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和他们的房主有关系么?
荆白将目光移到小羊睡着的篮子上,月光下,它浑身纯白绵软的羊毛和憨甜的睡脸显得如此可爱,但无论它表现得多么乖巧听话,都有一个怀疑的声音悬在荆白心中,不断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在副本中,真的存在这么纯洁无害的生物吗?
静谧的夜里,他的思绪渐渐飘远,最终沉入一片深海。
等荆白再醒来时,睁开双眼,洒在脸上的已经变成了清晨的阳光。
荆白难得地没有立刻起床,而是感受了一下并不炽烈的阳光照在脸上那暖洋洋的感觉。
这个副本虽然让他摸不着头脑,但总算睡得不错。回想起来他经历过的副本,无论是丰收祭还是陈婆过寿,晚上就没有消停过。
尤其是丰收祭那个副本,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柏易说的“污染”的缘故,进去那几天,每天晚上都在进行祭典的步骤,但凡一个晚上错过了什么,最后都未必能活着出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了晚上惊醒,难得在副本中睡得不错,荆白反而觉得不习惯了,就这么躺着,他都觉得自己有些不舒服。
小羊睡觉的那个篮子已经空了,荆白索性先从床上坐了起来。等动了动脖子和肩膀,他才发现,方才躺着的时候那隐隐的不适感并不是错觉。
脖子、肩膀、甚至腰背都传来一阵不太明显的酸痛,额角好像也有点疼,荆白猜测自己是不是昨晚睡觉睡得太沉,导致筋骨放松得有些过了。
他试着拉伸了一下,却没感觉到明显的好转。
他往地上看了一眼,发现睡前脱在床边、穿了一天的工装已经不见了,新的衣服却还没送来。
荆白透过窗户,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还好,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比昨天的时间略早一些,应该不急着出去集合。
他只好坐在床头,时不时地活动全身,试图缓解一些不适,一边耐心地等待着小羊带着今天的工装回来。
没过多久,卧室外传来了哒哒的脚步声,小羊很快叼着一只篮子进来了。
荆白看见它的第一眼,就发现它似乎长大了一些。
它的个子明显比之前高了,原本软哒哒的四蹄有力地踏在地上,头上甚至冒出了两只嫩嫩的小角,只有那眼睛还是又大又圆,乌溜溜的,看上去十分无辜。
羊羔将装着工装的小篮子放到地上,冲荆白“咩”了一声。
叫声倒还是软软的,没有多大改变。
荆白见它凑到床边,就顺手摸了摸它的头。两只小角的触感出乎意料地不错,也不知是不是角有些发痒,小羊的脑袋在他的手心里拱个不停,荆白摸了一阵,才拍了拍它,把篮子从地上提了起来,示意自己要穿衣服了。
小羊还算听话,见状乖乖走出了卧室,端端正正地站在了门口,等着和荆白一同出去。
荆白很快收拾好了自己,带着小羊一道出了门,像昨天一样,站在集合的地点等着中间人来。
他照例是来得比较早的一批,还有几个到了的人,几乎都是带着羊和小鸟的。
荆白注意到方兰还活着,只是神色显得有些疲惫,头发也比昨天乱了。
她的小羊也长大了一些,看上去同荆白的羊差不多大小,她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目光在荆白和他的羊身上一扫而过。
赵龙也来了,带着他肩膀上的那只小鸟。当然,那只鸟的体型同样变大了一些,但即便如此,它和昨天凤琴带的那只大鸟也还有些差距。
只是这只鸟还是同昨天一样聒噪,就算站在赵龙的肩膀上也不消停,时不时扑棱着翅膀“呱呱”地大呼小叫,也不知赵龙那般难看的脸色是不是被它吵出来的。
即便众人昨天累了一天,又都吃得不好,赵龙的脸色,也是独一份的难看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情不佳,他已经不再是装出昨天那副寡言少语的老实人模样,眉头深锁,一只手撑着下巴,看上去生人勿近,也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时不时抬头左右环顾……
他这一次抬头,终于等到了自己要找的人,眼睛一亮!
荆白看出他在等自己,向周围无人的某处使了个眼色,赵龙立刻会意,两人很快站到了一起。
荆白见赵龙神色沉郁,不像是开玩笑,心中反而有些疑虑:难不成一晚上过去,他就有了什么新的收获?
赵龙先将荆白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遍,压低声音,急切地问:“你今天早上起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第132章 建筑队
他都来问了,荆白也不隐瞒,他不甚明显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子,低声道:“没有很明显,腰酸背痛,有点头疼,不算什么大事。”
赵龙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神情变得有些困惑:“只有这样吗?”
荆白也不明白了,打量了他几眼,迟疑地问:“你身上的症状不一样?”
赵龙用力抹了把脸,纠结地道:“在我身上,我感觉更像是五感衰退……”
他眉头紧锁,显出几分烦躁,荆白看了他一眼,冷静地道:“不急,适当的时候,看看其他人的表现就知道了。”
赵龙吁了口气,道了声好。这时,一个男声好奇地道:“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荆白抬眼一看,来人剃了个精神的寸头,正是昨天险些死了的崔风。
他背后一左一右地缀着宋不屈和小诗,小诗看上去也没什么精神,正捂着嘴打呵欠;宋不屈看上去倒是神采奕奕的,还在和自己的小羊嬉戏。
荆白扫了一眼,见崔风的脸色还算正常,就问:“你早上起来,有没有什么不对劲?”
崔风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这是能说的话题吗?”
荆白知道估计是昨天的事情让他有了心理阴影,和赵龙对视一眼道:“我们已经交换过了。”
崔风顿时精神一振,冲背后的宋不屈和小诗招了招手,两人赶紧凑了过来。
荆白见崔风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索性道:“我起来之后有些不适,主要是肌肉和筋骨酸痛,症状不算明显。”
赵龙也补充道:“我是五感有不同程度的衰退。”
崔风见他们说完了都没事,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不过这次摸的是脖子背后:“我也是,脖子连着肩背这块不舒服,还有点腰疼,我以为是昨晚睡落枕了呢。”
宋不屈往下崔风的腰,坏笑道:“嘿嘿,崔哥,我看你不是腰疼,是肾虚了吧!”
崔风毫不客气,伸手就让他吃了个爆栗:“小小年纪胡思乱想什么呢,这话也是你说的吗?!”
宋不屈的小羊看他被崔风打了,不高兴地长长“咩——”了一声;崔风的小鸟见状,也扑棱着翅膀呱呱大叫起来,眼看又是一场羊鸟之争,宋不屈连忙俯下身去摸他的小羊脑袋:“没事没事啊,就是说着玩儿呢!”
崔风也伸出手,让小鸟停在胳膊上,顺口安抚了几句。
他们这里的纷争,小诗的大鸟一点都没参与。
荆白好奇地看着这只鸟,它的体型比起昨天又大了一圈,已经有小诗的小腿高,正自顾自地在地上踱着步。发现荆白的注视,它警惕地转过头来,同荆白对视了一眼。
这只鸟越是长大,似乎越不像小鸟那版亲密粘人,荆白只觉得那眼珠里的光是无机质的,近乎是一只冷血动物,大鸟猛地扑着翅膀,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嘶哑地唳了一声。
小诗本来正在说话,她揉着眼睛,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我没觉得有什么正常,除了……啊,不好意思,我今天真的好容易困啊……”
注意到大鸟的动静,小诗试图制止,低下头对大鸟说话,大鸟却理都不理她。
小诗没有办法,只好尴尬地对荆白道:“不好意思啊,他好像脾气不太好,我也管不住。哈……”她说着又打了个哈欠。
宋不屈又忍不住道:“小诗姐,你从早上看见我开始就在打呵欠,这还不奇怪啊?!”
小诗努力睁大眼睛,试图保持住一点精神,一直打哈欠已经让她的眼眶充满了泪水:“也不算吧,毕竟昨天……毕竟昨天进行了体力劳动。”
宋不屈皱起脸:“你这么说,我也体力劳动了,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说着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背,直到确认和昨天一样灵活舒展,才确信似的点头道:“嗯,真的什么症状都没有。”
崔风摸着下巴道:“既然不屈没事,我们的症状会不会只是偶然?”
荆白陷入了沉思,眼前的四个人说的应该都是实话,但以他的直觉,忽然出现在众人身上,又各自反应不同的症状应该不是偶然会发生的。
“我这一觉睡了起来,怎么感觉越睡越累了?”不远处,眼镜男张闵和窦松走了过来,两人应该是刚碰头不久,张闵见窦松一脸烦闷,笑道:“怎么,你也起晚了?”
“不是。”窦松回头看了一眼落在他身后的小兽,一夜过去,小兽的体型也变大了不少,现在已经有他膝盖那么高了。
这么一只猛兽跟在他身后,即便是幼崽,也让他心里别扭得慌,何况……
窦松见荆白几人站在一起,压低了声音问张闵:“你的鸟听话吗?”
张闵怔了怔,侧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慢吞吞踱着步的大鸟:“还、还行?”
虽然说不上听话,至少相安无事。
窦松露出忌惮的表情,对张闵道:“我房间里的那个畜牲,不知道什么时候叼走了我的旧工装……”‘
他昨晚把工装脱在地上,是光着身子睡的,谁知一觉起来,昨天穿的工装消失得无影无踪,今天的新工装也找不着了!
总不能裸奔去上工吧?
窦松急了,他在房间里翻找了半天,怎么也找不到工装,小兽更是不知道去了哪,他把木屋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
最后他担心错过集合时间,心一横要裹着被单出门,就听见小兽慢条斯理进门的声音。
“这畜牲果然恨我!它趁我不备,悄悄把我的旧工装叼走了,还把新送来的衣服咬烂了!”
窦松咬着牙,把自己特地卷起来的袖口翻给张闵看。
张闵一瞧,果然袖口处都是野兽的齿痕,已经咬得烂糟糟的了。如果窦松不卷起袖子,确实一眼就能看出来工装不对,说不定还会被中间人训斥。
张闵想起窦松昨天和小兽的冲突,迟疑地道:“它是不是对你有点意见?起码我的鸟确实不这样。”
他这么一说,窦松脸都青了,咬牙切齿地道:“昨天?昨天也是它先咬的我!我又没什么对不起它的!”
张闵看他气得额头青筋直冒,也不劝他和房主搞好关系了,按窦松这脾气,说了也没用,搞不好还要引火上身,只好摇头道:“那我不劝你了,我也搞不懂。”
他见窦松还是气哼哼的,想了想,又宽慰道:“你把活儿干完了就行,它饭总不能给你少送吧?”
窦松闻言,脸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小兽的态度不怎么样,送的伙食确实是让他满意的,尤其是对比前面那几个人……
他看着荆白几人,不着痕迹地撇了撇嘴,认真地拍了拍张闵的肩:“你说得对,添点儿堵而已,我早点把房子盖好出去就完了。”
张闵附和地点点头,心里却有些迟疑,他虽然也觉得多劳多得,但是这个副本要真是这样,又未免太简单了点。
他们已经算到得晚的,没过多久,中间人就来了。
中间人从在场的人脸上一一看过去,对当前的人数没有发表意见,清了清嗓子,满面笑容地说:“我看人都来齐了,很好,至少你们都很守时,也很积极!
“昨天房主对你们的工作是否满意,你们自己心里应该清楚,我只是个中间人,就不多作评价了。大家准备一下,我们五分钟后出发,今天也要准时开工!”
有心的人早就在清点人数,等中间人亲口说人到齐了,顿时一片哗然。
剩下的五分钟时间,不必多说,山顶和山下的两组人迅速地汇合到了一起,山下的人显然是以方兰为主,把她推了出来当发言人。
荆白注意到凤琴还在,她看上去和塔里已经完全不是一个人了。按理,她应该和方兰等人是一边的,她却只是独自站在一边,也不作声。凌乱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也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
方兰虽然神色疲倦,眼睛却是亮的,迅速地道:“我们这边,只有小华昨天工作没完成,没有下山。”
她说着,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凤琴:“她没和我们一起,但现在也在这儿。你们什么情况?”
山上原本是九个人,九个位置,现在站在一起的,却只有七个人。
除了原本没下山的罗小兵,还少了一个人。
众人面面相觑,才意识到少了的那个人是——
“丁武!”
是进副本之前就和凤琴挽在一起的那个大汉丁武,他的房主是一只小兽。
他在山上的时候是9号位,这个9号位,也是抢的先到一步的方兰的位置。他进副本之后除了凤琴,几乎不和其他人打交道;为了位置,又毫不留情地抛弃了凤琴,因此连失踪了,也是最后一个被众人发现的。
宋不屈就在他旁边的8号位,他左右看了看,震惊地道:“可是,我们……我们昨晚都看见他下山了啊!”
他和崔风、小诗三个人一起走的,因为知道追不上前面的人,他们走路的速度不快。
丁武独来独往,很快就超过了他们,应该是比他们还要先到的木屋才对。
宋不屈脸色煞白,他像是被吓着了,语声有些颤抖:“他什么时候死的?我们下山那会,数了木屋的灯,只有十一盏!”
现在只少了三个人,说明丁武早在下山之前就已经死了。
众人面面相觑,却没有人再给出有效的消息,赵龙咳嗽了一声,平静地道:“我应该算走在前面的,我下山那会,就已经只有十一盏灯了。”
崔风松了口气,道:“这么说,下山时能看见的木屋亮着的数量,确实等于活人的数量?”
没人回答他这个问题,相反,不少人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其实大家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目前为止,死了的三个人,疑似都没有下过山,那么,亮着灯的木屋,是不是就等于安全区?
第133章 建筑队
众人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荆白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众人的表情,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这个副本的运行方式和中间人的手段确实起到了很大作用,目前为止,众人几乎没有形成什么有力的同盟。
自从崔风险些当众窒息死亡以后,他们这群人之间连交换信息都变得极为谨慎。
一直站在旁边沉默的凤琴忽然走上前来,众人的目光不自觉地聚集到她身上,她却视若无睹,垂着头,径直走向了更前方站着的中间人。
她腿上的伤势还是没有好转,走路一瘸一拐的,身后的大鸟迈着缓慢的步伐,优哉游哉地跟在她身后,看起来几乎有些滑稽。
荆白看着女人孤零零的背影,问方兰:“她昨天没和你们一起?”
方兰摇了摇头,她都没看凤琴一眼,显然对她不感兴趣。
方兰身后的卷发女孩小婉却似乎对凤琴颇有微词,嘴一撇,忿忿地道:“谁稀罕和她一起!昨天的时候,她抢了10号,我们都没和她计较,找地方建房子的时候,看她坐在地上休息,还问了她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她、小华、小辉就是昨天没穿工装的三个人,他们上山也是最晚的,当时一致同意由方兰打头选位置。
方兰见山顶已经没了地方,就建议尽量把地方选在位置稍高的空地再划地盘。
小华当时还问:“我们不能去低点的地方吗?”
说话的卷发女生小婉也道:“是啊,矮点的地方,我们每天爬山也没那么辛苦。”
方兰摇头道:“中间人虽然没明说哪里的地好,但是却说了,山顶那九块地才是最好的地段。”
“既然山顶的地被占满了,我就觉得越接近山顶的高处越好。”
她看着三个人道:“这是我个人的观点,如果你们想的话,也可以到山脚去建房子,定下房号,我们就可以分头行动了。”
小婉听完方兰的话,深觉有理,率先举手表态:“我跟兰姐走!”
其他两人本来也没有主意,见方兰和小婉都有了决定,自然也听从,三人就此分了11-14号的地。
方兰无所谓号码,便拿了14号,小婉想和方兰挨着,就领了13号,剩下的两个男人小华和小辉,就是11和12号。
听到死了的小华是11号,宋不屈率先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原来他是11号……还好还好。”
和小华挨着的小辉脸色不太好看:“人都死了,好什么好,你会说话吗?!”
宋不屈脸色一僵,本来想发火,被崔风在背后拍了一巴掌,也意识到是自己不对,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不是我们昨天9块地,死的正好是1号和9号,一头一尾的,我以为边缘的数字会更容易出事……”
他正好是8号,今天见丁武没来,心里还真是有些发虚。
小辉听他说完也明白了,只是想起小华的死,心里终究有些难受。
他看了一眼宋不屈,见他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年,便哼了一声,也没再同他计较。
小婉被他俩打断,也有些不高兴:“你们吵完了吗?我还没说完呢!”
她远远地看了一眼,凤琴已经抓住了中间人的胳膊,急切地同他说着什么,只是离得太远,听不清内容,她也就接着说了下去。
当时他们四个人想找地方划地盘,小辉说:“上山的时候,就在快接近山顶的地方,我好像看到过一片空地,现在可以过去找找。”
见小婉和小华都点头,方兰有些不解地问:“上山不是只有一条路吗?我都没见过空地,你们上哪看到的?”
三人对视一眼,小辉脸色难看地道:“是啊,我们都看见只有一条路。可是我们上山的时候,莫名其妙地迷路了,不知道怎么的,走着走着,眼前那条路——它突然就不往上了!”
他们三个人来的时候没穿工装,被中间人训斥了一顿,其他人都不和他们结伴,他们三个人也就走到了一起。
本来他们三个人的脚程都不算慢,但是走着走着,就发现开始还能看见的前头和后头的人都不见了。
别说什么第一梯队,第二梯队了,正走着的这条路上,他们是唯一的梯队!
这座山看着不高,但是三人怎么爬都爬不到头,而且既然是山路,就应该是上坡多、平地少,可他们走的时候,却要走好长一段路,才能见到一截上坡路。
他们走到后面,都感觉自己应该是绕了路,方兰当时便问:“你们不会是遇见鬼打墙了吧?”
如果是鬼打墙,那他们说的那块空地就去不得了。
三个人齐齐否认:“肯定不是!”
因为他们当时就怀疑过!
鬼打墙是一直在同一片地方打转,可他们确实走出来了,身边的景色也随着走过的路不断发生变化,虽然看路程,他们明显是绕了路,却也能感觉到自己脚下的海拔是变高了的。
旁边的树林子,树长得一棵比一棵高,白天就幽绿幽绿的,他们就算拿不准脚下的路对不对,也不敢随便钻进树林 ,只好闷着头继续往前走。
那片空地,也是他们快累得走不动的时候才发现的。
结果等他们爬到山顶,果然,消失不见的其他人早都上来了!
正好就是他们三个没穿工装的人被绕了路,小婉等人只好自认倒霉,见九个位置早早被人占好,方兰又正好要走,他们就急忙追了上去。
结果和方兰一起下山的时候,他们就发现路和他们上来时不一样了。
方兰确认这条路就是她走过的这条,小婉等三个人又只好一边往山下走,一边根据之前看见过的景色,互相拼凑着回忆空地所在的位置。
结果没走多远,就遇见了凤琴,小华看她一瘸一拐的,走路十分艰难,就好心问她要不要一起。
结果凤琴一听他们要在接近山顶的地方建房子,断然拒绝:“我才不去那么高的地方!”
她的目光在四个人脸上打量了一圈,嗤道:“中间人不是说了,整座吴山里,在哪建房子都可以吗?我腿不方便,就在山脚下建,建完直接下山。”
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她想好了,方兰等人也没什么说的,几人同行了一小段路,小辉他们三个终于认出了一片树林,和来时看到的有些相似。
仗着人多,又是白天,四人商量了片刻,就决定过去看看。说话间,他们同凤琴礼貌地道了别,钻进了林子。
树林里光线不好,他们进去不久,就看不到人影了。
凤琴脚受伤了,走得又慢,过了一会儿,她或许以为几人已经走远了,不屑地哼了一声:“真够不消停的,一群傻子,自讨苦吃……”
然而方兰等四个人进了树林根本就没走,还在努力地辨别方向,这下正好把她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小婉当即眼睛瞪起来了,捋起袖子就要去找她评理,被方兰拽住,平静地道:“找路要紧。”
小婉一想也是,当然他们后来也确定了,他们走的那段路还真不是鬼打墙,接近山顶的位置的确还有一块空地。
既然前头耽误了水煎,他们就迅速地捡了树枝,人工划分了房号和地盘。
确如中间人所说,划了地盘,房主就能自己找过来。
没多久,房主就来送了砖块,他们四个人的房子也是在那里建的。
按方兰的说法,他们那里也出现了第二堆砖块,小华和罗小兵一样,也是没有堆第二堆砖块,到了收工时间,就发现自己离开不了工地了。
荆白隐约捕捉到了什么,他回头看了一眼,中间人还在笑眯眯地同凤琴说话,就低声问方兰:“难不成你们没有沟通过房屋的修建进度?”
按方兰的说法,他们四个人之间的关系是很紧密的,在不知道什么情况会违规的前提下,眼前还出现了第二堆砖块,他们互相之间,竟然没有询问过对方的房子修建进度吗?
方兰的目光骤然变得警惕起来,崔风摸了摸自己的喉咙,苦笑道:“主动问和主动说自己的房屋修建进度都是违规的。我就违规了,差点死了。”
方兰认真看了一眼荆白的脸,才道:“确实违规了。是小华先问的,他问的我,但他刚把话说完,就忽然哑了,说不出话来。
然后,我们四个人同时听到中间人说‘违规警告!’,那声音一出现,我们才知道,原来是有规定的……”
他们的工地虽然不和荆白等人一起,却都受到中间人的管控,连收工时间都是中间人远程通知的,按方兰的描述,和荆白等人的收工时间也一样。
也不知这中间人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崔风插了一句:“他违规只是哑了吗?没有跟我一样上不来气?”
方兰和小婉都表示没有。
崔风显得有些郁闷,荆白却意识到,这意味着在这个副本里,至少还是存在着相对的公平。
就算中间人不在场,违规的情况都是被禁止的,而且第一次违规都不会死人。
而没有完成第二次堆砖任务的小华,也和山顶1号位的罗小兵一样,都死了。
两个地方的人信息都交流得差不多了,凤琴还在和中间人说话,荆白见中间人的脸色变得阴沉,他不耐烦地抖开凤琴抓着自己的手:“我都说了,你们的待遇都是看房主的安排!
"房主不给你送饭,说明你活儿干得不够好,你怎么还找上我了呢!”
凤琴被他这么一抖,直接跌在地上,蓬乱的黑发散开,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
她的房主没给她送饭?那算上进来的那天,她岂不是快两天都没吃上饭了?
众人都向凤琴看去,她回头看着自己的房主,那只冷漠的大鸟连翅膀都没动一下。
幼年猛禽的眼珠是圆的,眼神却很冰冷,静静地看着她。
她倒在地上,看着众人,想要开口求助,也不知道求谁,两边阵营的人她都得罪过了……
小诗见她一个女人柔弱地倒在地上,竟然无人动作,面露不忍之色,犹豫了片刻,还是走过去把她扶了起来。
凤琴站都站不稳,冰凉的手抓着小诗的胳膊,连声道:“妹妹,妹妹,你有吃的吗?我好饿啊,你给我口吃的行吗?”
小诗被她抓着,脸都青了,摇头道:“没有,姐,真没有……再说,就算有,你也未必能吃啊!”
“你能吃的,我也能吃!”凤琴饿得眼睛都红了 ,她指着小诗的房主:“我们的鸟都是一样的!”
小诗看了一眼,果然凤琴的那只大鸟连大小都和自己的差不多,长相上简直没有任何区别。
但这也不能代表她搬砖换的食物凤琴就能吃吧,这明摆着是强盗逻辑啊!
小诗见她这样,无语地道:“姐姐,我这真没吃的,你别找我了!”
中间人根本不理会众人这丁点纠纷,目光一扫,直接道:“五分钟的时间到了,既然大家都准备好了,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他说着也不等,就用昨天的速度,飞快地往山上步行。’
众人纷纷跟上,小诗见状,连忙挣脱了凤琴抓住她的手:“对不起,我真要走了!”
她带着自己的房主急匆匆地往山上走了,凤琴落在后面,怔怔地看着众人的身影远去,又转头看着自己身后的大鸟。
她把房子建在了山脚,昨天她的房主提供了两堆砖块,她都堆了,可是一口吃的也没有。
她还听见了这些人讲话,她现在知道,出现的砖块不堆完,就没法下山;可是她就算堆完了,这只愚蠢的鸟也不会给她任何吃的!
她昨天累了一天,什么也没有得到!
可这只鸟,不知道为什么,还长大了……
就算死,也不能在这么个鬼地方白白地饿死。
凤琴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她挺直腰背,前方的众人已经走得几乎不见了,她再次回过头,阳光照在她的脸上,衬出一种异样的光彩。
看着身后的这只鸟,她摸着自己的肚皮,吃吃地笑了笑:“好吧,我今天再给你一次机会……”
第134章 建筑队
原本走在一起的一行人,一踏上上坡的山路,又很快各自拉开了距离。
荆白和赵龙依然在第一梯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的不适,荆白明显感到自己的身体变得沉重起来,不如昨天登山时轻松了,呼吸急促,心跳加快,背后不停地出汗……
说不上舒服,但这对他来说是很新鲜的体验。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赵龙,还未过半,中年人已经开始喘粗气了,和他昨天登到快山顶,还有心情和荆白搭话闲聊那种游刃有余的样子大不一样。
荆白原本没察觉到问题,见他满头大汗的样子,忽然想起什么,纳闷地问:“你的症状不是五感衰退吗?怎么爬山也……”
赵龙喘了口气,用力咽了口唾沫,才摆摆手道:“我——也是动起来——之后才——感觉到的。”
荆白见他脸色发白,额头上满是汗珠,一句话都恨不得分成几句说,忍不住道:“你可以不用跟,位置都定好了,赶在房主之前来,应该就不算误工。”
赵龙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的中间人,身材矮瘦的中间人依然像只猴子一般灵活,在曲折狭窄的山路间辗转腾挪。他此时已经觉得体力不支,接下来的路途还要跟着中间人,恐怕更为艰难,只好点了点头,道:“也是,你说得对。”
他见荆白脚下丝毫没放慢速度,便道:“你还是要跟上去吗?”
荆白点了点头。
其实他也能感觉到自己体力的消耗变得很明显,但正因为如此,他才需要紧跟着中间人上去。
和昨天相同的情况下,他才能大概知道自己的体力到底衰退了多少。
这个副本目前连截止时间都不知道,这说不定会是之后用得上的关键数据。
赵龙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倒也想继续往上走,勉力跟着荆白走了一段之后,实在是力不从心,只觉一颗老心在胸腔砰砰跳个不停,像要蹦出来似的。
他看着前面青年的身影,他的脸色也发红,呼吸也很急促,黑发微微汗湿,但脚下的动作却丝毫不慢,一步一步坚定地踏上陡峭的山路。
他吁了口气,抹去额头上的汗水,还是停了下来:“你先走吧,我在这等等后面的崔风他们。”
荆白点了点头,他没有说别的,将赵龙留在身后,继续独自向上走。
赵龙目送他渐渐走远,笑着摇了摇头:“唉,还是得服老……以前追犯人,一跑就是几条街,从来没觉得这么累过。”
追犯人?
荆白微微一怔之间,发现前面的中间人又把他甩开了一些,连忙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赵龙留在了原地等待崔风等人,他都是知天命之年的人了,眼见着没几年就能退休,谁成想一个意外让他进了“塔”,一把年纪了,又过上了上刀山下火海的生活。
好在这些年来他一直出外勤,身体素质维持得不错,平时在塔里的表现,比大多数缺乏锻炼的年轻人还强点,他也一直引以为豪。
谁料到了这个副本里,先是遇到了一个比他强的路玄,这也不奇怪,毕竟路玄年轻,看着就是个厉害的练家子……
结果过了一晚,他发现自己的体力不仅没有恢复,还下降了!
这个副本的机制就让他有些想不明白了。
他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再往上看,路玄和中间人都已经走得没影儿了,却不知崔风等人怎么还没来。
又过了一阵子,才听到呼呼的喘气声,先出现的人,竟然是宋不屈!
他拉着呼呼喘气的崔风,崔风连声道:“歇、歇一会儿,我真爬不动了……”
赵龙一看,经常跟着他俩的小诗已经不见了,还没开口问,就听见宋不屈道:“不行,小诗姐已经落后了,我非把你拉上去不可!”
崔风疯狂摆手,示意自己真的不行了,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像一个拉不动的风箱,无论宋不屈怎么拉他,他也不走了,直接找了棵树半靠着歇脚。
宋不屈站在他旁边,气结道:“你们今天怎么回事?窦松和张闵也是,恨不得直接爬着上来……”
他一抬头,正好就看见赵龙站在上方不远处,还笑眯眯地冲他俩打了个招呼,顿时鼓励崔风道:“你看看人家赵大叔——啊呸,大哥!老当益壮!人家都在前头等你呢,你好歹上去打个招呼吧!”
赵龙被宋不屈逗笑了,他笑了起来:“我也是爬不动了在这歇脚的。一起走吧?”
崔风抬起头,见宋不屈没骗他,也挣扎起来,跟着宋不屈往赵龙的方向走,一边还问:“路玄呢,他今天还能跟上中间人?”
赵龙点了点头,赞赏地道:“他也说感觉不如昨天,但还是追着中间人上去了。”
宋不屈顿时面露敬佩之色,又看了一眼还在喘气的崔风,忍不住道:“崔哥,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怎么都是退化,就你退化最明显呢?”
崔风又没好气地敲了他一个爆栗,见宋不屈嗷了一声,他才翻了个白眼道:“谁告诉你我退化最明显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无语道:“窦松和张闵昨天比我们三个人都快,我们刚才不是超过他们了吗?你看,停了这么久,他们都没追上来!”
宋不屈这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挠了挠头:“对、对哈?”
他们走到三分之一的路程,就超过了张闵和窦松,那两个人气喘得比崔风都厉害,脸都累白了,看上去是真的走不动,而不是故意划水拖时间。
“也是,说不定,现在连方兰姐都超过他们了。”宋不屈又精神满满地道:“我们走吧,一会儿该被他们追上了!”
赵龙眯起了眼睛,从两人的话中,他好像发现了什么共同点。
他对宋不屈说:“慢慢走吧,越往上会走得越累。”
刚缓过气来的崔风连声附和,赵龙便随口问他:“你们这一路看到了不少人?”
崔风还没说话,活力满满的宋不屈就大声抢答了:“可不是不少人!我们全看见了!”
在赵龙这样的中年人眼里,挺起胸脯的骄傲少年像只神气活现的小公鸡,他女儿都比宋不屈大了,忍不住眯起眼睛笑了笑,用和缓的语气道:“反正没事,说说呗?”
崔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看了他一眼,却没阻止宋不屈,只是神色也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宋不屈丝毫没注意到赵龙的打探之意,他不认为这是什么关键信息,大大咧咧地把众人距离逐渐拉开之后自己的见闻说了出来。
他们三个人从昨天上山到下山,一直都是一路的,今天自然也在一起。
小诗虽然早上那会说自己没什么事,只是犯困,真开始爬山之后,也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
宋不屈就不说了,他一直没有感觉;崔风虽然也觉得腰酸背痛,颈椎也有些刺痛,但也不至于上山就走不动路。
起初他们也觉得,既然不赶时间,就停下来等一等小诗,但是这个昨天还能跟着他们爬到山顶的年轻姑娘,今天和他们同路登山,还不到三分之一的进程就显得十分吃力。
这还是崔风和宋不屈特地放慢了速度在等她,小诗累得浑身大汗,再三对两人道:“你们走得动就不要等我了,让我自己慢慢上来吧……”
她扶着膝盖喘了口气,难受地道:“我实在跟不上你们,再走下去我就要吐了。”
崔风和宋不屈也不能一直这么等她,三人正要告别,昨天一直落在后面,似乎体力不是很好的方兰已经追上来了。
见小诗正在原地休息,崔风两人正要启程,方兰温和地对小诗道:“那我们俩一起走吧,我走得慢。虽然位置不一样,但我们可以走到快山顶的时候再分道。”
小诗自然没有不愿意的,崔风和宋不屈见两人可以结伴,也就放心地走了。
路上,他们还轻松地超过了一直走在他们前面,已经明显走不动路了的窦松和张闵。
谁料多走了一阵,崔风也开始扛不住了。
宋不屈抱怨道:“我都不明白你们到底怎么了,有这么夸张吗?”
他今天催完小诗催崔风,要不是两人那副体力不支的样子也不像作假,还有一路上遇到的张闵和窦松为证,他都要觉得是他们俩联合起来在玩儿他了!
他虽然一路抱怨不停,但也不是真心埋怨崔风,更不愿意自己一个人跑在前面。
有赵龙在中间调节,他年纪又大了,宋不屈后来都不好意思催促了,三个人选了个适中的速度登到了山顶,中间偶尔走得慢时,竟然也没被别人追上来过。
他们到山顶时,中间人已经回到了他的老位置上。
比起昨天上午一直站在远处,无声盯着众人的模样,他今天显得十分散漫,已经坐了下来,见到三人上来,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算是瞥了他们一眼。
崔风一眼看到路玄,个头高挑的青年两手插在裤兜里,正站在自己的那块工地中,见到他们三个结伴上来,微微挑了下两道锋利的眉毛,算是打招呼。
崔风紧急擦了一下头上的汗,刚爬到山顶,三个人都累得够呛,宋不屈都开始嘟囔着喊累:“自从进了这个副本,天天爬山……”
不远处的青年却神情闲适,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到了很久了,总之中表情上,看不出丝毫疲惫之色。
赵龙和崔风对视了一眼,有几个问题,他们爬山的时候已经讨论得差不多了,正好现在可以和路玄沟通一下。
自从发现,除了宋不屈,所有人的体力都出现不同程度的下降之后,路玄就是唯一一个扛住了体力的消耗,和昨天同速爬上来的人。
亲身体会到这种力不从心的痛苦的赵龙和崔风,对此是非常佩服的。
毕竟,赵龙和路玄分别的时候,对方虽然没有一声叫苦,却也能看出来并不轻松。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坚持爬上来,除了过硬的体力之外,他一定也具备非常坚定的意志。
如果真的做到了紧跟中间人不掉队,和昨天一模一样,那他一定也知道自己的体力到底下降了多少。
抱着这样的想法,赵龙和崔风也很快走了过来。
他们两个人没急着立即走进自己的那块工地,而是站到了荆白的那块地的界限外面,冲他招了招手。
荆白从看到是他们三个人同时出现在山顶时,就知道自己之前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了。
他走到赵龙和崔风面前,赵龙还没说话,崔风已经难掩兴奋:“我们已经发现体力下降和什么有关了!”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荆白,想等对方着急地问出来,再不慌不忙地告诉他。
其实他本来想直接说的,但看到青年那张俊美的脸上,漫不经心到近乎淡漠的模样,就忍不住想卖个关子,让那不动如山的神色出现一秒的崩裂,他好像就获得了某种胜利。
赵龙挂着憨厚的微笑站在一边,他不说话,显然是不想参与年轻人之间无伤大雅的小小交锋。
荆白看着他略带得意的神色,偏了偏头,唇角勾出淡薄的笑容:“和房主有关,是吗?”
崔风万万没想到表情先崩裂的是他自己,他目瞪口呆地道:“你怎么知道?”
眼前这个人不是一早就跟着中间人上来,把所有人都远远抛在身后了吗?
荆白耸了耸肩,无谓地道:“昨天窦松和张闵是在你和宋不屈之前上来的。
“如果所有人体力下降的程度都一样,他们不应该比你们慢。”
而且昨天,他们五个人之间前后差得并不远。
今天,崔风他们原本的三人组合,小诗已经掉队了,赵龙补位。
他们已经上来这么久了,窦松和张闵还不见人影……
现在站在坡上的人,他和宋不屈带的是羊;赵龙和崔风的房主都是小鸟。
可想而知,还没能走上来的,窦松、张闵、小诗这几个由大鸟和小兽做房主的人,体力下降的幅度一定比他们剧烈得多。
他略带深意的眼光扫过站在一旁的赵龙。
对于这个副本,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自己已经抓住了真相的一角。
第135章 建筑队
赵龙敏锐地捕捉到了荆白看着他的目光,却看不懂那双漆黑的、深潭般的眼睛里的深意。
他自认见多识广,也不得不承认,路玄是个让人非常难看透的、深不可测的年轻人。
他看人的目光几乎没有温度,气质更是冷淡锋利,像一把利剑。但是,忽略那张出色得过分的脸,仅看对方在副本中的表现和为人处世的手段,也能感觉到绝不简单。
不得不说,因为对方的高污染值,还有那股独来独往,不与他人接近的冷酷作风,赵龙一开始对他是怀有警惕心理的。
他曾经在副本中见过污染值特别高、同时心性恶毒的人,甚至会故意伪造虚假的死亡条件,坑害一同进副本的人,让他们白白送命……
如果不是赵龙凭着多年的经验,嗅到了一丝不对的苗头,他也会成为这些人中的一个。
后来他才知道,在副本中,会选择这么做的不止一个两个。
他们管这种行为叫“献祭”,因为很多副本要进行下去是需要人数条件的。
如果有人死在前头,后面的人活着出去的机会就会更大。
赵龙当然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他之所以在塔里,是因为强烈的遗憾,想要再度重回人间,在过完几个副本以后,他也知道这里一切都和塔外再不相干,他也不再具备惩奸除恶的责任。
但他总是忍不住,总是想要揭穿包藏祸心的人的真面目,遇到陷入困境的人,也总是竭尽所能地想要帮把手。
在最开始,他以为路玄也是那种会用别人的生命去“献祭”的人,因此进行了试探。
当然,他的试探失败了,被对方不咸不淡地挡了回来。
但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他感觉到,路玄身上的那种冷淡,更像是一种不欲与人接近的一层隔膜,而不是某种带有攻击性的犯罪人格。
这让他心里放松了许多,没有这种人在,副本中的气氛都会好上许多。
后来爬上山顶开始建房子之后,他也意识到了这个副本的运作方式非常孤立,人和人之间的交流未必会影响到什么,也让他不禁松了口气。
但是紧接着,崔风同路玄说了几句话,说着说着,整个人忽然就跪了下来,表情痛苦。
当时不止是赵龙,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路玄身上——崔风倒得太突然了,大家都怀疑是他做了什么。
而且就看崔风当时痛苦至极的模样,也不像能活下来的。
结果路玄当机立断地替崔风呼叫了中间人,还借此让中间人主动申明了规定。
如果路玄是故意的,他大可以直接放任崔风死去。这样的话,虽然到了一定的时间,中间人也会宣布规矩的存在,但在那之前,就只有路玄知道崔风触犯的死亡条件,也算是成功抢占了。
但他没有这么做。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赵龙才意识到自己先入为主,对这个冷漠的年轻人产生了误会。
也正是因为如此,晚上下山,看到青年跟着一个巨大的黑影走入森林时,他才会冒险喊了一嗓子他的名字。
可惜,当时路玄似乎听不见他的声音,他也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青年的身影消失在苍苍密林的阴影中。
赵龙一度以为路玄死定了,直到他下山之后,无意中发现某个方向的木屋的灯竟然亮着!
他的记性虽然没有好到记住谁住哪间木屋,但路玄过河那天,是第一个到分房的地方的人。他离开的方向,只有一间木屋亮着灯,这一切都让赵龙印象深刻。
出于担忧,也出于对木屋亮灯是否能够作为存活象征的好奇,他忍不住前去敲门试探。
幸亏他去了,并且将自己看到的事情如实相告,获取了对方的信任,这才得到了山魈能够模仿人,甚至模仿的人就是他自己的信息!
至于能达成简易的同盟,就更是意外之喜了。
他忍不住又看了荆白一眼。
光听他方才和崔风的讨论,就知道眼前这个眉目冷冽,神情淡然的青年,无论从头脑还是能力,都在崔风,甚至在他本人之上。
哪怕他们知道更多的信息,路玄能想到他们前面,他也并不像崔风那样意外。
崔风张开的嘴眼看着已经闭不上了,看他那副还不习惯被人智商碾压的样子,赵龙忍不住笑了笑。
他冲荆白点了点头,正要走进自己那块工地,却忽然被叫住了。
“赵龙。”他听见青年用他非常特别的,清澈冰冷的声线叫了自己的名字,惊讶地回过头。
连崔风都回过了神,双目炯炯地盯着两人。
荆白的眼神直视着赵龙,虽然和往常一样,没有什么温度,但历经世事的中年人也没有从中看出任何算计之意。
荆白平淡地问:“介意我问一个涉及隐私的问题吗?”
赵龙显得有些惊讶,但他觉得眼前这个惜字如金的青年不会无的放矢,于是爽快地点头:“你说。”
荆白却没有立刻问话,目光瞥向一边站着的崔风。
崔风反应不过来地挠了挠头:“啊?是我在这不方便吗?那我走?”
赵龙被他逗笑了,他见荆白神色显出几分无语,帮忙解释道:“我想路玄的意思是,这个问题也需要你回答。”
荆白点了点头,他也不耽搁了,专注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认真地问:“我需要知道你们的真实年龄。”
见他神情郑重,崔风以为他要问什么攸关生死的问题,一听问年龄,这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立刻道:“刚二十三,已经工作了。怎么啦?”
赵龙微微一惊,他一直以为崔风二十八九了,没想到这么年轻,闻言笑了笑:“那我比你大一倍还多。我五十二了。”
荆白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崔风难掩好奇,追着问:“你问我们年龄做什么,和这个副本有关系吗?”
荆白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只是猜测。”
崔风看了一眼远处8号位上,已经无所事事地坐着玩的宋不屈,荆白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想起宋不屈的特别之处,立刻问:“他多少岁?”
他终于问了!
崔风得意地抱起双臂:“你都知道我们的了,你先说你的,我再把不屈的年纪也告诉你。”
荆白竟然语塞了一下。
他连记忆都没有,身高都是自己估计着来的,何况年纪,他只能根据镜子里的模样,判断自己大概是二十出头。
其实光看脸,他的脸更像是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但他的体型已经很明显是青年人的身形,但是具体的年龄,通过镜子真的很难分辨。
但这时不说话显得太假了,荆白顿了一下,道:“二十一。”
崔风也没在意他这一瞬间的停顿,毕竟在塔里,年龄又不算什么私密信息,荆白一说,他眼神就转向了宋不屈,有些感慨地道:“不屈可小了,你别看他个子高,其实刚16岁,还没成年呢。”
荆白也有些意外,他知道宋不屈年纪小,但没想到那么小。
崔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尴尬了一瞬,紧接着道:“不屈他年纪小,有时候口无遮拦的,没点分寸。我代他道个歉,你别跟他计较。”
他虽然没直说,荆白却已经知道他说的是他刚进入副本时来得太晚,宋不屈出言抱怨的事情。
荆白本来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现在知道宋不屈只有16岁,更不会同他计较。
崔风小心地观察着他的反应,见对方锐利清明的目光从宋不屈身上淡淡一扫,浓密纤长的眼睫垂下,看不出多少情绪,却也并非生气的样子,就知道他不会和宋不屈计较,忍不住松了口气。
两人说话间,赵龙回头看了一眼中间人。
他还是那副懒散的样子,坐在地上,看着远处明净得像块蓝宝石一般的天空。
太阳早就已经完全升上了天空,笼罩在远处山头上的缥缈云雾尽数散去,灿烂的金光照耀在苍翠的山林上,反射出生机勃勃的光彩,是常年阴风冷雨的副本中难得一见的美景。
就算是赵龙,也忍不住凝望了一会儿,才回头对荆白道:“今天有没有什么是需要我们配合的?”
崔风忍不住用奇异的眼神看了赵龙一眼。他们是一起上山的,一路没少闲聊。
还有一段距离到山顶时,他又感觉喉管里直冒血腥味,捂着胸口一顿喘,他看前面年纪比他大的赵龙步伐都尚算稳健,就不好意思提。
走到一块空地后,赵龙见他脸色不好,主动提出来休息。
三个人找了块树荫,休息时闲聊了一会儿,宋不屈满脸钦佩地说:“啊,崔哥,真看不出来,你竟然是程序员!以前都没听你说过啊!”
崔风顺口道:“说了有什么用,塔里又用不上……”
话到这里,他心中才猛然发现,他之前还说宋不屈的嘴跟个漏勺似的,总是藏不住话,可是在赵龙面前,连他也不小心泄露了不少现实中的真实信息!
可是他和宋不屈,都却对眼前这个长相憨厚的中年男人一无所知,赵龙可真说得上是深藏不露了。
他心里咯噔一声,瞬间牢牢闭上嘴,什么也不肯说了,警惕地看着赵龙。
赵龙像什么都没发觉似的,冲崔风笑了笑,宋不屈却是个没心眼的,直头愣脑地问:“啊,那赵大哥,你进副本之前是做什么的?”
赵龙面带深意地看向崔风,见对方眼中满是防备,和气地道:“我有点职业病,你崔大哥可能看出来了。”
崔风一愣,脱口道:“你——你是警察?”
赵龙又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崔风这时看他那张朴实的脸,就莫名其妙地多了一种信任感。
他忽然想起昨天罗小兵没完成建房子的工作,跪在地上痛哭求助,赵龙也是唯一一个伸出援手试图帮助他的人,忽然又觉得不那么奇怪了。
就算进了塔就不提职业,但赵龙这个人阅历深,见多识广,又肯帮助人,崔风在心里默默决定,这个副本就跟着赵龙混,没想到赵龙竟然主动在路玄这个看上去比他还小的年轻人面前,就这样退居二线了?!
他瞪着眼睛,看看赵龙,又看看荆白,荆白却没注意到丝毫异常,他早已经习惯了占据决策地位,这时看了一眼前方的中间人,很自然地道:“房子不能不建,否则下不了山。
“我还需要一点时间来验证我的推测,等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们。”
第136章 建筑队
崔风有些不确定地看着他,赵龙却已经毫不犹豫地应允下来。
他拍了拍崔风的肩膀,和蔼地道:“就按路玄说的来,千万别违规!”
他说完,就进了自己的6号地,崔风虽然不知道赵龙对路玄的信任究竟从何而来,但毕竟昨天路玄救了他一命。
这两人都比他强,能达成合作,对他和宋不屈不是坏事。
窦松和张闵直到崔风都进入了4号地,才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山路的尽头。
山顶活着的人还有7个,在他们前面的已经有了4个,发现这个事实时,张闵和窦松的脸色都不太好。
他们早上起来的时候,的确感觉到身体有些异样,早上起床时,总觉得特别累,好像没睡醒。
张闵和窦松之间,本来就因为窦松昨天率先抢了位置,气氛变得很尴尬。结果因为两人身体都不太舒服,窦松为了求证,主动找张闵搭了话,算是破冰。
他们俩见对方也有不适的症状,就以为是昨天进行了重体力劳动,身体不习惯的缘故。
谁知到了爬坡的时候,他们才真正觉出了问题。
太累了,累得不对劲!
张闵发现窦松和自己一样,爬了几步路就开始气喘如牛,心脏里像是有人敲着急促的鼓点一般砰砰狂跳。
如果不赶紧停下休息,就会浑身乏力,仿佛整个人被掏空了一般。
他们昨天爬山时虽然也累,但那也还在正常的范围内,和今天的感觉可不一样!
张闵看着还没走到1/3,就瘫在树荫底下休息的窦松,和已经累得走不动的自己,感觉他们俩简直像一夜之间,从能倒拔垂杨柳的鲁智深,变成了风吹就倒的林黛玉。
一个人的体力可能随状态起伏,但是体质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张闵意识到,他们可能中招了。
可是这个副本的进程十分单纯,所有人的行动轨迹都大差不差。
关于房屋的建造进度,说了又会违规,他们也不敢相互交流,两人谨慎地聊了一会儿,谁也搞不明白自己怎么中招的。
他们本来走在前面,后来因为体力实在跟不上,不得不眼看着崔风和宋不屈超过了他们。
几人见面时打了个招呼,崔风他们就继续往上走了,张闵留意了一下,发现崔风脸色发白,看着多少有些吃力,但宋不屈这个少年看上去却是生龙活虎的,张闵怀疑他丝毫没受到影响。
说起没受到影响的……
张闵想起像昨天一样,一路直追着中间人上去的路玄和赵龙。
他们为什么又不受影响呢?
是因为他们的房主不一样,吃进去的东西也不一样吗?
张闵一面和窦松一起缓慢地往上爬,听着他骂骂咧咧地抱怨,嘴上偶尔附和几句,心中却不断地思考着。
他其实有好几个怀疑,但是等爬到山上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现在陷入了困局。
窦松倒没像他似的想这么多,掉了个头,就要走去自己的三号位:“唉,等到了山上,赶紧建房子吧!”
张闵连忙拽住他:“你怎么想的?”
窦松不疑有他,反而觉得他这话问得莫名其妙:“这有啥好想的?房子还能不建吗?”
张闵被他直线的思维怼得哑口无言,转念一想,他说得确实也没错,房子能不建吗?
窦松的眼睛只看着空荡荡的1号位。他和罗小兵只隔了一个2号位的小诗,对这个人是有印象的。
罗小兵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没有堆第二堆砖,结果呢?
他连工地都出不去,窝囊地死在了这里。
窦松也不是真的那么傻,他也知道,中间人说建好了房子就能出去的话未必可信。
但是至少在建房子的时候,中间人没有伤害过他们,在下山的时候,也没有故意引导他们走错路。
之前的副本里,也不是没有这种完全中立,只希望他们完成任务的npc。
对于窦松来说,这个逻辑很简单,他不关心张闵在想什么,因为对他来说,这些都是无用的思考。
如果修房子,他们只是可能会死;但是如果不修房子,他们连山都下不去,甚至连口吃的东西都没有!
想到这里,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见已经日上三竿,赶紧甩开了张闵拽着他的手,道:“我走了,你有话等完工了再说。”
张闵心里暗骂他是个蠢货,一点谋略都没有,谁知窦松刚走进他自己的3号位,张闵就听到了山路上传来了车轮滚动的声音。
窦松的那只小兽房主……竟然这就来了!
别说张闵了,就连荆白都注意到了这一幕。
原来房主送砖,并不管施工的其他人有没有到齐,只要到了时间,它就会把砖送过来?
昨天送砖的时候,就是窦松的小兽跑得最快,因为窦松没有及时开工,小兽还差点攻击了他。
窦松心里暗自庆幸,幸亏他及时赶到了自己的工地。否则,如果房主的砖已经送到了,房客还没到的话……
张闵见状,也顾不上嫌弃窦松,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自己的7号位上。
他身边坐的就是8号位的宋不屈,少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无聊得左脚换右脚,张闵见无人注意,悄悄地往那边挪了挪。
崔风看见窦松的小兽来了,脸色微变,看向2号属于小诗的那个空位。
现在,山顶上活着的七个人里已经到了六个,只有小诗至今没有上来。
但是按照昨天送砖的顺序,小兽做房主的是最先来的,接下来的就是大鸟做房主的。
但是现在,小兽做房主的罗小兵和丁武都死了,他们的房主不用再送砖来。
接下来再来的,就该是张闵和小诗的大鸟了。
但小诗现在都没来,要是她的房主来了,她还没到,会不会也成为违规的一员?
崔风心焦地看着山路的入口。
不出所料,丁武和罗小兵的房主都没再出现过,而没过多久,一只明显长大了不少的鸟已经扇动着翅膀,嘴里叼着一只大篮子,在入口处冒出了头。
但凡房主是同类动物的,其实长得都差不多。甚至过了一夜之后,他们长大的程度都是大差不差的,所以当那只大鸟出现的时候,别说崔风了,连张闵都分不出这到底是他的鸟,还是小诗的鸟。
一直闲适地瘫坐在地的中间人,忽而回过头看了一眼小诗的空位。
空气一瞬间凝滞下来,偌大的空地里,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众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聚集到了那只大鸟身上,它正艰难地扇动着翅膀,奋力往他们的方向飞。
2号位在左,7号位在右。
那只大鸟不断地靠近、再靠近,最后方向一转,向右边的张闵飞去了!
除了张闵之外,几乎所有人都松开口气气氛也变得松缓了一些。
只有张闵本人,见自己的房主送来了砖块,丝毫不敢轻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鸟的体型变大了,他感觉今天大鸟叼来的篮子似乎比昨天的大,也就是说,篮子里的红砖变得更多了。
恐怕今天搭房子的时间会变得更紧,想到这里,他也顾不上看小诗那头的热闹了,快手快脚地搭了起来。
张闵的大鸟见他准时开工,在原地踱了一会儿,放下篮子就飞走了。
它刚刚振翅飞起来,另一只几乎一模一样的、同样叼着一只大篮子的大鸟,就在众人的目光中出现了!
比起它承载的重量,它的两只翅膀显然还不够有力,虽然不断地扑扇着,飞的速度也是有限。
但是,众人是眼看着张闵的鸟过来的,这时明显能感觉到,这只鸟飞得比张闵的鸟要快!
大篮子对它来说有些太过沉重了,它的翅膀不断颤抖着,可它还是竭尽全力地往前飞。
它看上去太努力了,努力到众人都觉得十分诡异的程度。
既然小诗都还没来,这个房主为什么要急着将砖块送过来?
荆白看了中间人一眼,发现一直面朝着远处连绵群山,似乎对他们的建筑进度不感兴趣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了过来。
他一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只大鸟扑腾着,艰难地往前飞。
他在等什么?
说时迟那时快,这只鸟才来得及飞到半路,气喘吁吁的小诗终于出现在了山路的入口处!
她还没来得及高兴,第一眼便看到自己的房主已经飞到了她前头。
小诗:?
她还很迷惑,不懂为什么自己的房主要抢在自己前面,崔风等人已经拼命冲她招手,示意她赶紧过来!
赵龙直接扬声道:“跑!”
赵龙不知道提醒小诗算不算违规,但他钻了个空子,只是面朝着她的方向叫了声“跑”,没有明确的指向性,果然,中间人也没拿他怎么样。
小诗面露迷惑,似懂非懂,但她相信崔风不会害她。
再转眼一看,中间人正目光炯炯地盯着她空荡荡的2号位!
小诗心脏狂跳起来,脑后升起一股凉意——她终于发现了其中的不对!
在众人的视线中,她脸色迅速变得苍白,随后,她用现在能跑出来的最快速度冲向自己的位置!
那只鸟比她来得早一些,却因为负担沉重,飞得不快,眼看着小诗来了,它翅膀挥动的频率变得更高,似乎极力地想再飞快一些,小诗却已经奋起直追,眼看着就要赶上它!
一人一鸟,人隔得远,速度却快;鸟隔得近,速度却慢。
众人看得近乎不敢眨眼,个个屏息凝神,整片空地中,只能听到鸟扑棱翅膀的拍打声,和小诗急促的脚步声!
荆白看了一眼中间人,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微笑,好像眼前在上演着什么好戏似的。
光从他的表情上,荆白看不出他的立场,他似乎根本不在乎小诗和鸟,到底谁会先到达那片地方。
可他一直关注着他们的进展,某种程度上,也说明这件事并不是这么无关紧要。
荆白选择把疑问默默吞进肚子里,而就在此刻,小诗抢先一步,险之又险地扑进了自己的2号位!
她一扑进来,只觉得两腿发软,已经站不住了,竟是直接扑倒在地。
冲刺这一段路让她所剩无几的体力到达了极限,她挣扎着往里爬了几步,好让自己全身都进入到工地里。
大鸟将将落后一步,它似乎很不高兴,在放下篮子之后,它没有立刻离去,而是有力地扇动了几下翅膀,飞到了小诗的头顶!
小诗惊恐地看着它,她以前喜欢看动物世界,知道这种鸟应该是某种猛禽的幼鸟。
而绝大多数猛禽的攻击方式,就是飞到猎物的上空,观察着,盘旋着,而后毫不犹豫地俯冲攻击!
她看着那双无机质的、牢牢锁定着她的眼睛,这一瞬间,小诗反应前所未有地快!
她挣扎着,抓起一块篮子里的砖块,任由自己四周变成一片空白——
立刻开工!这样它就不能攻击了!
小诗的身影消失在众人眼前,显然,她吸取了窦松昨天的教训,没有给房主攻击的机会。
大鸟像是也看明白了,它很快收起翅膀,悄无声息地落到地上,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侧转头颅,用那弯弯的长喙,优雅地梳理起自己的毛发。
那慢条斯理的样子,却是看不出丝毫的攻击性了。
荆白看着那只似乎对他人丝毫不感兴趣的鸟,心中却感到一股久违的寒意。
它太聪明了。
最开始,这位“房主”的表现,显然是想抢在小诗前面。
即使不看中间人的反应,光从常理来推断,他们作为给房主打工的“工人”,比送砖块来的房主还要晚到,显然是工作态度不积极的表现。
要么就是违规,立即死去;要么,也会像昨天的三个没穿工装的人一样受惩罚。
无论哪一样,它的行为对小诗都是不利的。
这让荆白心中警铃大作,因为这是看上去没有任何伤害性、只是为他们提供食宿的“房主”第一次暴露出真面目!
它们希望房客违规!
在发现自己落后一步之后,这只猛禽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更像是通过这种方式催促着小诗,让她尽快进入搭房子的状态。
瞧它现在沐浴在晨光里,慢悠悠打理自己羽毛的神态,简直像是个舒舒服服享受自己闲暇时间的人,哪有方才半分凶神恶煞的模样?
荆白的目光不自觉地又看向了中间人,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了回去,依然只看着远处。
那里有澄净碧蓝的天空,苍翠连绵起伏的群山,偶有洁白的云朵飘过,成为这片美景中的一二点缀。
又是这副漠不关心的姿态。
荆白的大脑飞速运转着,不自觉地凝望着那个方向。
如果说“房主”才是真正想对他们不利的那一方,修建房子,就是一条毋庸置疑的死路。
那么问题就来了。
“中间人”,如他自称,他在最开始说,他会负责他们这些房客和房主之间的沟通,同时,也是他们这个吴山建筑一期工程的工头。
如果他的说法是真的,那么他的立场就是相对中立的。
可到目前为止,他一直用工头的身份在替这些不能说话的房主发言,并利用工地的规矩约束进入副本的房客。
如果说房主希望房客“违规”,那他就是对违规行为进行处理的执行人;他进行的沟通,也是房主对房客的单方面要求,而不是双向的。
荆白悠远的目光,又不禁回到了这个毫不起眼的男人背影上。
一个副本不可能是完全的死局。
他甚至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只用了“中间人”这个代号。
这个代号是他再三强调的身份,说是他存在的价值也不为过。
荆白叹了口气,眼前一片扑朔迷离,像是满地凌乱的线团,而他只抓住了其中的一头。
第137章 建筑队
“哎哟哎哟!”
荆白仍在思考之际,身边忽然传来赵龙的痛呼,原来是刚才他们都在全神贯注地看小诗和大鸟的对峙,赵龙压根没注意到自己的小鸟已经把砖块送过来了。
小鸟带着篮子过来,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赵龙一直盯着小诗的方向不搭理它,就飞起来用自己毛茸茸的翅翼拍打赵龙的脑袋,时不时还用自己短喙啄他几下。
赵龙连忙用双手护住脑袋,抱头鼠窜,小鸟扑腾得满天绒毛乱飘,方才沉重的气氛不翼而飞,场面变得十分滑稽。
宋不屈和崔风都看笑了,崔风看见赵龙这个前车之鉴,连忙对着自己晚来一步的小鸟好生安抚。小鸟似乎也很吃这一套,照例欢快地围着他飞了一圈。
荆白冷眼看着这两人和小鸟的互动,他发现小鸟和小羊这两种相对弱小的动物,和大鸟和小兽这两种猛禽猛兽比起来……
它们对待房客的态度,似乎的确有所不同。
是因为它们更弱小?还是有什么更深层的含义?
比起“惩罚”,赵龙的这只小鸟更像是和他在闹着玩儿,消停下来时,赵龙只在脸颊一侧多了几个红点,都没给他叨出血。
见它似乎不生气了,赵龙眼神复杂地摸了摸眼前小鸟的头。
小鸟歪着头,眯着眼睛,享受着他的抚摸,态度十分亲昵。赵龙却没在它身上耽搁时间,很快从篮子中捡起一块红砖,开始今天的工作。
小鸟见他开工了,没空再搭理自己,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绕着这块地默默地飞了几圈,啾啾叫了几声,才依依不舍地飞走了。
崔风这里便更不用说了,他和小鸟相处得和乐融融,小鸟一点也没有催促他开工的意思,两人玩了好一会儿,崔风送别了它,才不慌不忙地开始搭房子。
荆白的小羊来得比小鸟更晚一些,到这个时候,他已经很确定了,四种动物的送砖时间都是严格按照昨天的顺序来的,小兽、大鸟、小鸟、小羊。
与此同时,它们送的砖块数量也依次递减。
荆白看了一眼小羊送来的砖,虽然比昨天多了,但依然是四种动物里最少的。
小羊叼着篮子,欢快地向着荆白跑了过来,四蹄在平整的空地上迈得飞快,踏出哒哒的声音。等篮子一放下,它就一头扎进荆白怀里,小脑袋拱来拱去地撒娇。
荆白揉着它软乎乎的毛,听着它小声“咩咩”叫,心里却想着,这两种不催促房主开工,也不提供好的餐食的动物……它们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会和另外两种动物不同吗?
荆白将篮子拿过来看了看,否决了自己的推断。
和昨天比起来,篮子里的砖也变多了,说明即使是小羊,也在不断地加快他们的副本进程。
荆白没有很惊讶,毕竟它们都是“房主”,和他们站在对立面也不奇怪。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它们的态度和另外两种动物截然不同。
荆白直觉这一定隐藏着什么信息,可是他实在没有头绪。
搭房子对他来说并不难,无非是一块块地拼凑积木。等手里的积木搭得差不多,荆白没有立刻将它放到地上,而是站在已经搭好的建筑前面,仔细地对照着观察。
之前修好的是两边的墙面,这批砖块修的,就是中间的房体。
整体看不出什么异常,就像一间普通的砖瓦房。只是之前搭的都是外围的结构,现在就在填充中间的部分。
按照昨天的搭建进度,荆白原本估计需要五到七天才能完成这栋房子。
但是今天,小羊送来的砖块变多了,相应的,建筑进度也会变快。
考虑到它明天、后天都会继续长大,拉来更多的砖,荆白估计,这个副本给他们的剩余时间,顶多两到三天。
这还是他和宋不屈这种小羊做房主的人的进度,荆白估计小兽和大鸟
做房主的人,例如张闵和窦松、小诗,他们的房子或许明天就会建成。
可是,正式完工、房子落成,究竟是死亡条件,还是出副本的条件?
荆白原本就更倾向它是死亡条件,小诗的大鸟的行为,让他更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他举目看着眼前这座整齐庄严的建筑,将手中搭好的砖块放下,一步步向后退去,直到站在边缘的位置。
就算知道建好房子就是死亡条件,也必须每天按时完成任务。
否则,如果晚上被困在山里,只会死得更快。
被他放下的积木迅速变大,在荆白的注视中,和之前的两堵墙壁连成一体,占据了整块地的1/3。
荆白大致估量了一下,发现如果他猜得不错,这栋规格齐整的砖房最后不会浪费他所占的5号位的任何一寸土地。
现在搭建好的部分,无一不是比着五号地的那条划分线来的,一分空余都没留下。
这当然不是个好兆头。
房屋最后落成的那一刻,他到底应该何去何从?
如果到时候他站在5号地,会算作违规吗?
他左右看了看,他砖块少,搭得又快,他已经完工了,其他人还没出来。
荆白深深地看了一眼赵龙所在的位置。
其实目前为止,荆白抓到的最关键线索,正是来自今天登山。
他和赵龙分头时,无意中听到赵龙在他背后感叹了一句话。
他当时隐约感觉抓住了什么,虽然没有回应赵龙,可是接下来的攀登中,赵龙说的那句话,一直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回响。
反复的思考中,他跟着中间人爬上了山顶,在那一瞬间,荆白脑中忽然划过一线灵光,浮现出赵龙那张布满风霜的脸!
他说,“他老了”!
是年龄……或者说,是时间!
赵龙是所有登塔人中唯一的一个中年人,他至少已经四十岁了!
对于随着年龄上升,身体逐渐衰老带来的体能下降,赵龙应该体会最明显。
荆白之前一直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因为人会被外表欺骗,也会被自己的认知蒙蔽。
今天起来之后,他虽然意识到自己身体出现了轻微的不适症状,却没有特别放在心上。
直到早上集合,听众人的交谈,他发现除了宋不屈,所有人的身体状况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恶化。
荆白和崔风年龄相近,感觉到的也差不多,具体的表现是肌肉酸痛和体力下降。
至于小诗,她没有说出具体的症状,只说“累”,其实应该也是体能和身体素质下降的一种表现。
赵龙和众人的感觉不同,他发现自己的五感都有不同程度的下降,登山时才发现体力同样变差,是因为他和众人都不处于同一个年龄段!
经历过中年阶段,他已经习惯了体能下降,反而对自己五感的衰退更加敏感。
声称自己没有感觉的宋不屈也一样,只是他和赵龙的情况正好相反。
宋不屈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就算年龄增长了一部分,他也处于人生中的巅峰阶段,所以他几乎感受不到自己体能的下降。
但是,这种被加快了的时间流逝是悄无声息的,所有人的外表都没有变化!
如果不是赵龙无意中说出这句话,就连荆白都不会意识到,自己就在一夜之间,悄无声息地变老了。
在这一夜过去之前,荆白一直不明白这个副本究竟想要他们做什么。
除了修房子,他们没有任何其他的选项:房子在哪里修,每天修多少,都是规定好了的。除了修房子,他们做不了任何其他的事。
而到了晚上,房主会拉着他们回房间是睡觉,窗外万籁俱寂,在这里住了两个晚上,荆白没发现过任何异状。
昨天晚上,赵龙甚至还来拜访了荆白。
虽然他是带着房主出来,最后又被房主催着回去,但也侧面说明,这里的夜晚并不危险。
比起其他副本中夜不能寐,危机四伏的日子,这里简直安全得奇怪,哪怕是下山的时候遇到了山魈,荆白也觉得这个副本似乎简单得过了头。
没想到,在这山清水秀的景色中,风平浪静的表象下,掩盖着再狰狞不过的真相。
这个副本偷走的,是他们最宝贵的东西——时间。
爬到山顶之后,荆白估算了自己剩余的体力,他只能体感,做不到很精确。但感觉上,他爬上这座山以后,和昨天相比,流失的体力至少多了1/3。
这样想来,赵龙体力的降幅是和他差不多的,只是两人身体年龄有差距,赵龙今天就完全跟不上他了
可惜他估算不出自己现在身体的真实年龄,心中有了这个猜测以后,他就专注地等着,只等下一批人出现在山顶。
如果是他猜测的那几个人,就证明他的思路是正确的。
果然,在工地中等了一阵,他看到宋不屈、崔风和赵龙一起出现在了山路的尽头,而昨天领先的张闵和窦松,今天却不见人影。
张闵和窦松两个人的年纪比崔风大,但也大不了多少,今天却被崔风甩在后面,这说明他们失去的时间更多。
小兽和大鸟做房主的人,会比羊羔和小鸟做房主的人失去更多的时间!
从那时候起,荆白就开始在脑中默默列举四类动物房主之间的差别。
小兽和大鸟给出的砖块多,房子建得也快;与此同时,他们给出的饮食也非常丰盛。
想起昨天的窦松和今天的小诗,荆白默默加了一条:他们普遍和房客并不亲近,甚至怀有敌意。
小羊和小鸟这两类动物房主,就和它们几乎是反着来的。
荆白抬起头,看了看头顶上方,此时已经接近正午了,阳光明亮刺眼,但仍能看出头顶的天空蓝汪汪的。
闭上眼睛感受时,连拂面而来的清风,都是温度正好的。
沐浴在这样的阳光之下,清新的山风吹过面颊,荆白做了个深呼吸,试图疏散胸腔中那股憋闷的郁气。
他并非有意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只是每次想到这里,就会发现思路断裂,睁开眼睛,又是眼前排列整齐的半成品瓦房,让他感到格外的不舒服。
意识到了自己危险的处境,却找不到困境的解法,就像一个渔夫航行在海上,突然发现自己的船被凿了一个洞。
能把船补上,或者说,不修房子吗?
不能。
那么,就这样无计可施,两手空空,眼看着自己不断下沉,在无穷无尽的海水中被淹没吗?
荆白再次做了一个深呼吸。
在没有白玉的帮助下,这是头一次,他感觉自己纷乱的心绪也渐渐平静下来。
他绝不会坐以待毙。
还有时间,他一定能找出这个副本的破局点!
第138章 建筑队
荆白忍不住隔着衣服摸了摸胸前的白玉,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来到这个副本,白玉没再有过动静;即便他刚才心情那么糟糕,它也静静地躺在心口处,没有任何反应。
要不是现在还在公共场合,荆白真想把它拿出来看看。
他目光看向一边的中间人,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破局点和中间人有关,但是又抓不着头绪。
这时,他听到旁边稳重的男声道:“怎么,他身上哪里不对吗?”
荆白转头一看,不是赵龙,还能是谁?
长相平凡的中年人已经搭好自己的砖块,从那个空间中出来了。
荆白摇了摇头,没说自己对中间人的疑虑,反而问他:“你说你五感衰退,有具体的表现吗?”
赵龙的脸色变得沉重:“不仅有表现,还很明显。”
说到这里,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又使劲眨了几下,发现眼前的世界没有变得更清晰,忍不住叹了口气:“最明显的,就是我的视力下降了,眼前总觉得不如以前清楚。”
早上起来那会儿,他以为是自己睡姿不对,压倒了眼睛,才导致了短暂的眼花。
可是出门时总觉得少了些什么,直到快走到集合的地方,才发现之前一直隐隐约约能闻到的花香,他也闻不到了。
他本能地察觉到不对,当时他离集合的地方已经很近,像宋不屈和崔风这种来得早的,都已经到了一阵了。
在众人诡异的目光下,赵龙蹲下来,摘了一朵路边的小花,送到鼻子旁边仔细嗅闻。
这种白色的小花他有印象,有种非常清香的味道。
赵龙的妻子很喜欢买花,所以他对花香的味道也很敏感,从他来到塔里开始,他一直能闻到这种香气,但今天起来之后,这种味道好像消失了。
他要凑得非常近,才能闻到一丝熟悉的花香。
他意识到有些不对,左右看了一眼,见荆白没来,便走向一直用奇异的目光打量他的宋不屈。
宋不屈看赵龙拿着一朵花走过来,似乎还想递给他,脸色大变,还往后退了一步:“你、你、大叔,你做什么?”
赵龙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招人误会,连忙道:“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问,你们今天闻到花香味了吗?”
进了副本以来,自从越过那条河,这里都是碧草青青,鸟语花香的。
宋不屈虽然觉得他问得莫名其妙,还是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一直能闻到啊,这不是很明显吗?”
和宋不屈说这两句话的时候,赵龙发现,似乎连对方说话的声音都变小了。
不对,不是他们的问题!
不是环境或者身边的人有变化,而是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
他没有隐瞒,将这些事情都告诉了荆白。
他自己还没明白症状的由来,荆白已经露出明悟之色,冲他点了点头,像是什么想法终于得到了佐证一般。
荆白见他眉头紧锁,像是扔不理解,便盯着他道:“你所说的眼花,是不是更像老眼昏花的那种眼花?”
赵龙下意识地否定道:“没有吧,我才刚五十……”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用力擦了擦眼睛,望向远处。
远处连绵起伏的苍翠的群山;澄净得近乎透亮,犹如一大块蓝水晶的天空;还有天际洁白蓬松、像棉花一样的白云,它们都像记忆中一样清晰。
而近在眼前的草叶上的露珠,反而有些模糊。
赵龙之前在塔外一直身体健康,不少和他同年的同事早就说看不清档案上和电脑上的小字,早早戴了老花镜,他却因为锻炼得当,向来耳聪目明,为此还十分自豪。
进塔之前,他一直维持着中年人的身体素质,衰老的迹象没有在他身上发生;进塔之后,每个人的年龄都是停滞的,在这个环境中,所有人都很少讨论到年龄。
在路玄问到他年龄之前,赵龙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想起过自己已经是个五十二岁的中年人了。
但被路玄这么一说,他忽然意识到,他眼睛出现的症状,确实和以前的老哥们非常相似!
包括听力下降、嗅觉衰退,这不都是老人身上才会出现的症状吗?
塔里的时间是停滞的,他不可能突然出现这些症状,那么身体的衰老,显然是来自副本的催化!
赵龙反应很快,当意识到自己因为副本开始衰老之后,他也很快联想到了宋不屈和崔风、路玄等人和他身上和他不同。
因为每个人的起点不一样!
如果荆白等人的身体素质是从青年蜕变到中年,他就是从中年到老年,始终领先他们一个阶段!
按这个速度发展下去,他就会是最先死的人。
荆白见他神色严峻,知道他已经想明白了,便补充道:“……也不完全如此。”
看张闵、窦松等人的表现,他们身体素质的下降更为明显,再过一天,他们说不定会死在赵龙前面。
当然,这个早晚其实也没什么意义。
先不提他们房子的进度,仅凭荆白的体感 ,在这里过一夜,身体恐怕就会老上至少十岁。
最多一周……不,最多三天,如果还找不到破局的办法,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赵龙苦中作乐地笑了起来:“竟然是这样!我本来以为我这辈子都没机会变老了,没想到还有机会体验一下。”
作为副本中年纪最大的一个人,他不仅没有失去理智,还能这么平静地开玩笑,心态可以说是非常好了。
连荆白都不禁多看了一眼这个神色沉稳的中年人——他好像明白为什么赵龙的污染值那么低了。
在副本中,心态确实很重要。
看着眼前神色惊慌的青年,荆白又默默在心里重申了一遍。
“我的天!!!”崔风迅速摸了一把自己的脸,触感还算光滑,随后,在荆白不明所以的视线中,他两手在自己头顶上摸来摸去,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还好还好,没秃没秃。”他满脸庆幸,见荆白显得有些不解,他解释道:“我是程序员……”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了一下,他什么都没说,崔风看着那头乌黑顺滑的头发,莫名其妙地感到有些扎心:“呜呜呜,我们这个行业本来就很早衰,头发对我来说很重要的!”
他语气很委屈,心里更多的却是恐慌。
如果荆白的推断是真的,那他的身体现在的实际年龄,恐怕就是三十多岁。
他之前觉得,这个副本里最坏的可能性,是房子建好那天就是他们的死期。
但俗话说得好,当你以为一件事情已经到了最糟糕的境地时,他往往还能烂得更加震撼人心。
这说的不就是现在的他吗!
别说建好房子会死了,就他这被大厂摧残过的,比上不足比下……比下也没多少余的身体素质,他可能都活不到后天上山!
崔风现在可太焦虑了,他忍不住又薅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在他旁边的窦松和小诗都已经出来了,他们似乎都很累,见到荆白和崔风隔着分界线在说话,也没有丝毫好奇的意思,不约而同地躺下来休息。
荆白又瞥了一眼7号位的张闵,他似乎已经察觉到了问题,正热情地同宋不屈搭话。
张闵态度转变得太快,就连宋不屈这样的粗神经也感觉到他恐怕居心不良,不管他怎么问,都是耷拉着眼皮,有一搭没一搭的答话。
但无论他怎么敷衍,张闵一点都不生气,一直笑眯眯的。
宋不屈敷衍了半天,终于不好意思了,而且张闵其实问的也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无非是身体有没有哪里头疼脑热的,和自己的房主相处得怎么样……
他随口答了几句,张闵忽然道:“不屈,你看着好小啊,今年多少岁?”
年龄在塔里不是什么敏感话题,宋不屈顺口道:“刚十六……”
说到这个问题他就生气,恨恨地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你敢信,我在塔外面都能喝过啤酒了,在塔里居然不能喝酒!这消费次数,小爷拿它有何用!”
张闵一愣,他还真不知道这事,随后才发现被宋不屈扯开了话题,他也不着急转回话题,反而顺着宋不屈温声说道:“哦,是吗?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宋不屈一听有人附和,立马滔滔不绝起来:“是吧!我真不觉得这玩意儿有多好喝,但是不让喝了吧,反而老惦记着。有时候觉得在塔里真像苦行僧,虽然也没学校管得严吧,但是……”
他说着说着,脸都皱起来了,像是十分遗憾的样子。张闵心中微微一动,笑着道:“塔里不行,说不定在副本里可以?你要是真想喝,我的餐食里如果有酒,可以送给你喝。”
宋不屈睁大眼睛:“真的?!”
张闵笑了起来:“一壶酒而已,我不至于拿这个骗人。就像你说的,这玩意没多好喝,我也不贪这一口。”
宋不屈还真有些意动。他念封闭制的寄宿学校,管束严格,副本外能喝上酒的机会也不多。虽然崔风说,副本里和房子有关的东西都要慎之又慎,但是这又和房子砖块之类的没关系,就是一口喝的而已。
张闵这么大方,他又不贪心,浅浅地尝那么一小杯,也不会怎么样吧……
见他迟迟没说话,张闵也不劝。他回到自己的工地里,舒舒服服地往地上一躺,等着自己的大鸟来送饭。
但先来的不是他的鸟。
四种房主前来送砖的顺序和昨天一模一样,送饭的顺序,当然也没有改变。
第一个来送饭的,还是宋不屈的小羊。
宋不屈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见小羊衔着他的食物来了,连忙抱起来叭叭亲了两口:“真争气,宝贝儿,跑得真快!”
他对小羊向来亲昵,小羊显然也很喜欢他,用热乎乎的舌头舔了舔他的脸作为回敬。
宋不屈亲完了羊,掀开黑布篮子一看,吃的还是很简单,只是今天看着比昨天丰盛了一些。
馒头是热腾腾的,蔬菜汤不仅能见到菜叶子,还冒着热气儿。宋不屈满脸喜色地把馒头掰开一看——竟然还是豆沙馅的!
宋不屈顿时口水长流,他张开嘴,正要啊呜一口咬下去,忽然注意到旁边张闵的注视。
他顿了一下,犹犹豫豫地把送到嘴边的馒头递了过去:“呃……我还没咬,你要吃吗?”
张闵云淡风轻地笑了笑:“没事,一会儿我的鸟也来了,不急这一时半会的。”
早已饥肠辘辘的肚子却不凑巧,饿得叽里咕噜叫了起来。
他神色僵硬,宋不屈大手一挥,豪爽地道:“你这不是挺饿的吗?不用客气,吃吧!大不了等你的菜到了,我也吃两口!”
第139章 建筑队
张闵脸上热情的笑容像是被糊了层糨糊一般僵硬,他饥肠辘辘的胃袋还在极力蠕动着,别说宋不屈递过来的馒头,张闵怀疑就算他现在抓起一块石头塞进胃里,也会被它全力消化掉。
棕红的豆沙,雪白的馒头,看上去令人食指大动,就算张闵移开目光,那香甜温软的气味也像钩子一般牢牢抓着他的注意力。
但他哪里敢吃?
他们的食物都是劳动换的,房子建得越多,给的食物越多。如果副本里房子的建设进度都不能给其他人知晓,那么,房主提供给自家房客的食物,别的房客能吃吗?
虽然他邀请了宋不屈吃他的东西,他自己可不敢吃宋不屈的。
宋不屈手都举酸了,见他像是真心推拒,神经再粗也开始意识到不对了。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张闵的脸,正想说什么,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暴喝。
“宋不屈!你干什么呢!”
这不是他崔哥的声音吗!
宋不屈吓得一激灵,下意识地把手收了回去,馒头还紧紧抓在手里。
崔风这动静够大的,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和宋不屈身上,宋不屈被崔风一顿眼神威慑,立刻举起双手示意自己现在很老实!
张闵也感觉到了几道犀利的目光扫过他的脸,尤其是中间的那几个人,仿佛看穿了他心里在想什么一般。
张闵脸上装得若无其事,背上已经冒出了冷汗。
宋不屈看着张闵侧对着他的脸,默默地站起来走到了最边沿,靠着丁武的9号位的那条分界线。
崔风再三叮嘱过他,在这个副本里一言一行都要谨慎,尤其是和房子相关的,结果他还是因为嘴馋心痒,差点上了张闵的当。
一直默默卧在他脚边的小羊见他起身,屁颠屁颠地跟了过来,宋不屈嘴里嚼着甜香的馒头,一边又把小羊抱起来亲了两口:“还是你好,乖宝贝,爸爸爱你!”
张闵见宋不屈坐得离他远远的,也只是叹了口气。
也没关系,想问的他都问到了。
这个副本的机制他已经懂了,破局的办法却看不出来,接下来他要做,和能做的,就是试。
总能试出来的。
送餐的顺序和昨天是一模一样的,只是不像送砖一般,严格地按照各种动物的顺序。
第一个来的是宋不屈的羊,然后是崔风的小鸟;随后是荆白的羊,再接下来的,是赵龙的小鸟。
这两种动物送来的餐食,无一例外,都用黑布篮子盖着。
当然,也都没什么好东西。
宋不屈毕竟坐得远些,崔风的小鸟衔来的篮子时,赵龙和荆白都往他的方向看。
崔风看着那个放下来的黑布篮子,对两人道:“我估计和昨天的也差不太多。”
但毕竟是饿了这么久,他嘴上虽然不大期待,掀开黑布的动作却一点不慢。
等打开一看,他不禁眼前一亮。
昨天的是一看就颜色糟糕的粗面饼,今天的却是一张大馅饼!
馅饼颜色金灿灿的,黑布一掀开,连隔得更远的赵龙都闻到了香气,崔风开始大快朵颐,赵龙转头对荆白道:“本来没多饿,看人家吃饭,我就真觉得饿了。”
荆白向来不贪口腹之欲,但不贪吃不代表享受饥饿,何况每天又是爬山又是盖房,吃得东西却只够充饥,没人会在这种状态下觉得舒服。
前方,他们的房主都还没来,另一边的宋不屈都吃完了,已经舒舒服服地躺在地上,像是准备来个美美的午休。
他的羊竟然也没有离开,踢踢踏踏地绕着宋不屈走了一圈,软绵绵地“咩”了一声,卧在了他的胸口上。
真是一幅十足相亲相爱的画面。
荆白看得眉毛高高挑了起来。
场上只有他和崔风的房主来得最早,自然十分招眼,赵龙也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摇头道:“真是个心大的孩子。”
荆白没应声,一看宋不屈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就知道哪怕在塔里也没吃过什么苦头,才会这么容易就亲近别人。
他们虽然没听见张闵和宋不屈说的话,但只看两人先聊得热络,后来宋不屈又默默走到了一边,也知道张闵恐怕居心不正。
这时,赵龙的鸟已经衔着黑布篮子来了,荆白的羊比他晚一步,两人前后脚掀开黑布,果然也比昨天的餐食好些。
荆白看着篮子里装的窝头,昨天是粗面做的,今天也变成了精面,旁边还有五颜六色的各类菜丁来配,再加一碗蔬菜汤,荆白尝了尝,确实说得上是色香味俱全。
赵龙打开篮子,果然也比昨天的好,他原本就不挑剔,现在吃饭更完全是维生所需。
荆白吃得很慢,他一边吃,一边默默观察眼前的小羊,小羊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般,天真地跪趴在他的膝头,小脑袋枕在他的膝弯,看上去非常依恋他。
荆白将食物送入口中的手忽然一顿。
他想了想,将篮子里剩的窝头拿出来给小羊,在它湿乎乎的鼻头前面晃了晃。
小羊嗅了嗅,乌黑的大眼睛看着荆白,软软地“咩”了一声,又把头别了过去,拒绝了他手中的食物。
它送来的食物,它自己却不吃?
如果不需要食物,那它究竟是以什么为生的?
荆白又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烦躁——还是有哪个地方的线没有连上,导致他虽然发现了小羊和中间人身上的古怪,却找不到突破口。
荆白想了想,吃掉了其他的,把这个被小羊拒绝的窝头留了下来,揣在口袋中。
小羊是看着他将窝头揣进口袋的,却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在他怀里滚来滚去地撒了几次娇。直到荆白把它浑身上下都摸了一遍,它才心满意足地带着黑布篮子走了。
小诗和张闵的大鸟来得稍晚,但和昨天一样,也是红布的篮子包着。
张闵拿着那块红布时,情不自禁地看了一眼宋不屈的方向。
宋不屈的那只羊,直到刚刚才恋恋不舍地衔着黑布篮子离开。
那些小鸟小羊做房主的人,都是吃的黑布篮子里的食物,可他的,还有远处的小诗、昨天的丁武,他们吃的都是红布篮子的东西。
红布和黑布到底有什么区别?
他昨天一直觉得只是餐食丰盛与否的差异,直到现在才隐约觉得,红布不一定象征着喜事,吃得好……也未必就是好。
他看着自己篮子里那些精心制作的菜肴。
肘子、蒸鸡、烧肉、汤羹……一样不缺,而且每道菜都香气四溢,在饥饿已久的他眼前,几乎要让他馋涎欲滴。
张闵用力咽下一口唾沫,拿起筷子,他决定只吃够足以维生的分量。
他怀疑身体上的这些症状,都是吃东西吃出来的。要试出来,只能今天少吃,明天说不定会好些。
赵龙看见荆白把窝头揣进兜里,他吃东西很快,这时已经只剩半个饼了,见状迟疑了片刻,低声问:“食物有问题?”
荆白道:“不一定,线索太少了,我只是想试着排除其他的可能性。”
虽然留下了这个窝头,但荆白并不认为是食物造成了他们的衰老。
别的不说,昨天的凤琴可是什么都没吃,但是她今天状态依然很差。虽然没有问过她,但荆白不认为这仅仅是一天没吃饭的缘故。
他之所以扣下这个窝头不吃,是总觉得房主、房客、食物、砖,这之间一定有什么他还没搞明白的联系。
无论是房主的行动,还是房主送来的砖块的数量,都是他无法控制的,他唯一能控制的变量,只有食物。
无论如何,试试再说。
赵龙也看懂了他的意思,他看荆白的眼神变得很复杂,一瞬间仿佛有什么话想说,最终却欲言又止,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出来。
荆白被赵龙那深刻又忧愁的眼神看很是不解,不过他向来不喜欢解释,赵龙想什么,他也懒得管。
赵龙也没再说话,荆白听见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心情很沉重似的,沉默地吃完了自己剩下那半张饼。
他一下午都没有再说话了,直到晚上,所有人都记住了罗小兵的前车之鉴,第一时间内堆完了也是突然出现的第二堆砖块。
荆白自己的砖块少,他这次耐心地等到了所有人都开始了建房子的工作,自己才进去。
就他在外面冷眼观察着众人进入异空间的时间,就发现所有人的第二堆砖块都是差不多的时间出现的,并不像早上房主来送砖时,有明显的先后之分。
等所有人都进去,他也捡起来地上那堆忽然出现的砖块,一砖一瓦地拼凑着,修自己的房子。
他的砖块少,动作又快,等他堆完了出来,对照着眼前的建筑一看,就知道这栋房子至少已经完成了一小半。
时间比他想象的还要紧。
如果明天之内还没找到破局的办法,后天就是他的死期。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其他人的方向。
如果说他还有明天一天的缓冲时间,小诗和张闵他们……
恐怕明天就是他们最后的时限。
不过这时候想这些事情也是无用,荆白放下手中的积木,眼见着它和之前修好的部分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变成一个完整的房间。
客厅部分的材料还没送来,是卧室先装好了。
荆白盯着眼前的建筑看了一阵,走进了那个修好的卧室。
之前一直站在房子外面,他想试试这房子能不能自由出入。
房子只有一块地的大小,卧室自然也很狭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只有砖块,没有家具的原因,堆出来竟然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说是卧室,只是因为它有里面有块地比地面略高一些,方方正正的,看着像个土炕。
这张炕已经占据了这个小房间的绝大部分空间,荆白在里面连走动都觉得转不开身。
这里没什么可看的,他本来已经准备出去,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再次转过身,目测了一下背后那张土炕的长短,眼神微变,下一刻,他走了两步,竟是直接躺到了床上!
一躺上去,青年那张俊美至极的脸上,就出现一个近乎讽刺的笑容。
原来这张土炕,正好同他的身高极其适配。
他身体完全放平时,头正好顶着背后的墙,脚正好碰到土炕的最后一寸。
既没有让他双脚悬空,也没有一丁点浪费材料,可以说一厘米都不多,完美适配他这个人的身高的长短。
荆白也没急着下来,他抱着双臂,施施然地躺在床上,盯着那土黄色的房顶,冷冰冰地笑了笑。
“不错啊,竟然还是量身打造。”
不过,就这么个地方,也配成为他的埋骨之地么?
青年脸上的笑意逐渐变得轻蔑,他撑起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头也不回地从房子里走了出去。
第140章 建筑队
崔风也很快堆好了自己的砖块,他比荆白晚出来,是眼看着荆白突然出现又消失的,见荆白身影突然不见了,差点吓得叫出声,好容易才忍住了,没发出多余的响动。
荆白再出现时,他就忍不住凑了过去:“诶,路玄,你刚才去哪儿了?”
他本来怀疑荆白是留了一些砖块没堆完,但想想没有必要,毕竟“工作”没完成可是会死的!
关于房子的事情他也敢乱问?
荆白怀疑这人昨天还没吃够教训,轻描淡写地说:“没事,我进自己的房子,看里面的装修有没有问题。”
他话说得很慢,也很小心,说完发现什么事也没有,就知道这种程度的信息不算是违规泄露。
如果荆白刚才说的是“卧室”,他毫不怀疑自己会被判定违规。
因为不一定每个人都修好了“卧室”,中间人严防死守的信息是房子修筑的进度,某种程度上,这关乎他们每个人副本的进度。
但如果只是提到进房子,就不会有问题,因为这是面向所有人的信息。
在这句话里,荆白其实已经告诉了他,房子是能够自由出入的。
见崔风只是一味点头,似懂非懂的模样,根本没意识自己的话问得有问题,也没意识到他说出的信息,荆白忍不住冷冷横了他一眼:“这种关于房子的问题很敏感,以后不要问了。”
如果崔风因为管不住嘴这种无稽的原因害死了自己,那未免太可笑了。他还指望多几个人过副本,好修复他的白玉。
崔风眼睛猛然瞪大了,他意识到自己问的话不对,惊恐地道:“我c……不是,我真没那个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他昨天都能因为不小心暴露自己房子的信息违规,对信息的确不敏感,荆白也没想到他竟然还是不长记性,凉凉的目光从头到尾将语不达意的崔风看了一遍,看得崔风脸涨得通红,才无谓地转开了。
这次没有人耽误时间,荆白没等多久,就看到所有人都已经再次出现在了他们的位置上,说明他们的工作都已经完成了。
荆白看了眼远处,天色都还亮着,太阳一时半会还没有落山的意思。
他的目光不禁转移到了中间人身上。
身材矮小的男人像是感觉到了他的注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转身笑容满面地对道:“大家今天的工作态度很积极,我已经感觉到了,我想房主对你们的工作效率也一定会很满意的!”
他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掠过,像是在检视着什么,随后点了点头宣布:“既然都提前完成了工作,那就可以下班了!”
他说完就立刻转身,毫不留恋地从唯一的路口走了下去。
有罗小兵的前车之鉴,众人的第一反应都是立刻先踏出自己那块地和外面的分界线,张闵是跑得最快的,几乎是中间人一说,他就像离弦的箭一般射了出去。
仿佛落到最后的人会被淘汰一般。
荆白没有争抢,他知道淘汰的标准不可能这么轻率,就算落在后面,也是慢悠悠的,不慌不忙地走了出来。
他落到了最后,宋不屈、赵龙、崔风和小诗都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等着他。
小诗其实是想等崔风一起下山,但是崔风一直看着荆白,她也只好等着,好奇的眼神却一直在荆白脸上扫来扫去。
荆白被几个人的目光看烦了,冷冰冰地瞥了一直看个没完的小诗一眼。
那个眼神叫小诗觉得如坠冰窟,她再也不敢盯着荆白看了,小声地问崔风:“崔哥,为什么要等他啊?”
这人除了爬山快,也没见得有多厉害啊……
崔风摇了摇头,高深莫测地道:“大佬的世界你不懂。”
小诗满脸敬服地点了点头,丝毫没意识到身边这个人也是在不懂装懂。
荆白没有立即下山,反而抬头看了看天色,下午的阳光洒在人脸上,并不刺眼,反而照得人浑身暖洋洋的。
沉默良久的赵龙终于开口道:“你不急着下山?”
荆白见他眼带深意,不知道他在暗示什么,不明就里地看着他。
赵龙指了指他口袋里的窝头,小诗才想起来早上凤琴找她要过吃的,脸上一红,羞愧地道:“啊!完了,我忘了给那个凤琴姐留点了……”
那会只顾着吃饭了,完全忘记了她的事。
她感动地看着荆白:“你这是留给她的吗?”
莫名其妙变成了众人视线焦点的荆白:“?”
他根本没打算给任何人!
他无语地摇了摇头,加快脚步,走到了最前面。
赵龙等人连忙跟在他身后下山。
说实话,看太阳,这时候大概也就下午四点左右,日光明亮得不行,在这样的光线下走在山路上,几乎没有任何魑魅魍魉的存在的余地。
唯一不那么亮的,也就是两边的山林,但也和昨天晚上下山时的阴暗幽深形成鲜明的对比。
荆白和赵龙走在前面,崔风三个人走在后面,崔风一边走,一边教训宋不屈:“我看你胆子是肥了不少……你怎么敢和别人换东西吃的?”
荆白一边注意着脚下,一边却想着中间人这么早把他们放下来的用意。
要这么说,这个副本的目的主要还是为了修房子。
只要用完了房主提供的砖块,修好了房子,他们今天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中间人甚至不需要将他们留到晚上再下山。
砖块必须用完,可是用砖块换来的食物,却不是必须吃完的。
荆白有个想法。
他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东西——虽然这个可能性非常离奇,但等到入夜之后,应该就能确定了。
一行人虽不少,在路上却没有什么人说话,连崔风和宋不屈的话语声都渐渐消失了。
宋不屈有些敬畏地看着前面那个高挑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越到副本后面,他越感觉这个人的气场很强——进副本的时候他是瞎了吗!怎么敢在这个人面前嘴贱的!
崔风见他盯着荆白看,小声道:“我早上那回头替你道过歉了,你以后自己说话做事长点心。”
他说完宋不屈,又感觉自己的嘴也是够欠的,忍不住自己在心里把话又复述了一遍。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在路玄身上。
青年虽然走在最前面,却看不出丝毫忐忑惊慌,仿佛前面不是曲折狭窄、隐含危险的山路,而是一条无边的坦途。
崔风内心禁不住升起一阵羡慕。
他也想变成这样的人,坦荡、坚定,无论在怎样的困境中,都能凛然不惧,但他知道,这是强大的实力支撑起来的自信。
这是他进入第三层以来的第一个副本。他什么时候才能有这一天呢?
张闵第一时间跑下山去,不是为了追上中间人——他昨天都追不上,今天体能下降,更不可能追上了。
他是为了去找一个人。
今天早上小婉说的话,他是都听见了的,也知道凤琴的房子就选在山脚处。
今天凤琴和小诗闹了这一场,他才知道对方一天都没吃东西,其他人肯定也听见了!
他怕别人反应过来占了先,这才火急火燎地冲在第一个。
窦松先前不知道他想做什么,还一路跟着他,但看他一路不停脚地跑,自己体力先跟不上了,也就放弃了跟着他,自己慢悠悠往下走。
张闵其实也接近极限了,只是终于甩脱窦松,让他心里轻松不少,其他人也没追上来,看来都没想到这一茬,他应该就是第一个能找到凤琴的人!
他咽了咽口水,在大鸟的目光下,他这次只吃了一半的分量,又装了两个包子进口袋。
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非常小心,尤其是拿油纸包起两个包子的时候,全程都盯着大鸟的眼睛。
但是大鸟对他藏食物的行为视若无睹,似乎并不关心他会把这些食物带到哪里去,或者给谁吃,张闵也是借此判定,他的食物给别人吃了,至少是不会算他违规。
至于吃的人违规与否……
张闵的嘴角勾了起来,无谓地笑了笑。
至少由他来给凤琴食物,比别人给好些,起码他和凤琴的房主都是同一种动物——大鸟。
凤琴早上还抓着小诗要吃的,显然她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张闵摸着口袋里已经凉透了的两个大肉包子,一边脚步轻快地往山下走,一边想——反正也是她想要吃的。
就算凤琴吃死了,也是他的善心,至少不叫她做个饿死鬼。
作为报偿,凤琴不管死没死,起码都能帮助他知道一个规则。
这交易他稳赚不亏。
张闵脸上不自觉地挂上了笑容,他一路都走得很快,到了快山脚处时,就开始不断张望,看凤琴到底在哪。
他光想着跑下来占个先,却忘了这两边都是林子,这女人到底跑到哪里修的房子?
张闵东张西望着,想着大不了就钻进林子看一看。反正她脚力不好,房子都特地修在山脚下,肯定是走不远的。
孰料他连林子也不用钻,顺着山路一直走下去,拐了一道弯,忽然就瞧见一个女人的背影,俏生生地坐在石头上。
虽然只有个背影,也看得出十分窈窕,乌黑顺直的长发披落在背,洁白如玉的手还拿了一绺头发在把玩。
乌发一直垂到她纤细的腰肢,张闵不自觉地看下来,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穿的不是工装,而是一条非常修饰身材的红裙子。
他对这条红裙子印象极深。
这不是凤琴进副本时穿的吗?她早上还穿着工装,怎么这会儿又换回了刚进副本时的衣服?!
她的头发也变得很整齐,明明早上起来的时候还乱蓬蓬的,看着整个人都不太正常……
不知道为什么,他早上觉得凤琴只是个没什么头脑的疯女人,但现在看她独自坐在这儿,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模样,心里竟然怪害怕的。
而且这会儿也就刚到下班时间吧?
她为什么不穿工装?
张闵一直想快点找到她,现在看见女人的背影,竟然不敢上去打招呼。
但是凤琴就坐在这儿,这可是下山的必经之路,就算他走得稍微快点,其他人也很快会追上来。
他难道要在这等着别人先来找她吗?
退一万步说,现在是大白天,她一个身材纤弱的女人,也作不了什么妖。
想到这里,张闵暗笑自己有点谨慎过头,定定神,故意用力清了清嗓子,想借此试探一番:“咳咳!”
女人把玩自己长发的动作停下了,张闵紧盯着她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他这时忽然很紧张,比吃饭时和自己的大鸟在一起还要紧张。
很快,她若无其事地回过头,穿着红裙子的女人面容干净秀美,一双秋水般的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张闵:“早就听到你的脚步声了,怎么还傻站着?”
她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冲他嫣然一笑:“来呀——有什么话,咱们坐着,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