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等他
一行人在温蒂的带领下,乘着魔法升降梯,来到了贵客套房所在的楼层。
温蒂给每个人都安排了套房,就在瑞基寝殿的隔壁。
橙色夕阳洒在白色地板上,在纯色的走廊里显得十分突兀。
瑞基止步望向窗外,暮光如焰,晚云绚烂,倦鸟归林。
他这才恍然意识到,竟然已经快晚上了。
“瑞基,明天怎么安排?”
蒂瓦站在套房门前问道。
瑞基这才从思绪中回过神,转身看向他们。
蒂瓦、威廉和科恩都站在门口,神情疲惫,却眼神坚定,满是信任地等待着他的指示。
一种奇异的感觉自心底升起。
瑞基摸了摸鼻子,有些不自在地说:“你们一定都累了,今晚先好好休息,明早我们再讨论下一步。”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点头:“好,听你的。”
安排好后,疲惫的三人便各自散去,回房间休整了。
目送队友们离开后,瑞基看向温蒂,眼神闪烁,不确定地问:“温蒂……菲尼尔呢?”
菲尼尔竟然真的履行了诺言,帮他救出了伙伴。
没有算计,没有突袭,甚至连大致的计划都是他帮忙想的……
回想起之前自己对菲尼尔的忌惮与防备,瑞基感到无比地歉疚。
是他小人之心了。
但同时,他也感到非常无所适从。
虽然一直希望有人能够选中他、无条件对他好,但在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出现时,他反而开始怀疑——
真的有人,会在意这样的自己吗?
温蒂没有察觉到道他心里千回百转的别扭,一板一眼回答道:“公爵还在开会,他让我告诉您,先去休息,明天再见。”
“啊?”瑞基惊讶,“这么晚了,他还在开会?”
什么会,要开那么久?
他有些紧张,“难道是因为我们越狱给他带来麻烦了?”
温蒂眨眼,“应该不是。”
“就算是,公爵大人也能处理。”她平静地说,“他很强,且言出必行,殿下不用担心。”
“好好休息吧,晚安——殿下。”
*
月明星稀,霍普市雏菊花田外,简陋的茅草屋中透出昏黄灯光,如夜色中的萤火。
微风轻拂过花田,屋中草药的气息随风飘出,与雏菊的淡香交融在一起。
屋内,身穿淡绿色药师袍的褐发男子正在炼金台前熬药。
他的衣袖卷至手肘,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而紧致,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抬起手,用力拉动风箱,手臂肌肉随动作绷紧,微微鼓起。
风箱发出“呼呼”的声音,将炉火催得更旺。
修长的手将沙漏倒置,一沙漏走过后,他抬起锅,从炼金桌上拿起艳红的毒蝇伞蘑菇,丢进锅里熬煮。
又一沙漏时间后,他将锅里的药剂倒入蒸馏瓶,制作出三瓶药水。
【大师祸根药剂】制作完成。
男子将药水收进随身储物袋后,用毛巾擦了擦手。
炼金桌上,魔法书前的幽绿色魔法阵突然亮起,一道清亮的男声从中传来:{“玛尔,好消息——我们找到了那张名单!”}
玛尔巴什,或者说,“玛尔穆恩”,听到后,平静地扶了扶眼镜,继续熬煮下一锅药水。
“嗯,很好。”他淡然下令:“想办法将这份名单扩散出去,揭露他的真面目,摧毁他的统治网。”
传音魔法阵对面的男子被他理所当然的语气噎了一下,然后略带抱怨道:{“你这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上司呢……唉,算了,知道了。那你呢?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玛尔熟练地在锅里倒入烈酒,然后投入药草,“我明天出发,潜入法师塔。”
{“是去救瑞基对吧?”}男子的声音提高,魔法阵的光也随之变亮,{“你确定不需要我派人来帮你吗?”}
“帮我?你怎么帮?”玛尔嘴角讽刺地勾起,似笑非笑道,“迈克尔,你在幽暗地域被邪神阵营的黑暗精灵和地底矮人按着锤,都自顾不暇了,还有心思来帮我?”
“况且,就算你派人来,离开幽暗地域到霍普市,最快也得三天,”黑框眼镜闪过锐利的光,“太慢了,我等不了。”
每多耗一天,瑞基的处境就更加凶险一分。
尤其是在知道了菲尼尔的真实身份后,他一天都不想多等,
必须尽快将瑞基救出来。
{“……你这家伙,嘴毒起来比那你的王子殿下还气人。”}迈克尔不爽道,{“而且,我这也不是担心你和瑞基吗?”}
“瑞基不需要你来担心,我会照顾好他。”玛尔面无表情地怼回去,“管好你自己。”
“而且,不许叫他瑞基,你没有资格。”
猝不及防又被怼了的迈克尔:{“……”}
好的,他就不该多嘴,自己真是活该。
他有些艰难地说道:{“不是,玛尔巴什,你就不觉得……你对瑞古勒斯……嗯,太过头了吗?”}
玛尔煎药的手一顿,语气凌厉:“什么意思?”
迈克尔哼哼道:{“占有欲。你这种谁都不准接近他,你们这群废物只会害了他,以及只有我才能照顾好他的想法,实在不正常,完全不像正常的养兄弟。”}
手一抖,草药不小心放多了。
“……”看着药效减半的药剂,玛尔闭上眼,努力压下制药失误的烦躁,几秒后又睁开,像无事发生一样,继续煎药。
{“怎么?被我说中了?”}迈克尔促狭道,{“诶哟,我就说你小子对他心思不对劲!话说,你有没有想过,要是被晨星发现了,该怎么办?”}
不等玛尔回答,他又自顾自地接了下去:{“不过嘛,以晨星那眼力,我猜他早就看出来了。”}
“嘭——!”手又抖了一下,放错原料,锅直接炸了。
魔法阵被爆响震得光芒骤减,随即又亮起,{“哇!怎么了?你没事吧?”}
玛尔捏住眉心,另一只手握拳抵在桌上,手背青筋暴起。
他咬牙切齿道:“迈克尔,你说了半天,想说的就是这个?”
——这个话痨精!
难怪当初撒旦堕天没有带他。
实在是太聒噪了。
{“啊,不是不是,不好意思,偏题了。咳咳……”}聒噪天使长清了清嗓子,{“最后一件事——”}
{“我拿到了深渊之石在幽暗地域的可能分布图,有些地方我可以去帮你们看看,但有些地方只能你们自己去。因为,你知道的,我得忙着对付魔瑞寇的爪牙……”}
“好的,谢谢,我知道了。”他快速公事公办地回复,“作为合作回报,我的人会保护冒险者公会,并且帮他们在人界传播那份名单。”
{“好,那祝你营救你的王子殿下成功,我们幽暗地域见!”}
“嗯。”玛尔将手按在魔法阵上,在掐掉通话前,他快速补充:“还有——”
“我对瑞基没有非分之想,我们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不要乱说。”
说完,不等对方回复,他直接掐掉魔法阵,终止了通话。
魔法阵的绿光熄灭后,整个世界都清静了。
玛尔看着炼金台上黑糊糊的药水,长叹一声,把药水倒了,起锅烧酒,重新煎药。
再煎一锅,药水就备够了。
最后三瓶夜视药水做好后,他从储物袋里抽出一把长剑。
剑身由花纹钢铸就,工艺精湛,银光流转间能见钢材独有的波纹纹理。剑柄缠绕着精制的皮条,剑格雕刻着古老的符文,整体重量分配完美。
他挽了个剑花,剑身发出清脆的嗡鸣,手臂收势的瞬间,剑刃轻颤回弹,余音绕梁。
这是一把极品的大师级长剑——【黄昏收割者】。
他垂眸,端详着这把对光明生物有特殊抗性和额外伤害的魔法剑。
虽然远不如自己脊骨里带着的仙骨裁云,但在“人类可驾驭”的范畴内,这柄已是最高品质的武器了。
而且,他也不能再用裁云。
上一次妄图借裁云之力抵挡菲尼瑟斯的空间法术,结果引发了灾难性的后果。
仙骨激起的能量波动太强,竟惊动了相邻修真界的天道意识,数道异界法则在短时间内交汇碰撞,形成了一个剧烈的次元漩涡。漩涡失控后,彼烈被卷入其中,连同气息一同从所有感知中消失,彻底从梅西耶世界消失。
他静静地给黄昏剑涂毒,涂完后他又拿出数把高品质武器:匕首、长枪、短剑、弯刀……
然后一一给它们涂毒附魔。
玛尔看着桌上全部淬了毒的武器,眼里露出几分满意。
既然没办法使用真身,那就将这个人类身份用到极致。
一想到前天的爆炸,他就忍不住咬住后槽牙,眼里充满阴翳。
没想到魔瑞寇竟然盯上了他,还派出英灵军来杀他。
但好在英灵虽然难对付,但没有什么脑子。
它们只认魔王养子、法师“玛尔巴什撒旦森”,却认不出人类药师“玛尔穆恩”。
他还得救瑞基,没时间和精力跟这群东西耗。
当然,在人界,自己的实力被限制了,被它们一直追着打大概率自己会先被耗死。
所以他才迫不得已,重新化作人类。
不过好在这次他吸取了教训,没有用变人魔咒,而是用变人魔药。这样他依然能保留一部分魔力,用来施展小型法术或者治疗,想要恢复真身也容易得多,喝解药就行。
而且,他还捏着一次九环法术的施展,以防万一。
他看着窗外高悬于空的明月,眼神坚定。
瑞基,等他。
第72章 真相竟然是……
清晨,窗外鸟鸣清脆,薄雾中的晨光轻柔地洒向纯白法师塔。
法师塔内的白衣侍从们端着银盘,整齐有序地走进贵客套房尽头的餐厅,将厨房准备好的早餐端上桌。
瑞基来到餐厅时,威廉、蒂瓦和科恩已经在那里等他了。
“各位,昨晚休息的怎么样?”
瑞基走到离门最近的位置坐下,从竹篮里取出一片面包,抹上黄油和果酱,“有没有睡好?”
威廉朝瑞基点头,“睡得很好,多谢了。”他修剪了胡子,金色的胡须修得整齐有型,沿着下颌线条贴合面颊,既保持了成熟雄性精灵的粗犷,又透着精心打理过后的利落。
经过一晚上的休整,他已经完全没有了昨天的颓废感,恢复了特有的硬汉帅气。
蒂瓦伸了个懒腰,背脊因为拉伸发出"啪啪"的响声,“好舒服!”
伸完懒腰,她又优雅地掩面打了个哈欠,“本小姐终于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瑞基,我的殿下,你是不知道我过去这几天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她开始掰着指头埋怨:“虽然知道离开魔界会很辛苦,但没想到是这么辛苦——”
“先是被突袭,不得不离开舒服的旅馆,然后全力狂奔大半夜,又为了给你还人情,陪着这个矮子法师去曙光镇取他的身体,接着被敲闷棍,在地牢监狱里关了好几天……”
“我太难了!”
瑞基嫌弃地看着趴在桌子上、无精打采的红发大小姐,“得了吧,我可是差点被艾摩斯那狗东西给炸死,要不是玛尔救了我,我就直接死在咒怨森林了。”
趴在桌上的蒂瓦闻言,冰蓝色的眼珠转过去,头枕在胳膊上,“玛尔?玛尔巴什?他也来了?”
瑞基闭上眼狠狠翻了个白眼才睁开,“是玛尔穆恩!”
蒂瓦嘟嘴,兴致缺缺:“哦。我还以为你是白月光呢。”
瑞基被噎了一下,然后怒道:“不是,你的关注点就在这?”他差点死掉好吧!拜托就算是装也假装关心一下他啊!
蒂瓦移开视线,语气自然:“对啊,八卦多有趣。而且比惨有什么意思——你这不是没死么,有什么好生气的?我亲爱的、大难不死的王子。”
瑞基脸抽了抽,转过头不再理她。
果然,损友就是损友,气死了!
他捏住面包狠狠咬了一口,权当拿面包出气。
“说起来,”威廉抿了口葡萄酒,微微蹙眉道:“玛尔穆恩呢?他怎么没跟你在一起?你们的契约解开了?”
瑞基拿起餐布擦了擦嘴,点头:“对,我们的契约解开后,我就让他走了。”
“在咒怨森林里,他救了我之后,自己却被怨气侵蚀,差点没醒过来。”
“他只是个人类,跟着我们实在太危险了。之前有契约在还好,我可以帮他承担部分伤害,但契约解除后,我就没办法随时照顾他了。”
“我身为梅西耶世界的最后一名王子,邪神魔瑞寇是不可能放过我的。”
他垂眸,有些落寞地说,“他……还是找别的办法、请专门的雇佣兵护送他回家比较好。”
威廉点头,表示理解。
蒂瓦却“啧啧啧”道:“听你这口气,好像很舍不得人家啊?”
瑞基太阳穴突突跳:“你这家伙——!不八卦会死吗?”
蒂瓦耸肩:“可我就喜欢这种话题啊。”
一直在旁边狼吞虎咽的科恩将鸡蛋吃完,用餐巾擦了擦嘴,然后出声问道:“说起来,我有个问题。瑞基——殿下,我能这么叫你吗?”
瑞基点头:“可以。怎么了?”
科恩拿起牛奶壶,一边往自己的咖啡中倒入厚乳,一边兴奋道:“这座法师塔的主人是谁?这里的建造和魔法法阵实在精妙绝伦,而且充满了强大而纯净的魔力,简直太棒了!”
厚乳缓缓倒入白色瓷杯中,奶白色的涟漪在深色的咖啡液上荡开。
“首先,我想要感谢他的盛情款待和无私帮助,”倒完厚乳,他又拿镊子往杯里夹了几块方糖,然后搅拌,琥珀色的眸子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其次,作为一名对魔法有着无限追求的法师,我简直迫不及待地想要与这位尊贵的同行交流了。”
瑞基挑眉:“你都在这里待了一晚上了,竟然都没弄清楚这座塔的主人是谁?”
心也太大了吧。
科恩脸上陶醉中带着得意的表情凝固了。
他清了清嗓子,尴尬道:“啊,我……我昨天太累了,洗完澡就直接昏睡过去了。”
“况且,这里可是尊贵的撒旦森王子殿下带我们来的,能不安全吗?”他英俊的脸庞上挤出一抹谄媚的笑,“我对您可是百分百的信任呐!”
瑞基挑眉:“哼,油嘴滑舌的家伙。”
“不过既然你问了,我就顺便给你们大概介绍一下情况。”
他正襟危坐,认真道:“这里是霍普市上城区的纯白法师塔,是菲尼尔的领地。”
威廉和蒂瓦好奇地看着他,期待着下文。
“咣当——”
杯子被打翻的声音从一边传来,几人同时转过头去。
白色瓷杯翻倒在桌面上,淡棕色的咖啡液在桌上摊开,顺着桌布的皱褶蜿蜒流淌。
“哇!你这矮子干什么啊?”蒂瓦有洁癖,猛地后仰避开咖啡,然后高喊出声,“快——侍从,过来拿餐巾把桌上的咖啡液擦掉!”
面对她的指责,科恩像是没听到一样。
他瞪大眼睛,脸色一片空白,嘴唇打颤:“菲、菲尼尔?——霍普市的菲尼尔巴恩克里斯特公爵?”
瑞基被他突然丢了魂儿一样的行为吓了一跳,“呃,是的,怎么了?”
科恩的琥珀色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脸上的红润血色“唰”地消失,变得惨白如纸,嘴唇也失去颜色,几近透明。他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瑞基看着他反常的表现,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科恩,你怎么了?”他紧张地捏住餐巾,“你认识菲尼尔?”
再次听见菲尼尔的名字,科恩瘦小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
他没有说话,眼神惊恐地四处闪烁,面部肌肉痉挛着,英俊的五官扭曲在一起,像是见到了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三人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迷惑和担忧。
“科恩?墨菲斯托斯?哈喽?”瑞基侧头,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到底怎么了?别吓我们啊!”
这矮子法师到底怎么了?他身体没出问题吧?
科恩猛地倒吸一口气,然后低下头,额头重重抵在桌面上,双手握成拳头用力按在桌上,身体剧烈的颤抖震得瓷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就这么抽了一阵子,他才终于稳定下来。
他抬起头,脸上往日的轻浮与嬉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虽然夹杂着恐惧,却无比认真的神情。
白衣侍从刚好收拾完他打翻的咖啡,拿着脏桌布下去了。
大门“嘭”地一声合上,现在整个餐厅就只有他们四人。
科恩琥珀色的眸子扫视了一圈周围,抬手放下一个隔音法阵。
“瑞基,王子殿下,还有二位……我有件事需要告诉你们。”他严肃地说,“不仅是因为我把你们当成了队友,更是因为作为梅西耶世界的一员,你们都有权知道——”
瑞基见状,眯起了眼。
威廉和蒂瓦也严肃起来。
然而才说到一半他就哽住了,接着,整个人像个泄了气的皮球,瘫了下来。
他暴躁地抓了抓头发,自暴自弃道:“该死的——这种时候我还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啊……好吧,好吧,我承认,我怕死,我不想死,我需要帮助,而你们是我唯一的希望了!”
身材矮小的法师俊脸惨白,手疯狂地挥动着,语无伦次地说着,“求求你们,不要怪我,真的,原谅我……我只是想活下来!”
瑞基挠头,与威廉和蒂瓦面面相觑。
他迷惑地问:“所以,你到底怎么了?”
要说就赶快说吧,别卖关子了!
科恩抱住头,在害怕与坦白中选择了害怕地坦白:
“我要说的,是曙光镇被灭的真正原因。”
瑞基瞪大了眼,“什么?”
威廉和蒂瓦也坐直身子,认真地看着他。
科恩垂着头,棕发垂下遮住了他的眼睛,“不知道你们记不记得,那天晚上,英灵军是直接出现在曙光镇的冒险者公会上方的。”
威廉点头:“对。紫雾直接吞噬了冒险者公会,抽走了里面所有人的灵魂。”
科恩:“并不是所有人。”
蒂瓦打了个响指:“对哦——除了你。”
科恩点头,“对,除了我。”
“而我,本来也该必死无疑的,但好在我会一些灵魂法术,而且有一枚可以掩去一切踪迹的法器,这才躲过了英灵的摄魂。”
他抬眸看向蒂瓦,“蒂瓦小姐,那天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会大半夜出现在冒险者公会的地下室做什么吗?”
“我去那里,是为了盗取一份名单。”
威廉听了,立马皱眉,略带排斥地责问:“盗取名单?为什么?”正义的光明圣骑士不喜欢一切不正当行为。
科恩答道:“因为我没钱了。十几年前,墨菲斯托斯家族在讨伐幽暗地域的蛛魔女皇洛丝一战中死得只剩我一个,我一个不事生产的纨绔,又不懂经营,钱很快就没了——不,不但没钱,我还背了一屁股债。”
“为了恢……维持贵族的生活和地位,还有还掉债务,我必须要搞到钱,大量的钱。”
“然后就在黑市看到了这个巨薪雇佣任务:找到一个名为蒙塔纳怀恩的曙光镇人,然后拿到他手里的名单。”
“作为一个各种法术都懂一些的黑,咳,多元法师,寻人实在很简单,于是我就接下了这个任务。”
瑞基摩挲下巴,自然地接道:“然后你发现那个曙光镇人把名单放在了曙光镇的冒险者公会?”
科恩点头,“对。”
瑞基追问:“那你拿到名单了吗?难道就是这个名单导致曙光镇被灭?”
如果是真的,那这是什么名单啊,也太恐怖了吧。
科恩严肃道:“我拿到了名单。但我并没有按照任务指引,第一时间就立刻转送给我的雇主,而是忍不住打开了它,因为我也想知道,这是份什么名单,这么值钱。”
“然而不看还好,这一看——”他痛苦地捂住头,语气中充满了后悔,“我就知道,我完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那份名单,竟然是一份邪神分身的名单,附带着名单的数据和每一个邪神分身的档案。”
三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五百年前,世界开始乱套,人界变得混乱,战争、腐败……人祸频发。冒险者公会的观测师收集数据,发现每个祸端源头,都是一个白发人。”
科恩的声音越来越低沉:“经过无数人的潜伏和追踪,他们发现这些白发人其实都是魔瑞寇的分身。”
“曙光镇的蒙塔纳怀恩就是观测师之一,他制作出了这份邪神分身的名单,打算秘密交给冒险者公会。公会打算将名单公开,呼吁群众对抗邪神分身,削减邪神的力量。”
“而我接的这个任务的雇主——”科恩的声音颤抖,“竟然就是邪神魔瑞寇!”
他抬起头,眼里充满了绝望:“名单上记录了所有魔瑞寇分身的身份和位置,其中一个就是——”
他话还没说完,餐厅的门被轻轻推开。
“啊,各位用餐还愉快吗?”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银发飘逸的男人优雅地走了进来。
那张迷人的脸庞挂着和煦笑意,却不达眼底。他看着他们,紫罗兰色的眼眸里闪烁着诡异的玩味。
菲尼尔。
第73章 不听话的坏孩子
整个餐厅陷入死寂。
站在餐厅门口的男人生得极美,肌肤如雪,五官精致得近乎完美,银白色的长发如丝绸般垂在肩头。
科恩的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抖得像筛子。
威廉和蒂瓦也瞬间绷紧了神经。
唯有瑞基,眼神呆滞,脸色空白。
“你们就是瑞基的朋友吧?欢迎欢迎。”
瑞基僵硬得像石头,眼睁睁地看着白发男人一步一步向他走来,然后双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熟悉的紫罗兰花香袭来,淡淡的,甜甜的,优雅而美好。
瑞基却觉得自己无法呼吸。
男人冰冷的双手贴着他的颈侧,指尖轻抚过脉搏跳动的地方,像两条无声的触手在缓缓收紧,将他禁锢在原地,
动弹不得,无处可逃。
“真是抱歉啊,本来昨天应该来见见你们的,但被城市议会拖住了脚,没能进行探望。”
菲尼尔环着瑞基,将下巴轻搭在他的头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本来想自我介绍一下,不过看样子——”
紫罗兰色的眼睛缓缓移动,眼神锁定住脸色惨白如死人的科恩,意味深长道:“已经有人为吾做过介绍了呢。”
“刺啦”一声响起,威廉猛地站起身,身后的椅子因为滑动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看着菲尼尔,额头青筋崩出,激动道:“你——你真的是邪神投进梅西耶世界的分身?”
菲尼尔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不悦道:“什么邪神分身,真是没有礼貌的臭小子。”
这是承认了。
威廉和蒂瓦脸色同时变得惨白。
而科恩——他已经快要昏死过去了。
强大的魔压从菲尼尔的身上发出,紫色的魔力有如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在三人面色惨白地看向瑞基时,瑞基也在看他们。
红色的眼睛剧烈震颤,像是碎裂的红色琉璃。
世界剧烈摇晃,他的视线无法聚焦。
威廉,蒂瓦,科恩……
他看见了他们的震惊恐惧,却看不清他们的脸。
脑海如风暴般混乱,千万思绪纠缠翻涌,在意识深处激荡碰撞。
战争,叛乱,王室覆灭,邪神分身,白发人……
瑞基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菲尼尔怎么可能是邪神?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人类南国边境城市的公爵,一个法师,一个帮助了他的好心人,一个……
自己刚决定要认真结交的朋友。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邪神魔瑞寇投射进梅西耶世界的分身?
哈,哈哈——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菲尼尔温柔地看着他,白玉般的手轻抚着他的黑发。
他微笑着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瑞基,我的孩子——”
“回神了。”
他的声音醇厚悠扬,还带着淡淡的甜意。
瑞基身子猛地一震,散乱的思绪顿时被强行拉回。
菲尼尔慢悠悠地走到他身边,手搭在他肩头。银色的发丝垂落在他身上,零散几根如银线般缠在黑发中,带着强势的亲昵。
“瑞基,吾帮你救出了你的朋友,履行了承诺。”紫罗兰色的眼睛缓缓移动,“那么,也是时候你履行你的承诺了——”
“留在吾身边,和吾永远在一起。”
瑞基瞳孔骤然收缩。
他僵硬地转头,看向身侧的菲尼尔:“……什么?”
留在他身边?
……那黑环怎么办?
菲尼尔微笑着,温柔而危险:“黑环——自然是不用去找了。”
“你是吾的儿子,就应该留在吾的身边。”
他一只手搂住瑞基,另一只手高举过头顶,脸上带着骄傲愉悦的神情,豪情万丈道:“梅西耶撑不了多久的,这个世界很快便会落入吾的手中。”
“待世界之墙彻底坍塌,吾的真身便可降临此间,那时候——”
白发男子收紧手臂,将黑发青年搂得更紧,亲昵道:“我们一家三口,就可以团聚了。”
轰——
……什么?
威廉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蒂瓦张大嘴巴,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
而科恩——他本来快晕死过去了,但听见这个炸裂的真相,瞬间像被雷劈中一样清醒过来。
瑞基竟然是邪神魔瑞寇的儿子?
那魔王撒旦呢?
“……什、什么?”瑞基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玫色的嘴唇血色全无,不受控制地颤抖,“我……我父王,我的父亲是撒旦,你——”
你认错儿子了吧?
菲尼尔笑了,“吾怎么可能认错,你的另一位父亲,确实是晨星啊。”
他抬眸,冷冷地扫了眼石化成雕像的三人,似笑非笑道:“不过,这些都是我们的家事,细节就没必要在外人面前讲了。”
“好了,瑞基——我们走吧。”
菲尼尔拍了拍瑞基的肩,示意他跟上自己。
瑞基站了起来,却没有动。
他垂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瑞基?”菲尼尔扬起下巴,有些不耐烦道,“跟上,别让吾说第二遍。”
瑞基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指节泛白。
他低声道:“……我不相信。”
菲尼尔眯起眼睛,“什么?”
瑞基抬起头,脸色苍白,嘴唇血色全无,“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是邪神的分身……这不可能……”
“这不可能!!”
假的,都是假的!
他的父亲是魔界的主宰,撒旦晨星。而他的母亲早就死了,这是父王亲口告诉他的!
父王不可能说谎,所以说谎的一定是菲尼尔!
菲尼尔听后,眼睛缓缓睁大,然后无言的看着他。
凝视良久后,他闭上眼,露出讽刺的表情,冷笑出声:“邪神?”
“邪神……哼、呵呵……”白发男人伸手轻扶额头,咯咯笑起来,“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诡异,那天籁般的嗓音此时却充满了危险的疯狂,整座餐厅都充斥着这美丽而恐怖的笑声。
笑了许久,他终于停下了。
“唉……你会这样想,其实也不意外。”菲尼尔缓缓抬手,将银发别在耳后,“晨星从闪米特世界逃走后,肯定恨不得一切都没有发生,自然也不会告诉你背后真实的故事。”
“不过没关系,吾会慢慢告诉你。”
“来吧,吾儿。”高傲的他向他伸手,做出最后的邀请,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
“我们是一家人,你身上留着吾的血,带着吾的神格,你理应站在吾的身边。”
瑞基脸抽搐了一下,视线下意识地看向餐桌另一边的三位队友。
菲尼尔比他更先察觉到,视线也跟着移向三人。
他眯起眼,声音薄凉如刀:“你在担心他们?”
瑞基喉头微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菲尼尔眼梢上挑,似笑非笑:“不用担心,吾不会杀他们。”
“如此渺小而低微的存在,吾不屑动手。”
他打了个响指。
整个空间瞬间陷入黑暗。窗户消失,自然光也被吞噬,空间开始扭曲变形,化为无限延展的幽紫色虚无。现实的边界在溶解,墙壁如水波般荡漾,地面变成了深不见底的紫色深渊。
看着周围扭曲的空间,威廉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
能够随意改变空间的能力……
这是只有神才能做到的。
还有这熟悉的力量波动——
他颤抖着抬手,抚上右眼那道狰狞的伤疤。
记忆的碎片如血色利刃般尖啸涌来,那股强大的幽紫色神力,劈开了自己手中的光明圣剑,贯穿了他誓死守护的公主殿下。矫健的身躯在那紫光中破碎凋零,鲜血如破碎的鸢尾花瓣般飞舞……
是祂,是——
魔瑞寇!
威廉眼眶欲裂,死死盯着离自己只有十步之遥的白发男人。
他用尽全力地凝视着仇人,力道大到几乎要撕裂眼眶。
杀了祂,杀了祂——
为爱尔琳,为公主报仇!!
黑色的仇恨如怪物般在心中咆哮,威廉猛地冲向他,手臂虬起的肌肉紧绷,青筋如蛇般鼓动,向白发男人挥出倾尽生命的一击——
“切,废物。”菲尼尔半垂眼帘,优雅地打了个响指,声音轻描淡写如谈论天气:“滚开。”
修长美丽的拇指与食指相击,发出清脆的“啪”声。
威廉脚下瞬间裂开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将他整个人吞噬。
“——!!”
蒂瓦和科恩见状,恐惧地后退了两步。
可他们无处可逃,同样的黑洞也在他们脚下悄然裂开,如饥饿的巨口将他们二人相继吞噬。
二人还没来得及尖叫,便从空间消失了。
“威廉!蒂瓦!科恩!”
瑞基惊呼,脚步一迈就要冲过去,却发现自己像是被无形枷锁束缚再原地,动弹不得。
红色眼珠惊恐地侧移,他看见白发男人阴沉地走到身边,那张完美的脸庞平静如水,却蕴藏着即将爆发的滔天怒火。
“真是个不听话的坏孩子。”男人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说道,“远不如你小时候乖巧。”
瑞基眼眶睁大,震惊地看着他。
“算了,睡一觉吧,等你醒来,我们再好好谈。”
对方话音落下后,朦胧的睡意便如潮水般涌来,意识在紫色的虚无中逐渐沉沦……
然后,眼前陷入一片黑。
第74章 盖诺斯芬克斯
纯白法师塔的地底漆黑如墨,一片死寂。
这里荒废了整整百年,外人进不来,里面的东西也出不去。
“咚——!”
沉闷的落地声骤然响起,紧接着,一抹淡金暖光自黑暗中亮起。
威廉踉跄着站起身,胸前的圣星项链泛起淡金微光,勉强照亮脚下三尺方圆的灰色石板。
“……这是哪里?”
他环顾四周,除了脚下的石板,周围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唔……”灰金色的眉头紧蹙,困惑爬上心头。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两声凄厉的尖叫:“啊啊啊啊——!”
叫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亮。眼看就要砸到头顶时,其中一人大声急喊道:“飘——羽落术!!”
淡蓝色的魔力自黑暗中亮起,将急速下降的二人包裹住。
科恩和蒂瓦坠落的速度变慢,身体像两片羽毛,慢悠悠地飘了下来,最后落在地上。
“呼……”科恩站稳身形,抖开被下坠卷成一团的法师袍,短小的四肢还在微微颤抖。
“蒂瓦小姐,你没事吧?”他转头看向身边的红发女子,蓬松的棕发凌乱地摆动着。
蒂瓦双手撑膝,剧烈地喘息着,“……我没事。”
“谢了,科恩。”呼吸平复后,她惊魂未定地说,“要不是你的羽落术,我估计得摔断腿,好一阵才恢复得过来。”
科恩昂起下巴,单薄的胸膛挺得更高,语调也跟着上扬,变得油腻:“美丽的女士,能拯救你,是我的荣幸~”
蒂瓦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得了吧,把你那副滑溜溜的模样收起来,老娘不吃这套。”
“拯救?切。”她将垂在胸前的长辫撩到身后,傲然道:“我可是高阶大恶魔,这点高度摔不死我,顶多受点皮外伤。”
科恩看着她摄人心魂的冰蓝色眼眸,呼吸漏了一拍,随即谄媚地笑道:“好,好,公主殿下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蒂瓦,科恩!”
威廉小跑过去,关切地问:“你们也被丢下来了?魔瑞寇有没有伤害你们?”
蒂瓦摇头,“没有,我们连话都没说上就掉下来了。”
她气愤地跺脚,“可恶的邪神!竟然敢小看我,还说我是渺小低微的东西——”
“啊啊啊!本小姐第一次被这么看不起!气死了!”
“我们这一路的倒霉,全是因为这个邪神!那家伙有什么好拽的?不就是一个死白毛?”
威廉见她还有力气生气,且气得张牙舞爪、声震四野,脸上的担忧稍减,明显松了口气。
他安慰道:“蒂瓦小姐,那可是邪神魔瑞寇,哪怕只是分身也极其强大。事实上——我们能活着已经是奇迹,所以别生气了。”
蒂瓦非但没被安慰到,反而更加愤怒:“你这老精灵会不会说话?”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确实渺小低微、不值一提?!”
威廉双手摊开,尴尬地抽了抽嘴角,“我没这么说……我只是说,我们几个对魔瑞寇而言,都是渺小的蝼蚁。”
“不!我才不是!!”蒂瓦气得要蹦起来了,“你觉得自己是蝼蚁就自己觉得好了,别带上我!”
“我是阿斯蒙蒂瓦拉法,第八狱督察官,第八狱第一世家拉法家族的少族长,狱主阿斯蒙迪斯大公和莉莉丝夫人的女儿——”
她冰蓝色的眼眸燃烧着怒火,“我是魔界最美的雌性恶魔,所有欲魔的主宰,我才不渺小——我生而高贵,生而伟大!”
“我生平最恨被看不起——邪神魔瑞寇,这下你是彻底惹到我了!”
她握紧拳头,愤怒地朝上方大声骂道:“等着,我和你不共戴天,我一定要弄死你!!”
科恩被她大声的咒骂给吓到了,连忙道:“哎哟我的光明神梅西耶啊……蒂瓦小姐,这话说不得,说不得!”
蒂瓦怒道:“有什么说不得的?”
科恩快被急哭了,“这话被祂听到,我们都会死的……不,生不如死!”
威廉灰蓝色的眼睛看着她,无奈中带着一丝包容,“蒂瓦……看来你在魔界确实被保护得很好。”
他垂下眼帘,声音压抑而绝望,“……被保护得太好,所以没有经历过竭尽全力却无法撼动对方分毫的绝望,没有亲眼看着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在你面前死去——”
“没有见过反抗祂的城镇瞬间化为焦土,人类、精灵、天使……所有反抗者被英灵先锋军如牲畜般屠戮,血肉模糊的尸体堆积如山,腐臭弥漫。”
“温馨的家庭支离破碎,肥沃的土地被烈火焚烧,哀鸿遍野。白色幽灵所过之处,只剩杀戮与痛苦,最终化作恐惧与无尽绝望。”
威廉的声音颤抖着,“魔瑞寇的强大超越我们的想象。连我们世界唯一的神——梅西耶,都无法战胜祂,这种绝对的力量差距……”
科恩也颤抖着补充道:“魔瑞寇再邪,祂也是神啊——一念定你生死,超越凡人理解的存在……”
两人望着她的眼神如出一辙:就凭你还想弄死神?太狂妄了。
蒂瓦这下意识到了自己刚刚的气话有多么幼稚,一时间有些下不来台。
她攥紧拳头,恨声道:“……那又怎么样?等我们帮瑞基找到了黑环,交给陛下和梅西耶,我看魔瑞寇还怎么嚣张!”
突然,古老空灵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在地底回荡:
“哦?那我考考你——你知道你们成功取得黑环的可能性是多少吗?”
三人骤然一惊,猛地抬头,惊慌四顾:“——谁?!”
黑暗中响起骨骼摩擦的嘎吱声,紧接着沉重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地面的轻微震颤。
是个庞然大物。
威廉抬起双手,摆出防御姿态——早上用餐时他没穿盔甲,此刻身上只有常服,连武器都没带。
蒂瓦和科恩同样如此。
三人此刻手无寸铁,战斗力大减,甚至约等于无。
“咚——咚——”脚步声越来越近,黑暗中的巨物缓缓靠近。
然后,一双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骤然亮起。
紧接着,巨大的翅膀在黑暗中缓缓展开,羽翼斑驳如破碎的星空,每一片羽毛都泛着幽冷的银光。
借着淡光,三人这才看清这个庞然大物的真面容——
传说中狮身人面的智慧生物,雌性斯芬克斯,
盖诺斯芬克斯。
她盘踞在古老的石台之上,身形修长而威严,头顶弯曲的月牙角反射着微弱的光芒。金色的胸甲在昏暗中闪烁,勾勒出优雅却危险的轮廓。
蓝色的眼眸深邃如深渊,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与谎言。她静静俯视着下方的三人,神情淡漠而超然,仿佛在审视着微不足道的蝼蚁。
无形的威压从她身上散发而出,空气变得凝重起来。
盖诺斯芬克斯居高临下地看着蒂瓦,问:“告诉我,孩子:你知道你们成功取得黑环的可能性是多少吗?”
科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压低声音急促地提醒蒂瓦:“别回答她,千万别回答!答错了会死的!”
然而蒂瓦已被那股威压震慑住了,完全没听见他的话。
她痴痴地望着那双幽蓝眼眸,喃喃道:“不……不知道。”
“嗯……”盖诺斯芬克斯眯起双眼,声音悠长而危险。
科恩忍不住发出尖叫,威廉脸色惨白,却依然上前一步,抬起粗壮的手臂护住蒂瓦,神情凝重。
盖诺斯芬克斯俯身,审视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不错,你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不知道,没有人知道。”
“无数前往无尽深渊寻找黑环的人都死了。你们或许是梅西耶世界最后的希望,但没人知道你们会不会重蹈那些人的覆辙——死在幽暗地域,或是进入深渊后再也没能出来。”
她缓缓起身,俯视着下方:“所以——我要考验你们。”
“通过考验,我便将财富与力量赠予你们,助你们离开此地。”
“但若失败——”
她的语气骤然变得凌厉而充满杀意,“那我就将你们杀了,同旁边那些被祂丢下来的人一起作伴。”
三人缓缓移动视线,这才看清她脚下石台周围叠着的密密麻麻的白骨。
威廉是三人中年纪最大的,也是最沉稳的。
勇敢无畏的光明圣骑士上前一步,仰头问她:“请问——是什么样的考验?”
盖诺斯芬克斯眯起眼,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然后开口:
“你是威廉白石,前高地精灵公主爱尔琳黄金叶的贴身骑士。”
“可是——你发誓用生命守护的公主死在了你面前,灵魂被魔瑞寇抽走,意识被抹去,化作英灵。”
威廉脸色瞬间苍白,身体微微颤抖。
她的声音严厉而刻薄:“所以,你是个失败者。”
“像你这样连自己公主都保护不了的骑士,有什么脸在公主死后还若无其事、苟延残喘地活着?”
“——懦夫、废物!”
威廉的眼神变得空白。盖诺斯芬克斯的话击穿了他的灵魂,他的脸抽搐着,扭曲着,“不……不是的……是公主让我努力活下去,不论如何也不能轻生,我才坚持活着的……”
“还在狡辩!”盖诺斯芬克斯怒吼,蓝眸骤然炽亮,“接下来,你将无限循环地目睹爱尔琳的死亡!”
“啊啊啊啊——!”话音落下,威廉的眼眸瞬间染成同样的幽蓝,他痛苦地抱头跪倒,撕心裂肺地哀嚎。
“威廉!”蒂瓦慌乱地拍打他的后背,想要缓解他的痛苦,却无济于事。
“还有你,阿斯蒙蒂瓦拉法。”
盖诺斯芬克斯的目光转向颤抖的蒂瓦,唇角勾起残忍的弧度:“拉法家族的少族长,千金大小姐,阿斯蒙迪斯大公和莉莉丝夫人的掌上明珠?”
“不,你只是个冒名顶替的小偷。”
蒂瓦脸色瞬间煞白如死。
“你现在享受的一切——父母的宠爱,魔界的崇高地位,挥霍不尽的财富,瑞古勒斯王子的庇护……这些本不属于你,它们属于被你害死的她。”
盖诺斯芬克斯的声音如刀刃般切割着她:“你粗鲁愚蠢,娇蛮跋扈只会惹祸,你的父母对你根本没有期望!而她,是真的天之娇女,聪明伶俐,天赋出众,你跟她相比……不,连可比性都没有。你原本是家族的弃子,死的本该是你。但你嫉妒她、你恨她,于是你害死了她——那个唯一真心爱你、在乎你的人!”
“不!!”蒂瓦摇着头,眼中涌出泪水,“你住口!住口!!!”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她冰蓝色的眼眸疯狂颤抖,瞳孔缩成针尖,“而且……要是她不死……死的就是我,我不想死啊……”
蒂瓦的眼眸瞬间染成幽蓝,她抱着头,跪倒在地,肩胛骨起伏着,哭声凄厉,痛彻心扉。
科恩看着被击倒的队友们,抽了抽嘴角。
也许是今天受到的刺激太多,轮到他接受灵魂拷问时,他反而平静下来。
况且,看了威廉和蒂瓦的遭遇,他明白了斯芬克斯的考验——
“不就是揭开内心最痛苦的伤疤吗?”他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挺直腰杆,脸上扬起自信的微笑,“来吧!随便折磨我——我才不怕你的考验!”
谁知盖诺斯芬克斯只是轻蔑地瞥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丢下一句:
“你只是个小丑,没有人在乎你。”
简单的九个字,却比千万句咒骂更加致命。
科恩脸上的不屑瞬间凝固,像被人当胸重击。
“咚——”膝盖重重砸向地面。
他所有的伪装和骄傲,都在这一刻轰然坍塌。
盖诺斯芬克斯缓缓转身,那双幽蓝眼眸如探照灯般刺穿黑暗,锁定某个隐匿的角落。
黑暗中,有个身影动了。
她看着他,静静地问:“还有你——”
“玛尔巴什撒旦森,你准备好接受考验了吗?”
第75章 你小时候啊
“喂!你们陪我玩捉迷藏好不好?”
潘地曼尼南皇城城堡后花园,一个黑发小男孩推开城堡小门,跑向华美的喷泉花坛,朝着正在休憩的侍魔们喊道。
让这样一群风姿各异的美人当园丁——这让那些有幸来后花园一游的恶魔们见了,无不捶胸顿足,大呼暴殄天物。
但没办法,魔王撒旦生性高傲,眼光极为挑剔,绝不容许自己的后花园有丑东西出现。
而整个魔界能勉强入他法眼的,也就只有魅魔一族。
这些魅魔侍魔除了容貌出众,还精通园艺,便被魔王招来打理花园,顺便服侍与陪伴他唯一的儿子——瑞古勒斯撒旦森王子殿下。
小男孩穿着黑红相间的精致小礼服,脚踩小巧的羊皮鞋,一双红宝石般的大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们。
他长长的黑睫毛如小扇子般忽闪忽闪,乌亮的发顶上,两撮调皮的呆毛随着他的动作一摇一摆,可爱极了。
然而园丁侍魔们见了他,嬉戏声戛然而止。
他们慌忙放下手中鲜花,跪倒在地:“瑞、瑞古勒斯殿下——”
瑞基见他们如此畏惧,有些困惑:“你们怎么了?为什么都在发抖?”
领头的侍魔战战兢兢道:“因、因为殿下的威严,让我等实在是叹服不已……”
身后的侍魔们连忙附和:“对对!”“正是如此!”
瑞基眨了眨眼:“哦。”
紧接着,他皱起眉头,双手叉腰,不满道:“所以你们陪不陪我玩捉迷藏?”
侍魔们肩膀齐齐一颤。
——不要啊!
领头的红发侍魔仰头,挤出一抹谄媚的笑:“殿下,您看,我们正在……正在给花园施肥,身上臭烘烘的,恐怕不太方便……”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抬眼,偷看面前的小王子。
眼前的王子殿下如精致瓷娃娃般美丽可爱。
但“陪”过他的侍魔们都心知肚明——这小东西不愧是魔王撒旦的血脉,任凭外表再如何漂亮,骨子里都是个折磨人的小恶魔。
这小东西力气奇大,精力更是旺盛得比地狱三头犬还要闹腾,每次陪他玩都要掉层皮——
小王子下手毫无分寸,被他“抓”到了,轻则皮肤青紫,重则被兴奋过头的他直接甩飞出去,摔得骨折。
他们可是美丽的、摄人心魂的魅魔,和那些皮糙肉厚的粗鲁恶魔不同,他们是天生就该被供奉呵护的娇贵存在,不是这个小东西的魔肉沙包!
不解风情、不知怜香惜玉的臭小子!
红发侍魔用手背擦了擦下巴滴下来的冷汗,心中恨恨咒骂。
瑞基嘟起小嘴,红宝石般的眼眸里盛满委屈:“所以你不想陪我玩,对吗?”
他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小奶音,那双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眨着,睫毛上还挂着几滴晶莹的泪珠。
红发侍魔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撑在地上的手掌紧扣进泥土,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可恶!这也……这也……
太可爱了吧!
撒旦哪,您的儿子怎么能这么可爱?!
红发侍魔的心都快化了,理智却在疯狂示警——不行不行,绝对不能答应!上次陪他玩捉迷藏,被狠狠摔了三次,现在腰还疼着呢!
但看着那张委屈巴巴的精致小脸,拒绝的话语硬是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巴伦,父王在忙,王叔也不在,菲尼瑟斯大人在训练手下,都没人陪我,我好孤单……”瑞基垂下小脑袋,委屈巴巴地说,“你就陪陪我嘛……好不好?”
该死的,为什么小王子撒娇的样子这么要命!
而且,小殿下居然记得他的名字?
啊……心脏要停了……
巴伦颤颤巍巍地点头,“好……好的……”
“耶!”瑞基瞬间眉开眼笑,举起双手欢呼雀跃。
然而他还没有开心多久,就被巴伦打断了:“殿下,我们来玩点别的好不好?”
瑞基歪头:“玩什么?”
巴伦嘴角勾起一个魅惑的笑:“过家家。”
“您把自己想象成王,”巴伦的声音轻柔蛊惑,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然后从我们这些侍魔中选出一位当您的王后,再选几个当王子和公主,我们就能扮演一家人了。”
他故意压低声音,带着魅魔天生的魅惑力:“这样您就不会孤单了,还能体验当家主的感觉……”
“就像有真的、属于您自己的小家一样。”
瑞基星星眼:“哇——”
看着他兴致勃勃的样子,巴伦心中暗自勾起嘴角。
他贪婪地凝视着眼前小王子精致的面容。
瑞古勒斯王子年纪尚幼,便已初现绝色雏形——那双如红宝石般澄澈的眼眸,挺翘的小鼻,粉嫩的唇瓣……
巴伦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不敢想象等小王子长大后,会出落成何等倾城绝世的美人。
自己还年轻,若是到那时能成为他的枕边人,拥有他……
光是想想,就让他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这时,瑞基问道:“那……王后该怎么挑啊?随便选吗?”
巴伦眼中精光一闪,机会来了!
他眼梢微挑,脸上绽出魅魔天生的摄人魅意。
瑞基不由看呆了。
然而就在巴伦准备开口引导他选择自己时,一道似笑非笑的男声打断了他:“当然不是随便选。”
那声音如天籁般动听,低沉醇厚中带着一丝甜意,宛如上等酒庄珍藏的贵腐甜酒,高雅而贵气。
巴伦一惊,猛地转头看向打扰了他好事的人——
来人身形颀长,银色魔骑士盔甲在黄月下如星辰般闪烁。
他步履优雅地走近,在花坛前驻足,接着缓缓抬手摘下银色头盔。
刹那间,如雪的长发倾泻而下,几缕发丝随风轻扬。
他的容颜美得令人窒息——那是一种超脱尘世的圣洁之美,精致得不似魔界造物,仿佛天使误坠凡尘,却又比天使更添致命的蛊惑。紫罗兰色的眼眸深邃如星海,薄唇轻抿,侧脸在月光下如雕塑般完美。
他的出现仿佛为整个花园注入了银辉,连那些天生艳丽的魅魔们都在他面前失了颜色,如萤火遇皓月般黯淡。
“菲尼瑟斯大人!”瑞基见到他,眼睛瞬间变得更亮了。
他越过跪在地上的巴伦,迈着小腿兴奋地朝白发骑士扑去。
菲尼瑟斯微笑着单膝下跪,张开怀抱,稳稳接住了扑来的小身影。
“你来啦!我以为你今天要忙到晚餐才有空呢!”瑞基跳起来搂住他的脖子,像小猫咪般在他颈间亲昵地蹭着,“瑞基好想你,好想好想你!”
“呵呵……”他轻笑着低下头,将下巴轻抵在小王子的发旋上,声音温柔:“我也想你呀,瑞基。”
“因为太想你了,所以提早结束了训练,来找你呢~”
瑞基咯咯笑着:“嘿嘿……好开心……”
跪在地上的巴伦目睹着这温馨的一幕,嘴唇都快被咬出血来。
王子殿下他……
竟然就这么彻底忘记了自己?
这个小恶魔!这个冷血无情的小畜生!
明明刚才还对自己撒娇,一转眼就扑向别人的怀抱!
他死死盯着那对相拥的身影,眼中燃烧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嫉恨烈火。
看着夺走小王子全部注意力的白发男人,他在心中恶狠狠地咀嚼着对方的身份——
菲尼瑟斯巴恩克里斯特,魔王撒旦分配给瑞古勒斯王子的贴身骑士长。
身份不明,种族不明……这样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若不是长着那张妖孽般的脸,还有那该死的强大魔力,根本不可能被陛下看中!更不可能一跃成为王子的贴身骑士长!
巴伦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眼中的嫉恨几乎要化为实质,恨不得将那个完美得令人发狂的男人撕成碎片!
他越想越嫉恨,但转念又想,菲尼瑟斯虽然是骑士长,却也只能是个骑士罢了。
不像自己,虽然魔力低微,却是床笫之事最为精通的那类魅魔。
而且他们本就是陛下特意分配给王子殿下的玩伴,将来成为床伴和枕边人也是水到渠成的事。
等着吧,等他成为小殿下的王妾,掌握了他的身体和心……看这个白发野种还怎么嚣——
巴伦正在心中恶毒地咒骂着,然而念头未完,抱着小王子的菲尼瑟斯突然抬眸望向他,紫眸中闪烁着阴翳的光。
那双眼睛深邃如深渊,冰冷的笑意中夹杂着无声的嘲讽与蔑视,仿佛早已将他内心那些龌龊肮脏的念头看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