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惟烟压下心头陌生的情愫,似乎想起了什么,对系统笑道,“我与她本就是陌路人。”
话起手落,云惟烟直接抽出衣袖间的匕首抵在云含眠的脖子上,对女子大吼一声:“你再不住手我就杀了她!”
彼时的云含眠虽未成为天下第一剑修,但修为已然达到元婴后期,距离化神期仅一步之遥。
她立即反应,玉虹剑刚出鞘,身体却忽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四肢发麻地半靠在云惟烟的身上。
“云惟烟你个祸害!”
女子见状停下手中的剑,怒喝道:“我势必要将你的心挖出,替我徒儿解开这该死的情蛊!”
“情蛊?!”
紫纱女子闻言大为震惊,甩鞭立刻瞬移到云惟烟身侧,目光灼灼地看向她,唇瓣颤抖地追问,“你给她下了——”
“对。”
云惟烟毫无惧色,手稍稍用力,锋利的刀刃割入了云含眠娇嫩的肌肤,渗出少许黑色的血珠。
“刀尖有毒?!”
女子惊呼一声,愤恨地持剑指向云惟烟,“洛轻竺,瞧瞧你带的好孩子!”
“上仙慎言。”
洛轻竺举起鞭子,时刻护在云惟烟的身侧。
上仙?!
云惟烟暗自嗤笑,埋藏在心底数百年的疑问终于豁然开朗,果然是仙界的人。
百年求仙问道,一次次暗中被打压,一次次被置于死地。
她原以为是云川恨她入骨。
怪不得,怪不得。
云惟烟手中的匕首愈发加深,她朝女子粲然一笑,威胁道,“放我和她离开,否则我今日就杀了你的爱徒!”
“行。”
女子不假思索地答应。
“但你可以滚,洛轻竺可离开不了云川。”
云惟烟挑眉,“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割断她的喉咙?放我们走,换她的命,很合算吧。”
不等女子出声,洛轻竺运功反手握住云惟烟的手腕,一把将云含眠推向女子身旁。
“你?”
云惟烟话语未脱口,洛轻竺牢牢地掐住她的手腕,语气焦虑道,“我脱不了身,只能送你去瑶台。”
洛轻竺把她的鞭子塞进云惟烟的手中,“拿好它,去找徐见春。”
随即又深深地看了云惟烟一眼,鼻尖发酸,耗尽全身修为将她塞入凌空的裂缝中。
眨眼间,云惟烟已经站在了昆仑瑶池附近。
第27章 第 27 章
昆仑作为修仙界最富有盛名的神山, 其地底之下的灵脉蕴含的灵气丰盈纯净。
连上玄和瑶台两门派弟子修炼功效都比别的门派快上百倍。
故引得两大门派将昆仑山定为门派腹地。
云惟烟倒是从未来过瑶池。
徐家和同为修仙世家的云家有姻亲关系,她在云川身败名裂,自然不会与徐见春有所交集。
【宿主你竟然相信紫纱女子的话?】
系统焦虑地劝阻道。
“我当然是不信的, 可——”
她握紧手中的鞭子,鞭子通体泛着莹润的光泽, 鞭尾分出九个小叉, 不注意瞧, 与瑶台外门弟子普遍所使用的鞭子并无两样。
“人总得搏一次吧。”
云惟烟说着,便昂首阔步朝瑶台的仙门走去。
瑶台奢靡之风盛行,为展示她们雄厚的财力, 连大门都是用羊脂白玉修筑, 人人皆披绮绣, 簪戴华冠,偏生又不让觉得俗气,反而衬托出她们周身的贵气。
“你是?”
门前一位弟子开口寻问。
“徐见春掌门可在?我受人之托来见她。”
云惟烟举起手中的鞭子, “请你为我通报一声。”
弟子看了眼鞭子, 贴耳与身侧的同门商量几句后,冷声道, “你等着。”
云惟烟微微颔首, 立身静候。
不出一炷香,弟子步履匆匆地走至她面前, 边伸手行李边客气地说:“掌门请您上座。”
云惟烟跟着接引弟子, 终于在正殿见到了徐见春。
她对徐见春的记忆并不多,徐见春鲜少出世, 却因整治宗门的作风在修仙界声名远播。
“云惟烟?我可没听说过你这号人物。”
徐见春边说边斜眼打量着身前之人, 瘦骨如柴,一双灵润的眼睛镶嵌在小脸上, 像个未长大的豆芽儿。
云惟烟抬手将鞭子展现给她看,徐见春淡淡地瞥了眼,眼底瞬间冷了下来,声音颤抖地追问:
“你从哪儿寻来的此物?”
“洛、轻、竺。”
云惟烟一字一顿道,“她让我带着鞭子来见你。”
徐见春听到这个名字,立即收起先前那副调笑的神情,眸光中透露出几分严肃,“你认识她?”
云惟烟点头。
“来人!”
徐见春抽出盘在腰后的鞭子,一鞭子抽在云惟烟的脚旁,呵斥道:“抓住叛徒洛轻竺的同伙!”
霎时,一群打扮得光鲜亮丽的瑶台弟子破门而入,团团将云惟烟围得水泄不通。
“徐掌门。”
云惟烟面不改色,捏紧鞭子,环视周围一圈,慢条斯理地说:
“你瑶台与洛轻竺的恩怨,我事前并不知晓,但此刻鞭子在我手上,如果不出我所料,这难道就是瑶台圣物九尾鞭?”
“呵,无知小辈。”
徐见春冷哼一声,面青如铁,“这乃是叛徒洛轻竺的本命蛇鞭,怎能与吾门至宝比较?”
“先祖遗言,若遇叛徒同伙,格杀勿论!”
随着掌门一声令下,殿中的弟子拔出贴身的鞭子,正准备绞杀云惟烟。
【宿主!】
“且慢!”
紧要关头,云惟烟也顾不得系统,目光炽热地看向徐见春,脱口而出道:“徐掌门!我与你做个交易!”
“哦?”
此番言语倒是勾起徐见春的兴致,她挥手制止住弟子,踱步走至云惟烟跟前,轻笑说:“什么交易?”
“洛轻竺。”
云惟烟咬破指尖,滴血发誓,“既然是瑶台的叛徒,你难道就不想处理她吗?我可助你。”
徐见春思索片刻,正眼瞧着被弟子困住的云惟烟,薄唇冷冷地吐露:“条件。”
云惟烟脑海中回响起忆安死之前的临言,目光坚定,“借我九尾鞭,送我去道星。”
徐见春闻言大笑,“你当我门至宝是杂器吗?想借就借?还送你去道星?”
【宿主,不如算了】
系统不断地阻拦道,它生怕宿主又因为得罪徐见春死掉。
何年何月才能完成任务唉。
系统幽幽地心生感慨。
云惟烟像往日般直接忽略系统的建议。
她隐隐感觉到,道星有她想知道的真相,对它态度强硬,“统子,这道星我非去不可。”
徐见春懒得再和云惟烟做无所谓的纠缠,挥挥手让弟子将她压入牢房。
解决完这件恼人的事儿后,徐见春撑头侧卧于殿内的美人榻之上,正欲瞌目养神时,殿门被一阵风吹开。
“掌门。”
徐曼文缓缓走入正殿,神色微矜,朝徐见春行了个礼后,恭敬地开口:
“吾在数千年前曾经受一位故友之托,她与我乃过命之交。”
“长老可是为了今日那叛徒的同伙?”
徐见春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的话,坐在美人榻上,晃悠着她的二郎腿,极为轻蔑道:
“先祖之命,我可不敢违抗。”
徐曼文是瑶台现存辈分最长的修士,同时也为徐家掌管祭祀的族老。
徐见春叛道离经,幼时与她多有冲突,极其不屑于此类守旧的老学究。
“掌门。”
徐曼文仿佛瞧不见她的冷脸,拱手弯腰,字字铿锵道:“当年徐家先祖所在时,道星掌门远道而来专程请求了她一事。”
伴随着她年迈的声音,一张印有瑶台掌门私信的书信浮现在悬空中。
徐见春起身抓起这张泛黄的信纸,一目十行阅读,眼底的嘲讽逐渐凝固。
半晌,她扬手把信纸丢入徐曼文怀中,目露不悦,闷声道,“我立马将她带去道星。”
瑶台牢房之内,云惟烟闭眼打坐,逐步梳理自己的思绪。
【宿主】
系统在神识中忽然冒头,对宿主锲而不舍地劝导。
【我认为你不应该轻信洛轻竺,徐见春都说她是叛徒】
“你的意思我明白,但忆安……”
云惟烟咽回剩下半句话,下意识不想与系统多做口舌之争。
因为今日它的异常举动,她心底甚至开始对这位陪伴她百年的“老友”升起疑心。
她是不是太过于信任它了?
尤其是刚刚想到了情蛊之事。
云惟烟静静地想着,只要情蛊在一天,仙界的那位上仙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
四百年前,她在上古秘境中与叶雅姿决裂后,为了顺利升至化神期,再度打起云含眠混沌灵体的主意。
当初若非系统给她指明情蛊所处之地,云惟烟断然不会前去鬼域周边的密林沼泽。
根据系统的指导,云惟烟以心头血喂养母虫,子虫则放入女主体内。
其实挖出她的心也无法彻底解开此蛊。
只要她没有彻底的魂飞魄散,子虫就会一直在沉睡在云含眠的心里,反而是她死去,没有母虫安抚的子虫则会暴动。
在她偷天换日伪死的那十年,为避免被天道发现,未雨绸缪提前将子虫催眠,否则云含眠十年间怎么可能过得如此痛快?
“唉,可惜。”
【可惜什么?】
云惟烟陡然睁开双目,长叹一声,“可惜云含眠至今为止都没有对我动心过。”
她神色探究,“她真的拥有人的感情吗?下了情蛊,子虫多次牵引她入梦蛊惑她,她居然还能保持本心。”
云惟烟不由得和系统感叹道,“女主果然不容易攻破啊。”
系统:……
系统拒绝与宿主交谈,并且噤声隐入神识深处。
阴暗潮湿的牢房内迎来了一位出乎云惟烟意料的人。
她抬眸看向铁索外的徐见春,不发一言,等待着这位掌握她此刻生死的徐掌门开口。
四目相对,试探交错。
徐见春定定地瞧了云惟烟良久,率先打破了她们之间的平静。
“云惟烟,你听好,我答应你的要求——”
她故意将字音拖长,“但你必须在你的誓言上再加一条。”
“我要你以道心起誓,日后绝不残害瑶台任何一名子弟。”
云惟烟犹豫不决地注视着徐见春,即使被庄梦境意外带回四百年前,她的体质依旧没有得到改变,还是五灵根。
对于她来讲,若想修炼,又得继续走魔修之路。
一则她对此道较熟练更易上手,二则还可尝试将魔道深度挖掘其余的修炼之法。
云惟烟铁了心要在魔道之上闯出一片天。
她本不喜正道的繁文缛节,随心而欲乃是她所求。
“考虑得如何?”
徐见春将她变化的神情收入眼底,甩袖背过手,威胁道:“你如果不愿意,我也可以杀了你。”
云惟烟闻言只觉头疼,以后去秘境夺宝时,大家都杀红眼了谁还管对手所处的门派?
但命在弦上,云惟烟不得不对徐见春妥协。
当着她的面,无奈地发了这个誓言。
徐见春眼底闪过一丝顾虑,神色复杂地看了眼云惟烟,又思及先祖留下的那封信中的内容,暗暗地叹息一声。
随即打开牢门,一手抓起云惟烟的肩膀,一手摩挲着盘在掌心的九尾鞭,刹那间撕开裂缝,跨越到深藏于蓬莱仙岛中的道星门前。
“终于把你盼来了。”
云惟烟定了定神,才缓缓地转过身,瞭望眼前广阔的碧海。
这便是深藏不露的道星宗?
她暗自惊叹一句。
道星在修仙界中,以神秘著称。
道星宗只收合长老眼缘的弟子,凡事都讲究一个“缘”字,是六大门派中存在感最低的一个门派。
但其门派弟子极其擅长蛊毒之术,医毒双绝,又能测天命算凡缘,实力不可小觑。
“在下道星言怡,已恭候二位多时。”
先前出声的女子扫视了下站在宗门前的云惟烟和徐见春,伸手作礼道,“请随我来。”
第28章 前尘往事(一)
言怡将二人引至道星的禁地苦海涯后, 朝她们微微欠身行礼后便隐去。
云惟烟凑近崖口观摩,只见石岩左侧刻有“万丈红尘”,右侧则是“苦海无涯”, 其笔锋刚劲有力、入木三分,甚至渗透着渡劫期的威压。
道星宗……
云惟烟在唇齿间细细咀嚼着这三字, 心头对位道星的掌门愈发好奇。
【宿主小心!】
伴随系统的一声惊喝, 徐见春突然扬手蓄满七分的修为, 一掌将她凌空拍入崖口之内。
云惟烟单手捂住肩膀,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再度睁眼时,却没曾想面前坐着个形如枯木的老妪。
她满头杂乱的银发, 眼窝深深凹入, 两个浑浊的眼珠缓缓转了转, 勾唇看向闯进禁地的“客人”。
她带着死气的目光宛如阴毒的蛇,一寸寸地攀爬在云惟烟的脸上,尤为瘆人。
【你面前之人是位货真价实的渡劫后期强者】
说出“强者”二字时, 系统的语气中都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敬意。
云惟烟闻言正了正神, 拱手向老妪行礼道,“不知您可是道星的宗主前辈?在下云惟烟, 应邀赴约。”
老妪摇摇头, “道星的掌门已失踪数千年,我乃是道星护守禁地的大长老。”
云惟烟眼底闪过一丝不解, 且不等她追问, 老妪直接对她施下禁言咒,冷声道:
“云惟烟, 掌门消失前, 特意交代让老朽告知你真相。接下来我所说的事情或许会让你感到不安、愤怒,但我希望你能够认真听完。”
老妪抿了抿干涩的嘴唇, 开始慢条斯理地对云惟烟讲述。
“道法自然,一花一草皆世界。宇宙宏大,孕育了三千小世界。而我们所处的修仙界,对于仙界的仙人来讲,也只不过是最不起眼的一粒尘埃。”
“你猜为何此界千百年不再出现一个成功的飞升者?老朽早已渡劫,却偏偏感应不到天道的招引。”
她嘲讽地轻笑一声,浑浑噩噩的眸光中不由得染上几分痛苦之色。
“掌门算尽天机,耗费半生,终于窥探出残酷的缘由。
仙界之人虽生来具有仙格,但她们也并非高枕无忧,她们亦需渡劫。”
“不似吾辈般渡雷劫,她们则需只身下凡,尝尽世间酸楚后,再飞升获得仙界认可。”
云惟烟一动不动地紧紧注视着老妪,心底已然掀起滔天巨浪,面上却不显露出丝毫情绪。
老妪赞许地看了她眼,语调缓慢道,“此界,便是宁念上仙专程为她座下爱徒,现今云家嫡女云含眠准备的历练之地。”
“无论是你,亦或者是旁人,都只不过是云含眠飞升之路上的磨脚石罢了。”
“尤其——”
她顿了顿,陡然拔高声音,犀利的目光直插云惟烟灵魂深处,“你与她因果颇深、前尘未断,掌门不得不从长谋划。”
老妪解除了对她的禁言咒,捂嘴重重地咳嗽几声,“我大限将至,本以为等不到你了。”
原来如此!
云惟烟闻言不禁恍然大悟。
原身的恶毒女配命运也怕是念宁上仙为凸显爱徒的高风亮节,特意进行地安排。
但由于她的来到,搅乱了云含眠的历练,所以才与她因果纠葛。
不……
云惟烟垂眸遮挡住眸光中的探究,心头总萦绕着一股怪异之感,隐约察觉出其间埋藏了别的故事。
“你命格奇异,能牵制住云含眠飞升,未到凡间渡劫的仙人插手不了渡劫者过多的事务,所以我们道星会倾尽全力保住你。
一旦她飞升,此界对于宁念上仙便丧失了存在的意义,最终我、你——”
她苍老的声音却透露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我们都将会不复存在。”
老妪施法将云惟烟困在涯内,摇摇晃晃地支起身,目光冷淡,“留在禁地静心修炼,道星自会替你拦住来自云川的追杀。”
“追杀?!”
云惟烟敏锐提取出老妪话中的关键词,刚走上前一步,竟被涯内的法术屏障径直弹开!
目送老妪佝偻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线中,她咬紧牙关,压下心头的怒火。
此刻的云惟烟深刻地体会到,如果自身不够强大,那么只能受制于人,成为下棋者执起的棋子。
上仙操控她的命运为徒弟铺路,道星庇佑她为了用她制衡云含眠。
可又有谁问过她的意愿,尊重她的所求。
“呵。”
云惟烟嗤笑一声,怔怔地望着崖口外的光亮,冷静片刻,爬起身走回苦海涯之内闭关潜心修炼。
春去秋来,四季轮常。
二十载的岁月弹指逝去,苦海涯的岩壁中密密麻麻地刻满了云惟烟修炼时领略出的感悟。
她仍旧是五灵根之资,倚靠着道星天灵地宝地投喂,以及孜孜不倦地钻研,终于在今日勘破了化神后期,正式重回大乘期巅峰。
【宿主,玄月秘境即将开启,你定要离开……】
“毋须多言。”
云惟烟聚集周身的灵力,双手成结,老妪设下的屏障在她恐怖的实力下,立即出现蛛网般的裂缝。
她掐准时机,娇喝一声:“破!”
渡劫后期强者的屏障竟然随声破碎!
云惟烟立即化作一道白光,冲天而上,消失在云雾缭绕之中。
与此同时,洞庭湖灵脉深处。
云含眠悠悠地睁开双眼。
“含眠,玄月秘境你非去不可。”
宁念上仙一缕神魂飘荡在云含眠的周围,轻盈而缥缈的话语回荡在空谷之中。
“玄月秘境乃此界上古强者所创,宝物众多,但对你助力微小。”
“但秘境中有你遗失之物,你务必完整取回。”
“谨遵师命。”
云含眠颔首低眉地回复。
宁念上仙颇为满意地轻哼一声,透明的神魂又再度在她眼前散去。
空谷幽幽,流水潺潺。
这几年因为道星的阻挠,宁念上仙气急败坏地现身插手了云川的事务,而洛轻竺却归隐于药峰不问世事。
一切的起因都是她心软带回宗门的人——云惟烟。
她如今过得还好吗?
云含眠仰望着谷口一碧如洗的天空,忽然开始有点想见见她阔别已久的妹妹。
那位骨子里透出决绝与倔强的人。
*
玄月秘境开启的消息早已传遍全修仙界,各大门派世家正摩拳擦掌地挑选精英弟子,准备在秘境中获取足够多的利益。
上古大能的秘境,遑论天材地宝、心法道术等奇物,对于某些修士,更为重要便是可遇不可求的天机。
前人留下的经验,在秘境中突破境界,以至于成功论道飞升的例子比比皆是。
没有修士不会为此动心。
叶雅姿也不例外。
年轻气盛的世家长女还未选择拜入宗门,正是处于喜欢追求刺激和突破的岁数。
她决意不告知家族,孤身一人前往玄月秘境,中途却偶然遇见个聊得极其合缘的女子,随后与其结伴同行。
“云惟烟!”
叶雅姿运功追上她的踪迹,气吁吁地抓住她的肩膀,“你走那么快做甚?秘境又不会自个儿跑了。”
云惟烟无奈地叹口气,悄悄地甩了她数次,回回都被叶雅姿发现。
真是……
【宿主你真是失败啊】
系统幸灾乐祸道。
【你放弃吧,小叶子不会轻易地放你走】
云惟烟无视系统的嘲笑,转过身,挂上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拿下搭在她肩上的玉手。
“早日去也好占点好处。”
她四两拨千斤地糊弄过叶雅姿的追问。
“说的有道理。”
叶雅姿赞同地点点头,直接一把拽起云惟烟的手腕,拉着她飞速朝秘境奔去。
不出三日,云惟烟和叶雅姿便已比世家门派提前进入了玄月秘境。
她们二人在境中搜寻许久,除去捡到些宝物外,还收获了个重要的消息:秘境中疑似有大能传承。
部分大能会在自己的秘境中留下毕生所学传给有缘人。
得者势必会一飞冲天。
云惟烟站在暗处偷窥闭目养神的叶雅姿,根据前世在玄月秘境的记忆,最后获得大能传承的人是叶雅姿。
她打量了叶雅姿半晌,心底对传承的渴望吞噬了她与她之间的情谊。
【宿主,你又要抢小叶子的机缘了吗?】
不待云惟烟回复系统,叶雅姿突然开口与她闲聊道:
“惟烟,虽说我叶家家传的法术在修仙界小有名气,但这大能传承——”
“浮梁。”
云惟烟歪头注视着叶雅姿,口吻认真道,“你如果拜入浮梁,以后会成为仅次于掌门的存在。”
叶雅姿闻言挑眉,“此言当真?”
云惟烟微笑不语,趁其不备,直接敲晕叶雅姿,布下阵法将她困于原地。
转身正欲扬长而去时,云惟烟止住脚步,终究是略微愧疚地瞧了眼叶雅姿,随即身影消失在此处。
她依据记忆,摸到了一片梨花林中。
貌似这是位云川前辈的秘境。
花瓣白洁,团团簇簇地点缀在摇曳的枝叶之上,千树梨花千树雪,雪连阡陌,银波荡漾。
云惟烟穿梭在林中,四处张望,寻找大能留下的痕迹。
一抬眸却与云含眠四目相撞。
她怎么在这儿?
云惟烟警惕地眯起双眼,运功正欲出招时,一股异香袭来,云含眠刚张了张口,未来得及出声,她们二人便双双坠入无边的梦境之中。
第29章 前尘往事(二)
垂悬于天边的下玄月, 为夜色平添几分朦胧,白鹭低鸣,随风轻摇的芦苇荡在云惟烟的脸颊, 似痒非痒,她卷翘的睫毛跳动了下。
【宿主……】
清透的电子音如同跨越万年光阴抵达耳畔, 它一遍遍地呼唤着她, 期盼叫醒这位沉睡的人。
是谁?
云惟烟想睁开双眼呼应耳畔的声音, 可合拢的眼皮好似被施了法术,无法挣脱束缚,紧紧地黏在下眼睑。
急促的声音却越来越微弱。
【受秘境压制, 我将与你暂时失联, 请牢宿主谨记以下要求】
系统全力顶住大能魂压的震慑, 语速飞快地向云惟烟诉说道。
【首先梦境由秘境主人布下,切莫沉浸其中】
【请遵循秘境附身之人的行为,别让梦境发现你是外来者】
“那我该如何脱身?”
急迫的话语终于冲破干涩的双唇, 心头笼罩着局促与不安, 潜意识不断违抗身体原始的本能。
系统的声音彻底消散在神识中。
云惟烟猛得清醒,失焦的黑色瞳距渐渐重聚, 她直坐起身, 瞧清周围的景象后,心头涌上一阵后怕。
前世的她是出了玄月秘境后, 才得知叶雅姿运气非凡, 获得了大能传承。
八十一城的散修口口相传,说是在梨花林偶遇大能残魂, 修仙界皆对此深信不疑。
云惟烟倒持有疑心, 但传承的诱惑实在是太美妙了,她根本无法心生拒绝, 愿意为此铤而走险。
可是如今眼下——
云惟烟顺手折取一捧芦絮,身下窄小的木船随溪水缓慢挪动,这片芦苇田紧挨着不远处的湖水。
她长叹一声,无奈地接受了梦境之人的记忆。
云惟烟尚且还保留着神识,就好似民间一体双魂的诡异事件,她现在对这具身体的掌控力不高,大多数时候只能贴合原主的所行。
她就宛如冷漠的看客,委身于阴暗的角落注视着原主的生活。
原主无姓氏,名字很简单,叫做小苇,出生不明,长于这片芦苇地。
系统的意思是让她扮演好小苇的角色,避免被梦境发现后遭到大能的绞杀?
云惟烟单手支起船桨,摆渡着小船,“吱呀”一声,小船摇摇晃晃地破开连片的芦苇,白鹭惊飞盘旋,带起纷扬的米黄飘絮。
“小苇,小苇?”
女子柔柔弱弱的呼喊了她几声,云惟烟并不知女子的身份,只能寻声加速地摇动手上的木桨,片刻后将小船停靠在了岸边。
“小苇,我刚刚钓上了条鱼,你瞧!”
女子身披粗布麻衣,长满老茧的双手将一条褐色二尺鱼抱在怀中,活鱼摆动着尾巴,妄图逃出女子的掌心。
“你莫生气,我闲着无趣,呆在家中想你想得厉害,才出来寻你,结果,诶!”
女子如同得到了糖果的稚童,兴奋地举起手中的鱼,微微得意道,“这鱼搁浅了,定是芦苇荡里面的肥鱼,小苇今日我们的饭又有着落啦!”
云惟烟手足无措地接过女子弄到手的鱼,鱼脱水太久,早已丧失了活力,时不时地动动尾巴。
没了神识中叽叽喳喳的系统,云惟烟突然还有些不适应,总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她沉默地看向站在岸边的女子,女子的布鞋被打湿透了,一走一留下一串泛着水的鞋印。
“小苇你不高兴吗?”
女子忽然冒出声。
“我并非故意让你担心,但,但我想见见你,待在你身边,你纵使有意瞒我,如今荒乱频繁,我怎能不知?”
云惟烟低头翻阅着原主残碎的记忆,眸光中染上一丝迷茫,好像,好像是该叫她——
“娘亲。”
“等我们攒够了灵石,娘便带你去九九八十一城,这地界毕竟是凄苦了些。”
女子语气颇为惋惜,“唉,终归是我无用,我力弱,无法给你荣华富贵,也不能护你一世周全,倒是多有劳烦你。”
云惟烟跨步走至女子身前,发觉她眼神涣散,下意识地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女子却毫无反应,依旧絮絮叨叨。
“你这几日身子不爽利,把手头上的事儿交与我吧,我听路过的行人说,修仙界乱透了,所有人都在抢夺什么神器,你可千万小心……”
云惟烟凑近一看,女子的眼珠隐隐发白,乌黑的瞳仁点滴在狭长的眼眶,倒是个十分标准的丹凤眼。
人长得不出众,她看惯了修仙界的绝色容颜,陡然碰见女子这类凡人长相,心里还升起一些格外的兴致。
修者在突破元婴境界后,可有一次重塑身体的机会,一般的修士会将容貌大改,导致修仙界的美人儿扎堆出现。
在小苇散乱的记忆中,女子名叫筱竹,她能够记事起,就喊她娘亲,她们母女相依为命十八载,感情深厚。
筱竹每个五官都生得极为标致,柳叶眉,丹凤眼,泛红的樱唇,经历岁月磋磨的肌肤白里透黄,眉目间蕴含着一股淡淡的母性。
可偏组在一起,整张脸就显得寡淡无味,泯然众生。
不知是不是孤寂太久,促使筱竹的话匣子打开了,她不断对她的女儿诉说着平日不会轻易说出口的话语。
“小苇你若遇见了心上人,一定要带过来让我见见,娘总归是要走的,你得找个对你知根知底的人托付余生。”
云惟烟心不在焉地戳了戳掌心快断气的褐鱼,压根没听进去这位娘亲讲了什么,又兴致大发,举起鱼在筱竹的面前晃悠。
筱竹一眨不眨地盯向前方,嘴边仍旧讲着,她好像完全不知云惟烟这些小试探。
竟然真是个瞎子!
云惟烟蹙起眉头,暗自叹息,系统的剧情混乱就算了,魂入梦境,附身之人的记忆也东一片西一点的。
小苇的娘亲是何时瞎的?为何在小苇的记忆中,筱竹是身体安康?
莫非——
云惟烟神色探究地注视着面前的瞎子娘亲,莫非这是大能对她的考验?
大能想让一个孝顺善良的修士接受她的传承,幻化出身患残疾的凡人,由此考验入镜者的人品心性。
云惟烟琢磨地牵起筱竹的手,好像也并非不可能。
“娘亲。”
她低声唤道,“不用了,您双目受损、行动不便,都是些琐事,我来做就行。”
筱竹闻言不再反驳她,只是五指牢牢抓稳云惟烟的手,好半晌,才感慨道:“我的小苇长大了啊。”
语气蕴含着明显的笑意。
云惟烟侧过头,静静地看向她身后的筱竹,往日躁烦的心却陷入了一阵难得的沉寂。
她对母亲这类人没有印象,不管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她未曾拥有过半分亲情。
筱竹周身有种独特的韵味,像是长辈的慈祥又像是母亲的关切。
云惟烟隐去眼底的深思,指尖挠了挠她的指腹,筱竹抿唇低笑,俩人相互扶持着,一步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月光勾勒出她们一前一后的身形,拉出长长的背影,渐渐重叠成细长的线条。
云惟烟依照原身的本能,熟练地绕过蜿蜒曲折的山路,拨开杂乱的树丛,借着明亮的光照她瞧清了空地上的屋子。
小苇和云竹的家是个破落至极的茅草屋,连屋顶都被风吹得只剩一半。
云惟烟:……
有猜想过破烂,但眼前的一切简直过于冲击了。
“嘶——”
筱竹鼻尖轻耸,刺鼻的腥味儿让她意识到潜藏的危险,下意识地将云惟烟护在身后。
“小苇,见血了。”
“嗯。”
云惟烟将死透的鱼放在筱竹手中,安抚道,“娘,你站在原地等我,我前去瞧瞧。”
“小心些。”
筱竹点点头,对她叮嘱一句。
云惟烟往前走几步,折断旁边的树枝,勉强用作防身。
小苇是未踏入修行的凡人,云惟烟警惕梦境之主,不敢轻举妄为。
况且以魂体的形式附身,她没有十足的把把握能用小苇的躯体使出法术。
茅草屋三尺前,隐约听得微弱的喘息声。
不会是附近的野兽吧?
云惟烟边想边握紧手中的树枝,敛声屏气地挪动身子,祈祷今夜能够顺利脱险。
“水……水……”
随着她的靠近,视线中清瘦的身形逐渐显露。
皎洁的月光倾洒在她如玉的面容上,云惟烟眨了眨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脚边之人。
泼墨般的乌丝铺散开,她双眼紧闭,白皙的小臂上遍布狰狞的伤痕,血染尽了的白衣,身下的血液不止地往四处绵延。
云含眠?!
她怎么在这儿?
云惟烟忽然想起卷入梦境之前的片段,正是碰见了她才闻到了那股奇异的香味。
难道也是为大能传承而来?
她边想着边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查看云含眠的伤势,一手摸去全是血,云惟烟用二指探了探她的鼻腔。
还未断气。
云惟烟松下紧绷的心,看着身受重伤的云含眠,垂在身侧的五指蠢蠢欲动。
如果在梦境中杀了云含眠……
云惟烟半眯起眼睛,心里的狠戾止不住地促使她朝云含眠下手。
她轻抚着云含眠的脸颊,嗤笑道:
“莫怪我趁人之危,只怨你太倒霉落在我手上。”
话音未落,正欲掐住云含眠脖子的手却无论如何也下不去。
怎么会?
她稍许恼怒地瞪向云含眠。
好似突然遭到原主的排斥,云惟烟直接丧失了对躯体的掌控。
她眼睁睁看着小苇唤来了筱竹,两人合力将云含眠抱入屋内,翻出草药为她细心包扎。
第30章 前尘往事(三)
云含眠伤得倒是极为奇怪, 未伤筋,也无动骨,明显只是些皮外伤, 偏偏血流不止。
小苇在床头守了整整七日,始终不见她好转, 被逼无奈之下, 她与筱竹商量, 是否拿出数年的积蓄请个医师替云含眠诊治。
云惟烟困在她的体内,跟随小苇的视角目睹了全过程,心头滋生出一股悲凉与怜悯。
放在往日, 她自然是会嘲讽她们的所作所为, 瞧不上她们无底线的善意。
可这回, 或许是因为受小苇魂魄的影响,云惟烟能清晰地感知她的情绪。
原来这就是心疼的滋味。
她低头边想着,手头边不停地择菜。
“小苇。”
云惟烟放下手中的簸箕, 弓着身子, 轻手轻脚地推开木门,筱竹坐在屋内的稻草床边, 正在缝补破旧的棉被。
“娘, 我来做就行,您歇歇。”
她疾步走至床边, 一把夺过筱竹捏着的针线, 呆了七日,云惟烟总算摸清楚了点这对母女的底细。
梦境的时间线大概在上古时期的修仙界。
筱竹年轻时在九九八十一城红透半边天, 有副顶尖的好嗓子, 歌声靡靡,受尽追捧, 又见过不少出名的修士,遭人记恨嫉妒。
后来嗓子被毁了,她也被赶出了城,一路流浪至此地,正欲寻死时,却捡到了稚嫩的小苇。
“什么担子都压在你肩头,我,唉,是我拖累了你。”
筱竹攥紧被角,苦涩地笑了笑,“小苇,我听说修仙界即将大乱,我——”
云惟烟安静地注视着她,她深吸一口气,无神的眼珠转动,好似一下焕发了久违的活力。
“我以前存有私心,不愿折下风骨,可如今的形式,我必须做出选择,小苇,你可愿步入修途?”
“修仙?”
云惟烟震惊地看了筱竹一眼,住在这具躯壳中好几日,她愣是没瞧出小苇丝毫的修仙潜力。
“我,原先是有姓氏的,我乃云家后人,本名云筱竹,云家没落后,我辗转多地,后来被仇敌发现踪迹,被毁去了修为。”
云家?
上万年前的修仙界居然都有云家的存在了?
云惟烟不动声色地反手抓牢云筱竹瘦小的手腕,故作诧异道,“娘亲?您是修士?”
“曾经是,我以歌声入道,虽非天才,可略有小成。云家因恩怨结仇,被屠灭满门后,我侥幸得生,隐于凡城。”
云筱竹抚摸上云惟烟的侧脸,面上尽显温柔,循循诱导,“当今无数的修士都在抢夺神器,我们娘俩儿若想安身立命,不如加入其中,也挣上一挣,你根骨奇佳,是修仙的好苗子。”
云惟烟沉住气,不回应她。
筱竹却依旧给小苇画着大饼,凭借着双目失明,不断地为她施加压力。
“小苇,娘亲老了,这双眼睛也快彻底废了,隐约瞧见点模糊的影子,我想你以后活得潇洒些,多学技艺也多条活路。”
不管最后云筱竹说了什么大道理,反正云惟烟是一个字没听进去,随意地“嗯嗯”两声,径直走出屋门。
云惟烟害怕她再说会儿,小苇直接就答应了。
毕竟身体的主要掌控权还是在小苇手中。
小苇的魂魄已经完全消散了,只残存躯体的本能。
而且云惟烟大多时候还无法违背这个本能。
感觉像是提线木偶般地走着话本上的故事。
她不禁被脑中忽然涌起的这个念头逗笑了,摇了摇头,一场梦境考验而已,何须投入感情。
这般想着,云惟烟转过身走进了云含眠所住的偏屋。
屋内虽然简陋,但打扫得一尘不染,云含眠正双手合拢,平躺在草床上。
空气中弥漫着股子淡淡的血味儿。
云惟烟顺手拿起放在破桌上许久的药碗,碗里盛起的汤水早已凉透,她用勺子搅动两下,冷着张脸坐在床头。
连续失血几日的云含眠容颜依旧亮眼,瓷白的肌肤映衬上浓墨的眉目,颇有种病美人的气质。
“小——苇?”
云含眠双手半撑起身子,吃力地唤了声坐在床头的女子。
师尊说让她来玄月秘境寻找自己遗失的东西,但并未说明此物是何物。
她刚入秘境,撞见了云惟烟,来不及出手,闻到异香后直接昏厥过去。
再睁眼时,便已被面前这位女子所救了。
脑海中挤入许多凌乱的碎片,云含眠大致明白是进了梦境,要遵循附身之人所行。
这人貌似对小苇好感甚高。
云含眠虚弱地咳嗽几声,又喊了句“小苇”。
云惟烟偏过头嫌弃地抿了抿唇,叫得那么亲昵,不知道以为她俩是一对儿呢。
罢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她忍。
“喝、喝药。”
云含眠瞧着小苇眼底透露出的几分羞涩之意,微微勾起唇角,张口乖顺地喝过了她端着的药汤。
“嘶。”
陡然入腹一碗凉水,云含眠不悦地皱起眉头,偷瞥了眼小苇,责骂的话语刚溜到嘴边,又强行压了回去。
好险,差点打草惊蛇。
云含眠暗自喘了口气,获取小苇的真心是这具身体留给她的首个要求。
床头的云惟烟侧身将药碗放回桌面,贝齿咬紧下唇瓣,不由得闷笑两声,心情愉悦。
她就是故意把药放凉了,才端过来让云含眠喝的。
躺在床上让她白白伺候七日,还想要热气腾腾的药汤?
做她的白日梦。
云惟烟轻哼着不着调的歌谣,大跨步走出了偏屋。
枕在草床上的云含眠纠结地盯着云惟烟远去的背影,苦恼地闭上双眼。
她从未讨过人的欢心,梦境的要求对她过于苛刻了。
云含眠这一养伤就养了大半个月。
小苇最终还是心软地拿出层层包裹好的灵石,前往城中请了个药师替云含眠看病。
每每煮药时,云惟烟都肉疼不已,恨不得当场把云含眠丢出去。
本来就没几个灵石,她和娘亲还没享受花灵石的滋味,反倒便宜了云含眠。
越想越来气,云惟烟使劲地扇了扇火炉,瞧见双手环抱斜倚在门框上的云含眠,顿时怒上心头,把扇子往地上一丢。
“这药快煎好了,你自己来看着火候,我还有事儿。”
每个字几乎挤着牙缝说出来的。
云惟烟从未觉得时光能有如此漫长,好似被梦境捉弄了般。
瞎掉的娘亲,病弱的路人,还有任劳任怨的她。
合着筱竹和云含眠都不干正事儿,就她云惟烟像头牛似的,路过都得耕二亩地。
如同系统曾经给她念过的话本子里的女主似的。
云含眠低笑地回复,“好,辛苦我们小苇了。”
云惟烟碍于小苇的人设,敢怒不敢言,只是垂头起身。
没了系统和她唠嗑,感觉都失去了好多乐趣。
唉。
又是想念统子的一天。
云惟烟正抬脚准备迈出门槛,云含眠突然伸手一把将她捞到自己身旁。
云惟烟:?
她眨了眨眼,对云含眠这一莫名其妙地行为感到十分不解。
莫非是喝药喝傻了?
云惟烟想了想,不会是云含眠对她见色起意吧?
可小苇的长相随了筱竹,没有半分能够令人惊艳。
此刻的云含眠尴尬地撇过视线,脸上差点绷不住温柔的神情,低声道,“小苇,我这两日闲来无事,自学了些编发的手艺,不如我今日——”
“好。”
不等云含眠说完,云惟烟出声中断了她的话语,“有劳姐姐了。”
云含眠吹熄了煎药炉子里的火,牵着云惟烟走进了她的偏屋,屋内没有一面铜镜,她只好让云惟烟坐在装满水的水盆旁边。
云惟烟心知云含眠铁定不会编发,特意顺从地跟过来瞧她乐子。
云含眠一筹莫展地摸着披散开的乌发,她的确不会编发,只不过想找个由头和小苇培养下感情。
毕竟大半月过去了,她还未寻到她丢失的东西。
既然这具身体对小苇有好感,云含眠准备从这儿下手,破解梦境之困。
眼下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云惟烟感觉到云含眠的手慌乱在她头发上东扯扯西绑绑,时不时还满意地笑笑,心下对她的成果愈发好奇。
假如今日云含眠编发编得漂亮,她就大发慈悲地不整她一个时辰。
正胡思乱想着,筱竹焦急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小苇,快些出来,我刚刚又捡了条鱼。”
筱竹自从瞎掉后,一大爱好就是去芦苇荡岸边找搁浅的鱼,带回家给小苇吃。
云惟烟不顾头上编织的巧手,赶忙站起身,想去找娘亲,余光却不小心地瞥见水盆中自己的倒影。
云、含、眠!
天杀的!
她居然给她扎了五个冲天绫!
云惟烟看见倒影时,两眼一抹黑,险些一口气提不上来被气晕过去。
“哈哈。”
云含眠勉强地裂开唇角,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对云惟烟劝慰道,“好看的,显得你比较有精气神。”
云惟烟藏在衣袖中的手已经蠢蠢欲动了。
给我等着。
云惟烟暗暗记仇道,等我获得大能传承破开梦境后,我非得从你身上找回这些天受过的苦楚。
两人相顾无言半晌。
最终云含眠还是闷声地对她说了句“抱歉”。
云惟烟将编好的头发重新散开后,连多余的眼神都不想分给她,背过身甩袖走人。
云含眠受挫地站在原地,心头五味杂陈。
人生一帆风顺的她首次明白了何为“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