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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再洞房(倒v开始)

檐下灯笼,在叶崇山朝服上镀下一层刺目的猩红。

胸口狰狞的兽首,仿佛下一秒就要破衣而出。

“阮阮,过来。”

低沉而强势的命令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仪。

可裴阮不是他的兵。

他迟疑着摇头,“叶迁呢?”

“阮阮,你恐怕还没搞清楚状况。”

“罪臣叶勉有负皇恩,南下治疫肆意斩杀中军将领,劫夺粮草军备,致使军中时疫肆虐,一发不可收拾,此等行径等同谋逆。陛下已经下旨务必将其缉拿归案,一众党羽即日起撤职收监,由魏王一并审理。”

“逆子叶迁与叛臣来往甚密,乃党羽之首。本侯只好大义灭亲,亲自拿人。不想他殊死抵抗,竟拼死脱逃。现下魏王已经发出悬赏,举国通缉他这要犯。阮阮,你是个乖孩子,应当不会想要搅和到谋反这等大逆不道的事里来吧?”

“你胡说,少爷才不会谋反。”尾鱼听完,身形一晃。

父子相争的戏码,竟比他预想的,来得还要更早一些。

“主子们的事,岂容贱奴置喙?来人,教教他规矩。”

叶崇山从来专制,又极其讲究尊卑秩序,尾鱼在他眼里甚至不比物件,这一声僭越令他极其不悦。

婆子们分分钟反剪住尾鱼双臂,抡起蒲扇般的大掌。

裴阮拼劲力气去拦,但他体格小,根本不是做惯粗活儿的婆子们对手。

两个婆子死死制住他,连尾鱼的衣角都挨不到。

“啪啪”的掌掴声凌厉不绝,在一片肃静里显得尤为摄人。

不一会儿,小厮清秀的脸颊就肿涨起来,嘴角也溢出一丝鲜血。

裴阮急得不行。

「阮阮,这老东西喜欢乖的,你顺着他一点。」

裴阮只得忍住厌恶,留着泪求他,“快停下,求求你,快停下。”

叶崇山瞥了他一眼,淡淡移开目光。

刑罚声、哭泣声、痛吟声,各种嘈杂的声响汇聚成奇妙的乐章。

他微微抬起下颌,倾听了一会,欣赏够美人的哀戚和眼泪,这才大发慈悲地开口,“行了,这次小惩大诫,再有下次,直接拔了舌头发卖出去。”

他给了裴阮两个选择。

“阮阮,叶迁谋逆,就算你不知情,也要连坐,没入乐籍、沦为官妓是最轻的。念在你与那逆贼成婚时日尚短,又是爹爹我亲自下的聘,我可以保下你,留你在府里,甚至一切用度仍按主子规制。这小厮规矩虽差些,看在你用惯的份上,我也可以不杀他,留着他继续伺候你。”

“只要……你肯乖乖听话。”

说出这句话时,叶崇山语气从容而残忍。幽深的眸子里,满是赤果果的欲念。

裴阮有种被扼住咽喉的窒息感。

“呜呜呜!”尾鱼被婆子控制着,不甘地冲他摇头。

好似是在说,不必管他。

嘴角的血红得刺目。

叶崇山冷笑一声,信手取过一把重弩,弯弓搭箭一气呵成。

泛着寒光的箭头,直指尾鱼。

“阮阮,爹爹耐心有限,我数到三,他能不能活就看你了。”

裴阮缓缓垂下眸子,宽大的袖袍下,细弱的指尖因为恐惧轻轻颤动。

但他还是一步一步,向着叶崇山走去。

“我……我听话。”

是一副全然臣服的姿态。

叶崇山缓缓笑了。

堆成小山的尸体,卷了的刃,暴戾的兵卫。

目光所及,喷溅状的血污还没来得及处理,已经粘稠发黑。

纤弱的哥儿一身白衣纤毫不染,乖乖巧巧站在其中。

素净的鞋履,不慎染上点点的红。

如误生于炼狱的一抹纯白,最能勾起人心最深处的黑暗,让人不由想要彻底弄脏他、撕碎他……

每一寸血肉都不放过地……嚼碎吃掉。

恶念有如实质,空气都变得凝滞。

裴阮长睫翕动。

他努力放松僵紧的喉头,好半晌才鼓起勇气,怯怯抬眼,“我会听话的,爹爹。”

变故来得太突然,突然到他来不及思考,只能选择先服软保命。

“真是个乖孩子。”

而他所谓听话——

竟是再洞一次房。

婆子们拖走尾鱼,另有几个胁住裴阮带进松涛苑。

苑内一改那夜肃静清幽。

大红灯笼高高挂起。

处处喜气洋洋,红绸、窗花、喜烛,新房更是穷奢极欲,堆满宝石玉器,珊瑚砗磲。

若是裴阮婚前启蒙教育学得认真些,便会发现这一应看似装饰的摆件都是特别定制的。

床头还放着一件新嫁衣。

或者叫古代版情趣内衣更恰当。

“阮少爷,是你自己换还是老奴帮你?”

王嬷嬷卷土重来,老脸上狰狞的鞭痕已经结痂,像一条丑陋的蜈蚣吸附在面颊。

她目光里透着一股子狠辣,好似只要裴阮说不,她就可以借机磋磨。

然而,裴阮很是能屈能伸。

“当然是……是我自己换!我只穿……穿给侯爷一人看,你快出去。”

“巧言令色!老奴要在这里盯着你。”

裴阮急得不行,干脆破罐子破摔往大床上一滚,开始撒泼打滚,“你这老太婆不要脸,非要看我脱衣服,我要告诉侯爷你对我有非分之想?!”

王嬷嬷脸上的疤抽了抽,赶忙上来捂他的嘴,“你个小贱蹄子胡说什么?!”

裴阮眼睛一亮,很快摸情王嬷嬷的七寸。

“不是对我,难道是对侯爷?”

眼见着他越说越离谱,王嬷嬷左眼直跳,“好好好,我这就出去,你给我安分些,今日府里可是死了许多人。”

裴阮立马抿唇。

那模样要多乖巧有多乖巧,婆子差点以为方才是自己眼花。

“快些换好,我就在外头看着你。”

“嬷嬷这样慈善,等会儿侯爷来了,裴家逼我这个劣等哥儿替嫁,而你是共犯这件事,我一定不说出去。”

他说得真心实意,“我死了不要紧,不能连累嬷嬷你。”

王嬷嬷脚步一顿,蓦地一虚。

裴家临阵换儿子不可怕,可怕的是以残次充极品。

以叶崇山冷酷无情的性情,事情一旦败露,头一个就要把她们这群陪嫁的奴才杀了泄愤。

“少爷说笑了,你若真是劣等哥儿,叶迁如何能折腾一夜?”她陪着笑,半哄半试探。

“那是叶……叶迁演的,他说举了才能当世子,他……他还要我假装怀孕。”

王嬷嬷一愣,恨不得捂起耳朵当作没听到。

新婚夜她奉命监视,叶迁举了一事,她视作头号机密,第一个报给叶崇山。

若圆房是假,错误军情惹得叶崇山急不可耐对亲子下手,这这这……她怕是死十次都不够叶崇山泄愤。

王嬷嬷差点给裴阮跪下,“少爷,祖宗,这种话可不兴乱说!”

“那…你…你对我好点,我就不乱说。”

裴阮黑白分明的眼里一派纯良,威胁的话说得也好似打商量,王嬷嬷却诡异地汗湿了后背。

「阮阮真聪明,无师自通学回了威胁恐吓、恩威并济。」

「也……也不是无师,抄……抄的叶崇山的作业。」

即便只是依葫芦画瓢,底气不足,手段也生疏,但吓唬吓唬王嬷嬷这等粗仆足够了。

老婆子吃了瘪,骂骂咧咧,“对你好点?!哼,等你失宠就知道我现在对你有多好!”

她还不算太蠢,抱怨也不敢高声,只敢不甘不愿地小声哔哔。

伴着摔门的山响,很有几分虚张声势的嫌疑。

裴阮松了口气。

「阮阮,刚才你都没怎么结巴!」

再也不是初见时那个遇到陌生人就会手足无措的小可怜了。

肉眼可见的成长,令系统有点欣喜,又有点怅惘。

「是……是吗?」社恐拍了拍胸口,「可能是根本顾不上。」

下一秒,他突然哭丧起脸,「统统,叶敏说的不会是真的吧?叶崇山真是因为我才要弄死叶迁?」

「不用自责,你只是一个导火索。叶崇山对权势的贪恋,注定他容忍不了叶家还有人能越过他,更容忍不了旁的人染指他的东西。」

「我才不是东西!」

系统一顿,「对不起。只是就事论事,在叶崇山眼里,阮阮就是一件物事,是他碾压反抗父权的儿子大获全胜的勋章。」

「我才不是他的挂件。」

裴阮有些羞耻地打量一眼那件近乎透明的嫁衣,以及红纱上躺着的金项圈。

缠枝扭丝花纹繁复,几个精致的铃铛缀在上头,可以想见套到美人颈项,床帏间随着撞击叮铃作响的淫靡。

大婚那夜叶崇山将他顶在桌上的种种,蓦地浮现在脑中。

显而易见,老色批是想做完那天没做完的事。

还想玩得更花一点。

那可不行。

他烫手般将项圈丢出去,「我才不要像小狗一样戴这种东西。」

「更不要当着叶崇山的面戴。」

即便他对爱玉仍旧一知半解,但本能让他下意识抗拒同旁人的亲密。

好似一些懵懂的情愫已然无声扎根,他像只认主的小动物,只有对着他认定的人时,才肯全权交付身心。

系统看在眼里,愁在心里。

「唉——」它叹了口气。

「唉——」裴阮跟着也叹了口气。

「得想个办法,让叶崇山对我提不起兴趣。吐他一身?」

说着,他尝试着干呕几下,发现吐不出来。

孕吐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好了。

「我现在胃口倍儿棒,不止吐不出来,还有点饿。要不,打晕他?」

他起身活动活动,可大腿还没人家胳膊粗,此路也不通。

「喂药怎么样?」

他一阵捣鼓,从空间掏出香丸花露,又烫手般将香丸扔回去,秀气的眉头攒紧。

「统统,你说黄管事这瓶一天一滴的去父留子药,我一次喂半瓶行不行?」

话音未落,他又自己摇头,「额,好像不行。万一真把人毒死,我承受不来。」

「算了,还是躲进空间比较好。」

系统看不下去,摇头阻止道,「阮阮,晚了。现在四双眼睛在盯着你,突然消失会暴露,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

裴阮完全没心思去想,四双眼睛到底是哪四双。

「那……那该怎么办?」

他飞快转着脑子,转着转着,人也开始在屋里打转。

像只热锅上的小蚂蚁,可怜又可笑。

被一根绸缎卷进大床深处时,裴阮整个人都是懵的。

小兔子瞪大清凌凌的双眼,盯着凭空出现在床帏里的人,嘴巴缓缓张成了一个“O”字。

叶勉温和的脸上带着安抚的笑意,食指轻轻抵上他的唇,“嘘——”

第24章 试探

男人指腹柔软温热,带着些许细茧的粗粝,印在唇上。

亲昵到越界的动作,像一点火星,瞬间燎原。

裴阮脸颊烧红,一动都不敢动。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都没有声音!」

「刚刚就跟你说了,四双眼睛看着你,除了王嬷嬷,就是他咯。」

「……」

「他一定是来救我的!」

「难说。」

「我说是就是。」

「是是是。」

他脸上表情实在精彩。

“侄媳别怕。”叶勉脸色带着不正常的苍白,见状桃花眼弯得更厉害。

似是怕王嬷嬷发现,他压低身子,将裴阮扯进婚床角落,凑近附耳,“现在我放开你,但阮阮要答应我,不许出声。”

“同意的话,你就眨眨眼。”

“不同意的话……”男人温柔扼上他咽喉,拇指抵住小小的、颤动的突起,“那我只好拧断阮阮脆弱的脖颈了。”

不须怎么使劲,呼吸就困难起来。

裴阮拼命眨眼。

「呜呜呜,他真的不是来救我的!」

恐惧迅速汇聚成两湾泪,挂在眼角。要掉不掉,很是可怜。

任谁在生死跟前,都很难不色变。

没痛哭流涕他已经很勇敢了。

叶勉一松手,他就慌忙向后疾退。

直到后背抵上拔步床坚实的床柱,这才捡回一点点活着的感觉。

捂住泛着钝痛的喉结,他努力克制着咳嗽的冲动。

「呜呜呜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人能笑得这么可怕,比叶迁,不,比叶崇山那样的凶神恶煞还要可怕!」

「阮阮,有句老话叫会咬人的狗不叫,心理变态的人老笑。」

「……」好像哪里怪怪的,但又十分有道理。

裴阮忍不住,又朝后挤了挤,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床头里。

“阮阮这么怕做什么?”

叶勉问得漫不经心,似是真心不解,“难道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叶迁的事,所以见到我才这般心虚?”

边问,他还边掏出一张带血的帕子,慢条斯理擦拭指尖。

一副嫌裴阮脏了手的洁癖精模样。

“不……”提到叶迁,裴阮的眼泪终是掉了下来,小心扯住眼前人袖口,“叶……夫君,夫君他在哪儿?”

“不清楚。”叶勉垂目,似是在分辨他神色的真假。

“我才回京就收到叶迁传信,约我到府有要事相商。若不是察觉不对,此时我恐怕也被叶崇山一网打尽。至于叶迁……”他摇了摇头,“他重伤出逃,我也不知他生死。”

裴阮失望地松开手。

小巧的鼻头红红的,长睫沾着泪,蝶翼似的缓缓垂下。

像只弄丢主人的小猫小狗。

真是会哭。

叶勉瞧着,心上像落了根羽毛。

有些痒,又有些蠢蠢欲动。

好似一个恶劣的主人,见着宠物蔫头耷耳,不去安慰,反倒愈发恶趣味地逗弄。

“阮阮想不想帮帮叶迁?”

“想……想的。”裴阮立马抬眼,眸子里闪烁的希望,比脸颊湿漉漉的泪痕还要透亮。

叶勉心尖一颤。

有一瞬间,他几乎快要相信裴阮的无辜。

“要……要我做什么?”

男人迟迟没有下文,裴阮急切地扑近,分毫没有察觉到二人距离,早已超出了社恐同陌生人的安全范围。

这幅模样落在叶勉眼中,便是坐实了他的图谋不轨。

呵,演技拙劣,居心叵测。

叶勉后退一步。

“那阮阮就换上嫁衣,先稳住叶崇山吧。”

裴阮一愣,片刻后脸颊上血色尽失。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叶勉,“为……为什么呀?”

为什么你要和黄管事做一样的事……

叶勉笑意淡了下去,“因为涩诱,不是阮阮的拿手好戏吗?”

“我……我没……”

“阮阮想帮忙,动作就要快些,叶崇山快过来了。”

「阮阮,别听他的。」系统高频的噪鸣让裴阮愈发心烦意乱。

他憋住眼泪,咬住下唇,难为情地背过身,细瘦的指尖缓缓搭上腰带。

「可是不听他的,叶崇山来了,我们也没什么好办法。」

系统急了。

世界意识坚定地推动宿主发展多人关系。叶崇山是继黄书朗这个启蒙者之后,第二个重要的攻位角色,也是开发宿主的主力军。他经验丰富,玩法众多,还生冷不忌男女通吃。在这一阶段的拉扯中,原宿主会彻底觉醒双星体质。

然后吸收掉叶崇山拥有的一切。

但换成裴阮,那些东西显然他不想要,也要不起。

「阮阮,我可以……」

我可以帮助你躲过叶崇山的纠缠。

也可以帮你找到叶崇山的弱点,以另一种方式斩获“叶崇山”这条资源线。

但裴阮却轻轻打断了它,「你可以帮助叶迁脱离危险吗?」

系统默了。

它要怎么告诉宿主:你心心念的人,才是真正的危险?

他怀疑你、试探你,在你跟前,正同你玩着卑劣的猫抓老鼠的游戏。

系统不由开始后悔。

不该为了那点好处,选择隐瞒真相。谎言就像雪球,越滚越大,大到眼下再戳穿叶勉,对宿主来说无异于一场雪崩。

它暗自磨牙:狗男人,你最好祈祷别真的爱上宿主,不然以后有的你后悔!

但该劝的还是得劝,它坚决不允许宿主犯傻。

「阮阮,叶迁肯定不许你用自己去换他。」

「小叔那么厉害,又是叶迁最信任的人,听他的应该没错……你不是也说叶崇山喜欢乖的?」

「我那只是权宜之计!」

系统简直心梗,傻宿主,狗男人跟它能一样吗?

质地上乘的真丝袍子丝滑潋滟,衣带一松便水波一样褪去。

圆润的肩头,可爱的肘突,细瘦的腕骨,一点点暴露在眼前……好似最上等的白玉,生生把腰间那枚御赐的羊脂都比了下去。

晃得叶勉眼疼。

眼见着裴阮连亵衣也一并褪下,叶勉唇角公式化的笑容终于消失。

他绷着脸迅速用被子将人裹住,“你怎么这样笨?叫你换你就换?还换得这么认真,连里衣都要脱干净!?”

骤然被叶勉拢进怀里,即便隔着一层被子,裴阮僵硬的身体还是颤了颤。

男人身上浅淡的松木香,若有若无闯进鼻腔,他听到心脏复苏般猛烈地蹦跳起来。

砰,砰,砰。

“原来不……不用脱的吗?”

亵衣披挂在肘间,露出一大片单薄的胸膛。

裴阮虽瘦,却也有肉,该丰腴的地方半点不马虎。

叶勉余光一瞥,心神又是一晃,指尖似乎本能地回忆起那夜温腻的触感。

被刻意压抑的某些东西,在他雅重禁欲的表皮下,如野草般悄悄疯长。

叶勉不动声色移开眼。

不过,那里似乎更加鼓胀了一些?

是怀孕的关系吗?

想到这,冷血政客突然心软。

碍于那片温香暖玉实在摄人心魄,他喉结滚了滚,话说出口却成了——

“就算你不在意,也该想想迁儿,怎能如此经不住试探,轻易就答应与公公苟且?”

“……”

无理的指责令裴阮瑟缩了一下。

他垂着头闷声不响,既怪自己笨,不懂变通,又怪自己底线太低,总是轻易被带歪,从来不记得所谓的礼义廉耻,以至于在叶迁最敬爱的小叔跟前,落下个浪荡名声。

眼泪很快打湿了衣襟。

等到叶勉松开被子替他拉好衣衫,触手却是一片湿凉。

男人一惊。

捏着下颌将人转过来,裴阮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原本还有些血色的唇也白得吓人,抖得似雨中蔷薇。

不只是唇,他整个人都在抖。

显然是欺负狠了。

叶勉难得生出一丝悔意。他摸了摸小笨狗的头,柔下声音哄道,“刚刚小叔吓唬你的。你是迁儿媳妇,小叔怎么会让你被叶崇山欺负?”

越哄,裴阮越觉委屈。

泪珠子不要钱似的,大颗大颗滚落。

胸口越发濡湿,几乎透明。

叶勉无奈,掐起裴阮下颌,在他震惊的目光里,温柔吮上通红的眼角。

“乖,不哭了。”

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

比体温不知灼热多少的软肉贴上来的瞬间,裴阮呆愣愣打了个嗝。

他无措闭眼,鸵鸟一样逃避,视觉短暂的缺位,却令触感更加鲜明。

冰凉的泪痕被温热的舔舐替代,叶勉的唇舌同他这个人一样,看似温和内敛,实则霸道非常,气息的交缠,绵密的酥麻,很快就令裴阮丢盔弃甲。

他无意识地抓紧衣襟,大口大口喘息,双唇乖巧张开,好似等待着男人垂怜。

有什么迅速升温。一股热流倏地在腹部蒸腾。

裴阮像是被惊醒一般。

泪水是止住了,某些水却偷偷开始泛滥。

他不动声色绞紧腿,如同小时候尿了床急于藏匿罪证,分毫不敢挪动一点。

「统统,怎……怎么会这样?我是不是坏掉了?」

裴阮羞窘地几乎快要哭出来。

「没有坏掉,这是孕热。哥儿怀孕三个月后,靠近孩子父亲都会这样。咳……孕后期必要的纾解不仅有利于生产,也有利于崽子成长,阮阮不必过分抵触。」

「纾……纾解?叶勉不会直接把我丢去喂狮子吧?」

裴阮分分钟抵住叶勉胸口,慌乱阻止男人落在他下颌的吻,“小……小叔,你可不可以离我远一点?”

他问得小心翼翼,但拒绝的意图毫不遮掩。

叶勉脸色不算很好地让开。

为了掩饰失态,他竟端出一副长辈姿态,“快些穿好衣服,如此衣衫不整,又梨花带雨,要是勾得叶崇山兽性大发,看你怎么收场!”

到底是谁兽性大发?!系统咬碎了牙。

「阮阮,等崽子顺利出生,咱们必须考虑换个对象……」

裴阮躲在被子里窸窸窣窣穿衣,闻言抿紧了唇,敢怒不敢言。

待他收拾好,除了空气里还残留着一抹甜腻的蔷薇香,一切好似恢复了正常。

一时,二人相顾无言。

突然,叶勉哑着嗓子提醒,“他来了。”

裴阮脸色一白。

“不要跟他来硬的,只要撑过柱香时间,你就安全了。”

“柱香时间?”裴阮半懂不懂。

“会没事的。”叶勉将他粘在脸颊上的一缕发丝拨开,“乖,现在,闭上眼睛。”

裴阮再睁眼,床上已空无一人。

好似方才一切,都是他极度恐惧下的黄粱一梦。

唯有叶勉呆过的地方,大红的锦被上落下几道暗影,裴阮嗅了嗅,是血的腥气。

「他……他受伤了?」

叶崇山推门而入时,裴阮正抱着膝缩在床上。

眼眶红红的,连鼻头都是可爱的粉透色。

听见动静,他受惊抬眼,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像一对被蛛网缠上奋力挣扎的漂亮小蝴蝶。

叶崇山神色顿时柔和下来。

玄色朝服换成大红喜服,衬得他也有几分俊逸。

“阮阮怎么还没换上喜服?”

说话间,叶崇山的手已经摸上裴阮腰间,“难道阮阮在等我亲自服侍?”

裴阮抖着手按住他,但叶崇山最是老奸巨猾,深谙声东击西的道理,俯身就在他鼻尖啄了一记。

裴阮大脑瞬间清明。

他侧过脸闪避,可想起系统提示,原本的挣扎推搡又软和下来,瞧着竟像欲拒还迎。

他鼻头本就酸涩,很快就挤出几滴泪来。

“你别过来,我……我害怕。”

属于儿子的小美人,此刻又乖又软地躺在身下,纵使眼里有不甘和恐惧,也只能怯懦懦地向他讨饶乞怜。

这场景极大地满足了叶崇山变态的掌控欲和征服欲。

他笑着松开手,挑起美人下巴。

“不怕,夜还长着,爹爹就陪阮阮……慢慢玩。”

第25章 密室

怎么玩,叶崇山但笑不语。

但他掏出来的东西,叫裴阮瞬间变了脸色。

「统……统统,那……那是什么?」

「铜祖。」

「干……干什么的?」

「干你的。」

「……」

叶崇山欣赏着他的羞窘,“看来阮阮认识它。”

裴阮瞥开眼,装作没听见。

叶崇山摩挲着上头足以乱真的纹理,心情很好地吩咐外头送来热水,并将狰狞丑陋的物事递给裴阮。

“乖阮阮,注满它。”

裴阮慌得一批,「叶崇山怎么……怎么这么变态,难道他真的不行?」

「因为他修的是一门双修邪术,无限制采补的同时,还须守好元阳,否则就会功亏一篑,此前采补的功力,也会悉数便宜受方。」

听上去好厉害的样子。

他不接,叶崇山也不气,反倒借机玩起情趣,亲自握着裴阮的手操作起来。

铜制玩具的进水口很小,配以一只精细漏斗和注水壶,叶崇山的手冰冷,注进去的水滚烫,冰火两重天叫裴阮禁不住一颤,几乎拿不稳东西,热水自然也洒了个七七八八。

叶崇山喜欢极了他瑟瑟发抖的模样,明知故问,“这个温度,阮阮喜欢吗?”

裴阮不知怎答。

总觉得不管答喜欢还是不喜欢,都会有很可怕的事在后头。

但不答叶崇山也会自行找补。

“阮阮真是个坏孩子。既然答应嫁来换裴家富贵,怎么能见异思迁出尔反尔?还妄图同叶迁那小子一道,闹着与我分家?”

裴阮缩了缩脑袋,“我没……没有。”

“没有?那阮阮这几日去了哪里?”

“都说鸨儿爱钞,姐儿爱俏,阮阮也一样呢。”

“相比富贵,原来阮阮更贪图叶迁年轻健壮的身体,可是阮阮,还没试过,你又怎么知道本侯满足不了你呢?”

裴阮哪里听过这样的虎狼之词,尽管心中又怕又气,但双颊还是被激得通红。

十分可口开胃。

叶崇山满意地捏住他下颌,盯着他淡色蔷薇般的唇色,意有所指道,“不诚实的孩子,是要挨罚的。”

“唔……”

「不……不能慌,黄管事说过,对付叶崇山,要虚与委蛇。」

裴阮一害怕就习惯同系统絮叨。

系统也很配合,「他说的不是叶迁吗?」

「不,不管了。他教我逢场作戏,可是他怎么不教清楚床戏到底怎么作哇呜呜呜——」

「……」

裴阮崩溃抵住逼向唇间的东西,双眸湿润又惊惶。

他尝试着将东西推开一些,小小声讨饶,“它……它太丑了,你……你拿开一点好不好。”

小心翼翼抬眼觑着叶崇山神色,他可怜巴巴,“阮阮真的怕。”

叶崇山笑了,松开手将人推上大床。

“怕就对了,宝贝儿。它越狰狞丑陋,你就越舒服。不叫你怕的话,你可要小心了。那说明……它是个废物。”

裴阮似乎懂了一些,脸上热意更甚。

“极品哥儿必得这等大小才相宜。你仔细看看,比起叶迁,我这玩意儿是不是伟岸许多?”

“我……我又没看过怎么知道?!”裴阮头昏脑涨,又觉得危险,又觉得刺激,不由带出哭腔。

“难道你不曾见过?所以……那晚叶迁其实根本没与你圆房?”叶崇山神色微动。

裴阮摇头如鼓,胡乱编排,话都说不利索。

“叶……叶迁脾气古怪、性情暴戾,呜呜呜蜡油好烫,滴在身上好疼……现在你也要欺负我吗?”

他生得实在漂亮,纵使演技拙劣,但毫无攻击力的美貌就是最无害的麻醉剂,饶是阴险狠辣如叶崇山,也不由放松警惕。

社恐的他又十分容易招狼,叶崇山几乎绝迹的怜惜之情,瞬间如老树逢春,花繁叶茂。

“只滴点蜡烛,这种程度也叫欺负?”男人喉头滑了滑,用铜祖刮去裴阮眼角的泪花,低哑着调笑,“阮阮这么娇气啊。”

裴阮红着脸将头埋进枕头,“我今天真的又……又累又困,求求你,让我睡觉行不行?”

叶崇山哪里看不出他的小心思。

奈何小东西装得实在可人,这样乖顺精巧,又是初次,他突然不忍戳穿,只将他抱在怀里,宠溺道,“既然阮阮都这样请求了,今天就暂且放过你。”

“不过明日如论如何都不许惫懒,本侯已经……等不及了呢。”

“好……好的。”管他三七二十一,boss说什么都先回复收到。

态度如此端正,当然深得boss偏爱。

叶崇山亲了亲他额头,“睡吧,宝宝。”

早知你这般可爱,一开始我就该八抬大轿亲自迎你。

婆子战战兢兢进来熄了灯。

裴阮缩进被子,只觉劫后余生。

他心有余悸道,「没想到叶……叶崇山还怪好说话的嘞。」

好说话?你是没看见丹房那些被采补得不成人形的前辈。

宿主太容易被旁人的丁点儿善意打动,也太容易轻信世界本美好这种谎言,这样不好。

「叶崇山好说话,还不是因为宿主你太会了!」

喊宿主,说明系统不高兴了。

裴阮半点不敢贪功,「哪……哪有?都是叶迁会,滴蜡真的太好用了。」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还举了个例子,「上次跟黄管事这样说,他也变得很好说话呢。」

呵。

同样的话,从叶迁嘴里出来,是为了卖破绽给对手引蛇出洞,可从宿主嘴里说出来,就是纯纯的挑逗加勾引。

没见到一个两个的都快被钓成翘嘴了嘛?

简直是天赋异禀,系统已经无力吐槽。

「那你很厉害了,还会举一反三。」

「那是,我的学习能力强到可怕。」

要是妈妈当年不断他的网,他会的一定更多。

不就是不小心刷到一两篇小黄文,他哪知道会就此失去上网的自由呢?

现在想想,还是妈妈太保守了。

系统忍不住打击他,「阮阮这么厉害,不如想想接下来怎么办。要救叶迁,你可一点进展都没有呢。」

得意小狗瞬间萎了。

「要我说救什么救?宿主你的道德底线也没那么高,临时换个爹也一样。这种事只要你开心,跟谁演都是演,也不是非要和叶迁嘛。」

「叶崇山年纪是大了点,但有权有势,样貌英俊。只要咱们利用得当,同他双修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裴阮震惊了,「统统,你怎么可以这样?」

「你不是说,做那种事挺舒服?跟谁做不是做?」

「那不一样!」

如果裴阮再经历多一点,就能分辨清楚,只有身心合一才叫舒服,此时他懵懵懂懂,只会本能地抗拒这个提议。

「可是叶崇山让我不舒服。」

「……」

笨蛋宿主,怕是真的爱上那个骗子了。

好在还在不自知的阶段。

系统确认完毕,故作怀疑地反问,「你确定吗?叶崇山刚刚只是稍稍对你好了那么一点点,你就觉得他人怪好的,若是以后他对你更好,比叶迁还要好,好到恨不得把命都给你,你还会觉得不舒服吗?」

「你再说我要生气了。」

裴阮说不过它,可是这个假如令他心里十分不舒服。

未没成型的喜欢,三言两语之间,似乎变得面目全非。

他不愿深想,甚至有点回避这个话题。

「好嘛。」

系统见好就收,挑唆成功就十分慷慨地放过了他。

但宿主低落的心情还是让它有些心虚。

不过是小小地给宿主打一次渣男预防针,它应该,不过分吧?

惊心动魄的一天总算落下帷幕,裴阮迷迷糊糊将要睡去,这时,屋外头突然传来一声通禀。

“侯爷,魏王来了。”

华管事苍老的声音带着无机质的公事公办。

黑暗中,叶崇山倏地睁眼,像一只小憩中被惊扰的豹。

系统掐了掐时间,魏王来的不早不晚,正正好是一炷香的功夫。

「原来狗男人说的一炷香是这个意思,算他还有点良心,还知道替你解围。」

「他……他好厉害,好像神仙一样。」裴阮真心实意地佩服着。

系统忍不住怼道,「神仙怎么还让你硬顶十五分钟?要不是阮阮厉害,十五分钟够射两回了。」

「……」

魏王深夜到访,一时间府热闹起来。

屋里掌灯的、梳洗的、更衣的,数个丫鬟婆子忙忙碌碌,没人顾得上床上。

裴阮抱着被子睁一只眼偷窥,猝不及防就同叶崇山阴鸷的视线对上。

他吓得慌忙闭眼,就听叶崇山吩咐王嬷嬷,“看好这里,不许任何人进出。”

“是。”

「咱们不出去,才怪!阮阮,看到叶崇山喜服里那块八卦佩了吗?」

「看……看到了。」

「魏王来的也算是时候,要不是叶崇山急着去见他,漏了破绽,平时想从他手里拿到这把备用钥匙,难着呢。」

「备用钥匙?」

「对咯,华管事握着另一把。接下来咱们要去办大事了,阮阮,areyouready?」

裴阮黑线。

「对了,阮阮你打过地鼠吗?」

「没……没有。」

系统只好亲自辅导,「喏,拿起那个花瓶,悄悄推开房门,王嬷嬷一伸头,你就砸她后脑勺上去。」

怕裴阮手软,它还特意补了一句,「放心,以你的手劲最多晕一会儿。咱们还得速战速决。」

如是敲晕了老婆子,裴阮心跳如雷。

「还好不是十八个婆子。」

「十七个在外院,这时候就要感谢叶崇山穷讲究,不喜内苑人多。」

按照系统提示,裴阮很快找到那天叶敏带他去过的“丹房”。

里面比裴阮想象的要大得多,正中一只等楼高的大炉子汩汩冒着白烟,一股又香又臭的诡异味道随着白烟飘散。

裴阮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这里面是什么呀,闻起来好恶心?」

焚尸炉这个词太吓人,系统保守道,「咳,一个炉灶,别管它,看到炉子上那个八卦钥匙眼了吗?现在,把钥匙插进去。」

一阵轰鸣后,石楼一侧的石壁骤然对开,露出一条黝黑的通道。

通道尽头,有什么窸窸窣窣,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响。

裴阮简直要哭出来,「我非……非得进去吗?」

系统坚定地点头,「阮阮,趁着现在没人,咱们要尽快。想想侯府的鸡鸭鱼肉,狠狠心干完这一票,以后你就是侯府的老大。」

裴阮迷迷糊糊,他对侯府的老大没什么概念,但对鸡鸭鱼肉憧憬得不得了。

于是,他低声给自己鼓了鼓气,“加油阮阮,为了侯府的大鱼大肉,冲呀!”

第26章 疫鼠

甬道里潮湿阴冷,泛着一股刺鼻的腐臭。

「呕——要要吐了。」

裴阮赶紧捏住鼻子,可张嘴呼吸,好似是将那些腐臭直接吃了进去,他脸憋得通红,反胃更严重了。

「阮阮,不许娇气。」系统正色道,「现在我们要做的事很重要。」

「好……好嘛。」裴阮拍了拍肚皮,「听到没,叫你不许娇气。」

系统气笑了,「你还挺会找人背锅。」

冗长的甬道尽头,是一间巨大的暗室。

骨鞭,刑枷,牢笼,奇奇怪怪的木马、吊环,数不清的刑具在阴森的油灯下泛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油光。

裴阮看得心脏发紧。

角落的木笼里,一个衣不蔽体的人形蜷缩着,卡在油灯的暗影里,黑黝黝一团。

要不是系统提醒,裴阮几乎认不出来。

他眯着眼靠近,勉强认出是那晚的哥儿。

「他叫闵越。」

秋夜地下森寒,他却连一条薄被都无,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

高热通红的脸隐在湿粘的长发下,双唇干裂枯槁,苍白如纸,昏迷中犹在嗫嚅着冷。

裴阮一时忘记所谓的大事,「统统,他看上去快要死掉了,我可以救他吗?」

灵泉可以治伤,但空间既然是系统带来的,使用前自然要先征求它这个真正主人的同意。

显然,裴阮还没有什么主人翁意识。

系统无奈叹了口气。

「阮阮不必征求我的意见,记住,你才是空间的主人。」

而我,总要有离开的一天。

「好嘛。」

木笼子没有上锁,裴阮不敢将人拖出来,只好钻进去给闵越喂了点灵泉。

沉重的机关石门这时突然发出闷响。

裴阮寒毛都立了起来。

他猫在笼子里,不知所措,反倒是原本昏迷的人,虚弱地睁开眼,费尽力气将他推倒,藏在身下。

好在这处角落本就昏暗,来人又是直奔更隐秘的内间而去,无人留心关押废弃玩具的小笼子。

凌乱的脚步声打破静寂,密室深处窸窸窣窣的声响骤然尖锐起来。

像是有什么,在暗处疯狂涌动。

“殿下,第二批疫鼠已经养好,比裴远道的方子喂出来的毒性更强,也更加凶猛,只要被它们咬上一口,三日内症状宛如天花,任谁也查不出人为的痕迹。这几只母体更厉害,一口能够毒死一头牛。”

是叶崇山的声音。

“是吗?”魏王低嗤一声,“侯爷吹嘘得这般神奇,可曾在活人身上验证过?”

“这……”叶崇山迟疑道,“外头笼子里已经备好人牲,只要王爷首肯,臣即刻安排。”

“记住,这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男子粗粝的嗓音如砂纸刮过,带着疯狂的震颤,“这么多年,本王一直被那孤儿寡母强压一头,已经急不可耐等着他们跪地求饶了!哈哈哈……这天下早晚都是我的。”

“还有叶勉和他的那群走狗……本王一个都不会放过。”

“只是……殿下,臣不敢隐瞒,此疫并无解方,一旦投出,后果不堪设想……”

“哼,哪个王朝更替不是血流成河?没有解方,届时统统杀了烧光便是,叶崇山,枉你纵横沙场数年,怎么,人老了,刀也钝了,这还要我教你?”

“臣……受教。”

“行了,三日内,我要听到你的好消息。至于你那好大儿,几次三番坏我好事,你知道怎么办。”

“臣定然全力搜捕。”

“吱吱吱——”小笼子里的母体愈发狂躁。

它们上蹿下跳,尖利的爪牙撕咬抓挠,在精铁笼骨上留下道道抓痕。

一只只灰皮老鼠肥硕异常,亮得惊人的细小鼠目里隐隐泛出红光,相比于笼子角落残留的腐肉,难能一见的活人气息更令它们兴奋。

“啧,果真凶悍。”魏王十分满意,他提起最凶的那只,挑起一支喂食用的竹筷,逗鸟儿似的拨弄。

“月底太后生辰,叶勉设下鸿门宴想当众揭发本王,本王也应回赠他一份大礼。”

“就它好了。”

“也不知皇帝太后那一身精贵的皮肉,可经得住它一爪子。”

……

「统统,我好像听到了不得了的秘密。」

「不然你以为我让你来是纯纯当活雷锋的吗?」

「好嘛。」

裴阮乖巧趴在笼子角落,直到魏王一行人远去,这才推了推身上人,“好……好了,刚刚谢谢你。”

闵越恢复了一些生气,他羞耻地拢住身上几乎遮不住三点的破布,“是我要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不……不用谢。”

“你是叶崇山新抓来的哥儿吗?”

裴阮心里着急,编不出什么假话,胡乱点了点头,“我……我要去里面看看,你……你可以帮我保守秘密吗?”

闽越虚弱地点头,眸子里才亮起的一点光又寂灭了。

“你放心,死人是不会泄密的。”

他声音太轻,裴阮压根没有听清,他匆忙循着窸窣的声响闯进密室的核心。

在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吱吱叽叽声里,裴阮见到了此生最可怖的场景。

满满三个大笼子,数百只灰皮老鼠齐刷刷望向他。

密密麻麻亮起的红点,每一个都带着鼠类特有的阴森和贪婪。

裴阮不由后退了一步。

他闭了闭眼,稳住心神。

「原来我……我有猫粮密集恐惧症。」

系统:……

「所以统统,你是要我拯救全世界吗?」

「我可没那么说!你不是有老鼠药?咱们药死这些老鼠,让叶崇山没空觊觎……喂,等等,停下,你你你想做什么?」

「药死多可惜,我先抓一只给咪咪尝个味儿。」

「???」

「它喝灵泉长大,应该跟我一样百无禁忌?」

系统简直要摔桌,「我给你的灵泉不是这么用的啊喂!」

「你刚刚才说我是空间的主人,怎么使用不必再问你。」

「……」这宿主特么是天生来克我的吧!

偏院荒凉,常年无人问津,一旦黄书朗不在,婆子丫头就会克扣裴阮的食用,老鼠可是难得的荤腥美味。

所以常人眼里可怖的鼠群,落在裴阮眼里,同储备粮无异。

他并不害怕,就是数量略多,味道太臭,令他有些不适。

鼠笼分为两拨,桌上一排独栋别墅关的是母体,剩下三只大铁笼里是体型略小的鼠群,也是传播鼠疫的主力。

「这波猫粮好肥,咪咪应该会喜欢。」

「咪咪喜不喜欢我不知道,但是宿主你敢把它们抓进空间,我们就绝交十分钟!」

「那你开始计时吧。」

裴阮艺高人胆大,拉开一个母体笼门,徒手就要掐向巨鼠后颈,突然一股强力将他扯开。

他差点惊叫出声,一道凌厉的呵斥却抢了先,“你在干什么!?”

叶勉盯了叶崇山数月,好容易等到老鬼松懈摸到密室位置,一进来就看到裴阮涉险,他的心像是被什么揪住,身体先于大脑动作起来,甚至忘记自己也不过是肉。体凡胎。

凶悍的老鼠吱叽一声,蹿上他的手臂死死咬住。

即便立即拔剑斩杀,疫鼠身首异地,鼠头却还嵌在皮肉里,不肯松口。

乌黑的血很快溢了出来。

裴阮:“……”

「什么情况?」

叶勉脸色难看,他迅速划破伤口,将污血放出来,可排毒并不顺利,血流了一地,伤口没有一丝好转,连掌心也开始发黑。

“怀着孩子还敢来这种地方,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裴阮被他吼得呆了一呆。

三两句话,信息量太大,裴阮应接不暇,脑子里只剩那句“怀着孩子”在回荡。

「他……他都知道了。」

「他怎么会知道……」

裴阮吓得连退几步,「呜呜呜他一脸要杀人的样子,一定是怀疑我心怀不轨。」

「不……不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他被咬了诶,可是我抓猫粮而已,他为什么要冲上来?」

「。」

系统甚至有些同情崽子他爹。

不过一息之间,叶勉本就苍白的脸已经面如金纸。

疫毒太霸道。

他倚着墙,长剑跌落,强撑着撕下衣摆简单止血后,眼前开始阵阵发黑。

魏王谋反之心昭然若揭,他藏身侯府数月,终于抓到鼠疫这个线头,只要找到魏王勾结侯府豢养疫鼠的证据,就能人赃并获一举拿下这群乱臣贼子,没想到最后关头竟出了这样的意外。

千防万防,竟没防住这最老套的美人计。

急怒攻心之下,他蓦地喷出一口黑血。

“呵,真是一子落错,满盘皆输。”

拭去嘴角血污,叶勉自嘲一笑,即便到这种境地,他也不曾迁怒到裴阮身上。

“小骗子,不管你是谁的人,有什么目的,快些离开这里。”

“走得越远越好。”

带着肚子里的小东西。

裴阮指了指自己,瞠目结舌。

目的?什么目的?

只想给孩子找个便宜爹的哥儿欲哭无泪。

「所以统统,他怎么老是把人想得那么坏?!」

「还好我听统统的,从没指望过他。」

「但是……他是夫君最敬爱的小叔,他死了夫君应该会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