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艰难抉择
无尽深渊,神庙深处——
玛尔怀抱着金绿色的魔法书,穿过一道道破败的石拱,终于抵达了这座古老神庙的最深处。
神庙最深处是一片旷阔的空地,巨大的圆形空间如地下大教堂般宏伟,穹顶高得几乎看不到边界,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石地上布满了岁月留下的裂痕,四周的墙壁刻满了已经模糊不清的古老符文。
可这里空旷归空旷,除此之外却什么都没有。
“奇怪。”玛尔推了推单边金丝眼镜,眉头紧蹙,“怎么会不在这里?”
他收到的情报明确指出,根据预言推断,能够找到黑环的地方正是这座深渊神庙。
“黑暗光环”是一个很直白的表述,按字面意思应该是一件圆环状的武器,自带光芒。
在这片被虚无与黑暗彻底吞没的无尽深渊中,任何发光的物体都应该如黑夜中的明星般显眼,一眼便能察觉才对。
可是他已经跑遍了整座神庙,丝毫没有黑环的踪迹。
玛尔修长的手指轻抚下颌,深褐色的眸子在镜片后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难道他遗漏了什么关键线索?还是预言本身有误导性,黑暗光环其实根本不是什么圆环状的武器?
那它究竟会是什么呢?
正当他皱着眉头努力回忆情报细节,试图从记忆中搜寻任何可能被忽略的蛛丝马迹时,一股彻骨的寒意突然从背脊升起。
那不是物理上的寒冷,而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如同被死神亲吻般、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感。
“在找黑环吗?”
一道如白葡萄酒般低沉甜腻的声音从身后悄然响起,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在空旷的石厅中缓缓回荡。
玛尔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他猛地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是一袭圣洁的白色身影。
对方就那样静静地立在大厅入口处,仿佛从虚无中凝聚而成,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神圣光辉。
魔瑞寇。
“你好啊,晨星的养子,新晋的魔界二王子殿下——玛尔巴什撒旦森。”
神明周身笼罩着如月华般的银白色光辉,祂嘴角勾起一抹优雅的微笑,妖异的紫罗兰色眼眸中闪烁着恶毒且危险的光芒。
“你——”玛尔瞬间驱动魔法书,金绿色的书页疯狂翻动,空气中涌动着汹涌的魔力波动。
然而书页还未定格,便被一道紫色的神力如狂风般击飞。厚重的魔法书在空中翻滚着撞向石壁,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后跌落在地。
“啧啧啧,”神明伸出修长如玉的食指轻摆,动作高贵而优雅,“不可以哦。”
玛尔握紧双拳,低吼道:“魔瑞寇——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然而下一刻,他瞳孔剧震,脸上的冷静瞬间被惊慌所取代:难道瑞基被祂——
魔瑞寇轻笑着打了个响指,“你担心的没错,瑞基现在在吾手中。”
伴随着响指声,一个银紫色的魔法阵在祂身侧亮起。透明的魔法囚笼中,瑞基正疯狂地拍打着无形的壁障,嘴巴张合着似在呐喊,却听不到任何声音,如同一只被困在玻璃瓶中的蝴蝶。
“吾给他施了静音术,”魔瑞寇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孩子实在太聒噪了。”
“顺带一提,你在石室里施展出的那个困住瑞基的法阵真是令吾印象深刻。”祂的目光转向玛尔,紫罗兰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兴奋,“吾从未见过如此奇妙的术式,你一介凡人,竟然能调动时间与空间的能量格局,并且映射到现实中——”
祂的声音渐趋低沉,眼中的兴趣与杀意交织,“不愧是差点成功刺杀吾的存在。”
听到这句话,玛尔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与震惊。
差点杀死魔瑞寇?
怎么可能?
他顶多杀掉了菲尼瑟斯和菲尼尔两个分身,哪里刺杀过魔瑞寇本神?虽然心中确实有过这样的念头,但因为忙着保护瑞基,根本没有时间去策划和实施。
囚笼中的瑞基听到这番话,同样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玛尔巴什差点杀死了魔瑞寇?
这怎么可能?
就算是上辈子,玛尔巴什也只是忙着和菲尼瑟斯
等等。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闪过脑海——难道时间回溯前的玛尔巴什接近菲尼瑟斯,其实是为了刺杀魔瑞寇?
可是……
“好了,”魔瑞寇轻拍双手,打断了他们的思绪,“吾带着瑞基来找你,可不是为了闲聊。”
祂的身躯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空中,周身爆发出刺眼的神圣光辉。那光芒如烈日般炽热,将原本漆黑如墨的深渊神庙底层照得亮如天堂。
“我们来点有趣的游戏吧。吾给你两个选择——”
祂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玛尔,紫罗兰色的眸子中闪烁着残忍的恶意:
“第一,与吾的这个分身决斗。你若胜了,吾便放过瑞基和梅西耶世界——但作为代价,吾会转而寻找并进攻你的原世界。”
“你若败了,那么吾会杀死瑞基,然后将梅西耶世界与你的世界一并毁灭。”
看着玛尔和瑞基脸色同时变得惨白,祂愉悦地轻笑:“当然,还有第二个选择——”
“你立刻离开无尽深渊。吾会杀了瑞基,但放过梅西耶世界和你的世界。”
祂的声音如天籁般动听,却带着比地狱之主还要恐怖的恶毒:“心上人与两个世界的无数生灵,你要选择哪一边?”
“你不是向来最有正义感,以拯救天下为己任吗?”祂勾唇,“吾建议你放弃瑞基。”
听到魔瑞寇给出的选择,瑞基双膝一软,绝望地跪倒在囚笼中,眼中的光芒也一并熄灭。
为什么……
他死死攥住胸前的衣料,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鼻头酸胀得几乎要哭出声来。
魔瑞寇为什么要这样对他……祂不是他的父亲吗?
“瑞基,要怪就怪玛尔巴什吧。”魔瑞寇好整以暇地侧眸瞥向囚笼中破碎的青年,“谁让他敢刺杀吾呢?”
祂那双美丽的紫色眼眸轻蔑而恶毒地转向玛尔,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凡人,你竟敢利用吾儿来对付吾,真以为吾会轻易放过你?”
“单纯的杀戮有什么意思?”
祂轻笑出声,那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动听,却听得在场二人浑身阵阵发冷,如坠冰窟:“杀人,自然还要诛心才最为有趣。”
瑞基透过囚笼凝视着不远处的玛尔。
那个向来沉着冷静、运筹帷幄的男人此刻整个人都呆滞了,嘴唇剧烈颤抖,仿佛连最简单的话语都无法说出。深褐色的眸子失去了往日的锐利,只剩下茫然与震惊,连思考的能力都没有了。
“我……”许久,他才缓慢而僵硬地开口,声音干涩得跟只破风箱一样,“我何时刺杀过你?”
魔瑞寇勾起嘴角,却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玩味地欣赏着两人脸上的痛苦表情。
“快选吧,否则吾就把你们,连同深渊之门外的三个半朋友一并杀了。”
威廉、蒂瓦、科恩,还有寄宿在蒂瓦体内的迪娃——确实是三个半。
祂薄唇轻启,开始无情地倒计时:“五——”
瑞基紧贴着魔法罩,紧张地凝视着玛尔,心脏狂跳得仿佛要从胸腔中蹦出来。
玛尔静静立在原地,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头微微垂下,额前的棕色碎发遮住了他的表情,让人无法看清他此刻的神情。
他会怎么选?
“四——”
向来理性冷静的玛尔巴什,应该会选择放弃自己吧。
毕竟那可是两个世界的无数生灵呐。
自己只是一个只会闯祸的麻烦精,牺牲他一个,换取两个世界的安全,简直不要太划算。
“三——”
瑞基缓缓收回贴在囚笼上的手,盘腿坐了回去。
他坐得无比端正,脊背挺直,下巴微抬,颇有几分英勇就义的凛然气度。
既然今日难逃一死,那便死得体面一些。
他眷恋地凝望着那个英俊绝伦的男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后缓缓闭上双眼。
“二——”
再见了,玛尔……
魔瑞寇的那声“一”并未能喊出。
下一瞬,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神庙深处传来,整个石厅都在剧烈震颤。
瑞基猛然睁眼,难以置信地望向外面——
玛尔巴什选择了出手!
“哈哈哈哈——”
魔瑞寇放声大笑,笑声在石厅中回荡。
祂身形如幻影般灵动,在炽烈的爆裂火球间穿梭飞舞,银白色的长发在圣洁光辉中飞扬。
“真是令人动容啊,你竟肯为了吾的儿子背叛自己的世界?”
祂身体一侧,轻盈地避开一道道魔法攻击,“只可惜,你必输无疑。”
玛尔紧咬牙关,金绿色的魔法书悬浮在身前疯狂翻页,强大的幽绿色魔压从他周身爆发而出,将空气都染成诡异的绿色,连石地都在这恐怖的力量下开裂。
神秘的波动如涟漪般自他身周扩散——【时间停止术】与【沉默术】同时发动。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爆炸的火球凝固在半空,飞溅的碎石静止不动,连空气中的尘埃都纹丝不动地悬浮着。
然而白发神明却仿佛完全不受影响,甚至还饶有兴致地背起双手,欣赏着那些燃烧到一半、造型奇特的火球。
玛尔瞳孔剧震,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魔瑞寇轻笑出声,紫罗兰色的眸子闪烁着戏谑的光芒:“忘了?”
话音未落,祂的身影瞬间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玛尔面前,
“吾乃神明。”
伴随着这句轻描淡写的话语,一道璀璨夺目的圣神冲击从祂指尖爆发而出,如天罚般朝玛尔当头轰击而去——
“玛尔巴什撒旦森,你不可能赢。”
“你和瑞基今天必死无疑,而你们的两个世界,也注定毁灭。”
第162章 爱人逝去
“轰——!!”
魔瑞寇的神力爆炸的瞬间,璀璨的圣光吞噬了一切。古老的神庙在这恐怖的力量面前如纸片般脆弱,石墙崩塌,巨柱断裂。
这随意一击竟然直接掀掉了整座神庙。
烟尘散尽后,白发神祇优雅地悬浮在深渊的虚无之中,周身笼罩着神圣而威严的光辉。废墟在祂脚下如蝼蚁般渺小,连残存的碎石都在祂的神威下瑟瑟发抖。
“哦?竟然躲开了?”祂略带惊讶地望向瞬移至废墟另一角的玛尔,紫罗兰色的眸子闪过一丝兴味,“有意思。”
“呼——呼——”玛尔单膝跪在碎石堆中,剧烈地喘息着,豆大的汗珠如雨点般从额头滑落,滴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鲜血渗透了衣料,整个人看起来狼狈至极。
他艰难地抬起头,透过凌乱的棕色碎发,带着近乎绝望的紧张快速瞥向远处那个银白色的囚笼。
当确认瑞基依然完好无损地坐在其中,那双熟悉的红眸正满含惊慌与担忧地凝视着自己时,他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下来,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个极轻微的弧度。
深吸一口气,玛尔咬牙强撑着站起身,仰望着浮在上方的银白色身影。
那个存在如高悬的烈日般刺眼,让人不敢直视。
心脏如雷鼓般狂跳着,喉间每一次呼吸带来的铁腥味都在提醒着他,与真正的神明为敌,是何等渺茫而绝望的事。
但是没有退路。为了瑞基,为了两个世界的无数生灵,他必须战斗。
他必须赢。
瑞基紧扶着囚笼的魔法护罩,担忧地凝视着那个跪在废墟中的棕发男人。
他扫视着四周化为齑粉的神庙遗迹,以及高悬于虚无深渊中如烈日般耀眼的存在,红色眸子里闪过深深的心疼与绝望。
【时间静止术】、【沉默术九环】、【流星群爆】、【杀之真言】——玛尔他已经连续使用了四个九环法术,却连魔瑞寇的发丝都没能碰到。
九环法术在梅西耶世界代表着凡人施法的绝对巅峰,不仅是最高阶的魔法奥义,更意味着施法者已经触及了改天换地、挑战神威、扭转命运的禁忌力量。
一个九环法术便足以夷平城市、阻止天灾,因此能够施展九环法术的法师凤毛麟角,整个梅西耶世界不超过十人。
瑞基眼睁睁地看着鲜血从玛尔的嘴角缓缓溢出,紧接着眼角、耳朵、鼻孔都有殷红的血液渗出,顿时心如刀绞。
即便是史诗级的贤者法师,一日之内能施展一个九环法术就已是凡人的极致。而他在短时间内强行施展四个,一恐怕是因为他是超越贤者法师的大贤者,并且持有传说级魔法书《罗杰爱尔之书》,对法术的控制力更厉害,二是他也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力,透支灵魂的力量。
虽然他并不会死,但万一呢?
谁知道他不死的原因究竟是什么?万一他彻底透支了灵魂力量,真的再也无法复活了怎么办?
“玛尔……”瑞基扶着囚笼护罩的手缓缓握成拳,指节泛白,红眸中闪烁着如破碎星辰般支离破碎的光芒,“你何必——”
何必为了他而选择与魔瑞寇殊死一搏……
刚才魔瑞寇的那一击圣光冲击波动开时,他差点以为自己也死定了。
刚才魔瑞寇的那一击圣光冲击波动开时,他差点以为自己也要灰飞烟灭了。那种纯粹而恐怖的毁灭力量,他此生从未见过。这种级别的神威,已经无限接近全盛时期的父王了。
在无尽深渊这种纯粹的黑暗与虚无属性之地,光明属性的魔瑞寇分身竟还能如此强大——更可怕的是,这个分身只拥有祂五分之一的力量。真正的魔瑞寇本体究竟强大到何种程度,他甚至无法想象。
难怪连光明神梅西耶都不是祂的对手。
太可怕了……实在太可怕了……
“玛尔巴什,你那种神奇的术法实在是太令吾好奇了,”魔瑞寇缓缓降落,悬浮在半空中凝视着他,紫罗兰色的眸子闪烁着危险的兴趣,“不但能够瞒过吾的感知,以吾的分身为媒介窃取神格,竟还能在瞬息之间进行空间转移。”
“【五行八卦】和【奇門遁甲】,对吧?”
魔瑞寇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眼里闪烁着兴趣,“可惜时间回溯前你死活不肯传授给吾,真是小气。”
“不过无碍,待吾收拾了这个世界后,自然会去你的世界一探究竟。”
玛尔听到自己家乡的语言从这个恐怖的邪神口中吐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瞳孔剧烈收缩:“你——你怎么知道?!”
魔瑞寇轻笑出声,那笑声如天使的歌唱般动听,“当然是你教给吾的啊。”
玛尔下意识反驳:“我什么时候教——”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捕捉到祂话中的关键信息,声音戛然而止:“时间……回溯?”
深褐色的眸子猛地收缩,他几乎是本能地转头望向瑞基。
瑞基对上他探究的视线,心虚地别开了眼,不敢与他对视。
“原来如此……这就是瑞基突然逃离魔界的真正原因吗?”玛尔喃喃道,“时间回溯……那个未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魔瑞寇哈哈大笑,“一些你想起来后,绝对不会原谅自己的事情。”
“不过别担心,在你灵魂消散之前,吾会确保帮你找回所有记忆的。”
“拔出你脊骨里的剑,玛尔巴什。”祂优雅地悬停在空中,白发轻扬,“吾很久没有用武器战斗了,颇为怀念。”
说完,祂皱眉扫视着周围无边的黑暗,略显不满地啧了一声,然后打了个响指:“这里太暗了。要有光。”
话音刚落,原本笼罩祂周身的神圣光辉骤然消失,下一瞬却如星辰爆发般在整个无尽深渊中轰然炸开!
璀璨夺目的圣光如洪流般席卷一切,将周围数百里的范围照得比正午的太阳还要刺眼。深渊千万年来的黑暗瞬间被驱散,露出了这片禁地的真实面貌——
绵延起伏的荒芜山脉,干燥龟裂的贫瘠土地,以及无数在黑暗中潜伏的深渊怪物。
那些怪物在接触到神圣之光的瞬间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如遇到强酸般冒起白烟,然后“啪啪”地炸成血雾。对它们而言,这纯净的光明比最烈的毒药还要致命。
距离较远的怪物们吓得魂飞魄散,发出震天的尖叫声,如潮水般朝着远方残存的黑暗疯狂逃窜。
魔瑞寇满意地环视着被自己点亮的世界,如艺术家欣赏作品般点了点头。
然后祂伸出修长如玉的右手,银白色的神力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银光璀璨的细银长剑。
握紧手中剑,祂嘴角勾起一抹兴味盎然的笑,接着如流星般俯冲而下,银剑破空,直取玛尔要害。
玛尔不得不咬牙抽出脊骨中的裁云剑应战。
裁云剑剑身青光闪烁,在圣光照耀下如翠竹般清雅。
“叮——!”
两柄神兵相撞的瞬间,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剑意冲击波也如涟漪般扩散开来。脚下的大地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瞬间龟裂成蛛网状,碎石四溅。
“叮叮——叮——!”
劈剑、刺剑、背花、点剑、斩剑、云剑、搅剑、截剑——两人剑影交织,寒光闪烁。
玛尔施展的是正统的中州剑法,每一招都蕴含着中州正统剑修千锤百炼出来的精妙技巧,而魔瑞寇虽只是临时凝聚出来的剑,但却展现出了超越凡人理解的完美剑技。
“精妙的剑法。”魔瑞寇在激烈交锋中竟还能从容开口,语气中满含赞赏,“你在原世界定是一位剑术大师,为何到此处却选择成为法师?”
玛尔咬牙格挡住祂势大力沉的劈斩,青光如灵蛇般顺着银剑攀附而上,冷笑道:“也许我在故乡时法术同样精通。”
“倒也有理。”魔瑞寇轻松闪开他的反击,银剑如鬼魅般再次试探而出,“那就让吾见识见识你们那里的剑道精髓吧!”
“你的截剑手法当真有趣,还有这换剑的方式——”祂眼中闪烁着孩童般的好奇,“如舞蹈般优美,太精彩了!”
被当作观赏品的屈辱感让玛尔怒火中烧,出剑愈发凌厉狠辣。
终于,他再也压抑不住,灵气与剑意一并爆发,裁云剑瞬间被青色光华包裹,威势暴涨!
“就是这股力量!”魔瑞寇兴奋得双眼发亮,“你终于使用出来了!”
然而下一刻,祂的银剑竟如水蛭般紧贴上裁云剑,贪婪地吸收着剑身上附着的灵气。
玛尔脸色大变,想要抽剑后撤,却发现自己的灵力已经被对方抽走。
魔瑞寇狞笑出声,吸收了灵气的银剑骤然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恐怖威势,神力如洪流般汹涌澎湃。
下一瞬,神剑如雷霆般狠狠劈向裁云——
“啪!”
清脆的断裂声在深渊中回荡,裁云剑发出一声悲鸣般的剑吟,然后彻底碎裂。
玛尔瞳孔剧震,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怎么可能——?
中州天道之力所创造的仙骨所化的裁云剑……断了?
下一刻,承载着他所有过往与力量的裁云剑在魔瑞寇极端神力的碾压下,彻底化为无数青色碎片,散落一地。那些碎片失去了灵性的光辉,如死去的星辰般黯淡无光。
“噗哧——”
细长的银剑毫无阻碍地刺入胸膛,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在圣光照耀下如玫瑰花瓣般飞舞。
魔瑞寇紫罗兰色的眸子轻蔑地扫过满地的剑身碎片,再看向瞳孔急速涣散的玛尔,完美如神祇的面容上露出戏谑而残忍的笑意:
“你不会以为,吾说要杀了你只是开玩笑的吧?”
“你能够一次次死而复生,依靠的就是这柄承载着异世界神力的剑。”祂兴奋地舔了舔嘴唇,“既然如此,那便毁了这把剑就行。”
玛尔英俊的面容瞬间惨白如纸,单边金丝眼镜从鼻梁滑落,悬在胸前轻摆。鲜血如决堤的河流般从嘴角涌出,他张着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嘶哑的赫赫声,如同一尾离水垂死的鱼。
这时,那柄刺入他胸膛的银剑开始散发出淡淡的青色光芒——那是原本属于玛尔的灵气,被魔瑞寇的银剑窃取。
“对了,你不会立刻死去。”魔瑞寇按住他的肩膀,将银剑缓缓推得更深,享受着他痛苦的表情,“你会先失去力气,然后是味觉,接着是视觉和听觉,最后才彻底消散——就像你刺杀吾之前喂瑞基吃下的那颗带着异界之力的假死药丸一样。”
祂残忍地按着玛尔的肩膀,强迫他转向身侧囚笼中的瑞基,声音如蜜糖般甜腻却透着恶毒:
“不过与瑞基不同,他那次只是假死,而你——会在亲眼目睹你深爱之人的死亡后,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玛尔巴什,你不是一直渴望死亡吗?”
祂轻笑出声,那笑容圣洁而邪恶:
“吾成全你,不必言谢。”
第163章 啼血
玛尔倒下了。
他倒下时,面容正对着瑞基的方向。那双深褐色的眸子依然大睁着,瞳孔涣散却仍努力聚焦,想要看清心爱之人最后一眼。
一朵红玫瑰自怀中滑落,失去魔法庇护的花朵被身躯轻压,鲜红花瓣片片飘散,如泣血般洒落在地。
殷红的鲜血如细流般沿着他英俊的面颊缓缓滑落,在那张英俊绝伦的脸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红痕。
他的表情永远定格在了那一瞬——歉疚、担忧,还有无尽的眷恋,全都凝聚在那双逐渐失去光泽的深褐色眼眸中,如最后的星光般温柔而绝望。
对不起,瑞基……
他败了。
“不……”
正如魔瑞寇所说,他倒下后并未立刻陷入死亡的黑暗。相反,身体虽已无法动弹,灵魂却如脱离躯壳般清晰地感知着周围发生的一切,被迫目睹着这场最后的告别。
他看见瑞基如受惊的幼鹿般颤抖着跪爬到囚笼护罩边,那双曾经骄傲的手掌颤抖着按在银白色的魔法壁障上,透过那层永远无法穿透的阻隔凝视着倒在地上的自己。
“不要……不要……”
他心爱的小王子看起来被吓坏了,那张原本如玫瑰般绚烂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他深深地凝视着他,晶莹的泪珠如断线珍珠般涌出,将那双红宝石般瑰丽的眼眸浸得湿润模糊。那眼中的光芒如星尘般破碎飘散,绝望而哀伤。
玛尔想要伸手抚去爱人脸上的泪痕,想要告诉他不要哭泣,可他再也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瑞基在痛苦中颤抖。
“叮铃——”
清脆的金属坠落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束缚在瑞基手腕上、封印着他力量的墨绿色法环突然自动松开,猛地坠落在地。
它们的主人已死,而这对曾经的镣铐也完成了它们最后的使命。
那些幽绿色的复杂魔法纹路迅速消散,变成两个做工精美却再无半分魔力的普通手环,静静地躺在冰冷的石地上。
他看见瑞基捡起法环,用力攥在掌心,那双红宝石般的眸子却始终不肯离开倒在血泊中的自己,声音哽咽地喃喃道:“玛尔……玛尔你起来啊……”
“你这个该死的家伙还欠我一个道歉,你不能就这么死了!你不能丢下我!”
看着瑞基如受伤的幼兽般痛苦哀嚎,那声音凄厉如杜鹃啼血,撕心裂肺,玛尔觉得自己的灵魂也在这哀伤中扭曲撕裂,仿佛要被生生搅碎,化为虚无。
他想站起来,揽住那个哭得像个孩子的恶魔殿下,向他道歉,虽然他至今仍不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么、究竟错在了哪里,但只要能让瑞基不再如此痛苦,他愿意承认任何罪名。
可是他做不到了。
他死了。
然而最恐怖的还不是死亡本身。
他看见魔瑞寇从空中缓缓落下,那双完美的赤足轻触地面,站在瑞基身前。祂身上的圣洁光辉如月华般皎洁,美得令人窒息,也透着致命的危险。
祂打了个响指。
困住瑞基的银白色魔法囚笼瞬间消散如烟,转而化作四条闪烁着神圣光芒的锁链,如灵蛇般蜿蜒而出,紧紧缠绕住瑞基的四肢,将他呈献祭状固定在冰冷的石地上。
“瑞基……”魔瑞寇修长如玉的手指轻抚过瑞基沾满泪痕的脸颊,捏住他精致的下巴,声音如咏叹调般轻柔动听,“吾的儿子啊。”
“很失望吧?”祂紫罗兰色的眸子闪烁着残忍的光芒,“没有什么英雄救美的戏码上演,你深爱的人就这样被吾亲手杀死了。”
瑞基原本空洞绝望的眼神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如被点燃的火焰般猛地亮起,愤怒也如岩浆般在血管中沸腾。
他疯狂地挣扎着要扑向眼前这个美丽而残暴的存在,喉间发出如困兽般的嘶吼:
“魔瑞寇……魔瑞寇!!”他死死瞪着这个神明生父,太阳穴周围青筋暴起,怒火几欲喷薄而出,“你还有什么脸叫我儿子!!”
“我不是你儿子!!”
“我恨……我恨啊!!”愤怒的王子殿下拼尽全力地挣扎着,手臂肌肉紧绷,可即便耗尽所有力量仍无法挣脱神力锁链的束缚,“你根本不配做我的父亲!我没有你这种疯子父亲!!”
“有种你就杀了我!否则我发誓一定要亲手杀死你,把你碎尸万段!!”
魔瑞寇听到这番话不怒反笑,洁白修长的手掌猛然掐住瑞基的脖颈,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那纤细的咽喉捏断:“真可惜啊,不论你愿不愿意,你都是吾的儿子。”
“然而吾唤你为儿,不过是因为你确实是吾与晨星结合的产物罢了。”
“至于父亲这个称谓……”祂厌恶地皱起眉头,仿佛听到了什么令人作呕的东西,“你最好别叫,吾最憎恶这个称呼。”
“‘伟大而全能的父’,他们如是说。”
祂的声音渐趋冰冷,“一边奉吾为父,一边贪婪无度地索取;一旦事情不如他们所愿,便立刻推翻之前的虔诚,开始谩骂诅咒,甚至妄想闯入九重天,高呼着要弑神夺权,获取所谓的自由。”
听着魔瑞寇透露祂的过往,瑞基红眸短暂地收缩了一下。
“可笑至极。”魔瑞寇眼中闪过轻蔑,“明明只是一群造物,却妄想杀死创造他们的神,凌驾于吾之上。吾曾将自身完全奉献给了那个世界,作为光明神守护着那个世界、那群造物,可他们永远不知满足。”
“吾能创造他们,自然也能毁灭他们。”
祂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于是吾便在他们集结进攻天堂时杀光了他们,回收了他们的灵魂能量,创造出了无喜无悲、绝对忠诚的英灵军团。”
说到这里,祂垂下视线,紫罗兰色的眸子凝视着弱小却倔强不屈的儿子:“但你不同。”
“你同其他造物不同,你并非吾刻意创造出来的。”
“身为神明,一切都在吾的预测之中,实在无趣至极。”祂掐着瑞基咽喉的手开始缓缓收紧,另一只手中的银剑变幻为一柄锋利的匕首,刀刃在圣光照耀下泛着冷酷的寒芒,“不得不承认,你和玛尔巴什是吾万万年来遇见的唯二变数……”
祂沉吟片刻,紫罗兰色的眸子闪过一丝郑重:“还有晨星。”
“所以吾曾经想看看你这个意外能走多远,现在看来,这就是你的极限了。”
“所以,永别了,瑞基。”
祂嘴角勾起一抹圣洁而残忍的微笑,银色匕首刺进瑞基的胸膛:“将吾被玛尔巴什盗走后藏入你体内的神格还给吾,废物如你,拿着那东西也没用。”
锋利的匕首轻易撕开衣物,如切开丝绸般无情地没入那白玉般莹润的肌肤。
鲜血瞬间飙溅而出,在王子苍白的胸膛绽放出一朵血腥而绚烂的玫瑰。殷红的血珠如珍珠般散落在石地上,砸在地上散落的玫瑰花瓣上。
玛尔巴什的灵魂虽已失去了味觉与听觉,视觉却依然清晰。他被迫完整地目睹了自己心爱之人被邪神残忍杀害的整个过程。
他的灵魂痛苦地尖啸着,恨不能将这个白发的恶鬼撕成碎片!
他的瑞基……他的瑞基!
这世上谁都可以死,但瑞基不能死!
绝对不能!!
可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做不了,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这种无力感比死亡本身更加残酷,如钝刀割肉般凌迟着他的灵魂。
魔瑞寇果然说到做到——祂不但杀了他,更是狠狠诛了他的心。
白发神明将匕首缓缓抽出时,一枚银白色的光团随着刀刃一同离开了瑞基的胸膛。
那光团散发着清澈纯净的七彩光芒,那种澄澈而神圣的力量气息,玛尔只在曾经的天道身上感受过。
魔瑞寇满意地凝视着手中的神格碎片,然后轻描淡写地屈指一弹,神格瞬间融入了祂的体内。
神格回归的刹那,祂身上的圣洁光辉骤然暴涨,如太阳爆发般璀璨夺目,瞬间点亮了整个无尽深渊的每一个角落。
深渊中那些潜伏的生物们发出绝望的尖叫与哀嚎,在这纯净却致命的光芒照耀下纷纷化为血雾与尘埃,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无尽深渊本不应有光,然而魔瑞寇为这里带来了光。
光没有带来希望,而是带来了死亡。
收回神格后的魔瑞寇变得更加强大,祂俯视着并排倒在血泊中的两人,紫罗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情绪。
祂垂下眼睑,厚长的睫毛遮住了眸中的光芒,然后重新恢复那副戏谑而残忍的笑容:
“吾真是仁慈呢。即便你们是预言中注定会杀死吾的对象,吾还是慷慨地给予了你们同生共死的浪漫,成全了这场注定悲剧的旷世爱情。”
魔瑞寇抬起头,眺望着远方,完美的面容上浮现出志得意满的笑意:“真是令人期待啊——当吾在世界之墙宣布黑环和预言中的王子都已被吾彻底解决后,晨星和梅西耶脸上会是怎样精彩的表情呢?”
“晨星,梅西耶,真是可惜呢。”祂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你们在吾回溯时间的基础上继续操弄时光,给了瑞基逃脱的机会与前进的方向,却不知这一切不过是徒劳。”
祂优雅地张开双臂,神圣而傲慢,“吾乃全知全能之神,吾凌驾于世间万物之上。任何反抗都只是垂死的挣扎,任何希望都注定破灭。”
“简直迫不及待想要见证那绝望的瞬间了——”
话音落下,祂的身影如晨雾般消散在无尽的虚无中。
而那炽烈夺目的神圣光辉也随着祂的离去瞬间熄灭,无边无际的黑暗重新吞噬了整个深渊。
玛尔的视觉也在这一刻彻底消失,意识坠入了黑暗。
这一次的无尽深渊中再无任何生灵的气息,所有的怪物都已在神光下灰飞烟灭,彻底变成了一片死寂无声的荒芜死域。
魔瑞寇离开后不知过了多久,寂静如坟墓的深渊里突然闪烁起微弱的青色光芒。
裁云剑的残片如星火般发出淡淡的青辉,接着化作无数细碎的光尘,如萤火虫般轻柔地围绕在血泊中的两具尸体周围。
本已陷入永恒黑暗的玛尔,突然感受到了这股熟悉而亲切的力量——
一个威严而慈悲的声音在虚无中响起:
【穆望舒,你可想救他?】
第164章 一线生机
世界之墙——
天穹的至高处,一道绵延万里的璀璨光壁横亘在虚空中。
光壁内是梅西耶世界的蔚蓝天空与翻滚云海,而壁垒之外则是无边无际的宇宙虚无。
光墙外,密密麻麻的白色英灵军团身披银白战甲,手持光剑长矛,不知疲倦地攻击着那道发光屏障。
光壁内侧,天使、魔族、精灵、人类组成的联军正在拼死抵抗。天使和魔族恶魔们释放法术轰击,精灵弓手挽弓射箭,箭如雨下,人类骑士们则举盾成墙,以肉身冲进英灵军中挥剑厮杀。
鲜血飞溅,怒吼震天。
这场决定世界存亡的战斗已持续许久,守军阵线岌岌可危,却没有一人后退,依然死守这最后防线。
正在后方与梅西耶联手加固光墙的魔王撒旦突然脸色惨白,魔力失控反噬,猛地吐出一口血。
“晨星!”
身旁的金发神明见状,立刻补上了他力量的空缺,将光墙上的裂缝修复后,快步走到撒旦身边蹲下,扶住他的肩膀。
“晨星……”梅西耶金色的眸子满含关切,“你可还好?”
温暖的神力从他掌心渗入,为魔王疗伤。
魔王晨星抬手拭去嘴角血渍,暗红色的眼瞳缓缓移动,落在光明神身上。
这位光明神一身纯白长袍,金发如流水般垂在肩后,周身环绕着神圣的金色圣光。那双眼眸耀眼如鎏金,长睫如金翼轻颤,眼神透着慈悲与温和。
然而金色圣光笼罩下的那张脸却与魔瑞寇一模一样。
魔王晨星复杂地看着那张完美的脸,然后移开视线,淡淡地推开了祂。
“吾无碍。”他声音冷硬如寒铁,“多谢吾神关心。”
梅西耶微微颔首,“嗯。”
魔王晨星用力闭上眼,掩藏住眸中一闪而过的痛苦:“吾……需要暂时离开此处。”
梅西耶伸手拦住了他:“为何?”
祂担忧地望向世界之墙外正在血战的联军,“战局危急,这里需要你的力量。你不能走。”
魔王晨星咬紧牙关,猛然睁开双眼,暗红的瞳仁瞬间化为血色:“我说了,我必须离开!”
“而你——”他满含仇恨地瞪视着这位创造了自己的父神,咬牙切齿道,“休想阻拦我!”
梅西耶蹙起眉头,再次追问:“究竟为何?”
沉默片刻后,祂恍然:“是因为瑞基?”
魔王晨星抿紧唇瓣:“我在瑞基身上设下的封印被强行解除了。那道封印只有在他遭遇生命危险时才会自动破除。”
“我的孩子有危险,我必须去救他!”
“原来如此。”金发神祇白皙修长的手指轻抚下颌,闭目感知片刻后,眼中涌起深深的哀伤:
“你不用去了。”
“他已经死了。魔瑞寇杀死了他。”
“黑环陨落,我们必须另想办法打败魔瑞寇。”
魔王晨星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他看着面前慈悲温和的光明神,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祂怎么能用如此温柔包容的神情,说出这种冰冷残酷的话?!
他嘴唇剧烈颤抖着,瞳孔收缩成竖瞳,周身黑暗的魔压如风暴般疯狂涌动:“不可能!!”
“我要去无尽深渊!我要去找我的儿子!!”他怒吼道,“他没死,他没死!!”
“梅西耶——让开!!”
梅西耶轻叹一声,却纹丝不动:“瑞基已经死了,你去也无法改变既成的事实。但你的子民还在这里苦战,倘若世界之墙沦陷,整个世界都将不复存在。”
“晨星,不要任性。”
魔王晨星瞪大双眼,那张如神祇雕像般完美的脸第一次褪去了冷傲高贵的面具,变得歇斯底里而狰狞:“你说什么?!”
他几乎是尖叫出声:“我的儿子——我可怜的孩子很可能已经遇害,被另一个世界的你亲手杀死,而你……”
“竟然说我任性?!”
梅西耶以包容的眼神看着他,如同凝视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晨星,吾能理解你的丧子之痛。”
“若你只是普通士兵,吾必会亲自传送你到孩子身边。”祂金色的睫毛垂落又抬起,“然而你不是。”
“你是魔界之主,肩负整个魔界的魔王,是魔族的守护者。你不能为了一人而放弃千万子民,这是你的职责所在。”
“放屁!!”魔王晨星第一次忍不住对自己的父神破口大骂。
“你创造了这个世界,对它负责——那是你的选择!”
“但我成为魔王从来不是自愿的,而是被你从天界驱逐到地狱的!”
他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位曾经遥不可及、自己无比敬仰的神明:“我爱我的孩子,不是创造者对造物的那种爱,而是血亲之间的爱。”
“尽管这个孩子的降临并非我所愿,尽管我不知如何做一个合格的父亲,但我曾发誓——我绝不会像我的父亲抛弃我一样抛弃他!”
梅西耶金眸微睁,似乎没想到他竟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语。
魔王晨星却已经豁出去了。反正身为撒旦、被光明神亲手逐出天界的堕天使,他早就与这位冷漠的父神撕破了脸面。
他愤然拂袖,漆黑的魔翼在背后张开,转身就要离去。
然而,就在他刚要振翅飞离的瞬间,光墙外传来震天动地的巨响,整个世界之墙都在剧烈颤抖。无数惊恐的呐喊声从战场传来,连正在血战的天使与魔族都停下了手中的武器,惊恐地望向光壁之外。
一股令人窒息的邪恶神威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魔瑞寇的分身降临了。
……
竹林月,穆望舒识海——
“天……天道?”
银白色月华如水般洒落在无边竹海中,青翠的竹叶在夜风中轻摆,发出如潮水般的沙沙声,月光透过摇曳的竹影,洒在林间的小木屋上。
这里是玛尔——或者说穆望舒的识海深处。
玛尔以灵体的形态站在木屋前,凝视着眼前那团缓缓流转的青色光芒,震惊得几乎无法言语:“这怎么可能?”
他不是死了吗?
青光在他的注视下缓缓融入识海,让他看起来就像在与这方世界对话。
【你魂未散,暂时还未真正死去。】中州天道的声音威严而冷漠,如九天雷音般在识海中回响,【你想死吗?】
玛尔张了张嘴,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谨慎地反问:“您为何如此问?”
中州天道同样没有正面回应:【穆望舒,你的叛逆辜负了中州苍生。】
玛尔咬紧唇瓣,眼中闪过一丝不服与愤懑:“……抱歉。”
虽是道歉,语气中却听不出丝毫诚意。
中州天道并不在意他的态度:【能被仙骨选中者,必须根骨、悟性、韧性、天赋皆为上上。如此完美的适配者,中州万年来只出了你一人。】
【这便是你被选中执行毁灭修界、重新平衡中州世界使命的原因。】
【然而你竟找到离开中州的方法,妄图通过刺杀异界神明来拯救你所爱之人的世界,同时让自己彻底死去,以此摆脱天命。】
天道的声音愈发冷厉:【如此狂妄!如此自负!如此自私!】
【可你居然几乎成功了——你差点真的与那位神明同归于尽。】
【只可惜魔瑞寇身为掌控并吞噬了两个世界的神祇,祂拥有双重神格。在濒死之际,祂选择燃烧一枚神格回溯时间,企图回到你假意杀死神与撒旦之子的时刻,然后将你彻底抹杀。】
【但梅西耶世界的神祇不会让祂如愿。祂同样消耗神力,将时间回溯到你发动政变之时,并赐予黑环前往无尽深渊觉醒其力量的使命。】
原本听着天道啰嗦的玛尔突然浑身一震,猛地睁大眼睛:“你说什么?”
“给‘黑环’下达任务?”
他瞳孔剧烈收缩,声音因震惊而颤抖:“你的意思是说……瑞基他……”
天道没有继续这个对话,而是直接转向了关键:【眼下,这个世界正处于生死存亡的关键节点,或生或死,皆在此刻,皆由你来决定。】
【异界神明魔瑞寇已察觉到中州世界的存在。若祂成功毁灭梅西耶世界,中州便是祂下一个目标。】
【吾存在的意义就是维护中州世界的稳定运行。魔瑞寇威胁极大,若有机会必须清除。因此,吾护住了黑环的心脉,他尚存一线生机。】
【穆望舒,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其一——完成你的夙愿,按你所选择的方式死去,彻底摆脱吾与仙骨的束缚。吾也会撤走对黑环心脉的保护。】
【既然你如此抗拒使命,那便随你心愿。你在中州修真界布下的仙盟之局暂时牵制了修真者对凡间灵力的掠夺,中州或许还有时间再选出合适的仙骨传人。】
【至于魔瑞寇——这个世界距中州极远,且有不稳定的次元漩涡阻隔,祂未必能抵达。况且祂虽为神祇,却非真正掌控并维护宇宙运行的天道神,宇宙中尚有更高维的存在能够制裁祂。祂掠夺毁灭世界的行径已违背本位神职责,若无法被此世界击败,自会有天道神出手。】
【然而,你死后,中州未必能再找到适合的仙骨传人;纵然找到,也可能如你一般叛逆。故而,吾向你提出第二个选择——】
【其二——吾将动用部分天道之力复活黑环,而你必须立誓之后要想办法回到中州履行使命。】
【实现夙愿,还是救活爱人?】
天道的声音响如洪钟,威严而无情:
【穆望舒,你如何选择?】
第165章 我爱你
无尽深渊,破败神庙遗迹——
覆盖在两具尸体上的淡青色光芒如潮水般缓缓聚拢,重新凝合成一截散发着玄妙气息的仙骨,无声地融入棕发男子冰冷的躯体。
下一瞬,断气多时的玛尔猛然睁开双眼,深褐色的瞳孔重新焕发出生机,胸膛也剧烈起伏着。
仙骨的力量如涓涓细流般修复着破碎的血肉,玛尔艰难地撑起身体,每一个细微动作都如在钢针上行走一般剧痛。
由于被魔瑞寇的神力彻底碾碎过,仙骨的力量已大不如前,修复的过程也变得缓慢而痛苦。
然而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拼命挣扎着朝身旁爬去,破损的手掌在碎石上留下血痕也浑然不觉。
“瑞基……”
玛尔颤抖着跪坐下来,小心翼翼地从凝固的血泊中抱起他的王子。
怀中的王子身体冰冷,唇瓣已经乌青发紫,那张曾经瑰丽张扬的容颜此刻覆着一层青灰色的霜霾,没有半分生气。左胸的伤口早已凝结成暗紫色,如一朵黑色玫瑰,触目惊心。
玛尔颤栗着低下头,修长的手指轻抚过瑞基白皙的脖颈,绝望地寻找着生命的迹象。
没有脉搏。
没有呼吸。
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
恐慌如冰水般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天道明明说护住了瑞基的心脉,可眼前的一切分明在告诉他——
瑞基死了。
玛尔瞳孔紧缩,“不……不要……”
他手忙脚乱地施展着各种恢复魔法,绿光、白光轮番在指尖闪烁,可这些在生者身上屡试不爽的法术在死者面前却显得可笑而无力。
他又慌乱地掏出珍贵的恢复魔药,撬开瑞基冰冷的唇齿,将药液含在嘴中后俯身渡了过去。
然而药液只是顺着嘴角缓缓流淌而出,就像倒进了一个精美的人偶口中,根本无法下咽。
“啊……啊……”玛尔呆滞地凝视着怀中毫无反应的王子,大脑一片空白,世界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色彩。
“怎么会……”他喃喃道,“我明明答应了啊……”
为什么?
为什么瑞基还是死了?
为什么他的小王子还是死了?!
“不……”他颤抖着捧起瑞基冰冷的脸庞,那张曾经让他魂牵梦绕的面容此刻却再也不会对他露出笑容。
“瑞基……瑞基……”
绝望的呼唤在空旷的深渊中回荡,如杜鹃啼血般凄厉而哀伤。
他紧抱着怀中冰冷的王子,滚烫的泪珠顺着苍白憔悴的脸颊滑落,滴在那张再也不会回应他的美丽面庞上。
“对不起……对不起……”他将瑞基死死抱在胸前,企图用自己的体温重新温暖那具冰冷的躯体,“我没能保护住你……我以为我能做到的,我以为我能杀死祂……”
可是他还是失败了,而他失败的代价便是挚爱的生命。
话说到一半,他像突然想起什么般呼吸骤停,紧接着爆发出更加痛苦的哭泣:
“我怎么能那样对你……怎么能那样伤你的心……”
“你一点也不讨厌,一点也不烦人……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
这个曾经沉着冷静、高贵优雅的男人此刻狼狈到了极点。往日柔顺整齐的棕发乱如枯草,单边金丝眼镜镜片碎裂,无力地垂挂在血迹斑斑的胸前。
他跪在爱人身前,将头深深埋进那冰冷的颈间,如最虔诚却最绝望的忏悔者。
“对不起,浪费了你送我的玫瑰……”他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泪水如决堤般汹涌,“我其实很想和你一起过情人节,想和你手牵手逛遍花园,为你摘下你想要的每一朵花……”
“我比任何人都想拥有你,想和你永远在一起……可是我不能啊……我做不到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痛苦破碎,“连生死都无法自主的我,注定没有未来的我,会克死所有亲近之人的我……又怎么能给你幸福?”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都怪我自负自傲,决定铤而走险刺杀魔瑞寇……”
如果不是他触怒了魔瑞寇,他的小王子也许不会遭受如此残忍的报复,也许魔瑞寇会看在魔王的面子上,看在瑞基身为祂儿子的份上,让他平安活下去。
可是他的狂妄自大毁掉了一切。
玛尔从未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加后悔。他一向自诩冷静理智,每一个决定都经过深思熟虑,自信能够掌控结果。而事实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时候他的选择都是正确的。
这些成功提升了他的自信,却也助长了他骨子里的自负与傲慢。
毫无疑问,他一直以来都是在俯视瑞基的。
他年长于他,天赋胜过他,自然而然地将他当作需要指导的小辈。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他发现自己的视线再也无法从那个人身上移开。瑞基的一个眼神,一抹笑容,甚至一次蹙眉,都能让他心绪翻涌,辗转反侧。
他爱瑞基,可他不懂那就是爱,更不知道该如何去爱。
一直以来,他都在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这不过是对一个可怜孩子的同情与保护欲。他本能地为瑞基着想,照料他的一切,自以为是地为他规划人生道路。他坚信自己所安排的就是最好的选择,即使瑞基现在不理解,将来也一定会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何其傲慢。
但血淋淋地事实却告诉他,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尽在掌控中的。
世上唯一的不变,就是变。
他自以为算无遗策:察觉到魔瑞寇并不了解中州仙法,便在菲尼瑟斯隐瞒身份接近他时将计就计,用偷天换日之术盗取了神格,准备留给瑞基傍身——一石二鸟的完美计划。
政变成功后,他回到常青城堡,找到了彼烈出征前留给他们的遗物,这才得知瑞基的真实身世。在与菲尼瑟斯的接触中,他敏锐地察觉到魔瑞寇对瑞基仍存父子之情,便故意当着祂的面"杀死"瑞基,说出那些诛心之言,为的就是利用祂稀薄的同情心、分散祂的注意力,然后趁机用仙骨裁云剑这件同样蕴含高维力量的神器,一举击杀魔瑞寇,和祂同归于尽——拯救了瑞基的世界,也完成了自己的夙愿,双全之计。
但他机关算尽,却没想到魔瑞寇拥有不止一枚神格,且拥有回溯时间的能力;
而他更没想到的是……
即使他那样无情地辜负了瑞基,甚至改头换面以另一个身份出现,瑞基竟仍然毫无保留地爱上了他。
瑞基的爱如他本人一般,热烈而纯粹。
他真的做到了曾经说过的那句话:【“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爱你。”】
这样炽热、毫无保留的深情……他非草木,岂能无动于衷?
瑞基,他的王子殿下,是他漫长而黑暗的生命中唯一的光与火。
可他都做了什么……
囚禁、强迫、打压、贬低……
玛尔将头深深埋在爱人冰凉的颈间,脊背弯曲如折断的弓,整个身躯在痛苦中颤栗耸动着。
他从来不知,原来他和那些自私自利、色迷心窍的卑劣男人没什么两样。
在决定刺杀魔瑞寇时,他便已做好了必死的觉悟。于是当瑞基某次在高阁中耍脾气大闹时,一个阴暗的念头突然闪过脑海:既然反正都要死了,为何不能放纵一次?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最初他尚存几分理智,与瑞基的第一次勉强算得上两情相悦。可一旦品尝到禁果的滋味,那种销魂蚀骨的极乐便如毒药般让他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欺神弑神之举如在刀尖上起舞,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更何况他肩负的是爱人与整个世界的命运。在与菲尼瑟斯周旋时,他必须保持绝对的理智与冷静,每个动作、每个眼神、每句话都不能有一丝破绽、出一点差错。
只有在与瑞基独处时,他才能释放积压的情绪,获得片刻喘息。
随着窃取的神格碎片日渐增多,计划越发接近成功,死期也愈发逼近——而他对瑞基的渴望也变得愈发强烈而病态。
直到瑞基终于承受不住,选择了逃离。
瑞基的出逃彻底点燃了他最后的理智。先是惊慌失措,待寻回瑞基后便化作暴怒的困兽,将所有愤懑与欲望肆意倾泻到虚弱无助的王子身上——他付出了那么多,瑞基怎么敢逃?他要让他明白,他只能属于自己,永远只能是自己一个人的!
现在回想起那些疯狂的行径,玛尔只觉得心惊肉跳,浑身战栗。而当手掌触及爱人冰冷僵硬的肌肤时,所有恐惧都化为了噬心的悔恨。
他辜负瑞基太深,伤他太重。
天道说得对——他就是天煞孤星,注定要害死所有亲近之人。他罪孽深重,不配拥有任何美好。
玛尔颤抖着从瑞基颈间抬起头,轻抚着那张苍白如雪的面容,然后俯身虔诚地吻上了王子冰冷的唇瓣。
也许这只是他最后的妄想,但……
他已不再抗拒命运的枷锁,他向天道彻底投降了。
若瑞基能够醒来,他愿化作最忠诚、最卑微的暗影,用余生默默守护着他,为他实现心中所愿——哪怕瑞基永远不会原谅他,哪怕只能远远地注视着他的幸福。
瑞基,求求你……醒来吧。
第166章 黑环
无尽的黑暗中,瑞基突然看到一道炽白的光芒在眼前轰然炸开,如流星撞击地面般刺眼夺目。
紧接着,光明与黑暗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开始在他面前激烈厮杀。
一时黑暗如潮水般汹涌,试图将那道光明彻底吞噬;一时光明如烈阳般爆发,在无边黑夜中撕开巨大裂痕,将黑暗逼得节节败退。
两股力量势均力敌,战况激烈。
作为天生喜欢吃瓜的瑞基,他本应该对这两股力量互撕的场面非常感兴趣,或许还会津津有味地看戏,点评一二。
但他并没有,因为——
痛!
钻心刺骨的剧痛!
痛痛痛痛痛!!!
你们不要再打了!!!
明明是光明与黑暗在斗殴,但为什么疼的是他啊!
那种感觉就像被人生生撕裂,然后迅速愈合,接着又被撕裂、愈合——如此反复,永无止境。
随着光与暗两股力量的不断纠缠搏斗,它们渐渐开始相互融合。虽然依旧谁也不服谁,却也离不开彼此了。
光明与黑暗如阴阳双鱼般紧密缠绕,互相碰撞产生的能量如涟漪般层层荡开,不断向外扩散。
就如同在永恒黑暗中散发光芒的光环。
而瑞基,也在它们漫长的争斗与融合过程中渐渐适应了那种被撕裂又愈合的剧痛。甚至还觉得……
好像有点爽?
等等!这不对劲!
他不是受虐狂啊!
可那种感觉确实很奇妙——浑身充满了力量,就像一直被堵塞的经脉瞬间畅通,仿佛拥有了源源不绝的能量在血管中奔涌。
更神奇的是,他甚至连念头都通达了。
曾经对世界不公的怨恨,对菲尼瑟斯的憎恶,对玛尔巴什爱而不得的不甘,对他囚禁贬低自己、抽走血脉的愤怒,对他乔装药师欺骗自己的恼火……
一切贪嗔痴慢疑,在这一瞬间,统统化为飞烟。
他突然觉得,这些好像都不是事了。
发生了就发生了吧,还能怎么地。
他恨过了,怒过了,怨过了,好像也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结果。
这个世界从来不围着任何一个人转,他不过是芸芸众生中普通的一员,没有想要什么就必定能得到的道理。
他能力有限,甚至还很无能。
没能统领皇室军镇压叛乱、保护彼烈王叔;没能让心爱的人回应他的感情;没能击败魔瑞寇,找到黑环拯救世界。
可是他能怎么办呢?他真的已经尽力了。
他已经尽力到死掉了。
唉,那就这样吧。
就是有些可惜,他还想再见父王一面,告诉他他选的情人真的糟糕透了,以后再找的话能不能找个正常点的;他也想再见玛尔一面,谢谢他这么多年的照顾,然后狠狠揍他一拳出口恶气,最后再告诉他,他知道他们不适合,他不恨他了,更不会再纠缠他,也请他别再为他做主,替他做决定了。
瑞基感到自己变得越来越轻,意识也逐渐下沉。
这就是死前的感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