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深渊之前
“瑞基,我爱你。”
玛尔的声音很轻,却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中格外清晰,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蒂瓦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捂住嘴,连右眼都瞬间变成了冰紫色——她姐姐迪娃也出来看热闹了。
威廉先是欣慰地看着拥抱在一起的两人,可很快眉头就皱了起来,眼中满是担忧。
本来蜷缩在地上的科恩听了以后,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指着他咬牙切齿道:“你这个该死的药师!!”
接着他哭得更凶了:“你们欺人太甚啊!!”
瑞基万万没想到玛尔会当着大家的面告白,脸瞬间烧得比脚下那些尚未冷却的熔岩还要烫,整个人都埋在对方颈窝里不敢抬头。
“你疯了吗?!”他压低声音在玛尔耳边气恼道,“大家都看着呢!”
玛尔低头看着羞得恨不得钻地洞的小王子,唇角不由自主地上扬,眼中满是宠溺的笑意。
“抱歉。”他说得毫无诚意,怀抱却更紧了些。
威廉看看玛尔,再看看他怀里的瑞基,眼中的担忧愈发浓重,仿佛已经预见了什么不祥的未来。
“玛尔……你们一个是人类一个是魔族,这样……唉。”他长叹一声,语重心长地说,“我劝你们还是好好考虑一下。”
瑞基猛地从玛尔怀里抬起头,伸手胡乱搓着脸上羞涩的潮红:“大叔你放心,我不会被感情冲昏头脑的!我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黑环!”
然而威廉担心的显然不是这个,最是正直的他竟然问出了一个让人意外的问题:“那玛尔巴什怎么办?”
瑞基瞬间呆住,然后痛苦地捂住耳朵:“我真搞不懂——我都说了无数次我跟他没关系了,你们为什么还要一直提他?!”
蒂瓦双手环胸,挑了挑眉:“因为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他喜欢你啊。”
瑞基炸毛:“喂!你的意思是我没眼睛了?”
威廉为难地抓了抓头,“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以我对玛尔巴什的了解,他是个极度冷静理智的人,而且非常护着你。他虽然看起来年纪小,但却是完全把自己摆在你的监护人的位置上。”
“一开始我接近你们时,说是奉公主之命来帮忙,他那个警惕劲儿——根本不肯相信我,还搞了各种测试验证我有没有说谎。”高大的精灵想起当初差点被一个小不点弄死的黑历史,有些心虚地笑了笑,“要不是我真心想帮你,他布下的那些言灵陷阱早就能把我杀死好几次了。”
他担忧地看了看玛尔,“总之,如果他对你一直是那种保护者的姿态……我觉得他不会允许你们在一起的。”
瑞基听了就来气:“我跟谁在一起,关他什么事?他充其量就是我养弟,哪有权利管我的选择!”
站在身边的玛尔听到这话,抿了抿唇,眼神瞬间暗了下去。
瑞基没察觉到他的异样,依然叉着腰气鼓鼓地说:“况且,我估计他巴不得我和别人在一起,别再缠着他了。”
“那我就如他所愿!”
玛尔实在听不下去了,上前轻拍他的肩膀:“好了,瑞基。”
他转向威廉和蒂瓦,温和地说:“谢谢你的关心,威廉。但这是我和瑞基之间的事,请相信我们能处理好。”
威廉见他态度坚定,眼中也没有丝毫畏惧,只能长叹一声:“好吧,抱歉,是我多嘴了。”
就在这时,蒂瓦突然开口:“人类,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副样子,简直跟玛尔巴什一模一样?”
瑞基被这话吓了一跳,接着瞬间炸毛:“阿斯蒙蒂瓦!你什么意思?!”
蒂瓦这次倒是没被他吓到,只是抱着胳膊,语气淡漠:“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罢了。”
“殿下,要是你只打算玩玩,那当我什么都没说。但你要是认真的……”她瞥了眼玛尔,“我觉得他有权知道——不管是长相、性格底色,还是左眼那副单边眼镜,他都像极了玛尔巴什撒旦森。”
“要知道,不是每个人都不介意自己长得像对象曾经的白月光的。”
瑞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认真地说:“穆恩先生不是玛尔巴什的替身。我从来没有把他当成玛尔巴什过。”
“我甚至不明白你们为什么都说他像他——我一点都看不出来。”
他悄悄瞥了眼玛尔戴着的单边眼镜,轻咳一声:“当然,戴上这眼镜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像……但本质上还是完全不一样的!”
玛尔在听到第一句话时就猛地眯起了眼睛,脸上浮现出一个用力的笑容。
但那不是因为开心。
恰恰相反,他非常愤怒。
他用力攥紧双手,后槽牙磨得咯咯作响。
一、点、都、看、不、出、来?
为什么别人都能看出来,偏偏他看不出来?
他宁愿“玛尔穆恩”被瑞基当作“玛尔巴什撒旦森”的替身,然后因为投射而产生感情,也绝不愿意被当成一个全新的陌生人然后被爱上。
如果是前者,他可以告诉自己瑞基爱的仍然是他,不论他变成什么样都会爱他,就像当初瑞基追求自己时说的那样——“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爱你”。
但如果是后者……那就说明瑞基真的不在乎他了,真的移情别恋了。
光是想到这种可能,他心中的怒火就开始燃烧。
那晚瑞基把他拽上床,喊着查理名字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他不敢想象,如果瑞基真的移情别恋,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不,不……不会的。
瑞基那么喜欢他,他陪伴了瑞基五百多年,瑞基还追了他几百年。他们之间的情分,没有任何人可以打败。
绝对没有。
……
这个沉重的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一行人收好最后一块深渊之石碎片后,继续朝着无尽涧更深处前进。
脚下的路越来越崎岖难行,空气越来越稀薄,还弥漫着一股古老而压抑的气息,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很快就能到无尽深渊了。”瑞基举着火把,橘黄的光芒在他脸上跳跃,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地图,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终于……”
威廉紧握着炎阳巨锤,神色凝重:“但我们绝不能掉以轻心。从来没有人真正走过这条路——那些进了深渊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的。”
一行人都严肃地点了点头,连平时最爱开玩笑的蒂瓦也收起了嬉皮笑脸。
没有人提出想要中途退出的想法。都走到这一步了,他们已经没有选择——团结在一起是唯一的活路,任何一个人离开,剩下的人都没办法在这幽暗地域的腹地存活下去。
前进是他们唯一的生路,哪怕前方等待着的可能是死亡。
好在这一路上遇到的怪物虽然凶险,但还不至于强到他们五个人联手都对付不了。
“呼——”
瑞基长舒一口气,将粘在猩红长剑上的紫色血迹甩开,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这是第几只眼魔了啊?我都快数不清了。”
玛尔微笑着递给他一瓶恢复药剂,“第二十三只了。”
“幸苦了,殿下。”
瑞基被他那充满磁性的嗓音叫得耳根发烫,忍不住揉了揉耳朵,接过药剂时怪道:“别那么叫我,别扭死了。”
玛尔歪了歪头,眼中满含温柔:“不行吗?”
瑞基别开脸,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也、也不是不可以……就是不习惯。”
玛尔轻笑一声,语气有些遗憾:“好吧,既然你不喜欢,那我就不这么叫了。”
瑞基:“……嗯。”
科恩在旁边咬牙切齿道:“喂!你们两个,调情也看看地点好不好!”刚失恋的他现在心情极度脆弱,最见不得别人秀恩爱。
蒂瓦则在一边悄悄跟体内的姐姐交流:“嘻嘻嘻,磕到了。”
迪娃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确实挺甜的,嘻嘻嘻。”
越往深处走,地图就越发不靠谱。当他们来到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时,眼前出现了八个黑洞洞的溶洞隧道。
地图上可没有标注这里有八个溶洞和岔路。
玛尔提出也许可以看一看深渊之石,于是一行人只能不再看地图,把手中收集齐了的六块深渊之石碎片拼在一起,合成完整的深渊之石。
这块石头有巴掌大小,表面光滑如镜。最神奇的是,内部不再是漆黑一片,而是呈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奇异色彩——仿佛一个微缩的宇宙在其中旋转,什么颜色都有,又什么颜色都没有,深邃得让人眩晕。
瑞基小心地捧着深渊之石,依次朝每个溶洞方向试探。当他走到最右边那个洞口时,手中的石头内部忽然泛起微弱的光芒,还带着淡淡的温热。
“有反应了!”他兴奋地朝队友们挥手,“这边!”
穿过那条仿佛永无尽头的漆黑溶洞隧道后,空间骤然开阔起来。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这里完全像是另一个世界,仿佛他们误入了现实与虚无的交界处。脚下是平整得不真实的黑色岩石平台,而平台的尽头,一道巨大的深渊裂缝如天地间的伤疤般横亘眼前,深不见底,黑得让人心悸。
最神奇的是,从那道深得令人绝望的裂缝中,竟然有无数白色的光点缓缓升起,如雪花般轻盈,如星尘般纯净。这些光絮在黑暗中静静飘舞,每一粒都散发着最纯粹的光明之力,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梦似幻。
光与暗在这里达成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平衡,黑暗深渊孕育着光明,光明又被黑暗包容,形成了一幅超越凡人理解的绝美画卷。
这里是无尽涧的最深处,无尽深渊之前。
“太神奇了……”蒂瓦忍不住伸手想要触碰那些飘浮的光点,声音里满是惊叹,“在这样纯粹的黑暗中,竟然会诞生如此纯净的光明。”
威廉也看得呆住了,喃喃自语:“光与暗不是应该互相排斥的吗……”
短暂的惊艳过后,新的问题出现了——
瑞基四处张望,眉头越皱越紧:“不是说无尽深渊真正的入口前有个祭坛,我们需要把深渊之石放到祭坛上才能进去吗?”
他举着深渊之石转了一圈,石头依然在微微发光,但周围除了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和飘浮的光絮,什么都没有。
“祭坛在哪里?”
第152章 告白
顺着大平台绕了好一阵,甚至重新返回岩洞,从另一侧的出口走出,这才在平台的另一端发现了那座传说中的神秘祭台。
环顾四周,这里出奇地安静,没有任何怪物的踪迹。也许是祭台散发的神圣力量起到了保护作用,让这个角落成为了黑暗中的一片净土。
一行人走上祭台的台阶,来到顶端。
祭台顶端是一个精美的半圆形石雕,雕工细腻得令人惊叹,而石雕正中央有一个圆形凹槽,大小和形状都与深渊之石完美契合。
在队友们期待的目光注视下,瑞基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向祭台中心。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块散发着神秘光芒的深渊之石放入凹槽。
“咔哒——”
一声清脆而奇异的轻响,深渊之石瞬间爆发出幽深的蓝紫色光芒。那光芒如活物般沿着石雕表面的凹槽蜿蜒流淌,逐渐向半圆形石雕的各个部分扩散,开始缓缓构建起一个圆形图案。
然而这个过程进行得异常缓慢,就像古老的机械在慢悠悠地充能。蓝紫色的光线一寸寸爬行,每前进一分都需要相当长的时间。
按照这个速度,至少还需要一天半的时间才能完全激活。
威廉看着那缓慢移动的光芒,建议道:“看来今晚得在这里过夜了。不如我们就在祭台前扎营,趁着等待的时间好好休息,养精蓄锐迎接接下来的挑战。”
大家都点头同意。
科恩伸手轻念咒语,一道淡蓝色的魔法结界如水波般扩散开来,将众人笼罩于其中。恢复了传奇法师实力的他现在施法轻松得很,不但布下了坚固的防御阵,阵法内部还贴心地设置了恒温和光亮效果。
温和的光芒在结界内轻柔地跳跃着,驱散了幽暗地域的阴冷,让这片小小的空间变得温暖如春。
蒂瓦看着这豪华配置的魔法阵,啧啧道:“原来你还真是传奇法师。”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他,“迪娃之前说你原本高大又英俊,还真不是吹的啊。”
科恩无奈地叹气,俊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能不能别再提那段黑历史了?”他脊梁骨都要被戳断了。
蒂瓦“嘎嘎”怪笑两声,毫不客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诶呀,我这不是夸你吗?”
“继续加油啊,科恩爵士,你可是我们全队唯一的法师宝贝,千万别早早就挂了!”
科恩抗议:“为什么我一定会第一个扑街啊?!”
他生气地指向正在细心为瑞基铺地铺的玛尔:“那家伙也是人类,还是个连防御魔法都不会的药师,怎么看都应该比我先死吧?!”
玛尔听到这话,铺床铺的动作微微一顿。他缓缓直起身,优雅地推了推左眼的单边眼镜,唇角勾起一抹温和却带着威胁意味的笑容:“啊呀,科恩爵士最好祈祷我不要第一个死呢。”
“毕竟我可是治疗啊,我要是死了,你们也都活不了多久哦~”
威廉在自己简陋的地铺上盘腿坐下,爽朗地笑道:“放心吧科恩,我们可是很强的小队!”
然后这位耿直的圣骑士毫无自觉地补了一刀:“虽然法师确实是冒险队伍里最容易被集火的目标,但我们也不是摆设,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科恩听到“最容易被集火”几个字后,嘴角狠狠抽了抽:“……那真是太感谢您了,威廉白石大人。”
威廉咧开嘴,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不客气!”
科恩彻底无语了,沮丧地低下头自顾自整理床铺:“算了……跟你这种天然呆大个子没法沟通。”
这时,瑞基从祭台上走了下来,进了防御阵:“玛尔。”
玛尔转身看向他:“嗯?”
瑞基朝他招了招手,“跟我来一下。”
玛尔眨了眨眼,放下手中还没铺好的毯子,温顺地朝他走去:“来了。”
两人离开温暖的法阵,来到了祭台旁边的断崖前。这里更加幽静,只有那些纯净的光点在黑暗中缓缓升腾,如梦似幻。
瑞基站在崖边,出神地凝视着从深渊中飘浮而上的光点,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这里是无尽涧之底,无尽深渊之前。”
“很快我们就要进无尽深渊了。”
玛尔垂下眼睫,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嗯。”
他在刚才为瑞基铺床铺时,悄悄放了迷香。那种药会让瑞基和其他人都陷入沉睡。等深渊之石充能完毕、深渊之门开启后,他就解开变人魔咒,恢复真身独自进入深渊。
等他拿到黑环出来,如果瑞基问起“玛尔穆恩”去哪了,他就说这个人类药师和他一起进了深渊,但因为太脆弱死在了里面。这样“玛尔穆恩”这个身份就能完美地从瑞基的人生中退场。
他不会让瑞基涉险的。
但这个计划当然不能告诉任何人。
“瑞基,你带我来这里,是有什么话要说吗?”他温柔地问道。
其实瑞基主动把他叫到这里,正好符合他的心意。
这几天他偷偷做了一枚戒指,想要送给瑞基。虽然有些遗憾没能和瑞基真正谈一场恋爱,但如果瑞基能收下这枚承载着他不敢言说之爱的戒指,那么即使接下来被他恨死,他也无憾了。
然而接下来瑞基的举动却让他如遭雷劈,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只见瑞基深吸一口气,然后毅然决然地将一直挂在脖子上的猫眼石吊坠猛地扯断。
“这是还在人界流浪时,玛尔巴什送给我的猫眼石吊坠。”
玛尔身体瞬间僵住,右眼皮疯狂跳动,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心头。
“我不否认,我曾经深深爱过他。”
瑞基深深凝视着手中的吊坠,那枚金绿色的猫眼石在荧光映照下还在微微发光。
然后,他毫不留恋地松开手,任由它坠入深渊。
那枚猫眼石吊坠如一颗微弱的流星般划过黑暗,最终消失在无尽的深渊之中。
玛尔瞳孔猛地收缩,身体差点不受控制跟着扑了过去。
那是他送给他的猫眼石吊坠,他几百年从不离身的东西,瑞基他为什么——
然而还没等他回过神,瑞基已经转过身来,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认真地注视着他,里面盛满了他从未见过的温柔与深情。
“但认识你之后,我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爱情,什么是真正的两情相悦。”
“我已经彻底放下他了。”
荧光点点如星辰般在他们周围飘舞,瑞基缓缓走向他,那张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动人的脸上写满了坚定与眷恋。
“穆恩先生,我喜欢你。”瑞基轻柔地握住他的手,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像山岳。
那双红眸倒映着漫天荧光,闪烁着世间最美的光芒,让玛尔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
“还记得我前几天跟你说的吗?我需要做一个决定。而现在……”瑞基停顿了一下,眼神愈发坚定,“我已经做出了我的选择。”
玛尔嘴唇剧烈颤抖着,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什么决定?”
瑞基深深看着他:“我知道你是人类,寿命有限。但我愿意放弃自己永恒的生命,放弃魔界的一切,只为了能和你在一起。”
轰——!
玛尔感觉整个世界都在那一瞬间坍塌了。
……什么?
他脸上的血色彻底消失,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你说……你要放弃在魔界的一切,变成凡人,就为了和我在一起?”
瑞基重重点头,眼中闪烁着纯净的光芒:“对!”
“看到科恩为伊康的死而悔恨,让我明白了失去所爱之人的痛苦。如果我还是魔族,你还是人类,那么几十年后你就会老去、死亡,而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能为力。这种痛苦,我无法承受。”
他握紧玛尔的手,清澈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玛尔穆恩,我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哪怕只有短短几十年,只要能和你共度余生,我绝不后悔。”
瑞基说完这番话,心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有些局促地抬眸看向玛尔,想要从对方脸上读出答案。荧光在他们周围轻柔地飘舞,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暧昧的紧张感。他甚至已经在心里做好了被深情拥吻的准备,红唇微张,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只是他没想到玛尔竟然会是一副被天打雷劈的表情。
“……玛尔?”他心猛地一沉,声音都有些颤抖,“你没事吧?”
该不会是自己突如其来且不顾一切的告白把他吓到了吧?
不要啊!
“你别有压力!”瑞基慌乱地抓紧他的手,那种焦急让他看起来格外简单纯粹,“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我只是单纯地爱你,没别的意思!”
玛尔看着他因为自己的沉默而变得惊慌失措的模样,心如刀割,“瑞基,你老实回答我——”
瑞基乖巧地点头,红眸中闪烁着信任的光芒:“你说!”
玛尔颤抖道:“你喜欢我,是不是因为我像玛尔巴什?”
那种质问的语气带着强烈的压迫感,瑞基愣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摇头:“不是!绝对不是!”
“我承认你们有些相似的地方,比如同样沉着冷静,同样聪明……”他认真地看着玛尔,真诚道,“但你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这个我分得很清楚!”
……不,你分不清楚。
人在极度无语和愤怒的时候,真的会笑。
玛尔看着瑞基那张毫无说谎痕迹、极度认真的脸,缓缓伸手捂住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薄凉至极的笑容。
他用心用血用命陪伴了五百多年的孩子,这个曾经扬言非他不可的人,竟然在短短几个月里就爱上了别人。
而自己和这个“别人”唯一的区别,就是这个“别人”一直在主动示爱。
几次治疗,几次并肩作战,一夜缠绵,几束鲜花,几句谁都能说的甜言蜜语,竟然就轻易俘获了他的心。
多么浅薄,多么讽刺。
瑞基看着那抹让人心寒的笑容,眼皮狂跳,心里疯狂打鼓。眼前的玛尔似乎变了个人,身上散发出一种危险而压抑的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
“玛尔,你……你怎么了?”他声音发颤,不自觉地想要后退,“为什么笑得这么……”
可怕。
玛尔阴翳地抬头,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不远处传来的轰鸣打断了——
“轰隆隆——!”
突如其来的巨响打破了两人之间诡异的沉默,整个地底都在剧烈震颤,原本安静的溶洞深处忽然爆发出刺眼的火光。
紧接着,密集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从黑暗中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无数带着沉重枷锁的怪物从火光中涌出。
在这些怪物身后,一支装备精良的黑暗精灵军团井然有序地踏出洞口。他们身着漆黑的战甲,手持泛着寒光的武器,训练有素,杀意腾腾。
“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如战鼓般响起,一头庞大的地底洛丝兽缓缓从溶洞中踏出。这头巨兽有着粗壮的腿,背部宽阔如平台,浑身覆盖着坚硬的甲壳。
兽背上端坐着一位威严的黑暗精灵女性,她有着一头瀑布般的银白长发,金色的眼眸冷酷无情,身上的战甲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金属的寒芒。
站在地底洛丝兽前的高挑女战士高举手中的战戟,声音如洪钟般在整个地底空间回荡:
“奉崔莎博纳尔主母之命——”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和杀意:
“歼灭那群冒险者,取走深渊之石、活捉撒旦之子瑞古勒斯撒旦森!”
第153章 应战
“杀!!”
黑暗精灵的冲锋号角响起,怪物和士兵如潮水般朝着祭台边的防护光罩涌来。大地在无数脚步践踏下颤抖,杀声震天。
“该死!这些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瑞基眼见黑压压的敌军如潮水般袭来,忍不住骂道,“玛尔,咱们快走!我的装备还在营地里!”
玛尔推了推眼镜,强忍着伤心所带来的剧痛,点头道:“好。”
二人快速狂奔至防护罩里,拿起自己的装备。
“瑞基!”蒂瓦已经抽出了柳叶双刀,“这些混蛋到底从哪儿冒出来的?”
“我哪知道!”瑞基抓过猩红长剑,“但我知道必须守住深渊之石!”
他回头瞥了眼祭台上正在缓缓充能的圆环,蓝紫色光芒才爬行了一小段:“按这速度,至少还需六个小时。无论如何都要撑过去!”
“蒂瓦——你上祭台守住深渊之石,绝不能让任何人靠近!”
“明白!”蒂瓦应声跃起,冲向祭台,瞬间化作黑豹潜伏在石雕阴影中。
玛尔在瑞基布置战术时,默契地递过力量药水和解毒药剂。
瑞基接过药瓶,转向威廉和科恩:“威廉,我负责前线攻击,你守好防御阵!科恩,你在后方用大范围法术清场!”
威廉穿好铠甲,炎阳巨锤绽放金色圣光:“收到!”
科恩紧握法杖,杖尖凝聚魔力:“没问题!”
瑞基快速灌下药水,挽了个剑花,大步走出防御法阵。跨出光罩的瞬间,他回过头,红眸中满含温柔与坚定:“玛尔——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
话音刚落,他便与威廉并肩冲向敌阵,长剑直刺扑来的眼魔,紫色血液瞬间迸溅一地。
玛尔静静站在防御阵中,深褐色眸子专注地凝视着那道冲锋身影,神情深不可测。
伊康曾经说过,无尽涧底部有无数溶洞和地道,其中就有直通门佐布莱城的秘密通道。
黑暗精灵几乎倾巢而出,连崔莎博纳尔都亲自出马,摆明了要活捉瑞基、夺走深渊之石。这种规模的围剿,说明他们早就在此等候多时了。
想到在门佐布莱城蛛月广场拍卖会上他们的行踪被彻底暴露,玛尔心中一沉,握紧双手。
一直都有人在暗中监视着他们。
那个恐怖的白发紫眸人身影在脑海中闪过,祂轻蔑的笑像针一样刺激着他。
魔瑞寇。
那个狡诈的神祇一直在暗中观察,编织着一张无形巨网。祂一边利用他们收集深渊之石碎片、开启深渊入口,一边悄无声息地收网,准备将他们一网打尽。
真不愧是神明——在进攻世界之墙的同时,竟还能操控如此众多的分身在梅西耶世界兴风作浪,用极其有限的资源构建起庞大的信徒网络。
能同时操控这么多分身、且每一个分身都无比强大的存在,其真身该有多么恐怖?
一滴汗珠从额头滑落,玛尔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眼下这位神袛明显要活捉祂的儿子,并且势在必得。面对如此可怕的敌人,自己真的能保护好瑞基吗?
他猛地摇头,将心中的恐惧强行压下。
现在想这些也无济于事,还不如考虑怎样在几千名黑暗精灵精锐和数百头怪物的围攻下,同时守住瑞基和深渊之石。
“轰隆——!”
魔法弹轰击在防御罩上,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地底回荡,整个光罩都剧烈摇晃着,泛起层层涟漪。
玛尔抬头,看向远方那名手持法杖的白发暗精灵。
博纳尔家族的传奇,崔莎博纳尔。
虽然科恩已经恢复了传奇法师的实力,但博纳尔家族主母同样是传奇级别的存在,而科恩与诅咒对抗了十几年,早已不在全盛状态。面对如此猛烈的攻势,加上敌人明显有备而来,仅凭瑞基他们四人绝不可能撑过六个小时。
唯有自己恢复真身,才有可能护住他们。
他迅速扫视战场,评估敌我实力,几乎在瞬间就制定好了作战方案。
恢复真身也好,正好可以将瑞基他们留在这里,自己独自进入深渊。
只是那样的话,“玛尔穆恩”这个谎就没办法圆满收场了。
自己身份一旦暴露,注定会让瑞基伤心、甚至憎恨自己。
想到瑞基刚才凝视自己时那温柔眷恋的眼神,再想到不久后将要面对的冰冷憎恨,他心脏仿佛被人生生撕裂,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但他没有选择。
如果说之前他还存着一丝侥幸,那么伊康的死和瑞基的告白彻底击垮了他最后的幻想。
他的每一个朋友都死了,仿佛有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在将他们推向死亡。
而瑞基——
他痛苦地捂住脸。
那个愚蠢的小王子竟然愿意为了一个凡人放弃永恒的生命……
简直荒谬!
身为魔族时他就无数次险些把自己作死,变成脆弱的人类后,只会死得更快!
瑞基还是那个恋爱脑的愣头青,一点长进都没有,根本不能指望他做出什么明智的决定。
既然如此,那就由他来替他做主。
科恩一边甩着火球术,把黑暗精灵士兵们烧成焦炭的同时,一边对他道:“啧啧,你小子运气真好,居然能被撒旦森看上。”
他法杖火花四溅地清着场,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酸意:“凭什么你就能抱得美人归,我却失去了最重要的人……”
“明明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贫民罢了。”
玛尔正因为瑞基“移情别恋”和即将到来的身份暴露而痛苦着,听到这话顿时火冒三丈:“那是你活该!”
科恩法杖上的魔法光芒猛地一闪,然后爆发得更加猛烈:“什么?!我都这么惨了你还落井下石,还有没有同情心?!”
玛尔额角青筋直跳:“你就是活该!你要是肯和伊康好好说,至于闹成这样吗?”
“那他诅咒我、让你们杀我的时候,也没见他跟我好好说话啊!”科恩气得跳脚。
说罢,他忽然一拍玛尔的肩膀,熟练地使唤道:“哎呀我魔力见底了——快给我魔力恢复药剂!”
玛尔翻了个白眼,从药箱里掏出一瓶蓝药递给他。
科恩接过蓝药一口闷掉,立刻朝黑暗精灵大军射出一道闪电术,电得一串敌人焦糊。
“嗐,其实我想说的是……”科恩忽然收起了抱怨,语气变得惆怅,“珍惜眼前人吧,不管你们能走多远。看到你们两个走到一起,我是真的羡慕。”
他一边继续挥舞法杖,一边叹气:“你说得对,我确实活该。所以我希望你们别重蹈我的覆辙。”
“两情相悦……真的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了。”
玛尔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
只是,世间的美好往往转瞬即逝。
他与瑞基之间短暂的温情,注定要在真相揭开时化为泡影。
……
瑞基一剑利落地劈死一只眼魔,紧接着他左手凝聚黑暗之力,一掌推出,恐怖的暗流如海潮般将扑杀而来的士兵们掀飞数米。
威廉的炎阳巨锤绽放金光,一道道炽热的光线如利剑般穿透黑暗精灵的阵型,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该死的,没完没了!”瑞基甩去剑刃上的血迹,额头已经渗出汗珠。
他余光忽然瞥见几道不规则的阴影如鬼魅般越过了他们的防线,悄无声息地朝蒂瓦防守的祭台潜去。
于是他在脑内急声提醒道:“蒂瓦,小心!暗精灵刺客朝你去了!”
“收到!”蒂瓦回应道。
就在那些黑衣刺客从阴影中现身,准备夺取石雕下的深渊之石时,一头巨大的黑豹猛然从祭台的阴影中跃出。锋利的爪子如闪电般挥出,一掌一个将刺客们拍飞。
此时深渊之石的充能已过半。
一直高坐于地底洛丝兽背上的崔莎博纳尔终于缓缓起身,威严道:“加快进攻,速速将他们拿下!”
她眯起眼睛,抬手指向正一剑挥倒一片敌人的瑞基:“神子是首要目标,必须活捉。让眼魔和刺客集中火力,给我围住他,绝不能让他跑了!”
坐骑下的指挥官躬身领命:“遵命,主母!”
安排完毕后,崔莎博纳尔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紫色晶石,银紫色的能量在其中狂暴地跳跃着,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神级威压。
她看着被逐渐包围的黑发王子,以及被士兵们故意隔开的威廉、防护罩里施法的科恩和玛尔,还有祭台上守护深渊之石的蒂瓦,金眸中闪过一抹高傲的讽刺:“一群蝼蚁,所做皆为徒劳。”
紫色晶石“咔哒”一声被装到法杖顶端,镶嵌进去的瞬间,恐怖的魔法波动如海啸般从法杖中爆发,整个地底空间都在这股力量下颤抖着,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崔莎博纳尔眼中迸射出恶毒的光芒,美丽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他竟敢害死我儿万渡,若非神点名要活的,我定将他撕成碎片喂魔兽!”
话音刚落,法杖顶端的紫色晶石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强大的神力如毒蛇般从晶石中狂涌而出,在半空中迅速编织成一张带着锋利倒刺的巨网,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被围困的瑞基扑杀而去。
那张神力之网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在扭曲,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声。
瑞基察觉到自己被重重包围,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停止恋战开始后撤。然而敌人的人海战术比他更快,里三层外三层将他团团围住。每砍开一个缺口,立刻就有更多怪物和士兵填补上来,根本无处可退。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却恐怖的魔法波动从崔莎博纳尔那边传来——
瑞基瞳孔猛地收缩:“这是——!”
“魔瑞寇的神力!防御罩中的科恩惊恐高呼道,“糟糕,瑞基危险了!”
“该死,我只剩最后一个八环法术位了!用完这个防御罩就维持不住了——”他转向玛尔,急声道:“药师,快躲好,我要撤掉防御罩了!”
然而话音未落,他就看见那抹青绿色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了防御罩。
“药师?!”科恩见状,惊恐地高喊道:“你疯了吗?!快回来!”
可下一秒,恐怖的魔压如山岳崩塌般从那个看似普通的东方药师身上爆发出来。
紧接着,一种超越常理的波动自他周身扩散——
时间静止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那一瞬间凝固,就连空中飞舞的血滴都悬停在半空,只有那抹青绿色的身影如幽灵般在静止的战场中穿行,来到正抬手护眼、险些被银紫色神力吞噬的瑞基身边。
棕发男人伸臂揽住瑞基的腰,在神力之网触及他之前,将他从包围圈中带走。
时间恢复流动的瞬间,优雅英俊的男人薄唇轻启,十颗巨大的爆裂火球在眼魔聚集处轰然炸开。紧接着天空撕裂,恐怖的火焰云翻滚而下,无数流星从天而降,将成片的黑暗精灵烧成焦炭。
整个战场瞬间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瑞基睁开眼,看向揽着自己的男人。在看到那张熟悉的脸,以及对方身上散发出的独特魔力威压后,他瞳孔猛地收缩,脸色煞白:
“玛尔……玛尔巴什?”
第154章 扭转战局
“玛尔巴什撒旦森?!”
崔莎博纳尔瞪大金色眼眸,难以置信地凝视着战场中央那个抱着黑发王子的英俊男子。
“他不是失踪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地底洛斯兽下的指挥官也震惊得合不拢嘴:“那是传说中的大贤者法师——玛尔巴什撒旦森?”
她望着眼前死尸遍野、血流成河的战场,饶是身经百战也忍不住腿软。方才还占据绝对优势的精锐部队,如今只剩下残兵败将在废墟中痛苦挣扎。
“仅仅一瞬间就扭转了整个战局……”指挥官脸色惨白,“这就是梅西耶世界唯一大贤者的实力吗……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主母……主母……救救我……”
一名下半身被烈火焚烧的暗精灵战士痛苦地蠕动着,拖着焦黑的身躯向地底洛丝兽爬来,眼中还闪烁着对生的渴望。
指挥官咬紧嘴唇,握紧颤抖的战旗,抬头看向高坐的主母:“主母,我们不是他的对手,要不撤——”
“刺啦——!”
一道尖锐的魔法刀刃贴着她的脸颊飞过,瞬间斩下了那个向她们求救的战士头颅,鲜血溅了她一脸。
指挥官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主座上的崔莎博纳尔手中法杖还在闪烁着冷光,她居高临下地凝视着突然现身的棕发大法师,声音冰冷:“继续进攻,不准后退。”
金色眸子向下一扫,冰寒的视线落在瑟瑟发抖的指挥官身上:“退者,死。”
指挥官被那股威压压得几乎无法呼吸,牙齿打颤却不敢违抗。她颤抖着举起战旗,声音嘶哑地高喊:“继续进攻——不准撤退!!”
望着那些拖着残躯继续向死亡冲锋的同伴,两行清泪从她沾满灰尘的脸颊滑落。
荣耀……真的值得用这么多生命来换取吗?
崔莎博纳尔并不在意手下的想法。她举起法杖,杖尖直指玛尔巴什,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冷笑:
“玛尔巴什撒旦森,传说中的大贤者法师——我早就想会会你了!”
她声音越来越尖锐,周身泛起银紫色的魔法波动,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我拥有神赐予的力量!被神选中的我,已经超越了凡人的极限!”
“来吧!让我看看,究竟是你这个大贤者更胜一筹,还是我这个神选之人更加强大!!”
然而站在流星雨中央的男人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她,只是全神贯注地凝视着怀中的王子。
从未被如此无视过的崔莎博纳尔怒火冲天:“你——!你这个狂妄的家伙!”
强烈的魔法光从杖尖爆发而出,她怒吼道:“该死的搅局者,给我去死——!!”
蕴含神力的魔法波如怒龙般咆哮着冲向目标。就在即将击中时,玛尔巴什头也不抬地抬起一只手——
【法术反制】
崔莎博纳尔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攻击在半空中诡异地调转方向,如回旋镖般朝她飞回,瞳孔骤缩成针尖:
“不可能!!”
她尖叫着:“这是神赐予的力量,怎么可能被你——”
她拼命想要收回那道魔法波,却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了这股反噬的力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股恐怖的力量朝自己袭来。
“啊啊啊啊啊——!”
毁灭射线击中的瞬间,她发出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瞬间化作血雾,在半空中炸开。
战场上的士兵们呆立当场,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崔莎博纳尔——统治门佐布莱城百年的无冕女王,竟然就这样死了!
与此同时,持续轰炸的烈焰流星雨也终于停歇了。
血雾轻飘飘地洒落在地底洛丝兽和坐骑下的指挥官身上。
指挥官缓缓抹去脸上的血迹,看着指尖殷红的液体,整个人都在颤抖。
“母亲……”她颤声道,“母亲……死了?”
她抬起头,望向那些同样迷茫无措的士兵们。士兵们看着她,眼中满含脆弱与困惑,渴望着新的指令。
对上他们的视线后,她眼中对母亲死亡的痛苦转瞬即逝,很快被野心的火焰所取代。
崔莎博纳尔的失败,正是自己上位的最好机会!
指挥官用力抿了抿唇,高声喊出在场所有人最想听到的话:
“撤退——!!”
黑暗精灵军团来时轰轰烈烈,如黑色潮水般汹涌而至,退时却惨不忍睹,拖着残躯狼狈而逃。
很快,黑暗精灵们便退回了来时的溶洞,消失在黑暗中,深渊祭坛前只剩下瑞基一行人。
威廉看着抱着瑞基的棕发男人,惊得手中的巨锤差点掉到地上:“玛、玛尔巴什?”
玛尔巴什看向威廉,微微一笑:“你好,威廉。”
恢复真身的玛尔巴什虽然身高未变,但周身气质却截然不同,方才那个温和的东方药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高贵淡漠的大贤者法师。
蒂瓦恢复真身,呆呆地站在祭台上,和姐姐迪娃道:“我靠……我就说药师怎么看怎么像玛尔巴什,没想到竟然真的是他!”
科恩更是震惊得说不出话:“药师竟然是大、大、大贤者法师殿下?!”
看不起的队友突然变成偶像是种什么感觉?
……要死了啊!
联想到自己一路上仗着对方是平民没少欺负他,科恩顿时冷汗淋漓,腿都软了。
然而最震撼的还是瑞基。
浓郁的药香与熟悉的雪松香强势地涌入鼻息,瑞基僵硬地看着环抱自己的棕发男人。当对上那张熟悉的俊脸,以及那双沉稳到近乎淡漠的褐色眼眸后,他瞳孔猛地收缩,浑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你……你怎么会……”
玛尔巴什……玛尔穆恩……
——玛尔巴什竟然就是玛尔穆恩!
枉他还以为自己成功逃离了魔界、摆脱了玛尔巴什,没想到从踏出传送门的那一刻起,他就落入了对方的掌控之中!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攀升而上。
他怎么会这么天真,以为能够摆脱这个人?
上辈子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玛尔巴什不由分说的政变,囚禁,强迫,还有那些夜晚的痛苦与屈辱。更可怕的是,玛尔巴什在囚禁他期间,一次次地抽走他的魔王血脉,在他的血脉被彻底抽干后,那人便将他一剑穿心。
而他自始至终,从来没有对自己解释过一句。
心脏猛地痉挛起来,那种被当作工具利用的恐惧、以及被奇异的清雅长剑刺过心脏的痛楚再次袭来。
“放开我!!”他拼命挣扎,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然而玛尔巴什的手臂如铁箍般锁住他的腰肢,让他寸步难移。两人贴得很近,瑞基能感受到对方胸膛的起伏和那股熟悉的体温。
玛尔巴什垂眸凝视着他,薄唇轻启:“不放。”
瑞基瞳孔一缩,愤怒地伸手揪住他的衣领:“玛尔巴什撒旦森!我让你放开我!”
然而玛尔巴什只是抬手钳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让瑞基忍不住轻呼一声。他轻易地将瑞基的手从自己领口拽开,另一只手依然牢牢扣着那截劲瘦有力的腰肢。
雪松与草药的木香混合着强大的魔力波动,形成这个人独有的气息,霸道而强势地将瑞基整个人笼罩其中。这种被彻底包围的感觉让瑞基腿软,几乎站不稳。
熟悉的掌控与支配感更是让他心跳急速跳动,几乎无法呼吸。
“放开你?”玛尔巴什眯起眼,声音低沉而危险,“放开你让你对着我拳脚相加,然后又到处乱跑、惹是生非吗?”
“想都别想。”
瑞基气得发抖:“你——!”
他咬破舌尖,强迫自己压下对这个男人的恐惧,然后抬脚朝他踹去——
然而玛尔巴什在他眼神变化时就已经洞察了一切。他薄唇勾起一抹冷笑,猛地松开环抱的手臂,将瑞基朝地面推去。
“啪叽!”瑞基失去平衡,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蹲。
还没等他开口怒骂,一道幽青色的魔法囚笼就将他罩在了里面。
“!!”瑞基拍打着囚笼,红眸中燃烧着怒火,“玛尔巴什!你这是做什么?!”
玛尔巴什静静凝视着囚笼中的王子,淡淡道:“你就乖乖待在里面吧。”
听着那熟悉的漠然语调,瑞基心中涌起一阵寒意,仿佛又回到了上辈子被囚禁的那些日日夜夜。
玛尔巴什抬手轻挥,轻柔却不容抗拒的魔法波动将威廉、蒂瓦和科恩推回了防护罩内,青绿色的光罩如牢笼般将他们隔离:“诸位,劳烦你们也在防护罩内等待。”
威廉同样震惊了:“玛尔,你要做什么?”
玛尔巴什优雅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祭台上微弱的光芒,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真实情感。他的声音依然温和,却带着一丝威严与疏离:“此行实属不易,一路下来辛苦各位了。”
“但接下来的无尽深渊,就不劳烦诸位了。”
“无尽深渊,不是你们能够涉足的地方。”
他转身,一步一步踏上祭台,走向正在充能的深渊之石石雕,昏暗的光影在他身上游移,将那张英俊的面容衬得更加深不可测。
“无尽深渊并非只是黑暗,而是虚无。进入其中便会被剥夺五感,失去五感的凡人,和被活埋没什么两样。”
他站在石雕前,转身微笑道:“但我不一样,我是在无尽深渊中降生的,我能够在里面自由行走。”
“黑环,由我去取即可。”他的视线在瑞基脸上停留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软,
“就麻烦你们在我进入深渊的时候,照看一下我的王子殿下,瑞古勒斯撒旦森了。”
“玛尔巴什!!”瑞基愤怒地捶打囚笼,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放我出来!进入无尽深渊寻找黑环是我的责任与使命!轮不到你越俎代庖!”
“听见没有?!放我出来!”
玛尔巴什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随即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责任与使命?”
“这话能从你嘴里说出来,也真是不容易。”
“只可惜,你除了惹祸和捣乱,没有任何能够承担起责任、完成使命的能力。”
瑞基脸色瞬间惨白,仿佛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好好在那里待着吧,很快迈克尔就会过来,他知道怎么解这个囚笼。”玛尔巴什转过身,修长的身影在祭台上投下冷漠的剪影,“别再给我添乱了。”
瑞基死死盯着祭台上那个高贵优雅的背影,一股狂烈的怒火从胸口窜上脑门。
这个家伙!永远都是这样自说自话,从不给任何解释!
凭什么这么贬低他?仿佛他就是那个无理取闹的废物一样!
上辈子抽走他魔王血脉的事没解释,这辈子假扮药师接近他的事没解释,连为什么要追求他、和他告白都没解释——现在倒好,反过来指责起他来了?
他哪里来的脸?!
要不是他带队,他们怎么可能走到这里?
岂有此理?
气死他了!!
瑞基死死地盯着那抹高贵优雅的背影,气得眼睛变成竖瞳。
此刻他的理智已经被怒气所冲走,满心满眼都是想狠狠地揍玛尔巴什一顿。
抱着这个坚定的决心,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朝囚笼挥拳,势必要打碎它。
而在他击打魔法囚笼的时候,无尽涧裂缝中那些缓缓升起的点点荧光忽然如受到召唤般,悄无声息地向他聚拢而来。
“咚——咚——”
正在研究石雕的玛尔巴什听到身后的巨响,烦躁地转身:“你能不能消停——”
话音未落,一个拳头突然从破碎的囚笼中冲出,直直朝他面门袭来。
就在这一瞬间,石雕充能完毕,深渊之门轰然开启。
恐怖的吸力将两人一同卷入黑暗的漩涡中,然后——
一切归于死寂。
第155章 期望
瑞基和玛尔二人被吸进深渊后,深渊大门“嗖”地一声关闭了,化作一个微小的黑洞,悬浮在圆形石雕中央。
被困在祭台前防护罩里的威廉、蒂瓦和科恩面面相觑。
科恩:“我们……好像被丢下了?”
蒂瓦伸手拍了拍防护罩,防护罩发出“咚咚”的声音,“是的,而且还被关在里面了。”
威廉长叹一声,摇头道:“玛尔他……唉,还是那么爱逞强。”
“逞强?”蒂瓦冷哼一声,双手环胸,“我只看到一个瞒了我们整个旅程的骗子,还有一个处心积虑想和瑞基在一起的心机男!”
她啐了一口,“我就说那个药师怎么老在瑞基面前说我坏话,搞了半天是他!难怪了。”
科恩好奇地问:“不会吧?像您这样高贵美丽的贵族小姐,怎么会有人不喜欢?”
蒂瓦冷笑:“很可惜,玛尔巴什就是讨厌我,讨厌得要命。”
她叉着腰,气呼呼地说:“而我也很讨厌他!!”
威廉挠头:“为什么?你们有什么过节吗?玛尔虽然性格内向,但做事挺稳重的,不像会随便讨厌别人的类型。”
蒂瓦翻了个大白眼:“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他亲爱的王子殿下呗。”
“那家伙古板又无趣,上学时就只会泡图书馆参加法师考试,毕业后天天工作,自己无聊就算了,还总管着瑞基,不准他和我们这些贵族二代玩。”
科恩奇怪:“为什么?瑞基作为王子,和贵族们交好不是对他有利吗?”
蒂瓦撇了撇嘴:“我们这些二代不爱学习,更喜欢出去玩。所以玛尔巴什就不准瑞基和我们走太近,觉得我们是一群被宠坏的纨绔,将来不会有出息,不仅会带坏王子,在政治上更是没可能帮得到他。”
威廉摸了摸下巴:“听起来也没说错啊。”
蒂瓦气得跺脚:“喂!但魔界的老牌贵族二代本来就是这样的啊!”
“我们天生力量强大,又不缺钱,家长们力量更强,而且通常也不会死,什么家族权力本来就轮不到我们。不趁年轻享受,万一哪天突然暴毙了多可惜!”
科恩摸下巴:“好像也没毛病。”
蒂瓦继续输出:“而且那家伙就是个来路不明的野种!要不是瑞基,他根本没资格被撒旦收养,更不可能有那些资源成为大贤者法师。一个血统不明、地位低下的家伙,凭什么对我们王子指手画脚?”
“他配吗他!”
科恩恍然大悟:“所以你们这是阶级矛盾啊。”
威廉摇头,“不止吧,玛尔是在认真辅佐瑞基,希望他能成为独当一面的王子,这更像是忠臣和佞臣之间的矛盾。”
蒂瓦怒了:“老精灵你好讨厌啊!我哪里是佞臣了?我对瑞基不好吗?”
威廉诚实地说:“感觉……一般吧。你全程都没告诉他你来幽暗地域其实是为了找姐姐,也没做任何关于夜鬼婆的调查研究,甚至连可以解除恶魔在人界法则限制的禁术都没告诉他。”
“没有瑞基护着,你这一路早就死了。但反过来,没有玛尔巴什的话,瑞基得死多少次?”
蒂瓦的气势瞬间瘪了下去:“呃……你这么一说……”声音越来越小,“好像确实是这样……”
她有些心虚地嘟囔:“但、但我一开始跟他约定的就是护送到幽暗地域而已,谁知道会遇到夜鬼婆手里刚好有深渊之石碎片……我又没强迫他做什么……”
威廉摊手:“所以说你对他就是一般啊。”比不上三番五次拼死救瑞基的玛尔巴什。
蒂瓦垂头丧气:“……好吧,你说得对。”
说完,她双手环胸,气鼓鼓道:“但我就是不喜欢玛尔巴什!那家伙每次见我都阴阳怪气的,讨厌死了!”
科恩忽然开口:“我记得你第一次见瑞基就喊他未婚夫,还说你的理想型是有钱又好看的王子……”
“难不成玛尔巴什殿下其实是吃醋了?”
蒂瓦不明白:“我那不是口嗨嘛!而且瑞基那么喜欢他,肯定不可能娶我,他有什么好吃醋的?”
科恩抓了抓脑袋,“但好奇怪啊,为什么传言都说玛尔巴什殿下一直在拒绝瑞基呢?”
“我看药师时期的他宝贝瑞基宝贝得要命,刚才还抱着瑞基说爱他,怎么一转眼就把瑞基关魔法囚笼里,还说他没责任没能力?”
“也没听说他有精神分裂啊?”
蒂瓦叉腰:“他就是个精分,谁知道他在想什么?”
威廉转了转眼珠,收起巨锤走回自己的地铺坐下:“唉……也许他有什么苦衷吧。”
科恩不理解:“什么苦衷?要是伊……我喜欢的人也这样喜欢我,我能为了他跟全世界为敌!”
威廉盘腿坐下,手臂搭在膝盖上,湛蓝的眼眸凝视着无尽涧中缓缓升起的白色光点。他的眼神悠远而深邃,仿佛在透过那些光芒看向某个永远无法触及的人。
“其实喜不喜欢、能不能在一起,和该不该在一起是完全不同的事。”
蒂瓦和科恩想到了威廉曾经侍奉的公主爱尔琳。
“说出来也不怕你们笑话,反正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威廉平静地说,“我很爱她。”
“但我对公主殿下的感情是注定没有结果的。”
蒂瓦不明白:“为什么?爱尔琳不喜欢你吗?”
威廉摇头,“不,她也喜欢我。”
科恩急了:“既然两情相悦,为什么不在一起?”
威廉自嘲地笑了笑:“和我在一起,她能得到什么?”
“她是林地百年来天赋最强的公主,而我只是小贵族家不受宠的普通精灵。我没有财富,没有权势,也没有谋臣那样的智慧,唯一拥有的只有这副身躯和一颗忠心。”
“若是和我在一起,除了在她身边做些杂事,我什么忙都帮不上。”
他湛蓝色的眸子黯淡下去:“我甚至连保护她都做不到……”
甚至还亲手击碎了她灵魂所化作的英灵。
科恩激动地说:“可是你们相爱啊!”
威廉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爱又不能当饭吃。”
“她是公主,不缺爱她的人。与其和我在一起,不如和势均力敌的王子联姻,巩固地位才是对她最好的选择。”
“身为王之子,必须承担起王国的责任。这是王室和林地王国对她的期望。”
威廉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很轻:“她曾问我愿不愿意带她离开,去凡间做一对普通夫妻。我拒绝了。”
“不是我不愿意,而是对她来说,代价太大了,不值得。”
“真正爱一个人,从来不是自私地占有,而是希望她能过得越来越好,甚至比任何人都好。”
“也许玛尔对瑞基也是这样想的吧。”
蒂瓦和科恩陷入了沉默。
蒂瓦也走回自己的地铺坐下,叹了口气:“要是天下的人都有你这种觉悟就好了。”
科恩想到自己的自私和不成熟所导致的悲剧,也长叹一声:“……是啊。”
“话说,你们怎么都坐回地铺上了?”
威廉拿出水袋喝了口水:“不然呢?出也出不去,还不如先休息。而且深渊之门已经关了,还好瑞基和玛尔进去了,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
蒂瓦点头,“对。刚才和那群暗精灵打了一仗,累死了。我身上被刺客划了好几道口子,得先处理伤口。”
科恩挠了挠头,“好吧……确实,玛尔巴什殿下的魔法护罩我也破不开,只能等迈克尔殿下来了。”
说完,他恋恋不舍地看着覆盖在蓝色防护罩上的那层青色魔法屏障,眼中满是惊叹:“好厉害的魔法……不愧是玛尔巴什殿下。”
蒂瓦忍不住翻白眼:“现在知道厉害了?一路上除了瑞基,就你欺负药师欺负得最狠。”总是嘲讽人家是贫民,使唤他使唤得理所应当的。
科恩顿时一脸痛苦:能不能别再提这茬了?我已经无时无刻不在忏悔了。”
玛尔巴什可是他从小的偶像,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见对方一面,最好还能拿到签名。但现在……
想到希望酒馆里他见瑞基情绪低落,还当着药师的面朝瑞基献殷勤和邀欢……别说签名了,现在科恩只祈祷玛尔巴什以后别一发毁灭射线把他轰至渣。
当然,前提是瑞基和玛尔能活着从无尽深渊里出来。
正当他转身准备回地铺休息恢复魔力时,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白色身影正顺着祭台台阶缓缓而上。
“哇啊!!”
冷不丁看见这么个人影如幽灵般突然出现在祭台上,科恩吓得后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
“科恩?”威廉见状,猛地站起身朝他跑过去:“怎么了?”
科恩颤抖着指向营地防护罩外,声音发颤:“那、那里有个人!!”
威廉和蒂瓦顺着他的手看去,瞬间也脸色惨白。
站在祭台上的男人白发如瀑,无尽涧中飘浮的白色光点在他周围环绕,整个人如梦似幻。
当看清那张完美得近乎妖异的面容后,威廉瞳孔骤缩,像头疯牛般朝防护罩撞去:“是你——!!”
祭台上的人身形修长,一袭纯白长袍包裹全身,禁欲而神圣。
“魔瑞寇!!”
防护罩将威廉死死挡住,任他如何冲撞也无法破开。
听到防护罩内的骚动,白发人缓缓转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威廉几人,紫罗兰色的眸子里满含戏虐的笑意。
威廉眼中那蚀骨的仇恨丝毫没有影响到祂。
祂很快收回了目光,转而凝视着悬浮在圆形石雕上的微型黑洞,完美的唇角缓缓上扬:“好久不见,无尽深渊。
“那两个坏孩子被你藏起来了,对吗?”
祂长叹一声,“瑞基真是的,怎么就这么倔强?吾有如此不堪么?”
“本来不打算杀他的,但既然如此,也就不能怪吾无情了。”
话音刚落,祂身上爆发出强烈的银色神光。祂伸出白皙过度的手指,轻点微型黑洞。
极致的光明与极致的黑暗短暂碰撞后,祂的身影瞬间消失,只留下一句阴森的话语:
“瑞基,为父来找你了。”
第156章 重回深渊
虚无感再次包裹住自己,时隔五百年,瑞基再次坠入了无尽深渊。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孤身一人,也没有彻底失去五感。
熟悉的雪松与草药香混合的气息将他紧紧环绕,还有那个强势而温暖的怀抱,以及透过衣料传来的淡淡体温不断提醒着他——
这次他和玛尔巴什一同进入了这片虚无之地。
瑞基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拳打破那个魔法囚笼的,就像在纯白法师塔时也不明白是如何挣脱菲尼尔控制的。
失重的感觉持续了不知多久,最终他们落在了一处坚实的平台上。
抱着他的玛尔率先着地,自己被他稳稳抱在怀中,后背紧贴着对方宽阔的胸膛。
心跳声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沉稳而有力,在这片死寂中格外清晰。
瑞基还在适应着突然剧变的环境,落地后也没有动,而是凝视着头顶的虚无。
四周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他失神了许久,直到身下的人轻微移动,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还躺在对方怀里,于是急忙坐起身来。
“——!”他这一起身,无意中压到了什么,身下传来一声隐忍的闷哼。
瑞基紧蹙眉头,心想这家伙怎么了,在坠落时受伤了吗?
他抿了抿唇,虽然还在为对方假扮药师的事生气,但一想到他可能受伤,心中还是不由自主地涌起关切。
于是他侧过身子,伸手向下探去,想看看是不是自己刚才压伤了他。
然而手刚伸过去,就听到对方一声带着痛意和奇怪意味的低喘。
与此同时,他也摸到了刚才压着的地方——有些发热,还很坚硬。
什么东西?
他疑惑地用力按了按。
“唔啊!”身下的人吃痛,腰部猛地弹起,差点把他掀翻。
轰——
一股热流从脖颈处直冲脑门,瞬间点燃了整张脸。
瑞基这才恍然大悟,意识到自己刚才坐的是什么地方,又在摸哪里。
完了,要被骂死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
“瑞古勒斯!”男人坐起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平日里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都有些变调,“你在干什么?!”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手腕上传来的灼热握力,还有鼻间萦绕的雪松与药香都在清晰地提醒瑞基他们离得有多近。
玛尔的呼吸就在耳畔,略显急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近在咫尺的压迫感让他莫名心跳加速。
他下意识想抽回手,毫不意外地没能成功。玛尔的手如铁钳般紧握着他,力道大得让人无法忽视。
“瑞基!”玛尔声音里带着愠怒,却也有着异样的沙哑,“你就不能消停点?”
听到这熟悉的责备语调,瑞基终于彻底回神。愤怒涌上心头,将刚才的羞怯冲刷得一干二净。
“什么叫我能不能消停点?!”他怒道,“我做什么了?!”
“不就不小心摸了你一下么?这么精贵,摸都摸不得?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凭什么对我摆谱?”
玛尔没想到会被他这么呛声,一时语塞:“你——!”
他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里满含怒意与无奈:“无尽深渊这么危险,你不该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