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他神情的变化,查尔斯眼中笑意更浓,抬手利落地抽出腰间短刃,顺势割去蜡封。
软木塞被拔开的刹那,一股浓郁醇厚、狂烈张扬的酒香扑鼻而来。
瑞基不由自主地轻嗅,鼻尖微动。
好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杯普通红酒,顿时生出一种在喝掺水葡萄醋的错觉。
“来一杯?”查尔斯微笑着将酒瓶朝他递来,眉梢轻挑。
瑞基沉默了一瞬,随即仰头把杯中余酒一饮而尽,然后朝他伸出空杯,“来。”
既然对方主动示好,他又正想尝尝,何必矫情。
反正这酒再贵也就那样,他有的是钱,大不了丢个钱袋子打发了。
醇酒下肚,瑞基微微仰头,唇间溢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查尔斯为自己也斟了一杯,悠然地与他并肩而立。
他举杯望月,皎洁的月华如水银般倾洒在长廊渐次凋零的绿藤上,也为廊下的两人镀上一层朦胧的银辉。夜风轻拂,带着秋夜的清冽与酒香的醇厚。
“多美的夜色啊……美景,美——”查尔斯故意拖长语调,碧眸在月光下若有深意地扫过瑞基精致的侧脸,然后话锋一转,举杯敬道:“尊贵的撒旦森殿下,请允许我敬您一杯。”
“若不是您与您的养弟,玛尔巴什大人,人界将永远见不到战胜邪神的希望。”
今晚这个名字已经听得他耳朵起茧,而眼前这人的恭维话术蹩脚得可笑。
闯进法师塔,力战邪教徒、打败邪神分身菲尼尔的是他的队友们,和他这个全程被关在高塔阁楼里,差点嗝屁的人没有半点关系。
瑞基轻嗤一声,漫不经心地斜睨了他一眼:“少套近乎了,说吧,你想要什么?”
他向来不擅长和这种城府深、话多弯多的贵族打交道,而且今晚酒喝得不少,尤其是刚才那杯白兰地,烈得像火,刚一入喉就把胃点燃,连带着之前喝下去的酒劲也一起爆发。热浪腾地冲上脑门,烧得他思维迟钝、眼皮发烫,整个人晕乎乎的。
既然脑子不够用,他也懒得听这贵族绕来绕去的九曲十八弯,不如直接问个痛快。
高傲的美人醉眼朦胧地凝视着他,嘴唇微张,白皙的肌肤透着微醺的绯红,红宝石般的眸子因酒意而蒙上一层迷离的雾气,在月光下愈发妖冶动人。
查尔斯喉头滚动一下,顿觉下腹一紧。
从踏入酒馆起,他就注意到了这位魔界王子。
见惯了各色美人的他,却从未遇见过这样的——美而不媚,贵气中带着野性的痞意。而真正交谈后更发现,此人确如带刺玫瑰般桀骜不驯,愈发令人着迷。
这样的尤物,谁能不动心?
查尔斯十四岁起便在各种风月场所辗转,凭借金发碧眼的欺骗性外表加贵族头衔睡过无数人。向来风流且荤素不忌的他,对征服美人有着近乎上瘾的收集癖,尤其迷恋那些带刺的猎物。
瑞古勒斯撒旦森,正是他最喜欢的类型。
只是对方再美,也是魔界的魔物。他虽好色,但还没蠢到为一夜情送命。
只不过观察良久后发现,这位撒旦之子似乎并不像传言中那般凶残,甚至对人类还颇为友善。
于是在看见瑞基独自一人跑到花园后,他便再也按捺不住,带上珍藏烈酒,打算将这只艳丽的恶魔灌醉,然后带到他在希望酒馆后面的豪华客房订下的包间里,好好享用一番。
照目前的情形来看,他的计划进行的很顺利,就差临门一脚。
然而查尔斯经验丰富,深知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耐得住性子,不能让快到嘴的鸭子跑了。
“看来我的言语无意中冒犯到您了,真是非常抱歉。”他装作无辜地眨眨眼,湛蓝眸子里盛满歉意,“我只是第一眼见到您,就被您身上那股独特的气质深深吸引,情不自禁地想要与您更近一些。”
“况且,敬酒也不一定非要有什么目的,对吧?”
他脸上笑意愈发温和,见瑞基不肯碰杯,便主动举起酒杯,轻撞对方手中的杯子,清脆的碰撞声在夜色中格外悦耳,“干杯。”
“哼……”瑞基被他自以为是的样子整笑了。
这小子,当他是傻的?
眼睛都快冒绿光了,还在这儿跟他装绅士。
他虽在魔族中尚且年轻,却也活了几百年,岂是这种只活了几十年的人类小崽子能糊弄的?
瑞基眯起眼睛,直接戳穿:“你想和我上床?”
查尔斯没想到他这么直接,完美无暇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但很快,他便调整过来,高大的身躯缓缓前倾,粗壮的手臂撑在瑞基身后的柱廊上,形成一个暧昧的禁锢姿势。
两人间的距离骤然拉近,他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的淡淡酒香,以及那股令人心悸的玫瑰芬芳。
查尔斯缓缓低头,凝视着那双瑰丽的红色眼眸,湛蓝的瞳孔里燃烧着赤裸的欲望,“如果我说……是,殿下意欲如何呢?”
瑞基捏着酒杯,沉默不语。
若是从前,他会直接给这人一拳,让他麻溜地滚蛋。
他爱着玛尔巴什,不愿与别人有什么不正当关系。
哦,对,“不正当”这个词,还是玛尔巴什亲口教他的。
但现在想想,他这番话纯属放屁。
谁都有生理需求,解决生理需求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怎么就不正当了?
用蒂瓦的话来说,他又没与任何人确定关系,况且他是王子,爱和谁睡就和谁睡。
他是自由的。
想到这里,瑞基的心脏又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突然,玛尔巴什那句话清晰地在脑海里响起:【“你要是随便和别人上床,我一定会好好收拾你一顿,然后,离你远远的,永远不再看你一眼。”】
当时听到这话时,那人眼中闪烁的狠厉与阴翳让他以为那是爱意的表现,可现在才明白,那不过是单纯的厌恶罢了。
既然如此……
瑞基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笑。
玛尔巴什是一个说到做到、决不食言的男人。
既然玛尔巴什如此厌恶他对他的感情,那他就如他所愿,与别人春风一度,彻底斩断这个可能,也逼自己死了这条心。
他抬眼看向面前这个和他贴得非常近的金发男人。
长得不错,他也不讨厌,刚好自荐枕席送上门来。
瑞基端起酒杯,仰头将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如同燃烧的火焰,将最后一丝犹豫烧成灰烬。
那就他吧。
“行啊,”瑞基轻睨他一眼,将空掉的酒杯对准他,傲慢道:“满上。等我喝够了,就跟你走。”
这一眼,看得查尔斯半边身子都酥了。
他殷勤地替他斟酒,眼神也越发肆意黏稠,“没问题,您想喝多少就喝多少,只要……”
他俯身,近得几乎要咬在白里透红的耳廓上,“别醉晕过去啊,美丽的殿下,否则,做起来就不好玩了。”
瑞基哼笑,邪魅地拍了拍他的脸,“放心,本殿下心里有数。”
说罢,他仰头将刚倒进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直接夺过酒瓶,对着瓶口咕咚咕咚地豪饮。
查尔斯被他这豪放的酒姿惊到了。
这位殿下,看起来也不像是一个贪酒的人啊,而且那表情……不像是去上床,更像上战场。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想他有这么不堪入目吗,非得把自己灌醉才能下口?
瑞基喝完一整瓶干邑白兰地后,虽然还醒着,但也醉得路都走不直了,刚走几步就身子一歪,整个人都靠进了查尔斯怀里。
一想到这个美丽的魔王之子将成为他的又一个露水情缘后,查尔斯下腹堵得像是要炸开,连腿都在打颤。
他架起瑞基,往花园后面的豪华建筑走去。
然而刚走到后门口,一股阴冷的寒意便如毒蛇般爬上脊背。
一抹修长的身影从黑暗中无声走出,如幽灵般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人站在月光之下,身形笔挺,气质优雅,唇角带笑,眼底却寒光森然,金丝眼镜反射出冷冽光芒,像是蝰蛇露出的獠牙。
“啊呀,这位先生。”他明明在笑,声音却不带一丝温度,让人不寒而栗。
“你要带他去哪里?”
第97章 违背祖宗的决定
希望酒馆后方的豪华旅馆二楼,一扇窗户在一片漆黑中骤然亮起。
这是霍普镇下城区中距离希望酒馆最近的高级旅馆,瑞基一行人从法师塔离开后,便在此暂时下榻。
玛尔点完灯,恼怒地看着床上醉得不省人事的青年。
这个不省心的惹事精,竟然被人灌醉,还差点被拐走,要不是他,他就被莫名其妙的人吃干抹净了!
长这么大了,怎么还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气死他了!!
“热……”
瑞基半眯着眼,两颊红如飞霞,整个人状瘫软在床上。
他无意识地扯着领口,眼神迷离地呢喃着。
“我好热……”他侧过头,白皙的脸颊贴着床单轻蹭,身子也不安地扭动着,“好热,好热……”
烛光摇曳中,青年凌乱的黑发散落在枕边,薄汗浸湿了衣襟,露出一截雪白的锁骨。
醉意让他褪去了往日的高傲与锋芒,看起来脆弱而诱人。
玛尔立在床前,气愤的同时,还带着深深的无措。
他告诉自己应该像从前一样克己复礼,做该做的事。
然而目光却仿佛生了根,落在瑞基身上便再无法挪开。
他死死盯着那截雪白的颈项,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呼吸变得粗重。
不,这不对……
非礼……勿视……
他用力掐住掌心,指甲几乎要刺破皮肉。
自己应该去……去给他倒水,拿湿毛巾帮他擦身,然后泡醒酒茶……
“唔……”
躺在床上的美青年睁开眼,转过头,迷离地看向他。
见他如石雕般杵在那里一动不动,瑞基艰难地撑起身子,酡红的脸颊带着一丝嗔怒:“你还傻站在那里干嘛?”
听到熟悉的呵斥声,玛尔如梦初醒般直起身:“知道了,我这就去。”
他猛地甩头,努力将脑中那些不合礼数的杂念驱散,转身去给他难缠的猫主子倒水。
见他转身,背后传来一声含糊不清的咒骂,接着“咚”的一声,似乎是瑞基从床上下来了。
他无奈地站住,扶额心想这个祖宗又怎么了,却没想到身后人直接朝他扑了过来,然后一把将他转过身,猛地亲了上来。
——!!!
玛尔眼镜后的眸子瞪得如铜铃般大,不可置信地望着面前这个捧着他脸啃的醉鬼。
瑞基这是在作甚么?
他为什么亲自己?
他疯了吗?!!
玛尔伸手去推他,却不想这个抗拒的动作反而激发了对方的胜负欲。
美艳的醉鬼双手死死拽住他的衣领,暴力地拖着他往床上去。他也不知怎的,竟一个没站稳,真被牵了过去。
二人就这么抱作一团,滚到了床上。
后背陷入柔软的床榻,接着陷得更深——瑞基直接跨了过来,毫不客气地把他当成坐垫。
重量落下的那一刻,玛尔英俊的脸瞬间扭曲,五官皱成一团。
倒不是因为瑞基重——他虽不轻,但也没那么重。
主要是他坐的位置,实在太要命了。
玛尔面色通红,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被这个醉鬼搞得没辙,正准备强行把他从身上掀下来时,却见瑞基舔了舔唇,脸带魅意地轻笑:“嗨,查理——”
深褐色的瞳孔猛地一缩。
……查理?
谁是查理?
谁是查理?!!
身上的人丝毫没察觉到他脸色的变化,继续一边解着衣扣,一边邪笑道:“不是你邀请我和你睡的吗,还跟个急色鬼似的,怎么这下又腼腆起来了?”
他不敢置信地望着瑞基,眼镜后的眸子疯狂颤抖着。
仅凭这三言两语,他便拼凑出了真相——
瑞基不是被拐走的,他是……
自愿的。
这个认知如炸弹般在脑中轰然爆开。
正好这时瑞基已经把自己衣服处理好了,开始扒拉他的。
玛尔觉得脑中那根一直绷紧的弦“嘭”地断了。他猛地翻身,将这该死的醉鬼死死按在身下。
“你……你……”他双眼通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愤怒到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一想到瑞基竟然差点与别人发生关系,而且还是自愿的,他胸口便如炎焰地狱的岩浆在翻滚,灼得心脏一阵阵痉挛,烧得全身火辣辣地疼。
骗子……这个该死的小骗子……
说什么只喜欢他、只爱他,永远不会变心,结果却转头将他抛下,大声说恨他,甚至要与别人上床!
那他呢?他算什么?!
一个随便捡来玩过家家的奴才,一条可以呼来喝去的狗吗?
他为他赴汤蹈火,不论多难多苦,只要是为了他,什么都愿意做。他承诺过,只要还活着,还在梅西耶世界,就一定会在他身边,照顾他、保护他。
他说到的,从未食言过。可瑞基——
他背叛了他,他抛弃了他!
他无视身下人剧烈的挣扎,死死掐住那洁白如玉的手腕,将他牢牢按住,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怒火与妒火。
凭什么?!
凭什么他可以肆无忌惮地闯进自己的世界,从不问他的想法,不守规矩,想喜欢就喜欢,想讨厌就讨厌,一通大闹后拍拍屁股转身就走?
玛尔不用照镜子,都能想象出自己此刻有多么狰狞。
瑞基弓身背对着他,白玉般的身体因酒意和挣扎而染上薄红。流畅的背部线条因手被反制而紧绷,用力挣扎时肌肉一阵阵收缩,肩胛骨律动着,如蝴蝶翅膀般美丽而脆弱。
玛尔的呼吸短暂地停滞了一瞬。
多么美丽的身体。
白皙,鲜活,触手可得。
一想到这样的瑞基差点就要属于别人,他便控制不住地想怒吼,想杀了那个胆敢染指他的人,更想杀了身下的他。
他双眼通红地俯下身,一手死死钳住瑞基的手腕,另一手绕到前面,狠狠掐住了那截雪白的脖颈。
这个该死的惹祸精,蛊惑人心的祸水!!
“呃——!”
手指越收越紧,直到身下人发出窒息的呜咽,他才如触电般松开手,放开了瑞基。
玛尔猛地从床上起身,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惊恐地凝视着自己的双手,心跳如雷鸣般震耳欲聋,不敢置信刚才脑中闪过的念头——
他竟然想杀了瑞基?
他竟然觉得,如果瑞基和别人在一起,那他不如杀了他,等自己死后,他们也算殉情了……
不……不……
他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打得眼冒金星,然后痛苦地抱住头。
自己怎么能有这种扭曲变态的想法?
这不是他,这不是他!!
然而太阳穴突突直跳,瑞基弃他而去、移情别恋的画面如钢针般反复刺激着他脆弱的神经。
恐惧如冰冷潮水,将他淹没。
他突然意识到,瑞基从来没有义务一直喜欢他,自己也没有任何理由可以留住瑞基。
瑞基,他的王子,从来都是自由的。
他可以选择任何人。
他可以不选择自己。
心脏像被带着倒刺的锁链绞住,疼得他恨不得将它生生剖出,然后碾成碎片。
不……他不能接受……
他不能接受瑞基不选择自己!!
突然,浓郁的玫瑰花香混着白兰地酒味扑面而来。一双滚烫的手轻抚上他的脸颊,接着,柔软的唇瓣覆了上来。
“玛尔,玛尔,玛尔……”
醉意朦胧的王子轻柔地啄着他的唇,每啄一下,便呢喃一遍他的名字。
他醉得太深了,醉得只剩本能,醉得只会紧抱着他,一遍遍唤着他的名字,声音柔软如羽,满含眷恋。
“给我,给我吧……玛尔……求你了……”
这次不是查理,不是别的什么人,是他——
玛尔,玛尔巴什。
心脏猛烈地跳动着,他明明没有喝醉,却好像也被对方浓烈的酒意感染了,变得晕乎乎,醉醺醺的。
所以……瑞基其实还是爱着他的,对吗?
他悲哀地发现,即便知道对方已经醉得不行,说出来的都是胡话,做不得数,但他的心却不受控制地狂喜。
心底一直压抑着的种子终于突破了囚笼,疯狂而肆意地生长着,不过片刻,便长成了苍天大树。
玛尔巴什长叹一声,认命地闭上了眼。
短暂的停顿后,他猛地摘下眼镜,环住身上人的腰,带着他重新坠入柔软的床榻。
烛火摇曳,一夜缠绵。
……
玛尔为瑞基擦净身体,将他安置妥当后,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他草草用浴桶里的水清洗了自己,披上睡衣,掀开被子躺到了瑞基身侧。
与熟睡过去、脸色红润的瑞基不同,他毫无睡意,脸上虽带着事情后的酡红,嘴唇却苍白如纸。
玛尔眼睛大睁,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无限循环——
完蛋了。
坚持了几百年的原则,经过这一夜的疯狂后,全部灰飞烟灭。
回不去了,他和瑞基彻底回不去了。
玛尔痛苦地闭上眼睛,恨不得掐死自己。
明明想让他放下对自己的执念,让他重回正轨,做一个王储应该做的,可转眼间他们却直接滚上了床。
心里两个声音在拉扯、嘶吼。
左边的声音愤怒地咆哮着,骂他刚才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就不能再坚持一下,把瑞基推开,然后敲晕,一切不就都没事了?
右边的声音则冷笑嘲讽,骂他是自欺欺人的懦夫、敢做不敢当的伪君子——明明喜欢他喜欢得要死,恨不得将他囚禁起来独占,明里暗里给他灌输“洁身自好”的观念,却非要说是为他好,为了让他成为更优秀的王储。
一边在说不论如何不能让瑞基知道和他睡的就是他玛尔巴什,另一边则说睡了就是睡了,喜欢就是喜欢,他们本就两情相悦,为什么要被那狗屁的世俗伦理而约束?
左边的声音怒吼着,几乎是尖叫着将他心底最痛苦的伤疤撕开,将血淋淋的事实展现给他:‘你忘了你脊中的仙骨吗?天道为了逼你殉道,将你塑成天煞孤星,克父克母克亲克友,凡是与你有所牵扯、关系亲密良好的人,都没有好下场——你难道要为了一己私情,害死瑞基吗?!’
‘你已经害死了彼烈王叔,不能再害死他!你要是真爱他,就该离他远远的,别让他被你这扫把星牵连!!’
玛尔鼻尖酸胀,眼中布满血丝,却流不出一滴泪。
是啊,只要脊中仙骨还在,他就死不了,就摆脱不了天道强加的使命。
即便现在不在修真界,总有一天也会被强行召回,履行那个该死的使命。
他要是还有良心,就该离瑞基远远的,最好让他恨死自己,这样就不会被天道判定为正向羁绊,也不会被诅咒而死。
可是……
玛尔偏头凝视着熟睡的瑞基,眼中满含深深的爱意与眷恋。
可是他真的……
这时,第三个声音突然响起——
‘你是和他睡了,但你现在不是玛尔巴什,而是玛尔穆恩。’
这微弱的声音如干柴投火,让原本就倔强燃烧的火苗瞬间化为熊熊烈火。
他凝视着瑞基,眸光越来越亮。
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一个违背祖训、却能两全其美的办法。
第98章 你是好人
霍普市,下城区,希望旅馆——
清晨的阳光洒进房间,像一床淡金色的暖毯,轻柔地覆盖在洁白的床铺上。
暖光缓缓移动,面积渐渐扩大,最后温柔地落在床上的黑发青年和他枕边人的脸庞上。
青年睫毛很长,阳光照下,在白皙的脸上透出一片细碎阴影。
忽然,那双睫毛动了动,然后眼睑缓缓睁开,露出下面那双红宝石般澄透的眼睛。
唔……
瑞基揉了揉脸,缓缓坐起身。
头好疼……他这是在哪儿?
轻薄的羽绒被褥随着动作滑落,露出他赤裸的身躯。
饱满的胸肌和精瘦的腰腹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红色痕迹,如绽放在雪地之中的点点红梅。
……?
靠,怎么这么多红的?他被虫咬了?
什么虫这么厉害?
瑞基疑惑地皱起眉,弯腰去看自己身上的印记。
然而这一动却牵扯到了身下某处,顿时,一股尖锐的刺痛传来,疼得他倒吸了口凉气,整张脸都扭在一起。
这撕裂般的酸痛感让他昏沉的大脑瞬间清醒,昨晚自己喝多了脑抽的决定,还有跟那人抵死缠绵的画面全部浮现了出来。
不……不是吧……
他不死心地掀开被子,看着自己斑驳的腿内侧和颤抖的双腿,心瞬间跌入冰窟。
瑞基颤抖着抬手,痛苦地揪住头发。
完了,完了……
他竟然真的和别人上床了。
回想起那个叫查尔斯的人类,还有他看自己时那副饿狼般的贪婪表情,想到自己竟然被这种人按在身下翻来覆去地折腾了整夜,胃里便一阵翻涌。
恶心,太恶心了……
与陌生人的露水情缘,一点都不像那些贵族描述的那般愉悦美好,他现在只有无尽的后悔与恶心。
他感到自己无比的廉价,就像街边的男妓,为了一时冲动便将自己的身体交给了素昧平生的人。
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这是他自己选的,没有人逼迫他,是他主动和那个人类上床的。
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麝香味,令人作呕地提醒着他昨夜的疯狂。
这便是自由的代价。
然而除了恶心,更深的恐慌正在吞噬着他——他终于如愿以偿地做了玛尔巴什最厌恶的事。
从今以后,那个人再也不会看他一眼了。
瑞基此刻心里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无尽的后悔。
自己昨晚到底在想什么?
说什么要逼自己断了对玛尔巴什的念想,其实还不是因为生气那人竟然没有亲自来救他,庆功宴也全程未现身。于是酒精上头后,他便想了这么个煞笔理由,妄想把那个男人逼出来,欣赏他发现自己不听话后的愤怒与后悔。
可笑的是,他竟然自欺欺人地认为,与别人上床就能报复到玛尔巴什?
那个男人恐怕根本不会在乎自己跟谁睡,他甚至都不会生气,只会薄凉地笑笑,然后把他当作空气。
自己现在赤身裸体地躺在这里,就是那人冷漠的最好证明。
一想到那个淡漠疏离、英俊绝伦的男人会用看尘埃般的眼神最后瞥他一眼,然后彻底漠视他,他的心就揪成一团,几乎窒息。
眼眶湿润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溢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
该死的……该死的……
昨夜的杏爱虽然刺激,但……那是因为他把查尔斯给当成了玛尔巴什。
一旦清醒,意识到与自己缠绵的不是玛尔巴什,那些快意便尽数散去,化成了难以下咽的恶心。
经过这一夜,他绝望地发现,即便那人上辈子如此对待自己,他竟然还深爱着他。
他以为自己走出来了,能够接受任何人,可以不再爱他。
可真正尝试后才发现,那个人已成了他灵魂里的烙印,刻在骨髓深处,根本无法冲刷。
然而,因为自己的愚蠢,他们已经没有可能了。
玛尔巴什……玛尔巴什……玛尔——
修长洁白的手指死死揪住黑发,唇瓣被咬得渗血。
这时,床榻微微下陷,身边的男人醒了。
瑞基用力捂住眼睛,没有立刻转头去看他。
想到昨夜自己将这人当成了玛尔巴什,在他身下主动迎合求欢的羞耻行为,他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羞耻劲儿过去后,一股杀意自心底升起。
得想办法堵住这个人类的嘴,不能让别人知道他们发生过什么,尤其不能让玛尔巴什知道。
说不定玛尔巴什是真的被其他的事情绊住了脚而没办法来见他。
说他自欺欺人也好,犯贱也罢,但他还是希望能够……
“瑞基?”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床榻悉窣作响,枕边人坐起身靠近他,小心翼翼地问:“你……你还好吗?”
……?!!!
瑞基猛地撤掉手,不可置信地看向枕边人——
“药……药师?”
他的声音本就因嚎了一夜而干哑得不行,此时又因震惊而破音,听起来如恐怖传说中的尖刺魔一般凄厉:“怎么会是你?!”
听见这质问,玛尔眼神瞬间变暗,深褐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如青竹蝰蛇锁定猎物般阴冷。
好可怕的眼神。
瑞基下意识地往后一缩。
平日里总是笑得温和的药师第一次褪下了温文尔雅的外皮,变得冰冷疏离。
这副阴冷表情如此熟悉,让瑞基差点以为在他面前的是玛尔巴什。
然而他这一动,又牵到了下面的肌肉,撕裂的痛感疼得他“嘶”的倒吸一口冷气。
对方见状,无奈地长叹一声,转身从摆在床头柜上的药箱里拿出一盒绿色药膏,丢到他的怀里:“疼就再涂一点。”
瑞基捏着药膏盒,没有打开。
药师这话……信息量好像有点大。
什么叫再涂一点?
难道他……
他颤抖着伸手摸了一下,果然……
是润的。
涂过了。
轰——
脑袋里发出尖锐的爆鸣声,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接着猛地拉过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地遮住,结巴道:“昨昨昨晚——”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记得自己是跟那个叫查尔斯的人类一起离开的,怎么变成药师了?
玛尔见他突然扭捏,一副吃完不认人的样子,凉凉地瞥了他一眼,道:“昨晚我见你被个金发贵族架着离开,以为你出了什么事,便拦下了他。没想到他也喝多了,还没等我开口问就直接晕倒了,我就只能通知守卫,然后把你先带回旅馆了。”
实际上是他一个昏睡魔法把那家伙放倒,顺便还送了个噩梦+霉运诅咒大礼包,让他接下来一个月每天都倒霉做噩梦。
呵,敢把主意打在瑞基身上,自己没扒他一层皮都算仁慈。
“啊……是这样的吗……”瑞基眨了眨眼。
那个查尔斯看起来人高马大的,没想到酒量竟然这么差。
可是……
他瞥向玛尔,看到对方修长的脖颈和结实的胸膛上同样密布着吻痕和牙印后,痛苦地捂住脸。
该死啊!
自己真该死啊!
如果说和那个金毛是各自心怀鬼胎的约炮,那和药师滚在一起就纯粹是他单方面禽兽不如了!
虽然不记得每个细节,但他大概还能想起自己把他当成了玛尔巴什,腿死死缠着他的腰不放不说,嘴里还一直喊着“玛尔”。
可好死不死药师也叫玛尔,人家肯定以为自己喊的是他!
完蛋,药师说过他不喜欢男人的,而且他是他的救命恩人啊!!
自己怎么能把他给……
啊!!!
毁灭吧!
怎么不来一道雷直接劈死他算了!
内心惊涛骇浪许久,他才强忍住拔腿就跑的冲动,放下捂着脸的手,抽搐着望向玛尔,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个……药师,穆恩先生,我……”
他下意识地握住脖颈上玛尔巴什送给他的猫眼石吊坠,嘴巴张了又闭,怎么都说不出“能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这种人渣宣言。
可他实在无法接受自己与除了玛尔巴什以外的人发生关系,哪怕对方是救过他好几次的药师也不行。
正当他万分纠结时,身旁的男人掀开被子起身,冷冷道:
“我会当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瑞基抬头看向他。
身形颀长的男人从床头柜上拾起发带,将披散在肩头的棕色的半长发随意挽起,接着又拿起眼镜,面无表情地带上,转身往浴室走去。
瑞基见他如此冷漠,心脏猛地一跳,脱口喊道:“药……玛尔穆恩!”
玛尔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身。
他背对着自己,瑞基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他攥紧手中的被子,紧张道:“那个……我……对不起,昨晚我喝多了……”
“还,还有……”他闭眼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足勇气,说出心声:“谢谢。”
玛尔转头,冷淡道:“谢什么?”
瑞基视线接触到他的脸,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忙不迭地低下头,喏喏道:“谢谢你……把我带回房间。”
“药师,你,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我……我们昨晚……就像你说的,什么都没发生,好吗?”
说完,他害怕地掀起眼皮去偷看他,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
玛尔垂眸凉凉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薄凉的笑。
瑞基被这眼神看得浑身发毛,小腹一阵痉挛,被褥下本就酸痛的大腿抖得更厉害。
“如您所愿,我的殿下。”玛尔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上好药后就赶快起来吧。时候不早了,我们得去和威廉、蒂瓦他们会合。”
“还是说——”
见瑞基握着药膏盒不肯打开,他眯起眼,似笑非笑,声音暧昧而危险:
“殿下需要我……再次为您效劳?”
第99章 燃烧生命
“欸,你们在这儿啊!”
穿戴整齐后,瑞基跟玛尔一前一后离开房间,下楼来到了旅馆餐区。
餐厅里客人寥寥,偌大的空间只零星坐着几桌人。他们来得确实晚,要不是玛尔催着他快走,估计都可以直接吃午饭了。
刚走进去,瑞基就看见蒂瓦夸张地朝他招手:“这边这边——!”
见他们走来,她甚至激动地起身,踩着小碎步朝他跑来。
她今天穿了一条酒红色低胸裹臀鱼尾裙,火红长发没有编起来,而是蓬松披散着,脑后挽着个发髻,髻前簪着一顶钻石三重冕,耳畔坠着火彩闪爆的扇形钻石耳坠,手腕绕着钻石手链,手指戴着耀眼的彩宝戒指,整个人仿佛是童话中走出的红发人鱼公主,艳丽夺目、贵气逼人。
如此盛装的红发冰眸美人朝他奔来,餐厅里几位男士忍不住回头张望,目光里满是艳羡与嫉妒,其中有一位更是激动地直接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牙酸的“嘎吱”声。
瑞基微微眯起眼,看着这位打扮得跟座珠宝柜一样、还突然莫名热情的属下兼损友,心中警铃大作。
这家伙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啊,我亲爱的瑞古勒斯——”
蒂瓦一个熊抱扑过来,看似撒娇其实牢牢地把他给锁住,不让他跑。
瑞基在心中翻了个白眼,解开脑内通讯的限制。
果不其然,蒂瓦的声音如万只乌鸦呱呱齐鸣般在颅内炸响:‘殿下,殿下,帮个忙!’‘求你了帮个忙啊啊啊!’‘帮我帮我你最好了!’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干嘛?”
蒂瓦见他没有一脚踹飞自己,讨好地嘿嘿一笑,手肘搭上他的肩膀,一边故作魅惑地去勾他的高领衬衫,一边小声道:“殿下,帮我摆脱一个——卧槽!”
指甲刚扒拉下衣领,便瞥见他雪白肌肤上显眼的青黑色掐痕和斑驳吻痕。
蒂瓦不敢置信地抬眼看他,对上那双猩红的眸子后,身子猛地一颤,小心翼翼地将衣领拉回原位。
“啊,啊哈哈……啊哈哈哈……”她讨好地干笑,尴尬地拍了拍他的背。
‘那个……我什么都没看到哈……’
噫!!
蒂瓦在心里尖叫,完蛋了!
瑞古勒斯会宰了她的!
他的眼睛都变成竖瞳了啊!
他超生气的!!
“蒂瓦!你——!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这时,一个暴怒的男声从从旁边炸响。
瑞基一听,顿时明白了——蒂瓦这家伙的公主病加表演欲又犯了。
全魔界都知道,阿斯蒙迪斯大公和莉莉丝夫人的掌上明珠阿斯蒙蒂瓦,是个被宠坏的大小姐,脾气之大,不是公主胜似公主。
而且瑞基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位“公主殿下”从小便是人群焦点,最享受被众星捧月的快感,长大后从莉莉丝夫人手中接过欲魔之主的位置,更是热衷玩弄感情。
她最爱的把戏便是先装孙子攻略那些对她心怀敌意的人,待对方沦陷后又潇洒转身,投向下一个猎物,只留那些曾经看不起她的人追悔莫及。
让渣男追悔莫及、痛不欲生的最佳方式是什么?
当然是找一个在身份、气质、外貌上全方位碾压他的“新欢”,让他明白自己错过的是怎样一颗价值连城的珍宝。
而蒂瓦这个狩心游戏中最顺手的工具人,非他瑞古勒斯撒旦森莫属。
毕竟论身世,整个梅西耶世界无人能及;论相貌,更是不输蒂瓦分毫。除了不会魔法这一减分项,他完全称得上梅西耶世界的顶级金龟婿。
旁边那个男人暴怒的声音越来越近:“蒂瓦,你怎么能因为我拒绝娶你当正妻,就自甘下贱,和这种男妓混在一起?”
“你是我卢克斯伯勒勋爵的女人,我不允许你和别的男人有任何牵扯!”
歇斯底里的嚎叫如老牛哞鸣,响彻整个餐厅。
瑞基忍不住揉了揉耳朵。
得,才一晚上,蒂瓦就整到一个。
还又是一个这种长得不错但典得不行的。
‘看在我们马上要出发南下的份上,小爷我再配合你演一次。’
他警告地瞥了眼蒂瓦,‘这个结了就给我收手,不然我揍扁你!’
蒂瓦忙不迭地乖巧点头。
警告完毕,他烦躁地转身,一边“咔拉咔拉”地活动手腕,一边看向来人。
卢克斯伯勒勋爵握着拳头,气势汹汹地冲上前,打算给这该死的小白脸一个狠狠的教训。
然而冲到近前,他却愣住了——
这个小白脸怎么这么高?!
勋爵仰头望向瑞基,翠绿色的眼中满是震惊。
眼前的青年身高足有六尺有余,身上的白色高领衬衫和黑色外套乍看普通,细观却发现做工精致、用料上乘,就连领口系着的丝带都掺着纯金拉丝,更别提他身侧配着的长剑了。
这一身行头,恐怕抵得上他封地里的一座城堡。
一阵凉意从心里升起,他意识到自己似乎遇上了惹不起的人了。
卢克斯伯勒勋爵愤恨地看向蒂瓦,见美丽曼妙的红发女子对上他的眼神后瑟缩着躲到青年身后,心中愤怒之余还有一丝懊悔。
自己怎么这么蠢?不就是个正妻之位?先承诺给她又如何,不过一句空话罢了,反正最后又不用兑现。等把这表子带回城堡,怎么处置她还不是他说了算?
看看那身材……哦,多么的美丽……
正当他无能狂怒,浮想联翩时,一道邪魅狂狷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喂,人类,刚才你骂谁是男妓呢?”
瑞基见这人冲到面前突然哑火,还色迷迷地盯着身后的蒂瓦,顿时鬼火直冒。
这家伙看蒂瓦的眼神让他想起了查尔斯——那个死金毛也是用这种色迷心窍却带着轻蔑的目光看他,仿佛他是被选中的猎物、新奇的漂亮玩物。
思及此处,他便一把揪起年轻勋爵的衣领,像提鸡仔一样单手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你你你你……”勋爵双腿悬空,无措地蹬着腿,脸色惨白:“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赤岩堡的领主,你,你不能动我!”
瑞基嗤笑,猩红的眼中闪烁着恶意:“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勋爵被他身上的煞气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你你你你是谁?”
瑞基恶劣地笑了:“我是瑞古勒斯撒旦森。”
撒旦森,魔王撒旦之子。
梅西耶世界有两个撒旦森——大贤者法师玛尔巴什,但他只是养子,名气也无需特别提及姓氏;而另一位……
联想到魔界王储痴恋养弟、罔顾人伦、残忍嗜杀的传闻,虔诚的光明神教徒勋爵顿时双腿发软,眼睛翻白,几欲晕厥。
啊,梅西耶在上!他竟然落入了恶魔之手!而他竟然还称这位殿下为男妓!!
也许今天就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太阳了!
瑞基见他吓得瑟瑟发抖,完全没了在伪装成弱女子的蒂瓦面前耀武扬威的大男子主义嘴脸,冷冷一笑。
“人类,听好了——”他竖起大拇指,指向身后的蒂瓦,语气拽得二五八万:“这个红毛,我罩的。你,滚。”
暴揍了蒂瓦的露水情缘一顿后,瑞基烦躁地朝餐桌走去,准备用早餐。
真是的,今天怎么净遇些破事。
蒂瓦见他心情不好,也不敢再作妖,赶忙将身上的首饰收好,头发重新扎成大麻花辫,老实巴交地跟在他身后。
玛尔则全程冷着脸立在一旁,沉默不语。直到见他们动身,才不紧不慢地跟上,走向瑞基身旁的座椅。
然而在拉开座椅正要落座时,他瞥见坐在圆桌对面的高大身影,眼镜后的褐眸猛地一缩——
“威廉?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瑞基望着面前这个返老还童的金发精灵,瞪大了眼。
威廉一头如阳光般灿烂的金发,碧蓝如海的眼眸,脸上的胡须消失无踪,连身形都大了整整一圈,变得更高更壮。
若非见过他年轻时的模样,以及他身后背着的炎阳圣锤,瑞基怎么都不会将那个沧桑的中年精灵大叔与眼前这个嫩得滴水的光明圣骑士联系在一起。
“早啊,瑞基,玛尔。”威廉见他们脸上见鬼般的表情,不好意思地挠头,“关于我这副样子……说来话长……”
坐在一旁喝牛奶的科恩凉凉开口:“没什么话长的——他燃烧寿命,恢复了全盛状态,仅此而已。”
“什么?!”瑞基激动地撑着桌子,“燃烧寿命?”
“——大叔,你疯了?!”
威廉垂眸,握住胸前的十字圣星,刚毅英俊的脸上露出一抹悲凉的笑,“我很清醒,瑞基。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瑞基红眸震颤,“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威廉握着十字圣星的手收紧,“我们需要力量。”
“昨晚我和光明教会的前同僚们交流后得知,炽天使长迈克尔正率领天国军在幽暗地域抵抗邪神势力,阻止它们上到地面,入侵人界。但形势却非常严峻——魔瑞寇的分身在分化梅西耶世界的同时也在通过献祭汲取力量,祂的信徒因此愈发强大。若非我们杀了菲尼尔这个分身,人界开始效仿讨伐邪神,迈克尔殿下很可能已经撑不住了。”
“杀了菲尼尔后,我们彻底激怒了魔瑞寇,祂和祂的势力绝对不会放过我们。”
“而祂也知道我们的目标是无尽深渊里的黑环,接下来的路程将更加凶险。”
他抬头看向瑞基,蔚蓝的眼眸里燃烧着炽热的信念:“我们一定要拿到黑环,打败邪神!”
瑞基被这强烈的信念震撼,一时无言。
一直沉默的玛尔却突然问:“威廉,你还能活多久?”
威廉笑笑:“不到三年吧。”
玛尔抿唇,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值得吗?”
威廉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问,愣了一下。
看到那双认真的褐眸后,他知道对方已看穿了自己的想法。
他缓缓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那笑意中既有对挚爱的无尽眷恋,也有面对死亡的坦然:“……值得。”
玛尔静静凝视着他片刻,然后垂下眼眸,从药箱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条项链——那是瑞基在咒怨森林赠予他的,爱尔琳公主亲手制作的天光太阳石项链。
项链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金光,仿佛还带着精灵公主生前的温度。
威廉在看见项链的一瞬间,便红了眼眶。
瑞基见状,顿时后知后觉地明白了——
威廉他这是下定决心,哪怕燃烧生命,也一定要打败魔瑞寇,为爱尔琳报仇。
他看向玛尔,刚好对上了他询问的视线。
瑞基点了点头,默许了。
威廉双手颤抖着接过项链,如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般小心翼翼地戴上。
项链贴近胸口的瞬间,他仿佛又感受到了那抹光芒的温度,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谢谢,谢谢你们……你们其实不用……”
话未说完,积压在心中的悲伤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他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如决堤般流出,泣不成声。
击败爱尔琳魂魄化成的英灵温蒂后,他的公主便彻彻底底地从这世上消失了。
他曾发誓用生命守护的公主殿下,那个在阳光下为他编织花环的女孩,再也不会回来了——他亲手斩断了在这世上最后的牵绊,也失去了活下去的理由。
玛尔望着这个压抑哭泣的高大精灵,心脏微微颤抖。
余光瞥向身旁的王子。
他太懂威廉的心情了。
因为他也有一个想要拼尽生命守护的人。
倘若他失去了他,他……
不,他不敢想象,无法接受,也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他会为他扫除一切威胁,替他达成所有愿望。
为了他,他愿化身利剑,披荆斩棘,所向披靡。
“我们会打败祂的。”
他坚定道,
“一定会的。”
第100章 闹脾气
得知威廉为提升实力而燃烧生命,寿命仅剩不到三年后,餐桌上的气氛变得异常沉重。
瑞基心不在焉地用叉子戳着盘中的班尼迪克蛋,好好一盘早点被他五马分尸,蛋液混着酱汁,与培根、玛芬饼绞在一起,看上去惨不忍睹。
他时不时抬眼看一下威廉,红色的眼睛里写满了难过。
威廉见状,既欣慰又无奈:“瑞基,别这么沮丧。打起精神来,我们还需要你带队前往无尽深渊呢。”
瑞基听后,心里更加难受。
看着突然年轻了五百岁的威廉,他莫名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威廉好好地不作死的话,起码还可以再活三百年,可现在……
三年,太短暂了。
短暂到连亲手种下的苹果树结的果都吃不到。
对于他们这样的长生种而言,三年几乎转瞬即逝。
而把威廉逼成这样的罪魁祸首,不是别人,正是他的父亲,他的另一位父亲。
戳了半天早餐,他终于鼓起勇气问道:“大叔……你这个状态,有没有办法取消?”
“三年……这实在是……太短,太不公平了……”
“而且这根本不应该你来承受,”瑞基眼眶泛红,“造成你和爱尔琳悲剧的是魔瑞寇,是我的……父亲。”
“该道歉的是我,该承担一切的也是我。”
他紧握着叉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要燃烧生命,也该烧我的,而不是你!”
整桌人惊讶地看着他。
科恩小声嘀咕:“还以为恶魔都自私自利坏得很呐,怎么这个竟然……”
威廉深深叹了口气,温和地抬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瑞基,你别激动。”
“首先,这个状态不可逆。做出置换的那一刻起就没法改变了。”
瑞基的眼眶变得更红了。
“其次,”他看向瑞基,蔚蓝的眼眸里闪烁着温和而坚定的光芒,“这是我的选择,与你无关。别因此给自己压力。”
瑞基急得几乎要站起来:“可是——”
“我很感激你的关心,”威廉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地打断了他,“但也希望你能尊重我的决定。”
他轻抚着胸前的太阳石项链,眼中涌起深深的眷恋:“我说过,这一切都值得。”
“况且,”他洒脱地笑了笑,“三年够长啦,你忘了你父王和梅西耶跟你说的吗?”
“我们要是不能在三个月内找到黑环的话,世界之墙就要塌了,梅西耶世界就完蛋咯。”
瑞基张了张嘴,发现无法反驳。
确实哦。
威廉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蓝眼睛直视着他:“你是梅西耶世界唯一一个进了无尽深渊还活着出来的人。这个世界的未来,都寄托在你,以及和你同行的我们身上。”
“所以——”威廉认真地看着他,“瑞基,我们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看着他无比认真的表情,瑞基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世界的未来……都寄托在他身上?
他突然觉得肩上好像压了两座大山,沉得他喘不过气。
“瑞基,不要担心。”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从身边传来。
玛尔凝视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你不是一个人,我们都在你的身边。”
他顿了顿,深褐色的眸子在镜片后闪闪发光,神情坚定得让瑞基以为他会说出“他一定会替他拿到黑环”这种承诺。
每次玛尔巴什向他许诺时,就是这种表情。而他许下的承诺,从没有未兑现的。
然而玛尔只是抿了抿唇,最后勾起一抹微笑:“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虽然没有那种大包大揽的承诺,但他笃定的神情让瑞基心中一暖,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
也是,药师终究只是普通人类,自然无法与足智多谋、力量超群的大贤者法师玛尔巴什相提并论。
……等等。
“咦,药……穆恩先生你的意思是——”瑞基后知后觉地看向他:“你要继续跟着我们前往幽暗地域,甚至无尽深渊?!”
玛尔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问,脸色骤变。
瑞基见他瞬间煞白的面容和眼中闪过的受伤神色,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话听起来像在赶人,连忙摆手解释:“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没想到你竟然愿意跟我们做这么危险的事,要知道,你只是一个……”
“一个什么?”玛尔脸色瞬间从惨白转为铁青,声音冰冷如霜,“一个没用的人类?”
他伸手扶了扶眼睛,脸上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别忘了,我这个‘没用的人类’救了你的命!”
“要不是我,你早TM死透了!”
最后这句话几乎是低吼出来的。
瑞基被他突然变凶的样子给吓到了,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他心虚地看向他药师袍下遮住吻痕的白色高领毛衣,顿时更加不敢吭声了。
蒂瓦本想为自家王子说话,但察觉到两人间的微妙气氛,再想到刚才无意瞥见的掐痕和吻痕,瞬间明白了什么,立刻闭紧嘴巴。
噫,看来俩人是睡了,但好像不是你情我愿。
冰蓝的眸子滴溜溜一转,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那她可得好好观察观察,说不定哪天王子殿下就需要她的情感咨询了呢,嘻嘻。
“对不起嘛……”瑞基有些害怕地挪开了椅子,朝蒂瓦那边靠过去,“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药师看起来想要掐死他的样子,太可怕了,还是离远点比较安全。
玛尔见他避开自己,脸色瞬间更加阴沉。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拼命压下心中想要将这个没良心的小混蛋拖回来按在怀里狠狠抽一顿的冲动,声音努力保持平静:“算了,我不跟你计较。”
“但,关于你的问题——”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冷光,“是的,我会跟你一起前往无尽深渊。”
深褐色的眸子愤愤地瞪向瑞基,咬牙切齿地补充:“即便我只是个人类。”
威廉有些担忧道:“你考虑清楚了吗,穆恩先生?”
“虽然瑞基说话不太好听,但他是出于善意,请别生他的气。”他真诚道,“您身为人类,确实没有种族优势,实在没必要冒着生命危险与我们同行。”
梅西耶世界里,人类唯一的种族优势就是生的多长得快,跟韭菜似的,一茬接一茬。
尽管知道威廉心有所属,但听到他这番为瑞基开脱的话,玛尔心里还是酸水直冒。
不过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面对威廉善意的关切,只是抿了抿唇,认真道:“谢谢你的好意,威廉,但我的决定不会改变——我会和你们一起前往无尽深渊。”
“不过这并非出于一时冲动,我也有自己的私欲。”
“虽然九环法术卷轴是玛尔巴什大人所赠,但真正使用它杀死菲尼尔的人是我。"”
“在这种情况下,魔瑞寇绝不会放过我。你们是梅西耶世界综合实力最强的团队,跟着你们虽然危险,但还有一线生机。若是离开你们,我必死无疑。”
他耸了耸肩,摊开手笑眯眯道:“毕竟我可雇不起你们这种级别的保镖呢。”
瑞基抬着椅子往旁边挪的动作僵住了。
啊,是哦。
穆恩先生为了救他,勇敢地闯进纯白法师塔,杀了菲尼尔。以魔瑞寇美丽的精神状态,祂绝对不会放过他。
而他刚才还想赶人家走,尽管本意是担心他跟着会受伤。
再加上昨晚自己“恩将仇报”地睡了他,今早起床后又不愿承认……
呜,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他无比歉疚地看向玛尔。
玛尔察觉到他的视线,故意眯起眼,冷漠地无视了他试探着释放的歉意目光。
瑞基沮丧地垂下头。
完了,穆恩先生真的生气了。
他现在一定讨厌死自己了,说不定还后悔救了他这么个自私自利的恶魔。
回想起早上玛尔说“会当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时那淡漠疏离的表情,以及自己醒来以为和查尔斯上床后的恶心反应,瑞基忍不住死死捏紧椅子扶手,心中一阵揪痛。
他自虐地想,说不定穆恩先生也觉得他很恶心吧……毕竟自己确实恶心透了。
玛尔余光瞥见他像是被霜打过的猫一样,垂头丧气,凄凄惨惨戚戚的,心里长叹一声。
这个祖宗,又怎么了?
他下意识想伸手拍拍对方的背,却发现瑞基已经挪到蒂瓦身边,距离太远够不着。
意识到这点后,他蜷起手指,抬起的手在半空中改道,变作推了推眼镜。
“当然,我不会拖后腿。”他冷静道,“玛尔巴什大人救下我后,给了我很多治疗法术卷轴、魔药和原材料,我用这些炼制了大量疗伤药和辅助药品。”
“现在时间紧迫,想找到可信的治疗师并不容易。而我有足够的卷轴和药剂,完全能胜任辅助和治疗工作。”
科恩听到法术卷轴,眼中闪过一丝质疑,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却被玛尔抢先打断:
“关于法术卷轴的使用,请不必担心。我的魔力虽然微薄,但专注力和控制力绝对足够。”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九环法术【真言杀】的成功施展,就是最好的证明。”
科恩闭上了嘴。
确实,这世上能真正施展出近神级九环法术的人,屈指可数。
玛尔看向几人,深褐色的眼眸闪烁着自信而坚定的光芒,“相信我,我不但不会掉队,还会坚守在你们身后,不让任何人出事。”
“如何?”
威廉、蒂瓦和科恩听完后彼此对视,交换着询问的目光。随即,几人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投向垂头丧气的瑞基。
作为队长,这个决定需要他来做——
“瑞基,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