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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环[西幻] 耶格尔咕 19674 字 5个月前

都说死亡其实是一种解脱,这么看来,说得果然没错啊……

好了,就想到这里吧,他要去安息了——

息了——了——

意识继续下沉,突然他听到一道熟悉的呼唤,接着意识变得无比沉重粘稠,像是被一只大手抓住然后向下猛拽——

……

无尽深渊,破败神庙遗迹——

玛尔抱着身体冰冷的王子跪在血泊中,不知过了多久。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他尝试着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瑞基的名字,却没有任何用。

他又在识海中疯狂地呼唤天道,而天道也陷入了沉默,只有体内的仙骨在机械般地修复着他破碎的躯体。

终于,仙骨停止了运转——他的身体完全愈合了。

玛尔终于忍无可忍,对着虚无愤怒嘶吼:“治疗我有什么用?!救他啊!救他!!”

“你答应过我要救他的!!”

话音刚落,怀中的身体猛地颤动了一下。

——!

玛尔瞬间屏息,感受到那具躯体细微的痉挛后,立刻停止出声,满怀希冀地低头凝视:“瑞——”

突然,无尽深渊的黑暗朝他涌来,一把裹住他强行向后拖拽,硬生生地将两人分开。

“什么——?!”

下一瞬,一股恐怖的力量从瑞基身上骤然爆发。

暴虐的黑暗与光明之力源源不断地从瑞基身上散发出来,刺目的白光与吞噬一切的黑暗,在半空中撕扯、碰撞,发出恐怖的嘶鸣。

这股狂暴的震动以神庙遗迹为中心,如陨石撞地般向四周扩散。整个无尽深渊都在这股力量下瑟瑟发抖,仅存的古老遗迹摇摇欲坠,巨大的石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随时可能彻底坍塌。

而这一切的中心,瑞基苍白的身体正缓缓脱离大地,向虚空中升起。他乌黑的短发在无形的力量托举下轻柔舒展,如一朵在深渊中绽放的墨色睡莲,美得摄人心魄。

胸前那朵血色玫瑰般的伤口在光明之力的轻抚下,血肉重新生长,肌肤飞速愈合,连疤痕都不曾留下。

黑与白的力量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网,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撕裂。

“瑞基!!”玛尔脸色苍白,瞳孔骤然收缩成一个细点,手在微微发抖,连呼吸都变得紊乱。

光明与黑暗在空中激烈争夺片刻后,终于开始相互纠缠融合,最终凝聚成一圈神秘的暗色光环,静静悬浮在瑞基身后。

下一刻,瑞基猛地睁开了眼——

“咦?”

他茫然地环视四周,红宝石般的眸子里满是困惑:“我这是在哪里?怎么什么都没有?”

说着便想要往前走,却不料脚下一空,整个人瞬间失重。

“咦啊啊啊!”瑞基惊恐地看着自己急速坠落,四肢在半空中慌乱地挥舞。

他不会飞啊!!

玛尔见状心脏几乎停跳,焦急地大喊:“瑞基!”

束缚着他的黑暗感受到他的焦急,默默松开了禁锢。

玛尔拼命冲过去,想要接住正在坠落的王子。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唰——!”

六只漆黑如墨的羽翼突然从瑞基背后破体而出,“哗啦”一下张开。

“——?!!”

黑翼有力地扇动着,瞬间减缓了瑞基的坠落速度。他如黑鸦一般在空中滑翔片刻,最终有惊无险地双足触地,稳稳落在碎石之上。

瑞基回头看着自己背后那几对巨大的黑翼,满脸不解:“这是什么东西?我什么时候长翅膀了?”

“话说我不是死了吗?”

说着低头检查自己的胸口,发现原本被魔瑞寇刺穿的地方此刻皮肤光洁如玉,没有留下任何伤痕,连疤痕都不曾有。

“吔……”瑞基疑惑地挠头,“好奇怪啊。”

“瑞基!”

焦急的男声从一旁传来,他循声望去,发现同样“死了”的玛尔正朝自己跑来。

看着对方目瞪口呆凝视自己的神情,瑞基眨了眨那双红宝石般的眸子,然后恍然大悟:“啊——原来这就是死后的世界啊!”

他上下打量着玛尔:枯草般凌乱的棕发,破烂不堪、血迹斑斑的东方旅人服,碎裂的眼镜无力地垂在胸前,整个人除了那张俊脸外简直惨不忍睹。

一看就死得相当凄惨。

死都死了,于是他毫不客气地开口道:“玛尔,既然都已经死了,你要不要换个造型?现在这副模样实在太丑了。”

“呃……”玛尔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狼狈的装扮,然后抬眸望向瑞基。

那头乌发因刚才的坠落乱得像个鸟窝,上身的衣物因为黑翼突然破体而出被撕裂然后不知所踪,此刻正赤裸着上半身,他下身的裤子也破破烂烂,到处都是划痕。

虽然不知道这位连件上衣都没有的王子殿下哪里来的底气说他丑——毕竟自己起码还穿着衣服,但是……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掠过王子雪白的上半身——健硕有力的胸肌,优美流畅的人鱼线,还有随着呼吸轻微起伏的结实腹肌。

一瞬间,他只觉得喉头发紧,连呼吸都有些不稳。

但不得不承认……瑞基的身材确实一如既往地……令人移不开眼。

他努力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将视线从瑞基身上撕下来移开,声音有些干涩:“不、不是的……”

“你没有死,我也没有死。”

“我们都还活着。”

瑞基眨了眨眼,红眸中闪过困惑:“啊?可是我明明记得……”

玛尔抿紧唇瓣,磕磕绊绊地解释:“是……是深渊救了我们。”

瑞基蹙眉,他太了解这人了,他在撒谎。

但还不待他提问,对方又丢下了一个重磅炸弹:“黑环找到了。”

瑞基瞬间瞪大眼睛,刚才的疑惑全被惊喜取代:“真的吗?!”

他兴奋地四处张望:“在哪里?长什么样子?”

玛尔面色复杂地凝视着他,目光落在瑞基身后那圈若隐若现的光晕上:强大而神秘的力量正源源不断地从他的体内散发出来,在黑暗的无尽深渊里就像一圈黑暗中升起的光环。

他纠结良久,终于深吸一口气,道:“是你——”

“你就是黑环。”

第167章 就此别过

“黑环找到了——你就是黑环。”

话音落下,整个深渊仿佛陷入死寂。

瑞基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啥?”

玛尔轻叹一声,声音温和却带着无法掩饰的复杂情绪:“看看你的周围吧,瑞基。”

瑞基闻言环顾四周,这才惊觉自己的身体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那光辉在无尽深渊的永恒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如同黑夜中悬浮的光环。

黑暗光环。

他缓缓抬起手掌,凝视着从肌肤深处渗透而出的圣洁光明,喃喃道:“原来……‘黑暗光环’是这个意思吗?”

不是什么外在的武器,而是他本身,同时拥有最纯粹的黑暗之力和光明之力的神魔之子。

“疼吗?”玛尔突然问。

瑞基身形微震,茫然地抬眸:“啊?”

玛尔注视着他身上那层淡淡的光晕,小心翼翼地问:“你身上的封印被彻底解开了吧?但封印解开,也意味着魔瑞寇的至纯光明和魔王撒旦的极端黑暗两股血脉将会在你身体里碰撞冲击,带来撕裂的剧痛……你,你还好吗?”

瑞基点了点头,想都没想回答道:“还好啦。从被魔瑞寇刺死开始就一直疼,现在都习惯了。就像持续低烧一样,烧久了也就麻木了,不算什么大问题。”

体内光明与黑暗两股力量的冲撞依然在持续,撕裂与愈合的循环从未停止。

可就像他说的,痛久了,也就习惯了。

“况且,我觉得神清气爽得很!”瑞基眯起眼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六只黑翼也跟着舒展开来,整个人像刚睡醒的黑猫般慵懒惬意,“感觉身体里充满了用不完的力量!”

伸展过后,脑海中的迷雾终于彻底散去,他这才意识到现在的状况——

“哇!”六只翅膀瞬间收拢,紧紧将他裸露的上半身遮住,“我的衣服怎么不见啦?!”

玛尔原本心疼的表情变得有些好笑又无奈:“被你的翅膀撑破了。”

瑞基想到自己刚才竟然一直赤膊聊天,而这家伙居然没提醒一声,顿时羞红了脸,连脖根都染上了绯色。

但转念一想,他脸红个什么劲儿?

都是雄性,有什么不能看的,况且他人早就里里外外被这家伙看光过了。

想通后,他又坦然地张开翅膀,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一件黑色长袍披在身上。

胡乱抓了抓乱如鸡窝的头发,瑞基总算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了。

在他整理仪容时,注意到玛尔也在手忙脚乱地收拾自己——

他快速将杂草般的棕发理顺束起,换上新的眼镜戴好。正当他要脱掉血迹斑斑的外衣时,发现瑞基已经收拾妥当,正看向自己。

于是他立刻停下动作,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他,脸上甚至浮现出一抹难得的腼腆与不安。

瑞基回想起时间回溯前那些痛苦的记忆——囚禁、贬低、强迫,又想起这一路来玛尔的照顾与帮助,以及在魔瑞寇逼他选择时,那毫不犹豫的答案,忍不住轻叹一声。

这家伙可恨是真的可恨,可是……

然而这声叹息在玛尔听来却像是失望与伤心,他连忙慌张地道歉:“对、对不起……”

瑞基愣住了。

看着眼前这个衣衫狼狈、慌乱得连声道歉的男人,他一时间竟难以将其与记忆中那个沉着冷静、不苟言笑、高贵冷漠的大贤者法师联系在一起。

在他的印象里,玛尔巴什永远是高高在上的——那种深入骨髓的优雅与冷漠,仿佛天生就该被人仰望敬畏。即便他们曾在人界沦为同样衣衫褴褛的流浪小乞儿,那份刻在灵魂深处的傲骨也从未被现实磨去分毫。

他冷静得近乎冷酷,自信得近乎傲慢,更是绝对不会主动向任何人认错的存在,尤其不会对他瑞古勒斯撒旦森低头。

自己对上他,永远只有自己低头认错的份。

当然,大部分时候确实是他做得不对。但也有些时候,他只是忍不住想要亲近他,想和他亲近、想让他理理自己而不得不朝他服软低头。

他总觉得,玛尔巴什是天上的冷月,冰冷而遥不可及。

可在这次旅途中,玛尔扮演的那个温和药师却截然不同——温柔如春日暖阳,耐心得让人心安,这让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似乎从未真正认识过他。

玛尔巴什从未认真倾听过他的想法与渴望,总是以长者的姿态俯视着他,认定他什么都做不好,于是替他包办了一切决定。

而他也同样自以为是——理所当然地认为玛尔一直陪在身边就是喜欢自己的证明,觉得凭借自己优渥的出身与地位,对方不可能拒绝得了。当一次次被拒绝后,喜欢便掺杂了不甘与征服欲,驱使着他更加疯狂地追求,却从未考虑过玛尔巴什真正的感受。

其实他们彼此都没有用心去了解对方,所以会产生那种扭曲病态的纠缠,倒也不奇怪了。

他俩半斤八两,谁也不比谁高尚。

但现在不同了。经历过一次死亡后,他忽然明白了许多道理,也终于清楚地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魔瑞寇说得没错,爱情不是生命的全部。

是时候翻篇了。

玛尔见他眼神复杂地凝视着自己,却迟迟不开口,心中愈发惶恐不安:“瑞基……你是不是身体还在难受?我……对不起……”

说着便慌乱地低头翻找储物袋,声音都带上了颤抖:“你再坚持一下,我给你找止痛魔药……”

“不用。”瑞基淡淡地打断了他,“我没事。”

玛尔翻找魔药的动作骤然一顿,却仍不肯放弃,急切道:“怎么会没事?那可是撕裂筋骨的剧痛,你等等,我马上就找到——”

“我说了,不用!”瑞基忽然拔高声音,语气强硬得截断了他的话。

那种突如其来的严厉让玛尔整个人都僵住了,手中的药瓶差点滑落。他怔怔地抬起头,对上瑞基那双不带温度的红眸,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看着他受伤的样子,瑞基心里也不好受。

但他们之间必须把话说开——

“玛尔巴什……或者不管你究竟叫什么名字,”瑞基抬眼,直视那双深邃的深褐色眼眸,“请你好好听我说完。”

玛尔瞳孔先是骤然收缩,继而无措地放大,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惶恐与不安。

在对上他红宝石般清澈却坚定的眼神后,他艰难地抿了抿唇:“……好,你说。”

瑞基深吸一口气,平静道:“你为什么要向我道歉?”

玛尔垂下眼帘,垂在身侧的双手局促地摩挲着,自责道:“我……没能保护好你……”

瑞基再次轻叹:“所以你觉得你没能履行向彼烈王叔发下的誓言,是吗?”

玛尔一惊,猛地抬眸。

不等他开口,瑞基便继续道:“你不用道歉,你已经尽力了。”

他看向玛尔,真诚道:“谢谢你替我挺身而出,我真的很感激。”

这番感谢说得诚恳至极,却也带着明显的距离感。

玛尔瞬间察觉到了这句话中的隔阂,慌乱道:“不!我……那是我应该做的,我——”

“请听我说完。”瑞基淡淡打断。

玛尔像被一只大手扼住了咽喉,想要脱口而出的话被强行咽了回去。

瑞基继续道:“我知道自己很任性,也不够聪明,无论公事私事都给你添了许多麻烦。”

“我也明白我对你一厢情愿的追求给你带来了负面影响,以后不会了。”

“感谢你五百年来的悉心照料,你救过我很多次,这份恩情我铭记在心。”

“很抱歉误解你害死了彼烈王叔,若能活着与父王一同回到魔界,我会为你澄清一切。”

“关于我几个月前为何突然抛下一切离开魔界——你应该已经知道了:魔瑞寇回溯了时间,而我被父王和梅西耶赋予了寻找黑环、拯救世界的使命。”

说到这里,瑞基顿了顿:“至于我对你态度恶劣的原因——看起来只有我保留着时间回溯前的记忆。简单来说,我知道你厌倦了我的愚钝与纠缠,打算发动政变囚禁我,我自然心怀怨恨。”

他看着玛尔苍白如纸的面容,眼神平和得可怕:“我不打算告诉你时间回溯前发生的具体事情。一来细节方面我完全不了解,你从来没向我解释过;二来……我真的不想再提。既然你不记得了,就当它已经过去吧。”

见他语调如此平静淡然,仿佛在讨论今日天气,玛尔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殆尽。

他嘴唇剧烈颤抖着,想要解释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现在瑞基并不知道他已经恢复了时间回溯前的记忆,在瑞基眼中,他还是那个竭尽全力保护他的玛尔巴什,那个温和的东方药师。

但他不敢赌,赌瑞基知道自己就是那个囚禁凌辱他的卑劣男人后,会如何对待他。

他怕了。

瑞基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常,而是回头看了眼自己背后那对漆黑的六翼,以及在肌肤表面流转闪烁的光暗之力,“没想到我就是预言中注定终结魔瑞寇的‘黑环’,也难怪祂对我的态度如此反常。”

“我失去的记忆都回来了——深渊确实将它曾经从我身上夺走的天赋重新归还了。这大概就是父王和梅西耶坚持要我亲自来无尽深渊的真正原因吧……”

说完,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玛尔,语调依然平和却不容置疑:“虽然很庆幸你活过来了,但让你不断复生的那柄剑被魔瑞寇打碎,对你也是有影响的吧?”

虽然是疑问句,但他的语气却没有丝毫探询的意味,反而带着不容反驳的决断:“这一路辛苦你了。去找个远离战场的地方好好养伤吧。”

玛尔没想到瑞基竟要赶自己离开,慌乱道:“我没事,我还能——”

“不,你不能。”瑞基打断他,红眸冷静地看着他,语气坚定,“你需要休息。”

看着瑞基这副强势独断的模样,玛尔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心脏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沉闷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拼命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声音都带上了颤抖:“可是没有我的话,你……”

“我可能会死。”瑞基淡淡接过话头,“也可能不会。”

“但无论结果如何,都是我的选择。与你无关,也不是你能够掌控的。”

他静静凝视着玛尔那张苍白的脸庞,声音温和却坚定:

“放手吧,玛尔。”

“我已经长大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上的光与暗之力骤然暴涨,璀璨的圣光与深邃的黑暗如潮水般汹涌而出。恐怖的威压如山崩海啸般席卷整个深渊,连亘古不变的虚无都为之战栗颤抖。

“而解除了封印的我——”

瑞基的红眸在黑暗中如两颗燃烧的血之星,声音平静却而强硬:

“不是你能阻止得了的。”

第168章 我就不去了

幽暗地域,无尽涧底——

深渊祭坛前,青竹色的魔法护罩如倒扣的巨钟般将三人笼罩在其中。

蒂瓦猛地倒在地铺上,无聊地打滚:“啊啊啊——烦死了!!这样干等着什么时候是个头?!”

盘腿坐在对面的威廉虽然内心同样焦虑,却依然保持沉稳,温声劝慰道:“蒂瓦小姐,再耐心等一等,相信迈克尔殿下很快就会来的。”

蒂瓦猛地坐起身,抱住脑袋,火红的长发在护罩的绿光下显得格外鲜艳:“就是他要来本小姐才很担心啊!”

她可是货真价实的恶魔,跟天使天生就是死敌!谁知道那个家伙会不会趁机把她一剑劈了?

威廉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想法,继续安慰道:“蒂瓦小姐,迈克尔殿下不是那种墨守成规的天使。他既然同意合作,就不会伤害你。”

“哼!最好如此!”蒂瓦嘟囔着,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祭坛后那片黑暗深渊,语气忽然软了下来,“也不知道瑞基和玛尔巴什现在怎么样了……”

她有些担忧,“那可是传说中从未有人生还的无尽深渊啊,他们真的能找到黑环吗?”

一直沉默地抚摸着龙息族徽的科恩幽幽叹气:“这时候难道不是更应该担心,万一他们遇上了魔瑞寇怎么办?”

说起那个像幽灵一样突然闪现到祭坛上、紧随两人坠入深渊的邪神身影,三人同时陷入压抑的沉默。

“啊啊啊!该死的玛尔巴什!”"蒂瓦突然爆发,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狠狠踹了护罩一脚,“要不是他设下的这个东西,我们就不会一直被困在这里了!”

科恩吐槽道:“我们难道不该感谢玛尔巴什殿下吗?”

他缓缓移开琥珀色的眸子,心有余悸道:“当时邪神扫视我们的眼神,明显在评估这个护罩是否值得祂出手。恐怕正是因为祂觉得破除它太浪费时间,才直接无视我们走了。”

威廉也长叹一声:“确实,要是没有这个防护罩,我们直接冲上去的话……”

科恩:“会死的吧。”

三人再次陷入沉默。

突然——

轰隆隆!!

地面开始剧烈颤抖,无数碎石如雨点般“噼里啪啦”地从天而降。

“——!!”

三人瞬间弹跳而起,惊恐地环顾四周:“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碰——!”一块巨岩当头砸下,却在接触到墨绿色护罩的刹那被震成齑粉,碎屑如烟花般四散飞溅。

“靠啊啊啊!”蒂瓦尖叫着抱住脑袋,“还好有这该死的龟壳,不然我们就要变成肉泥了!”

威廉压低底盘站稳身子,神色凝重,“整个幽暗地域都在颤抖……究竟发生了什么?”

科恩捏紧法杖,紧张道:“不会是他们和魔瑞寇交手了吧……可这动静也太大了……”

蒂瓦仔细倾听了一下,道:“等等,除了地震,我好像还听到了什么……有节奏的声音,就像……就像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向上冲破地层?”

科恩抽了抽嘴角,“你是说有人在硬生生打穿幽暗地域往上冲?拜托,幽暗地域的厚度可不是盖的——你忘了我们下来时那个升降梯走了多久吗?就算是迈克尔也不可能有这种力量能打穿幽暗地域!”

好在地震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震感过去,巨大的碎石也停止了掉落。

然而当尘埃落定后,三人发现他们来时的通道已被崩塌的巨石彻底封死,只留下一堵堵厚实的石墙。

科恩看着被岩石封住的底下通道,绝望道:“朋友们……你们说我们真的还能出去吗?”

蒂瓦也呆呆道:“祈祷迈克尔那个鸟人快来吧,不然我们恐怕真得困在这里一辈子了。”

“真是没礼貌啊——”

清澈的男声忽然在营地旁响起,三人急忙转头望去,只见防护罩边缘突然绽开一道璀璨的金色传送门,红发飘逸的六翼炽天使从光芒中缓步走出。

迈克尔额前的金色十字架随着步伐轻摆,鎏金般的眸子带着几分无奈看向蒂瓦,不赞同道:“好歹我是特地赶来救你们的,居然说我是鸟人,真让人伤心呢。”

蒂瓦抽了抽嘴角,“可你本来就是啊。”又是人形又长翅膀的,还长着六只大翅膀。

迈克尔狠狠抽了抽嘴角,“不愧是瑞古勒斯的手下,和他一样会气人。”

他走向防护罩,修长的指尖轻点在绿色的光幕上。

金光一闪,坚固的魔法屏障瞬间消散如烟。

“好了。”迈克尔收回手,神色略显疲惫,“抱歉来晚了,不久前突然接到吾神紧急召唤,不得不先带大部队支援世界之墙。”

威廉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世界之墙战况如何?”

迈克尔摇头,“很糟。魔瑞寇的神力分身突然降临,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黑环已被摧毁,梅西耶世界的最后希望破灭了。”

三人大惊:“什么?!黑环被毁了?!”

蒂瓦脸色瞬间惨白,声音都在颤抖:“那瑞基呢?!瑞基和玛尔巴什都在深渊里啊!”

迈克尔的表情变得更加沉重。

威廉察觉到他的异样,连忙追问:“迈克尔殿下,难道瑞基和玛尔他们……”

迈克尔长叹一声:“是的,他们遇害了。”

“魔瑞寇在无尽深渊亲手杀死了他们。”他的声音愈发沉痛,“而瑞基……其实他就是黑环。”

黑暗光环不是武器,而是带着光与暗之力的神魔之子瑞古勒斯。

而魔瑞寇杀了瑞基,也就等于毁了黑环。

三人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蒂瓦想不到前一天还和自己并肩作战的殿下居然就这么死了,鼻头一酸,眼泪如决堤般涌出:“不!瑞基、瑞基他怎么会死呢……那家伙还得继续给我当打脸渣男的金龟婿的啊……”

科恩双眼失神地垂下头,声音飘渺如梦呓道:“完了……一切都完了……梅西耶世界没救了……我们都要死了……”

“这一路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威廉死死咬紧牙关,眼眶通红,拳头握得指节发白:“该死的魔瑞寇……”

他垂下头,肩膀剧烈颤抖着:“祂毁了我的一生,夺走了我所有珍视的人……凭什么……凭什么……”

迈克尔闭上眼,声音轻得如叹息:“我很抱歉。”

他转向金色传送门,眸中燃起赴死的决然:“事已至此,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战到最后一刻。”

威廉猛然抬头,眼中燃起狠厉的光芒:“迈克尔殿下,请带上我!我要上战场!”

“如果注定要死,我希望能以光明圣骑士的身份光荣战死!”

科恩从怀中取出银色的龙息族徽,琥珀色的眸子中闪过一抹决绝:“也请带上我吧。这糟糕的人生已经没什么值得眷恋的了,我辜负了太多人,希望能在最后时刻发挥些作用。”

蒂瓦同样坚定地开口:“还有我!我的父母也在世界之墙,我要去找他们!就算是死,一家人能整整齐齐死一块儿也挺好。”

迈克尔点头,“多一份力量总是好的,感谢你们的勇气。”

他转身朝金色传送门走去:“那就跟我来吧。”

然而就在众人即将踏入传送门的瞬间,深渊祭坛上突然爆发出一道漆黑的空间漩涡。深渊之门缓缓洞开,一个修长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玛尔巴什?!!”

众人望着那个浑身血迹斑斑、面色苍白憔悴的熟悉身影,异口同声地惊呼出声。

蒂瓦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朝祭坛冲去,一边跑一边大喊::“喂!玛尔巴什!你怎么还活着?”

玛尔缓步走下祭坛,看见站在传送阵前的众人,疲惫地点头示意:“各位。”

随即他望向蒂瓦,冷淡道:“嗯,还活着。”

蒂瓦见他又恢复了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高冷死样,下意识打了个寒战,连忙跺脚澄清:“唉呀我不是这个意思——”

“瑞基也还活着。”玛尔淡然地打断了她的话,“深渊复活了我们。”

“玛尔!”迈克尔大步上前,金眸中闪烁着惊喜,“你还活着!太好了!”

玛尔勉强地扯了扯嘴角,“谢谢。”

威廉也激动道:“太好了!我就说有你在,一定会没事的!”

玛尔听到这话,没有接茬,只是苦涩地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自嘲与痛苦。

迈克尔神色凝重地开口::“玛尔巴什,我们正要前往世界之墙支援联军。魔瑞寇的神力分身已经降临战场,率领英灵军冲破了最后的光壁屏障。现在世界之墙是我们最后的防线,若是连那里也失守,魔瑞寇真身降临,这个世界就彻底完了。”

作为梅西耶世界唯一的大贤者法师,他应该跟他们一起去。

玛尔看了他一眼,深褐色的眸子中掠过一丝痛苦,随即转过身去:“……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迈克尔诧异:“为什么?”

玛尔抿紧唇瓣,背对着众人:“如你们所见,我现在状态很糟,去了恐怕只会拖累大家。”

“而且……”他极力克制着自己,但还是从喉间溢出一丝哀伤和心碎,“王子殿下不希望我去。魔王陛下大概也不会想见到我。”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威廉关切地问:“你和瑞基发生什么了?”

玛尔垂下眼帘:“算是……闹僵了吧。”

他轻拂衣袖,身前浮现出一道翠绿色的传送门:“我已经完成了护送王子觉醒光暗之力、寻得黑环的使命。”

“王子殿下已动身前往世界之墙,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

离开之际,他深褐色的眸子里闪过一抹郑重与诀别:

“诸位,多保重。”

第169章 世界之墙

破晓时分的无尽海域,海面深邃如墨。

天际线上,一轮金色朝阳正缓缓升起,橘红色的晨辉如丝绸般洒向大海,在海风轻拂下化作粼粼波光向四周荡漾开去。天空中偶而有几只海鸟掠过,翅膀划破晨雾,发出清脆的啼鸣。

突然——

“咕嘟咕嘟——”平静的海面如烧沸般剧烈翻涌起来,无数气泡从深海中涌出,海水开始翻腾旋转。

下一瞬,一道夹杂着极致黑暗与圣洁光明的身影猛然冲破海面,冲天而起。

光明与黑暗在他周身交织缠绕,形成一圈圈恐怖的能量波。

随着那抹身影不断升高,整个海面都被他的力量所震动,呈现出环形的巨大波纹。强大的光暗之力甚至将天边初升的太阳都压制得黯然失色,天地间只剩下这一道划破长空的光圈。

与此同时,人界各地——

“天哪!那是什么?!”

渔港码头上,正准备出海的渔民们目瞪口呆地指向天空。

“快看!有什么东西从海里飞出来了!”

“那些是翅膀吗?还有绕着的那个光环……”

“是神迹!一定是神迹!”

……

整个海岸线上的人们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仰望着那道在天空中急速飞升的身影。纯粹的黑暗之力遮天蔽日,交叉在黑暗中的极致光芒甚至盖过了朝阳的辉煌。

农田里的农夫放下锄头,城镇中的商贩走出店铺,就连王宫里的贵族们也纷纷走上阳台——所有人都在见证着这前所未见的奇观。

“是天使吗?”

“不对,天使的翅膀是白色的……这个是黑色的……”

“那就是堕天使?可为什么有圣洁的光芒?”

无数的猜测与惊叹声在大地上此起彼伏,而那道身影已经越飞越高,最终消失在天穹深处,只留下满天的光暗余波。

……

瑞基振翅高飞,如逆天而飞的流星般一路冲出无尽深渊,漆黑的羽翼划破虚空,身后的暗色光环拖拽出璀璨的光带。

他穿透幽暗地域坚硬厚重的岩层,碎石如雨点般从身边掠过,但都无法伤他分毫。破海而出的瞬间,无尽海的海面被他的力量搅动,如同蒸腾的沸水般带起阵阵波澜。

这是他第一次飞这么高,这么远。

作为堕天使之首魔王晨星的儿子,他却天生没有魔力,更没有翅膀,只能当个走地鸡战士,因此在学院时没少被贵族同窗们阴阳嘲笑。

现在他终于有了翱翔天际的能力,还飞得这么高、这么快,要是放在从前,他早就兴奋地仰天长啸了。

可他没有时间高兴。

世界之墙的战局刻不容缓,他必须尽快赶去向父王复命。

他继续向上,越过云层,越过天际,最终抵达苍穹之巅——梅西耶世界的尽头,世界之墙。

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

曾经守护这个世界的七道彩色光壁已经支离破碎,光芒如残烛般微弱地闪烁着。还有最后一道银白色的光墙还在顽强地维持着,却也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随时可能彻底崩塌。

每一道已破碎的光壁下都铺天盖地地躺满了联军将士的尸骸——天使折断的羽翼、魔族破碎的兽角、精灵残缺的长弓、人类锈蚀的盔甲,鲜血早已凝固成暗红色的河流。

而光墙之外数十里处,密密麻麻的白色英灵军身披银甲,手持光剑,静静地排列着,像是在等待新的指令。

世界之墙内,三界联军的残部不足原来的三分之一。

幸存者们有的倚靠断壁喘息,也有的蜷缩在临时搭建的帐篷中接受治疗。哀嚎声、呻吟声此起彼伏,士气低落到了极点,绝望的阴霾笼罩着每一个人。

瑞基望着这幅惨烈的景象,心中涌起阵阵寒意的同时也更加担心父亲的情况,于是加大力度振翅飞向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主帅大旗。

“什么人?!”

负责天空警戒的天使哨兵最先发现了他,连忙吹响金色号角。

警戒的嚎叫声刺破长空,瞬间惊动了整个营地。刹那间,无数道目光投向这个从天而降、背生六翼的修长身影。

瑞基降落在主帅大旗前,一边笨拙地收拢背后那六只巨大的黑色羽翼,一边开口道:“我是瑞古勒斯——”

“瑞基!”

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从大旗后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喜与激动。听到这个声音,围拥的人群立刻恭敬地让开道路,接着一名身着暗黑修身长袍的俊美男人从人群中大步走出,几乎是冲也似地跑到了他身前。

瑞基甚至来不及行礼,便被对方猛然拥入怀中:“瑞基——我的孩子!”

淡淡的冷香从对方身上传来,然而怀抱却格外炽热,瑞基能清楚地感受到父亲身体的颤抖和心脏急促的跳动声。

“父……父王?”瑞基眨了眨眼,声音紧张地有些发颤。

魔王晨星紧紧抱着失而复得的儿子,过了许久才不舍地松开手。

他双手捧住瑞基的脸,暗红色的眸子急切地上下打量着儿子,那双平日里深邃威严的眼中此刻写满了担忧与心疼:“身上还疼吗?”

平时严厉的父王此刻眼中只有关怀,这让瑞基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敢直视父亲的眼睛,只能低着头小声回答:“回父王,不疼。”

见儿子面对自己如此拘谨畏惧,魔王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瑞基察觉到父亲情绪的变化,以为自己又做错了什么,连忙将头垂得更低,肩膀也不由自主地缩了缩。

魔王抿了抿唇,最终轻叹一声。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抚过儿子额前凌乱的碎发,声音温和得近乎叹息:“……你辛苦了。”

瑞基如石化般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不、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的!”

他红眸不安地扫视着周围围观的人群,只觉得浑身如芒在背。于是悄然后退半步,急忙转移话题道:“父王——我找到黑环了!”

魔王颔首:“嗯。”随即他暗红色的眸子冷冽地扫向周围窃窃私语的人群。

那一眼如威压厚重,寒锋似刀,围观者们瞬间感到头皮发麻,背脊生凉,于是立刻作鸟兽散,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魔王见状,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他仔细端详着儿子片刻,然后轻握住瑞基的手腕,将他带到自己的帐篷前。

“长翅膀了?”他递过一件流光溢彩的暗色长袍和一条黑色长裤,“先去换套合身的衣服。”

合身的衣服?

瑞基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长袍——

靠!自己的衣服竟然穿反了!难怪这衣服的衣带系不起来!

瞬间,他的脸涨得通红如熟透的苹果。

穿反了衣服,还被那么多人看见了!

啊啊啊!丢死人了啊!

都怪那几只该死的大翅膀!

瑞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头几乎要埋到胸口了。他手忙脚乱地从父亲手中接过长袍,然后如逃命般冲进帐篷,“唰”地一声拉上了帘子。

魔王见状,好笑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帐篷内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穿衣声,片刻后帘子被“唰”地掀开,换好衣服的瑞基从里面僵着脸走了出来。

黑发红眼的王子身着一袭修身的暗色长袍,完美勾勒出他矫健的倒三角身形。只不过这件长袍的后背是大开着的,从颈部一直延伸到腰际,露出一大片如玉般白皙的肌肤。

“父……父王,”瑞基满脸通红,眼中写满了窘迫,“我能不能换一件别的?”

这衣服实在是太暴露了,他接受不了。

魔王疑惑:“为什么?很合身啊。”

瑞基深吸了一口气。

合身但不代表他就能接受啊!

让他穿这种骚包衣服出门,还不如杀了他!

他忍不住伸手想要遮挡后背裸露的肌肤,小声抱怨道:“我……我不太习惯这样……”

魔王眯起眼:“可是你还不会用魔气凝聚翅膀吧?在学会之前,只能穿这种露背的衣服——就像天使们一样。”

瑞基脸色变得更僵硬了:“那您能教我怎么凝聚魔气翅膀吗?”

他打死都不想穿这种衣服,更不想当鸟人!

见儿子实在抗拒这种服装风格,魔王便耐心地开始传授如何将魔气凝聚成可供飞行的羽翼。在他的指导下,瑞基很快掌握了诀窍,黑色的魔气在他背后凝结成翼状,既能飞行又不会撑坏衣物。

学会后,瑞基几乎是火速冲回帐篷,换回了自己熟悉的黑色战士劲装。

魔王晨星遗憾道:“为什么不喜欢那件长袍呢?明明那么好看,高贵又优雅……”

还是他亲手挑的呢。

瑞基抽了抽嘴角,没有回答。

“对了,玛尔呢?”魔王忽然问道。

提起这个名字,瑞基的表情瞬间变得不自在起来:“我让他找地方修养去了。他在这里我会……分心。”

魔王道:“还是在意时间回溯前他对你做的那些事?”

瑞基猛地睁眼:“!”

当然在意!

囚禁也好,强迫也好,抽取血脉也好——这些伤害怎么可能一笔勾销?

……更别提这一世他还假扮药师接近自己,甚至对自己告白!

这些他都还没来得及跟那家伙算账!

瑞基别过脸去,咬牙切齿地回答:“……是。”

魔王揉了揉眉心,长叹一声:“唉……真可惜。时间回溯前他差一点就成功击杀了魔瑞寇,吾本想询问他是如何做到的。”

“从结果来看,他不仅掌握了魔瑞寇真身的确切位置,还找到了祂的致命弱点。否则不可能在将神格植入你体内、让你假死之后,仅凭一剑就重创神明。”

瑞基脸色愈发难看:“可是他没有时间回溯前的记忆。”

魔王垂眸:“……这样么?那只能另想办法了。”

“真是可惜啊。”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传送门在帐篷旁边的大旗下展开,迈克尔带着威廉、蒂瓦和科恩从门内走出。

蒂瓦一眼就看到站在魔王身边的熟悉身影,激动得几乎跳了起来:“瑞基!你真的还活着!”

瑞基同样惊喜道:“你们怎么来了?!”

蒂瓦跟条脱缰的蝮蛇,“嗖”的一下越过迈克尔,猛地扑蹿瑞基身上,四肢并用地死死缠住他:“啊啊啊!你知道我听说你死了之后有多难过吗?!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瑞基抽了抽嘴角,死鱼眼道:“是担心我死了,你就没有完美的渣男打脸工具人了是吧?”

蒂瓦瞬间松开手,冰蓝色的眸子心虚地乱转,“才、才不是呢!我也是真心实意为你担心的好不好!”

瑞基被她的反应逗笑了,声音温和了几分:“开玩笑的啦。谢谢你,蒂瓦,抱歉让你担心了。”

蒂瓦叉腰,下巴扬得飞起:“哼!知道就好!以后不许再这样吓人了!”

威廉和科恩也走上前,开心道:“瑞基,你平安无事真的太好了!”

迈克尔双手环胸,也跟着微笑道:“魔瑞寇的神力分身不久前宣布了你的死讯,要不是刚好遇见从深渊出来的玛尔巴什,我们还以为你真的遇难了呢。”

瑞基余光看到金色传送门已经关闭,却没见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有些别扭道:“你们见到他了?那家伙……去哪里了?”

威廉挠了挠金色短发,“玛尔什么都没说,只是告诉我们你不允许他来这里,所以他就没跟来。”

科恩在一旁补充:“他还说你和魔王陛下都不会想见到他。”

威廉关切地看着瑞基:“瑞基,你们两个真的闹僵了吗?”

瑞基神色复杂地抿了抿唇,别过脸去:“……算是吧。”

威廉叹气,“那还真是遗憾啊。”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你可能觉得我多管闲事,但我还是想说——抛开过往的恩怨不谈,单就这次旅途而言,他对你真的很用心。如果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还是尽量说开比较好。”

科恩也深有同感地点头:“对啊,千万别像我一样,成了血淋淋的反面教材。有些话不说出来,可能就再也没机会了。”

瑞基咬牙,最终长叹一声:“谢谢你们的关心。如果我们真能打败魔瑞寇活下来,我会找机会跟他把话说清楚的。”

就在这时,一直静静听着的魔王晨星忽然开口:

“为什么玛尔觉得吾会不想见到他?”

在场的几人都愣住了。

蒂瓦更是心直口快道:“我们不知道呀。”

然而瑞基立马就反应了过来——

除了魔瑞寇之外,如果还有谁知道时间回溯前发生的一切,那必定是向他下达任务的魔王和光明神梅西耶!

而且他清楚记得,魔瑞寇在杀死玛尔之前曾特意说过,祂要让玛尔恢复时间回溯前的所有记忆!

也就是说——玛尔早就想起了一切!

“那个该死的混蛋!”瑞基怒火中烧,双拳紧握,气得眼中几乎要喷出火花,“居然又骗我!!”

除了魔王之外的众人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生气。

魔王见状,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同时体贴地递给他一张追踪卷轴:“魔瑞寇的神力分身正在重新集结英灵军,大约还有三天才会再次发动攻击。”

“他现在在人界南国的青竹林瀑布。”

言下之意,如果要去找玛尔,现在正是时候。

瑞基瞬间领会,拿过卷轴,然后“轰”的一声,六只由魔力凝聚的羽翼在他身后张开。

接着,他猛地振翅,如离弦之箭般朝着人界冲去。

魔王晨星在他身后道:

“——记得问他魔瑞寇的弱点和真身位置,如果他愿意与你同来,那就更好了!”

第170章 给我道歉!

人界南国,青竹林瀑布——

晌午时分,深秋的风越过山谷,吹进了这片藏在深山腹地里的青竹林。

万竿青竹如碧海摇曳,风过竹梢,发出细密的沙沙声。竹海深处立着一座小木屋,屋旁溪水潺潺。山间瀑布如银练垂落,在深潭中激起朵朵水花。

湛蓝的天穹中划过一道漆黑的流星,如陨石般径直冲向竹林深处的小屋。

“轰——!”

地面一阵颤动,瑞基猛地降落在小木屋前的空地上,激起漫天尘土。

刹那间,整片竹海瞬间如被推倒的麦浪,一圈圈涟漪向外扩散,竹叶纷飞,就连平静的潭水也激起层层波纹。

“玛尔巴什!!”瑞基收起魔气凝聚的翅膀,冲着那座朴素的小木屋扯着嗓子喊道,“你这个死骗子——给我滚出来!!”

片刻后——

无事发生。

他刚才的喊声连竹林里的鸟儿都被他吓飞了,然而木屋什么动静都没有,只有四周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瑞基红眸瞪着这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木屋,眼里的火苗蹭蹭往上窜。

这混蛋!竟然敢装死!

他明明就在里面,他能感受得到他的气息!

瑞基指着门怒道:“你别给我装鸵鸟,你再不出来,我就进去抓你!”

片刻后——

依然无事发生。

瑞基气得眼里喷火,也顾不上什么礼不礼貌的,直接撸起袖子,抬起脚就往那扇破木门踹去——

“轰隆——!!”

巨响过后,整座小木屋像被龙卷风卷走似的,“嗖”地一声飞了出去,还顺带压倒了一大片无辜的竹林,然后稀里哗啦地碎了一地。

木头碎屑和竹叶漫天飞舞,场面壮观得堪比小型爆破现场。

……啊?

瑞基保持着抬脚的姿势,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化为废墟的木屋:“……不是吧?”

他惊恐地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前面的废墟。

他就轻轻踹了一下,都没有用力,怎么就把这个木屋给踹得稀巴烂了?

碰瓷吗?

“……瑞基?”

低沉磁性的男声从一旁传来,带着明显的惊喜与不敢置信:“你怎么来了?!”

站在废墟前的瑞基转头望去,原本气势汹汹的架势瞬间泄了气,眼中也闪过一丝心虚。

然而他不看还好,这一看眼睛差点被烫到。

眼前的男人显然刚从瀑布那边过来,浑身都湿透了。棕色的半长发湿漉漉地贴在颊侧,几缕发丝贴着修长的脖颈,水珠顺着发丝往下滴。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淡青色里衣,因为全身湿透的缘故,薄薄的布料紧贴肌肤,将健硕的胸膛、精瘦的腰身和那诱人的人鱼线勾勒得一览无余。

水珠顺着他的锁骨缓缓滑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瑞基顿时心跳加速,呼吸也变得急促。他喉头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视线不受控制地下移——可惜下身的裤子厚实许多,什么都看不到。

但仅仅是这上半身的风光就已经足够要命了。尤其是这种半遮半掩的暧昧感,比□□更撩……

……等等!

他在想什么?

瑞基猛然回神,在心里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自己明明是来兴师问罪的,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被美色给迷惑了?

简直太没出息了!

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他双手叉腰,先发制人道:“我为什么不能来?你刚才躲哪里去了!”

玛尔瞥了眼支离破碎的木屋残骸,眼角忍不住抽搐:“呃……我刚在瀑布那边打坐冥想。”

“听到你的声音就赶紧过来了,但距离有点远,来晚了……”他的态度诚恳得过分,声音也温柔得要命,“抱歉。”

这种能溺死人的温柔让瑞基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发作。

“话说回来,我的房子怎么了?”玛尔有些无奈地用食指挠了挠脸颊,“我的换洗衣服和储物袋都还在里面呢。”

糟糕!

瑞基嘴角抽搐,心虚地别开脸:“不、不知道,你这房子是怎么搭的,怎么风一吹就散架了。”

玛尔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哦……确实是我临时搭建的,可能不够结实。没砸到你吧?真的很抱歉。”

他这种温柔又卑微的样子让瑞基受不了了:“烦死了!你干嘛一直道歉?!”

要知道这家伙以前可是高冷得很,自从自己跟他告白开始追求他后,别说道歉了,连正眼都很少有给他的。

他现在这副样子,不像自己认识的那个魔界大贤者法师,更像旅途里那个温柔体贴的东方药师。

也不知道哪一面才是真实的他。

玛尔见他发火,深褐色的眸子里瞬间闪过慌乱,“抱歉……不,我,我不是故意的!”

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瑞基心里更烦了。

“行了,我不想听你解释!”他挥手打断了他,“我来是想问你——”

他抬眼,红眸死死地锁住他的脸:“你已经恢复时间回溯前的记忆了,对吧?”

果不其然,玛尔听到这话,瞳孔骤然放大,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瑞基见他这副模样,心中冷笑:得,实锤了。

玛尔也知道自己瞒不过他,便长叹一声,承认了。

瑞基双手环胸,冰冷道:“为什么?”

玛尔见他对自己如此淡漠疏离,眼里闪过一丝痛苦。他垂下头,沉默良久才艰难开口:“因为……那是我当时能想到的最好的保护你的办法。”

听着熟悉的“为你好”解释,瑞基气得笑了出来,“为了保护我,所以天天强迫我上床?”

玛尔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我——”

他深吸一口气,千言万语最终化为一声破碎的低喃:“……对不起。”

瑞基依然双手环胸,红眸逼视着他,咬牙切齿道:“为什么?”

“为什么囚禁我?为什么强迫我?”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英俊绝伦、温文尔雅的男人,讽刺道,“没想到你外表这么斯文,xp竟然这么扭曲。”

玛尔闭紧的眼睛颤抖得更厉害,整张脸痛苦而扭曲,恨不得直接原地蒸发。那副模样就像被剥光了在众目睽睽下游街的处子,羞愧得无地自容。

瑞基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对方反应会如此激烈:“不是,你这什么表情?我就实话实说而已啊?”

玛尔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脖根都染上了绯色:“……我、我知道,我只是——”

他痛苦地捂住脸,然后像赴刑场般抬起头,深深看了瑞基一眼后立刻移开视线,声音颤抖着坦白:“我……我把你关起来是因为我怕你受伤,而我和你……和你……是因为我色迷心窍,我馋你的身子,我卑鄙,我下贱!”

说完,他深深垂下头,声音轻如游丝:“瑞基,真的对不起……我配不上你曾经的喜欢。”

瑞基愣住了——他没想到这家伙居然真的招了。

看着这个向来沉稳自持的男人红着脸说自己好色下贱,竟然有种莫名的喜感。

但他一时间竟然又有种这才是玛尔巴什的感觉。

不管他曾经对自己多么冷淡严厉,但他绝不是什么品行恶劣的人。

世间万物皆有欲望,魔族更是天性如此。别说恶魔了,光是人类因欲望犯下的罪行比他这点过分多了去了。

而且至少他敢作敢当,不找借口推脱。

瑞基原本的怒火来得快去得也快。真正让他生气的是被欺骗和隐瞒,既然问出了真相,火气自然就消了大半。

而且该说不说,其实在和他上床时,自己也有爽到。

当然,就一点点,一点点而已。

“哼。”他勾起嘴角,红眸闪着促狭,眼尾上挑,露出一抹邪魅的笑,“起码你没眼瞎,本殿下的外貌身材确实没得挑——能睡到小爷,算你走运。”

玛尔嘴角抽了抽,沉默地移开视线。

瑞基拍了拍手,“好了,算你识相,没再撒谎。下一个问题——”

他眯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玛尔:“你为什么要抽走我的血脉?”

玛尔见重头戏终于来了,抿了抿唇,诚实道:“因为那是唯一能杀死魔瑞寇的东西。”

瑞基眯起眼睛:“哦?为什么?”

玛尔认真道:“因为那就是黑环。”

“瑞基,你身上流淌着的光与暗交融的神魔血脉,就是黑环。”

他抬眸看向瑞基,“上辈子我政变成功,击退叛军勉强稳住局面后,按彼烈王叔的指引来到常青城堡,找到了他留给我们的笔记。”

“笔记里记录了你的真实身世,还有菲尼瑟斯的真实身份。”

瑞基喃喃道:“所以王叔其实一直都知道,我根本没有什么被邪神抽走灵魂的母亲……”

玛尔叹气,“彼烈王叔怕你伤心,再加上陛下也不愿意提起,所以才一直不说的。”

“知道你的身世后,菲尼瑟斯五百年前将你推入深渊、煽动叛军、一直试图接触你的行为就有了解释——祂知道你是预言中的黑环,想要除掉你。”

“为了寻找魔瑞寇的弱点,我在菲尼瑟斯接触我时假意示好,接近研究祂,最终发现——祂的致命弱点就是纯粹的黑暗力量。”

“但祂的极端光明之力同样克制黑暗,能在黑暗生物和黑暗力量靠近前就将其消灭。所以正常来说,魔瑞寇确实是无敌的。”

“除了你。”

“你是神魔之子,奇迹般地同时拥有本该相互排斥的光暗之力。身为撒旦之子,你不会被光明灼伤;身为神之子,你也不会被黑暗侵蚀。”

“于是我想出了一个计划:利用我原来世界的秘术,将你的神魔血脉转移到我身上,然后代你去刺杀魔瑞寇。”

“我利用魔瑞寇对你的那丝恻隐之心,故意扮演负心汉,让祂以为我真的杀了祂的儿子。在祂愤怒时趁机用裁云剑刺杀祂,再用预备的法术通过祂分身与真身的联系,将光暗混合之力攻击祂的本体,成功重创了祂。”

说到这里,他有些懊恼地低下头,“但没想到祂竟然直接掀桌,消耗神格回溯时间……”

“就差一点!我就差一点就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