没人再记得起来。
而这些东西又是怎么到了周紫然的手里的,裴挽意也已经有了猜测。
“你让人立刻去一趟周家祖宅,找个身份干净点的人,不要打草惊蛇。”
李越已经明白她的意思,却还是忍不住问:“还来得及吗,周小姐那边不是约了登记时间。”
无论这东西是怎么到了周紫然的手里的,现在都已经合法合规地变成了她的,她想怎么处理就能怎么处理,要是真的激怒了她,说不定真的转头就去卖给了裴中书。
周紫然太清楚裴挽意想要裴中书下台的决心了,而这份决心,就是她拿捏裴挽意最简单的方式。
可她最大的错误,就是还把裴挽意当作十年前的那个裴挽意。
“十九岁那年离开中国之前,我去过一趟周家,周紫然她爸爸还在世,我们一起吃了顿饭,还拍了合照。”
裴挽意不是个很爱清理备份的人,这么多年前的照片还是能再找出来。
也许冥冥之中,她也知道这张照片是一种变相的证明。
——证明了她和周紫然的关系。
裴挽意翻出那张合照,当年的短发女孩看着镜头,笑得还有几分天真烂漫。
她把这张照片发给了李越,平静地问:“你觉得我和我妈,长得像不像?”
李越已经快不记得唐碧昀的样子了,但看到这张略显青涩的脸,还是一下子就回想起了那个永远优雅端庄的女人,穿着白色洋装,撑着把白蕾丝遮阳伞,亭亭玉立的模样。
他真心感慨了一句:“很像,比你两个姐姐都要像得多。”
所以裴中书才会这么不喜欢她。
裴挽意没什么情绪地想着,开口道:
“让人拿着这张照片去找周大少爷,问问他,想不想知道唐碧昀现在在哪。”
一直停滞不前的调查终于有了突破性的进展,裴挽意也终于可以在筋疲力尽的日子里偷一点闲暇出来,去履行自己爽约了整整两次的约定。
——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想和喜欢的人一起看部电影,都可以变得这么难。
但是没关系,再坚持一下就好。
二零二四年就要结束,现在是最冷的时候。
风雪呼啸,关上再厚的门窗,开着再大的暖气,都挡不住凛冬的萧瑟。
只得咬着牙,挺着腰,不断地往前走,一步又一步地走。
再走一段路就好了。
终点的屋檐,好像已经能够看得到。
那一栋在大雪中亮着暖灯的房子里,还有一个人在等她。
——在等她。
“……四月开学,下个月走。”
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干净得一如既往。
裴挽意比自己预想中还要平静,就这么压着一切的情绪,赤条条地站在她的面前,傻傻地问她:
“那我呢,我要去哪。”
这一次,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才有了点情绪,很轻的一声笑,在寂静漆黑的屋子里,回荡了浅淡的一片涟漪。
“你不是要结婚了吗。”
她说着,像是一种事不关己。
“这种问题,就不要来问我了。”
第226章 她不爱我
Chapter 226
有那么一瞬间, 裴挽意真的很想问问姜颜林。
——选择在这样一个时间点挑破,是否就只是光明正大摆脱自己的理由。
这想法像疯了一样生长着,只是稍稍冒出个头, 就再也压不回去,短短一个呼吸间, 已经在胸口生长成了庞然大物。
她张开嘴深吸了一口气, 才止住了那些颤抖,故作轻松地问: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 什么时候?”
说完,她又自问自答般, 恍惚想起什么, “是我走之前吧,难怪你破天荒关心我,问了那么多。”
裴挽意笑得鼻涕泡都冒了出来,她抹了把脸,轻声道:
“怎么, 我该谢谢你还给了我一次自首的机会吗?这样你就可以问心无愧地给我判刑了。”
电话那头的人依然无动于衷般, 平静回答:
“如果你要这么想,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你当然没什么好说的。”
裴挽意翻身从床上爬了起来,单手撑着床沿,用力地捏紧了手机,有一种要逼她开摄像头对质的冲动,却又硬生生忍住了。
“你对我永远都没什么可说的,反正惜字如金是你的保护色,什么也不问, 什么也不说,自己一个人演完了整出戏码, 你干脆改行做演员得了,当什么作家。”
裴挽意已经忍无可忍,甚至没有骂几句脏话都已经是她竭尽全力在克制。
“姜颜林,姜小姐,你的人生计划里根本就没有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既然早就做好了打算,我跟谁结婚又跟你有什么关系呢?想散伙你就直说,用得着拿这个理由来甩掉我吗?”
她捏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发白,才忍住了更难听的话。
可下一秒,裴挽意又可悲地发现,这些自作多情,对面的人其实也不在乎,只感动了自己罢了。
屋子里陷入了漫长的死寂,空荡荡的,快要把人逼疯。
裴挽意抓起床头的药瓶子拧开,仰头吞了几颗,才感觉那些疯狂叫嚣的冲动在脑子里变得麻木了些,渐渐的,就连感知的能力也冷了下来,和这雪夜一样,生冷得发硬。
许久之后,手机里才传来那熟悉的声音,和陌生的口吻。
“你想说的都说完了吗。”
裴挽意险些气笑了,嘴角一扯,就有滚烫的东西掉下来,让她不愿再开口暴露狼狈和软弱。
几秒的静默后,她的声音平静地传到耳边:
“既然你说完了,那就换我说吧。”
短暂的停顿后,那声音有条不紊地,冷静到极致地,向她一一阐述。
“我们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是绑定的,你有你的事情要做,我也有我既定的方向要走,我并不希望任何一个人为了对方,而改变这最基本的原则,说到底,为了一段关系舍弃事业和前途本就是荒谬的。”
裴挽意无声地呼吸着,一阵阵的头晕目眩,让她不得不放缓了每一次深呼吸。
而对面的人还是那么平静,客观,理性。
到了令人难堪的地步。
“裴挽意,我知道你也一直在为了你的目标而拼尽全力,这就是你要走的路,曾经这条路与我们的关系没有冲突,但现在有了,这是无可否认的。”
她说着,似乎很轻地叹了口气。
“我既不需要你为了我放弃任何目标,也不想接受目前的状态。因为我没有做小三的爱好。”
姜颜林的声音最后传来,带着一锤定音的不容拒绝。
“所以,不要再来找我了。”
比痛意先一步抵达的,是重心无限下坠的恐慌心悸。
裴挽意捏着手机,抬起头吸了好几口气,才忍住那些声音,固执地装作什么也听不明白。
“你就是想甩掉我,说了这么多,全都是狗屁不通的借口。”
她几乎是恨恨地咬着牙,“姜颜林,你根本就没有想过来了解真相,你对我的一切都不屑一顾,因为你早就准备好了甩下我一走了之,不是吗。”
“还说什么春节会等我回去,你撒谎怎么都不心虚的,只有我对你说的什么话都信,我就像个傻子一样被你耍得团团转。”
头晕和心悸轮转交替,带来一阵阵的头重脚轻,重心也跟着失衡。
裴挽意抓着床沿,光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却什么也感知不到。
“如果你真的肯给我机会,怎么不来问问清楚,最起码让我说清楚。”
电话那头的人忽然打断了她,“你现在有办法不靠结婚解决问题了吗。”
裴挽意所有想说的话就这么被堵在了咽喉,梗在那里,险些切断了她的呼吸。
她的声音就很轻地传来:“那就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我不会为了你改变我的计划,我希望你也不要。”
话到这里,似乎就是结局。
裴挽意却不想要这样。
她用力呼吸着,忍不住的滚烫一滴滴落下来,却还是那么强硬地发泄着没有出口的愤怒和窒息。
“你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对吗,这件事对你来说就这么简单得出结论,你甚至连一点犹豫都没有。凭什么?你凭什么问都不问清楚,如果你问过我,如果你真的在乎过……”
“裴挽意,你冷静一下。”
“我凭什么要冷静!”
裴挽意猛地抓起手边的水杯朝墙上摔了出去,“啪”一声,杯子碎得四分五裂,她却气得手都止不住颤抖。
“终于让你找到机会甩掉我了,你很得意是吗,还给你站上道德制高点来审判我了。对,我就是很烂的一个人,我没有道德底线也没有原则,我脚踏两条船,我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她抬手飞快地擦了把鼻尖,撇开头嗤笑了一声,笑得嗓子都哑了。
“既然你没有相信过我,也没考虑过我们的未来。”
发颤的声音几度说不下去,她深吸了一大口气,才轻声问:
“——那你为什么要让我以为,你真的会等我。”
停滞的空气像是被抽空氧气的真空,空茫茫一片,寂静无声。
过了很久很久,裴挽意才听见她轻得快要听不清的声音。
“在我收到那张结婚登记申请表之前,我的确还在等。”
姜颜林平和得甚至没有情绪。
“但再等下去,好像就真的要知三当三了,裴挽意,这不是我想要的关系,如果你也想要好好走你的路,就冷静下来,好好想明白吧。”
说着,她就像是已经打算结束这一通语音电话。
莫大的恐慌攥住了胸口,裴挽意捏着手机,再也强撑不下去,所有的计较都失去了意义,让她不顾一切地哽咽着开口:
“……姜颜林,你再等等我。”
再等一下就好。
不会很久的。
她已经很努力在往前跑了。
就再等最后一次。
可这一次,像风一样的姜小姐,依然没有给出承诺。
她的话音温和,却已经是疏离的口吻。
“就像我那天对你说的,我只希望你顺利。”
天色灰蒙蒙,风雪交加的清晨找不见晨曦的温度和光亮。
裴挽意最后听见的,是她宣判的刑罚。
“但我们还是不要再联系了。”
这一年的除夕之前,裴挽意想过很多次,在那个小小的房子里的春节该是多么热闹。
波士顿也有唐人街,也有春节的张灯结彩,可一年又一年的烟火都与她无关。
谁叫背井离乡的年纪是那么的尴尬,再早一些就不用记得,再晚一些,也就不用身不由己。
所以以这样的身份长大的她,既无法像一个真正的中国人,也无法对现在的国籍有任何归属感。
好像走到哪里,都是这样,站不到靠前,又不甘于落后。
像个游魂在一张张面孔之间,无声飘荡。
每一张看不清面容的脸,都在嘲笑她,高高在上地告诉她:
——无人会爱她。
原本,裴挽意是这样接受现实的。
直到尘埃落定的某个午后,她将要踏上回程的航班,一向眼高于顶的裴莉琇竟然破天荒地来送了她一程。
年龄相差太多的姐妹,有时候连陌生人也不如。
裴挽意和她没什么话说,裴莉琇倒是很能找话题,但话里话外都还是催着她早点让裴中书打剩下的那部分款项。
“我知道了,回去问问看。”
裴挽意看着车窗外一路掠过的景色,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厚厚的积雪已经开始融化。
难怪今天会这么冷。
身边的人还在喋喋不休,话题一个接一个往外冒,很是聒噪。
“……真没想到,原来周紫然长这个模样,我之前就觉得在你家看到的那姑娘太年轻了,哪像是三十六七岁的样子。”
裴莉琇的丈夫是留学的华人,靠着她的身份才拿到了绿卡。裴挽意也没想到找她问了两次婚绿的事情,就被她看了笑话,转头当成八卦聊得人尽皆知,连国内的裴铭扬都听说了。
但为这么一点事情发火就不是裴挽意的作风了,听到这里,她也只是扯了扯嘴角,没有接话。
裴莉琇似乎是看出来了点什么,瞄了她好几眼,才有些小心翼翼地问:
“所以那天我走之后,那小姑娘就跟你吵架了?不好意思啊,我真的不知道认错人了,还问她三十多岁的年纪怎么保养的,她脾气倒是好,居然没当场跟我生气……”
裴挽意忽然看向她,目光扎在她脸上,让她顿时心一跳,话都忘了说到哪了。
半晌之后,面前的人很轻地问了她一句:
“你刚刚说什么?”
第227章 我的初恋
Chapter 227
“……我说的话你是不是听不懂。”
有的人入室抢劫是谋财, 但也有的人是在“害命”。
那些热乎乎的液体打在脸上的滋味并不好受,粘腻,带着咸味, 让人想去擦掉。
但双手都被死死绑在床头,姜颜林只能缓着力气, 等她折腾自己的动作稍微消停些了, 才有气无力地开口道:
“这些话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走你的路, 我走我的路,互不干涉……”
强硬的那只手忽然一个用力, 让姜颜林闷哼了一声, 险些叫出来。
垂着头跪坐在床,哭得鼻尖都红了的人一言不发地折腾着她,直把她逼迫得再也说不出话来,才冷冷地说了句:“再说这些狗屁话信不信我把你上面那张嘴也堵上。”
姜颜林气得胸口都起伏起来,雪白肌肤在昏暗的室内白得刺眼。
“裴挽意, 你信不信我报警。”
“好啊。”
裴挽意俯身捏住了她的下巴, 不轻不重的力道,低头看向她的眼睛。
“你还可以把去年那次的也算上,看看能判我多少年。”
她说着,像是消遣般漫不经心地折磨着她,甚至居高临下地笑了一声。
“但等我出来了,你可别让我找着你,否则像这样的事情还会有下一次,下下次。”
和情绪剧烈爆发后的人对话, 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但姜颜林还是被她的话激起了一些火气。
“你凭什么觉得你还有资格对我肆意妄为,谁给你的权利?”
裴挽意抿起唇, 直截了当地反击:“你给的。”
姜颜林此刻狼狈的模样也掩盖不住她那双眼里的锐利,裴挽意却不想再听她嘴里吐出来的屁话,将她一把拉下来贴近,紧紧贴着,再凑近了她的唇,呼吸几乎打在她唇上。
“需要我提醒你多少次,你没有说结束的权利。”
裴挽意扯了扯嘴角,问她:“还是说,你连自己说的话都可以不认账?那接下来你说的每句话,我都会当你在撒娇,尽管撒吧,叫起来更好听。”
见姜颜林连骂她的力气都给气没了,裴挽意才直起身来,解开了床头绑着她双手的衣服,将那双勒红了的手腕揉了揉,放下来,又捏起一只手贴上自己的脸。
“不想扇我吗,给你机会。”
姜颜林撇开头,理都懒得她。
哭也哭了,闹也闹了,裴挽意反倒是平静了很多。
她松开那只手,俯身埋在姜颜林的胸口,紧紧抱住那腰肢,像是只有这样才能找回一些力气。
“春节的时候,我回去过。在楼下转悠了一圈,没敢上去。”
她听着那胸口的心跳声,忍不住用脸蹭了蹭。
“阿姨做的蒜蓉酱和糖醋蒜我都没舍得吃,最后一点留着前几天才吃完,有时候很嫉妒你,为什么你有个这么好的妈妈,你还对她那么凶,就跟对我一样。”
裴挽意没忍住又吸了吸鼻子,哪怕怀里的人一点都不肯回应,也想说给她听。
面子里子,自尊心,早就在这漫长的一个多月里一点点被磨灭了。
什么尊严不尊严的,她都不想再在乎。
第一个月,裴挽意还无法和解。
当她查清楚了姜颜林所有的出境经历和签证信息,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居然沦落到跟祁宁一个下场时,真是气到了想连夜飞回来当面破口大骂的程度。
但她忍住了。
这个凛冬时节,她有太多要解决的问题,每一件都是和时间赛跑,再为了私事任性下去,所有站在她身后的人都会满盘皆输。
数年的心血和沉没成本,裴挽意根本输不起。
以至于一月底,除夕夜的那一天,她借着转机到国内的机会,偷偷挤出一晚上的时间去看了一眼,就多的一秒也不敢再耽误。
兵荒马乱的一月就这么转瞬即逝,到了二月,忙得无法喘气的裴挽意甚至有时候会忘了姜颜林已经不再属于她,每得到一点空闲时间,就会下意识发消息过去,问问她吃饭了吗,在工作吗,睡醒了吗。
等发出去好久,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便又沉默地将消息删掉。
——反正,她也不会回。
可姜颜林也没有删掉她的好友。
甚至在两人第一次交换联系方式的软件上,她们的头像还是那一张引起好友瞩目的亲密照。
起初,裴挽意以为她也舍不得。
可当莉莉丝和老陆都照常发来春节祝福的时候,裴挽意才意识到,姜颜林只是不想被共同好友们知道。
最起码,不是在现在这个节骨眼知道。
于是裴挽意也无声地配合了她,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只言片语,甚至被阿秋问起近况的时候,也装得滴水不漏。
让所有人都以为,她和姜颜林一切都好。
这种粉饰太平,甚至从春节前维持到了二月中旬。
整整半个多月,裴挽意删掉不知道多少次发出的消息,看着毫无痕迹的聊天界面,她第一次不知道该感谢这个功能,还是该憎恶这个功能。
让她的局促、忐忑、和等待到绝望的一切情绪,都显得像独角戏一般可笑。
所以裴挽意真的以为,姜颜林没有爱过自己。
她真的相信了,姜颜林的心里,姜颜林的人生,姜颜林的未来,都没有让她蜷缩的一席之地。
否则怎么会,怎么能,怎么可以这么云淡风轻,轻描淡写地就给她们之间画上了句点。
某一瞬间,裴挽意甚至是后悔的。
要是没有在那一天早上打出那通语音,是不是还能再晚几天。
明明已经忍受了十八天的折磨,再熬两天,就是约定好见面的除夕夜。
就会是她期待了那么久,误以为可以拥有的,热闹的新年。
冷得刺骨的二月份,也在无法停下来休息的日子里往前走着。
而姜颜林出发的航班信息,早已静静躺在裴挽意的邮箱里。
比很多同时开学的学生都去得早,像是迫不及待要离开。
那一天,甚至是情人节。
裴挽意真的很想打个电话问问她,到底是多么希望自己讨厌上冬天的每一个节日,从生日,到圣诞节,再到除夕夜和情人节。
这些曾经有她参与过的,想要有她参与的,每一个节日,今后又要怎么面对。
可话到了嘴边,语音却还是没有勇气拨出去。
裴挽意无法不记恨她的冷漠绝情,更气恼于她的不管不问,很多次都想过要不就算了,这辈子还那么长,哪里找不到下一个喜欢的人。
一定得是比姜颜林更漂亮,身材更好,更招人喜欢的女人。
时间一长,一时的痛苦总会淡忘,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
无非就是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姜颜林。
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就是天上的星星和月亮她都不想要,只想要一个得不到的姜颜林。
到底有什么,大不了的。
当彻底摆脱周紫然,拿到本就该属于自己的东西之后,裴挽意就是这么理所当然地想着,恨不得回国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个酒吧去挥霍,再带个看顺眼的妹妹直奔酒店。
就像这么些年来,她永不悔改的那副模样。
——只要不爱任何人,就能得到很多人的爱。
“……她说,我的家庭太复杂了,一旦和我建立深度绑定的关系,她就必须要面对我的家人,和我家里那些弯弯绕绕的关系。这些都让她觉得很麻烦,很有压力,光是想到都会让她接受不了。”
“……不过你们也挺童话的,初恋还能谈到结婚。我和我老公也是初恋,现在感情都早就不如以前了。”
“……她对我挺客气的,可能是把我当你女朋友了吧。”
“……等你回来之后,我们再讨论这个话题。”
心脏的跳动在耳边一声一声,清晰地传达到耳膜。
裴挽意紧拥着她的体温,将自己的面庞整个埋在她的胸口,直到缺氧也不想离开。
无力再反抗的人似乎也累了,由着她的肆意,却始终没有过回应。
裴挽意深深呼吸着,才忍住了会让话音支离破碎的颤抖,唇瓣紧贴着她的肌肤,低声开口道:
“姜颜林,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让你面对这些,我不告诉你,是想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远离你。”
她收紧了手臂,用力到像是再也不会松开。
“我不知道裴莉琇会自己脑补一堆事情往外说,也没想到李雨晴会把你的信息告诉周紫然,我以为我在保护你,但我不知道这些事情最后还是变成了对你的伤害。”
她深吸了一口气,吞下那些哽咽,手指有些无力地紧扣住那腰肢,留下了深陷的一寸。
“现在,我保证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情都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我已经做了我该做的事情,你希望我顺利做到的,都很顺利,我们之间不会再有任何不能解决的问题。不就是几小时的飞机吗,我都在对面租了房子,来回飞又不是多难的事情。”
裴挽意一句一句地说着,将积压的东西全都倒出来,却又像是害怕听到回答一样,不肯给她回应的机会,直到一口气说完了所有,才支起身来,鼓起勇气去看她的眼睛。
躺在枕头上一身狼狈的人有些疲惫,却还是看了过来,很平静地问了一句:
“所以你来找我,就是要我做你的情妇?”
裴挽意没想到等了这么久等来的还是这么一句,顿时气得脑子都发晕了。
她一把捏住姜颜林的下巴,恶狠狠地捏了两把,才低声道:
“我他妈什么时候说过我要跟她结婚了,你这么聪明你看不出来她就是在威胁我吗?”
姜颜林看了她片刻,才嗤笑一声。
“那你没被威胁到吗,多能耐啊。”
裴挽意气得低头狠狠咬了她一口,横冲直闯地抵开她的牙关进去肆虐了一番,才稍微解了点气,抽开身俯视着她。
“为了这点东西结个婚,我还没疯成这样,不就是股份吗,开得起价格就总能收到。”
裴挽意压着胸口的无名火,将话一次性说完:“但我不能让她太早暴露到我爸那儿去,只能装孙子稳住她。谁知道她居然敢来找你耀武扬威,气死我了。”
姜颜林就不咸不淡地回了句:
“是啊,结婚登记申请肯定也是她自己填的,自己拍了照发给我的。”
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裴挽意顿了顿,看了她一眼,几秒后才说了句:
“我找了个专业团队,造了个临时的景棚,让她以为是政府办公室。戏演完了就给拆了。”
周紫然英语不怎么好,对波士顿更是不了解,糊弄起来并不难。
要做一份假的申请更是易如反掌。
姜颜林听了都觉得无语。
“你这是诈骗了吧。”
裴挽意又狠狠捏了她的脸蛋一把,才没好气地说:
“她就不是诈骗了吗?都在温哥华有个网恋男友了,还来骗我的钱,我没反手给她送进去就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姜颜林听完,许久之后才“哇哦”了一声。
“你和你这位初恋,倒也算是棋逢对手。”
又莫名其妙被骂了一句的裴挽意很是不爽。
“初恋的意思,是第一个爱的人。”
她俯身看着姜颜林,难得认真地开口道:
“按照这个逻辑,我的初恋应该是姜颜林。”
第228章 美国菲佣在东京
Chapter 228
裴大小姐的连锁染坊到底还是开到了东京来。
像个强盗一样入室抢劫, 又像个小孩一样又哭又闹,最后再反客为主地洋洋洒洒长篇大论,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这段时间去精进了油嘴滑舌的能力。
姜颜林还没力气讥讽她几句, 就被这人见缝插针地扣住了下巴,又一个吻钻了进来, 带着些试探。
紧接着, 便如狂风骤雨般深入着,热烈得毫无遮掩。
姜颜林下意识伸手去推她, 却被一把抓住了手掌心,紧扣了十指。
一整天下来被工作和缺觉折腾得疲惫的身体, 在这一刻也早就没了再抗争的毅力。
姜颜林索性就这么放空下来, 不再去思考任何事情,由着身体被熟悉又久违的体温一步步引导,再一次攀升着,颤抖着。
那些细碎的吻从唇瓣到下颌,又落在了颈侧, 贴着大动脉一路亲吻着, 舔舐着,留下酥酥麻麻的痒。
彻底放松的身体好似连这样的撩拨也难以抵挡,忍不住侧开头去,试图呼吸新鲜的空气。
几秒后,那颗毛燥燥的脑袋却没了动静,随之而来的,是逐渐平缓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地打在颈侧。
姜颜林睁着眼半晌, 才忍住了一巴掌给她扇醒的冲动。
白日宣淫的下场,就是筋疲力尽到连手指都动弹不得的时候, 外面的天色也还是明媚的午后。
困倦席卷而来,姜颜林听着耳边起伏的绵长呼吸声,不知不觉也撑不住沉重的眼皮,一点点合上了双眼。
这一觉,被子里总算没有那么冷了。
在不知道多少个小时的昏睡之后,姜颜林是被久违的那点温热给折腾醒的。
她连眼睛都懒得睁开,一巴掌拍了过去,精准地击中那颗埋头专注的脑袋,哑着嗓子开口道:“裴挽意,你烦不烦。”
被冷不丁打了一巴掌的人愣了下,几秒之后才试探着分开她,挤占进去,再不动声色地凑到她的身边,低声问:“你喊我什么。”
姜颜林被那不打招呼进来的肿胀感弄得脾气上来了,反手又是一巴掌打在了声音传过来的方向,清脆地打在了她的脸上。
“出不出去。”
身旁的人却变本加厉地用了点力气,问她:“你刚刚骂我什么,我没听清楚。”
声音里甚至透着点正经。
姜颜林没有耐心陪她玩这种游戏。
“滚开。”
裴挽意更要折腾她了,不依不饶地加深着,几乎带着点逼迫。
“喊我名字,快点。”
姜颜林顿时睁开了眼,冷冷地看向她。
“是不是给你脸了。”
入室抢劫的现行犯还敢这么嚣张。
裴挽意好似无辜地看了看手里握着的地方,才说了句:“你给我的明明是……”
姜颜林抬腿就踹向她,顺势从她手里挣脱出来。
却又被她一把捞进怀里,从背后紧紧地抱住,手臂横在腰间,一下子动弹不得。
“喜欢你骂我,多骂几句。”
裴挽意忍不住蹭了蹭她的头顶,又埋进了她的肩窝,胡乱地啃咬着,活像是饿了几百年的饿狼。
姜颜林甚至有种自己真的要被她整个吞进肚子里的错觉——恐怕还真不是这疯子做不出来的事情。
睡着之前的针锋相对实在是耗尽了精力,姜颜林也累得没心思跟她拉扯了,索性闭上眼又养起了神,由着抱着自己的人肆意妄为。
但她的“罢工”反而引起了不满,那牙齿在锁骨下面使了点劲,就留下了一个牙印,和热乎乎的触感。
姜颜林就像个木偶一样随她支配,等着她什么时候消停。
那双手却紧紧搂着她,没再继续更过火的动作。
只有那狗鼻子一样东嗅西嗅的呼吸打在肌肤上,引起一点细微的痒,让姜颜林几次忍不住打哆嗦。
没完没了的。
裴挽意到这一刻,都还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但仅存的理智跟随逐渐清醒的大脑一起,让她找回了思考的能力。
她抱着懒得动弹的人,蹭了好半天,才问:“饿不饿,我去热一下吃的。”
做完放在那儿半天了,好在天气还冷着,没放冰箱也不会坏掉。
姜颜林打了个哈欠,理都不理她。
裴挽意就笑了笑,凑过来吻了吻她的唇,换来一声“啧”和不耐烦的巴掌,才心满意足地起身下床,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就先去洗了手。
桌上的东西没人动过,裴挽意端起盘子放进了微波炉,稍微研究了一下微波炉怎么用,才开始加热几个小时前做好的厚蛋烧,又拿起旁边的热水壶到水槽边清洗,装了矿泉水进去开始烧水。
屋子里的动静接连不断,让躺在床上想睡回笼觉的人也始终没能睡着。
她侧躺在床上,累得连拿手机看一眼时间的力气都没有,直到微波炉那边传过来厚蛋烧的香味,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饿。
——要不是被入室抢劫,也不至于饿到现在。
等吃的热好了,水也烧好了,裴挽意才从浴室里洗漱完出来,卷起袖子倒了杯温度合适的水,端着水杯和盘子走到桌边放下。
她转身看向床上的人,慢悠悠走过来,俯身跪坐在床上,凑近了去看她是不是在装睡。
“姜颜林,起来吃饭了。”
裴挽意放低了声音喊她,生怕又饿又困的人一个不爽又被惹怒了。
姜颜林却觉得她这人真是神奇。
大老远跑到日本来,就是给人做菲佣的是吗。
那还真是很特别的爱好。
姜颜林连眼皮都不想睁开,摆明了懒得理她。
裴挽意静悄悄地观察了一会儿,就转身走到桌边,把那盘子给端了过来。
“不想起来?那我喂你吃。”
床上的人总算是睁开了眼,像是看傻子一样看向她。
裴挽意就当没看到,拿筷子夹起一块海苔卷着的厚蛋烧,就凑到了她的唇边,还张嘴“啊”了一声。
姜颜林下意识想翻了个白眼,但又觉得跟她生气都是浪费情绪。
横竖也没力气骂人了,她干脆就这么张开嘴,任由那块切得不大的厚蛋烧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裴挽意很满意她的配合,等她细嚼慢咽地吃完了,就又夹起一块来送过去,再配音一句“啊”。
像个弱智。
姜颜林面无表情地张嘴吃了,又觉得有点干巴,微波炉加热把水分给蒸发了太多,吃得有些噎。
裴挽意看着她的脸,起身去桌边拿了杯子过来,又到冰箱旁边拿了刚刚瞥到的玻璃吸管,插到水杯里,再递到她唇边。
姜颜林眼睛都没眨一下,含住吸管开始喝水。
水温还挺热的,入口正好,她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才吐掉了吸管,示意赶紧拿开。
裴挽意没忍住笑了笑,但努力没有笑出声音来。
将水杯放下后,她就这么“伺候”着真正的大小姐吃完了东西,才收走盘子,到水槽那边清洗干净,擦干放进橱柜里。
床上的人已经翻身背对着她,整个人都躲进被子里,像是怕冷一样。
屋子里没开空调,裴挽意倒是不怕冷,却很奇怪她怎么连这点电费都要省。
“空调的遥控器呢,开个空调就不冷了。”
床上的人没理她,像是要将冷暴力进行到底。
裴挽意要是连这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也不会大老远跑过来打没准备的仗了,索性就自己翻翻找找,试图从这个一眼能看到头的小屋子里找到遥控器。
桌上还挺干净的,除了电脑键盘之外,没什么杂物。整个空间里能收纳的地方有限,裴挽意扫了一圈,就把目标锁定在了床头叠在一起的几个收纳柜上。
她走过去蹲下来,将床头的收纳柜一拉开,就看到了个十分眼熟的盒子。
裴挽意顿了顿,拿起那个盒子,打开看了看里面躺着的鹅黄色小玩具。
——难怪家里所有东西都被放回了公寓里,唯独没找到这个在哪。
裴挽意起身坐到床上,俯身凑到她的耳后,问:
“你是不是特别喜欢这个款的?”
侧躺在床上的人没什么反应,就像是已经睡着了。
裴挽意就伸手钻进被子里,捏住了她,轻抓了几下,无声挑战着她的忍耐极限。
“为什么就喜欢这个,其他几个都还放在公寓里。”
裴挽意俯身贴着她,将她圈在了怀里,一只手顺着线条抚过,轻而易举地就抓住了最能直观感受反馈的地方。
被招惹得不耐烦的人终于挣扎了一下,想把她的手拍开。
裴挽意直接按开了玩具的电源,贴着她的腰一下一下地戳她。
“是不是因为这个是我买给你的,还是用在你身上的第一个。所以你喜欢用它。”
姜颜林忍受不了腰上的触感,翻身过来就要让她走开,却被一把按在了枕头上,一个吻落下来,温柔地贴着她的唇瓣。
裴挽意亲吻着她,就只是温和的厮磨。
许久之后,才抽离开,就这么俯身看着她的脸,和她目光相接。
“用它的时候是不是在想我。”
姜颜林已经想叫她滚了,下一秒,裴挽意就笑着说了句:
“我也每天都想着你在做。”
第229章 沉默的唇
Chapter 229
很多时候, 姜颜林都觉得自己对裴挽意这个人实在是太包容了。
才会到现在都没让她学会“自知之明”四个字怎么写。
姜颜林看了她片刻,实在是没忍住讥讽了一句:
“你是怎么把这么油腻铁T的话给说出口的。”
拿着玩具戳她玩儿的人一下子顿住了,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说谁油腻铁T?”
裴挽意一下子翻身坐了起来, 目光如炬地扎在她身上,还不忘拿手指了指自己的脸。
“你看着这张脸再说一次, 谁油腻?”
姜颜林快要烦死她了, 拉过被子就要翻身背对着她,却被一把拉着转过来, 被迫和那张干净无瑕的脸对视。
“还有,什么叫铁T, 那不是铁批难碰的人吗, 我怎么没让你碰了?是你自己懒得动手吧,就想做枕头公主,躺着被人伺候。”
裴挽意越说越来气,忍不住开始一五一十地控诉她。
姜颜林翻了个白眼,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完全不带搭理她。
给点颜色就开染坊的东西。
加油, 争取早日制霸全球染坊连锁。
裴挽意念叨了半天,见她无动于衷地闭上了眼,才放轻了声音,最后渐渐停了话音。
躺在被子里的人只露出了个脑袋,看起来还是那么怕冷,脸色倒是被折腾得红了不少,没有在电梯里看见的时候那么惨白,像是随时都要晕过去一样。
裴挽意仔细摸过了她身上的每一块肉, 不用称体重都知道,她瘦了起码得有五斤, 连以前的小肚子肉都没了,下巴尖儿也没了那可爱的圆润感,变得线条锐利。
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养回来。
就这破地方的饮食文化和餐点份量,裴挽意对能不能养回来都抱以怀疑的态度。
看来得在异国他乡做一段时间的厨子兼保姆了,还是下单后就直接空运过来的那种。
任重而道远啊。
姜颜林的第二觉睡得有些长,睁开眼的时候都快天黑了。
这种时候醒来,总会让人一时间分不清自己在哪,又是在什么时间。
她险些以为又到了一个还没天亮的早上,摸了半天手机,拿起来一看时间,才顿时松了口气。
还没等这口气松多久,她就看到越南同事的留言,拜托她过几天帮忙换一下班,因为有事得在下午出去一趟,会忙到晚上。
姜颜林只剩几天的班了,基本都是早班,等上完这几天的班就会离职专心准备开学,念在同事一场,而且确实找不到别的人可以换班,她就回了消息,同意了下来。
对面感激涕零地发了一堆表情包,姜颜林应付过去,就起身准备去浴室里洗漱。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她扫了一眼,家里什么都没多,也什么都没少,一眼就能望到头。
要不是身上还有一些痕迹和红印子,姜颜林都要以为自己是做了个噩梦。
在梦里被狗咬,和在现实里被狗咬,好像都没好到哪去。
她收回视线,径直走进浴室里,拧开花洒就站在浴缸里冲澡。
洗澡洗到一半,浴缸里的水积到了小腿,大门忽然从外面被打开,姜颜林顿时回过神来,一把扯下浴巾裹住自己,从浴缸里出来,靠在门后看过去。
提着一大堆东西的人正在脱鞋,听见她在洗澡,就看过来,问:“现在就醒了?那再等会儿,还没弄饭。”
说着她就把姜颜林的门钥匙挂在了门后,自来熟得仿佛这里是她家一样。
姜颜林看了她半晌,才一言不发地回了浴缸里,继续冲澡洗头发。
睡着的时候身上都是汗,连带着头发也弄得乱糟糟的,要不是实在没力气,她爬都要爬起来洗漱完再睡。
偏偏某个始作俑者看起来倒是一副光鲜亮丽,还有闲心出去买东西,真当自己家了。
姜颜林越想越烦,一边洗漱一边盘算着怎么把这人再给扫地出门。
但等到吹完头发,做完护肤出来,就闻到香喷喷的番茄炒蛋和大米饭的香气,她动作一顿,嘴里的话就又咽了回去。
算了,晚点再扫地出门也不是不行。
“你刚买的大米?”
姜颜林瞥见了刚开的一袋米,只看到上面印的字就知道是不便宜的大米,就这么一袋子的十斤米,恐怕得三四百块人民币。
真够奢侈的。
裴挽意将火关了,端起平底锅把番茄炒蛋倒进盘子里,小臂上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格外分明。
“听说这个米好吃,没吃过,试一下。”
姜颜林也没吃过,但没这个资本“试一下”。
她径直走到了床边坐下,拿起手机来看消息。
越南同事还在给她说谢谢,问她什么时候有空,想请她吃饭。
姜颜林一边打字回消息,一边用余光瞥着那边的人,见她舀了饭,又将另一个锅里的煎鸡翅装进盘子,轻车熟路地端着碗盘就过来,一碟一碟放到桌上。
单人公寓放不下多大的桌子,连椅子都只有一把,裴挽意“啧”了一声,没忍住抱怨一句:“也不租个大点的房子,这能站得下谁。”
姜颜林顿时气笑了,“大房子多得是,20万租金你给吗。”
这可就正中裴挽意的下怀了,她放下碗筷,将桌子轻轻拉过来,摆在姜颜林的面前,再坐到椅子上,笑眯眯地说了句:
“我出你就搬家是吧,那我明天就去看房子。”
搁这儿等着呢。
姜颜林白了她一眼,拿起筷子准备填一下饱受虐待一整天的胃,却又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抬头看向桌对面的人。
裴挽意正端着碗准备开吃,见她看过来,又把到嘴边的鸡翅给拿开了,默默塞进了她的碗里。
姜颜林却盯着她半晌,问:“你没有在留卡是怎么能在这边租房子的?”
裴挽意这才松了口气,又夹起了盘子里的一块鸡翅,随口回答:“多大点事,在这边注册个公司就能拿经营管理签证了。”
姜颜林:“……”
你们有钱人是不是真的找不到地方扔钱了。
裴挽意就像是知道她心里在骂什么,反倒是难得正经地说:“有钱赚的事情为什么不做,没做市场调研我就会到处撒钱了吗,你可别小看我,赚钱这事儿恐怕是我打出生起就自带的天赋。”
裴大小姐三言两语就合理化了自己花钱“买”签证的行为,听这口气,倒像是真的打算长期作战了。
姜颜林一言不发地埋头吃饭,鸡翅煎得外焦里嫩,调味也难得合口味,原本晚上很小的饭量都被香味搞得开了胃,不知不觉就吃完了一整碗饭。
对面的人时不时就念叨几句,没人理她也自得其乐一样,吃饭的速度也慢了许多,几乎是和姜颜林同时吃完。
裴大小姐很是自觉地收拾了桌上的碗筷,拿到水槽那边清洗,一直到耐心地打扫完厨房,就顺便帮忙搞了垃圾分类,装进不同的袋子准备带出去。
姜颜林支着下巴发呆,听到那些动静差不多停了,才回过神来。
裴挽意带着垃圾袋穿上了鞋子,拉开门准备往外走。
她回头看过来,正巧对上姜颜林的视线。
几秒后,裴挽意就笑了笑,说:
“我走了,明早上再过来给你弄吃的。”
说完,便走出大门,将门关上了。
姜颜林翻了个白眼。
还玩上这一套了。
她什么都懒得再去想,起身去了浴室里刷牙,再收拾了一下浴室,出来发现屋子里干干净净的,也没什么可收拾,索性就回到床上看手机。
只是看了很久,也没看进去什么,只得心烦意乱地起身换了一身衣服,穿上运动鞋,下楼去慢跑。
这个街区离中央区很远,平时看不到什么游客,但附近几个区住了不少印度人,几乎快变成印度的另一个省了,姜颜林平时没事不会晚上跑出来,避开了一些麻烦。
公寓附近有个小公园,这会儿时间还不晚,正是散步的好时间,但附近的本地人睡得早,老头老太太比较多,这会儿已经看不到什么人。
姜颜林慢跑了几圈,等到差不多感觉到了累,才一路跑着回了公寓楼。
在电梯里,她又遇到了那个上班族,似乎是刚加班回来,一身都散发着社畜的死意,看到她走进电梯都没什么反应。
直到电梯上了楼,他才回过神来,连忙打了个招呼。
姜颜林温和地应付着,也不管他几次的欲言又止,电梯到站之后直接先一步走出来,往家里走去。
背后的视线看了她很久,姜颜林不动声色地走到家门口,等了一小会儿才拿钥匙开门,动作干净利落地进门关门,上了锁。
这一回,精力几乎被消耗得差不多,姜颜林泡了个澡,就直接躺上床玩手机,在日程表里一件件安排着后面的事情,顺便酝酿睡意。
薛女士的查岗雷打不动地发过来,问她今天又做了什么,吃了什么,开学前的准备都做了没,让姜颜林险些以为自己马上要上的是小学。
她耐着性子一句句回了,到最后也没提过一句裴挽意来了东京的事。
薛女士没在春节看到本该回来的人,还长吁短叹了好一阵子,等后面逐渐意识到了什么,才不再提起相关的话题,生怕让姜颜林难受。
直到姜颜林收拾好了行李,隔天就要出发去东京,她才忍不住关起门来,拉着姜颜林小声问了句:“你就真的不跟小裴说一声?到底闹什么矛盾了,至于这样吗。”
当妈的总是下意识觉得自己的孩子做得不够好,一个劲儿问她:“是不是你没跟小裴说你要留学的事情,把人家气到了。有话好好说嘛,又不是见不到了。”
姜颜林一言不发地听她念叨了许久,才平静地回了句:
“她有她自己的事情要做,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薛女士顿时就像看傻子一样看她。
“人家都大老远从美国跑来追你了,你说这些话你自己信吗,我看小裴那孩子一点都不娇生惯养,比你还能吃苦,她家里有钱不也没管她,怎么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姜颜林听了,最后也只是回答道:“那你就当我把她气跑了吧,反正她确实挺生气的。”
那时候,薛女士看了她半天,也没再说什么。
只是在隔天目送她上车去机场的时候,才低声跟她说了句:
“小裴走之前,给我发了好大一个红包,说是要我过年做好吃的给她,现在她什么也没吃上,你要是还能联系上她,就把这红包还回去吧。”
她说着掏出来个红包,很厚的一叠,光是看着就知道不少。
姜颜林接了,却什么也没说,拿着东西就上了车。
因为她心里知道,裴挽意不会要,给出去的东西要是被人退回去,她只会更不高兴。
但姜颜林同时也知道,薛女士早不说晚不说,非得挑二月十四号这天说,到底是打着什么主意。
可惜这番好意,注定是不会有下文的。
姜颜林翻了个身,等回完了亲妈的消息,就打算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手机却突然震了一下,让她不得不再一次解锁看消息。
一个很久没有弹出过的头像发来消息,问: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姜颜林看着手机屏幕,半晌也没眨过眼。
直到屏幕变得模糊,她也还是,没有回复。
第230章 草莓,是酸甜口的(深水加更)
Chapter 230
第二天一早, 没有得到回复的人还是准时跑来敲门,孜孜不倦地轻声叩着,直到把姜颜林吵得不得不下床给她开门为止。
可视门铃里的那张脸像是预判了她会躲着偷看, 干脆面朝摄像头,给她看个清楚。
下一秒, 门从里面拉开了, 裴挽意就轻车熟路地钻进来,一边脱鞋一边在她的屁股上摸了一把, 解了解馋。
姜颜林眉头一拧,正要把她扔出去, 就被她拉进怀里饱了满怀, 一时间被那双强硬的手臂勒得动弹不得。
毛燥燥的脑袋在她肩窝里蹭了又蹭,深呼吸好几口气,才问了句:“你换的沐浴露什么牌子,橘子香好有夏天的感觉。”
姜颜林还没洗脸刷牙,一巴掌把她拍开, 又被她蹭了上来。
“我要提前预支薪水。”
裴挽意圈着她的腰就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进了浴室,将她放到洗手台上。
姜颜林侧开头躲她,连忙并拢了膝盖,面前的人却拿起了牙刷和牙膏,慢条斯理地将牙膏挤在牙刷头上,“啊”了一声叫她张嘴。
见她如临大敌的样子,裴挽意不由得笑了笑,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问:
“你这副表情看着我干什么,快张嘴, 刷了牙才能吃饭。”
姜颜林一言不发地踹了她一脚,从她手里夺过电动牙刷,就自己按开电源刷牙。
裴挽意捏了把她的脸蛋,“好乖。”
不等姜颜林再踹她一脚,她就自觉走出了浴室,挽起袖子打开冰箱的门,找东西出来做早餐。
浴室里的人刷牙洗脸,浴室外的人打蛋热锅,此起彼伏的白噪音充盈了整个屋子,直到空气也被牙膏的薄荷味和煎蛋的香气浸染。
姜颜林洗漱完出来,走到床边拉开了遮光窗帘,比冬季更长的白昼已经到来,晨光穿透窗纱,撒了满地的熹微。
姜颜林拿起护肤水拍在脸上,做完了早餐的人已经端着盘子走到她身后,叫她过来吃饭。
裴挽意还是把桌子拉到了床边,自己坐在椅子上,随口道:“能不能把我公寓里的椅子搬过来,老坐在床上也不是个事情。”
你也可以别来。
姜颜林往床上一坐,拿起餐叉就开始切三明治。
她不理人,人也有的是话可以说。
“还有啊,你那个微波炉和冰箱真的太小了,塞都塞不下,锅也就两个平底锅,炒菜哪有锅气,一点都不香。”
裴大小姐自说自话,当即拍板决定:“要不都换了吧。”
“这里不是你家。”
姜颜林白了她一眼,说完就默不作声地继续吃东西。
裴挽意却也不生气,还笑了笑,仿佛自信满满。
“早晚会是我的。”
她说着,就也收了话音,继续埋头吃饭。
姜颜林还有早班,没功夫跟她拉拉扯扯,吃完了早餐就收拾东西换衣服,急匆匆地拿着包出门了。
至于家里的那一坨到底会不会赖着不走,她也没时间和心情去管。
一路踩着点到了打工的咖啡厅,碰巧和她同一个排班的铃木笑着跟她打了个招呼,姜颜林回了一句“早上好”,就钻进员工更衣室换衣服。
咖啡店里有早点餐包,一直是附近的上班族路过时买早餐或者中午饭的选择之一,从上午开始生意就不会很冷清。
姜颜林忙着点单收银,铃木负责打包上餐,还有几个同事在后厨忙碌,和一个专职咖啡师盯着咖啡机现磨咖啡。
等忙完了上午人流量最大的一波,姜颜林有了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和后厨的同事轮换,用自己带来的水杯慢慢喝着热水。
铃木是个闲不下来的姑娘,大学生就是比社畜有活力,给店里画完了卡通菜单之后,就小跑着进来找姜颜林,压低了声音兴奋地说:“昨天那个大美女又来了,就坐在窗边,好像在等人。”
姜颜林一口水险些呛到,连拍了两下胸口,才把水杯放回去,起身到后厨的布帘后面瞥了一眼。
这一眼,就看到某个大摇大摆的人正坐在窗边的吧台椅上,撑着下巴看玻璃窗外的来往行人。
从这角度看过去,那张不施粉黛的侧脸也是找不到任何死角,平白无故给他们店里增加了一抹亮色。
铃木忍不住在姜颜林旁边说:“我好想去问问她是不是模特啊,身材比例怎么会这么好,看起来好像欧洲混血儿哦,皮肤也好好。”
姜颜林不怎么有兴趣地回了句:“那可能是做了很贵的医美吧。”
铃木听到这里,更是双眼放光。
“那我得问问她是做了什么医美,才能保养得这么好。”
姜颜林:“……”
那倒是不用再问了,一罐贵妇面霜就能干掉你半个月的薪水。
休息时间结束,姜颜林面不改色地回了收银台工作,顺便谢过了帮她站岗的男同事。
一道视线顿时扫了过来,扎在她的脸上,半晌没挪开过。
姜颜林假装自己瞎了,清点好收银机里的数量,核对没问题之后,才继续忙着手里的工作。
有客人进了店里,她也一如既往地点单收银,动作干净利落,效率高得后面的人都没怎么排队。
等店里又空了下来,铃木才凑到姜颜林旁边,小声问了句:“那个大美女为什么一直在看你啊?”
姜颜林眼皮都没抬一下,回答:“那就不清楚了,这种工作日上午还能悠闲地坐在咖啡厅消磨时间的人,我们是很难理解的。”
铃木有些感慨地说了句:“总觉得,你时常能说出很不得了的话呢,但是又非常有道理。不愧是姜前辈。”
姜颜林就对她笑了笑,没有接话。
忙忙碌碌的一上午眨眼就过去,但身在其中的人才会知道有多累。
姜颜林和来换班的同事交接完,就回更衣室换了衣服,收拾好东西出来。
坐在窗边的人已经走了,她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和方向不同的铃木还有别的同事道了别,径直出了门去赶电车。
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跟上来,不远不近地跟在她后面,一直跟着她上了电车,又在同一站下了车。
姜颜林照常到公寓附近的便利店里买了东西,结账的时候还被收银台的阿姨问了句:“今天怎么不拿便当了,还有货哦。”
她只能笑了笑,随口回了句:“今天吃别的。”
和阿姨道了别,姜颜林提着袋子进了公寓,按了电梯楼层。
一路跟到这里的人总算是加快速度,冲进了电梯里,才对着她笑了笑:“好巧啊,你也回家。”
姜颜林理都懒得理她。
电梯一到站,就径直走出电梯,提着东西到了家门口。
裴挽意不急不忙地跟着她,等她开了门,就一个闪身进了门内,自来熟地换鞋——
等会儿,她哪来的拖鞋。
姜颜林盯着她脚上的那双拖鞋看了半晌,才收回视线,连吐槽的欲望都省了。
再一进去,就看到多出来的一把椅子,简直就是把“登堂入室”四个字写得明目张胆。
姜颜林将袋子里的东西塞进冰箱,就到旁边的水槽洗了洗手。
裴挽意瞄了眼她买的东西,略有些浮夸地摇头叹气一番,像是在嫌弃什么。
但她也不说,就只是从冰箱里拿了东西出来,挽起袖子就要开始做饭。
姜颜林洗了昨天买回来的草莓,浅粉色的淡雪草莓,比一般的草莓贵了不少,平时都很少买来吃。
她扔了一颗进嘴里,靠在冰箱上审视着灶台前的人,一言不发地吃着,叫人看不出心思。
裴挽意被她看得有些汗毛倒立了,最后还是先一步投降,扭头看过来,问:“干嘛。”
姜颜林这才抬起眼皮,看向她的脸。
“你是不是很闲,什么班都不用上的。”
裴挽意就自动将这句话翻译了一下,回答:
“放心,我都处理好了才出来的,那边暂时不用我盯着了,而且我是出差办公的名义过来的,可不是什么无业游民。”
裴挽意洗完了青菜叶子,就拿起黄瓜来清洗。
她一身轻便的衬衫长裤,头发随意扎起来,真是谁也看不出来她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
银链的光在厨房灯下闪过,裴挽意抬手避开了溅过来的水,专心地处理着蔬菜,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又或者,她也在等待什么。
至于是不是一个结果,也早已不那么重要。
姜颜林慢吞吞地吃了三颗草莓,盒子里就只剩一半了。
她将草莓放到了灶台上,拍了拍手,转身就走到了自己的小桌前,坐下来玩手机,顺便等开饭。
裴挽意偷瞄了她一眼,才见缝插针地捏起一颗浅粉色的草莓,塞进了嘴里。
酸酸甜甜的,还怪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