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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叛变

禁卫军首领领命,提剑就要攻向魏王。

竟是一点没将魏王手中的毒鼠放在眼里。

裴阮看得心中一紧,他攥紧黄书朗袖口,“不能让他放出那只老鼠!”

他的声音不小,幸而外间打斗掩过,黄书朗干脆捂住他的嘴,紧紧将他卡进怀中,“晚了。这禁卫军统领是太后一手提拔的亲信,最是善妒不能容人,叶勉越是叫他们小心疫鼠,他就越不信邪。”

果然,魏王被利剑逼得节节败退,索性将鼠笼打开,一股脑儿朝对方扔去。

灰色毛虫十分迅捷,眨眼功夫咬伤首领在内的三人,就窜得不见踪迹。

“好言拦不住想死的鬼。阮阮你看,这些人找死,那便让他们死。”

那鼠虽凶,毕竟是鼠。

皇室养尊处优,没受过鼠疫之苦,开始并不以为意,直到被咬的三人伤处乌黑肿胀,中邪一般抓挠嘶吼起来,才生出一丝惧意。

“护驾——护驾——”太监尖利的叫嚷,宫女惊哭躲避,宗亲王室色厉内荏地怒骂……殿上乱成一锅沸粥。

毒鼠受惊,行动更加迅捷疯狂,护驾的禁卫军斩杀不及,又叫它咬伤几人,而禁卫军统领此时惊恐地瞪着乌黑的手腕,抵柱慌乱不已,哪里还有方才不听劝告刻意叫板时的硬气。

直至一支冷箭,嗖得破空而来,直朝小皇帝面门而去,殿中才安静下来。

“噗兹——”箭矢破体的轻微钝响后,皇太后保养得当的脸上爬满惊惧与后怕,“皇儿,我的皇儿!”

梁英也软了身体,不觉从龙椅上滑下。

他的颈侧,闹得满殿惊惶的灰皮毒鼠被一箭穿膛,深深钉在龙椅之上。

箭羽尤在嗡嗡轻颤。

几滴污血溅在梁英脸颊,带着些火辣辣的触感,可他分毫顾及不上,一双眼只又惊又怕又痴迷地遥遥望向箭射来的地方。

目光却在望见那张平平无奇的脸时,露出深切的失望。

男人手起箭发,又毫不留情射杀被咬几人,这才放下长弓,皱了皱眉,“若是再有人坏事,一律格杀。”

左彰应命。

魏王早已趁乱退出正殿,与外头接应的同党汇合。

被一群亲卫拱护在中间,他哈哈大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联合叶勉那厮做戏,故意装出君臣不合的假象诱我上当,这不,鸿门宴我来了,叶勉还躲躲藏藏不上主菜,等什么呢?”

张狂的笑声在大殿内回荡,众人噤若寒蝉,唯有太后强撑着镇定,冷冷道:“魏王,你既知道,还敢来送死?”

“鹿死谁手,还未可知。皇嫂,你真以为叶勉能来?”

妇人一双眼睛锐利,一眼扫过外围救驾的左军,不见叶勉,心下也有些惊疑,面上却不露,只怒斥道,“梁元生,大梁还轮不到你一个丧家之犬狺狺狂吠。你与这些叛党,已被三军合围,还不速速投降?”

“三军合围?皇嫂,你哪还有三军?中军由我姨夫统率,余下二军,叶崇山的右军已被我策反,而你最忠诚的狗,叶勉弃左军不顾,正往眠山救他那大侄子,此刻想必早已入了我姨父的埋伏,所以你只剩一个左彰,真以为能胜我和叶崇山两路人马?”

“莫要张狂,便是只用左军和皇城近卫,拿下你也不在话下!”魏王攻进大殿的人马不多,太后说得也极有底气。

“是吗?我好怕哦。”魏王露出一个诡异的笑,“不知皇嫂可曾听过阴兵?”

太后蹙眉,后宫妇人确实不曾听说。

但已有宗亲脸色大变,“梁元生,你竟敢动如此阴邪的心思?也不怕天谴!”

裴阮这才注意到,魏王带来的人,脸色无不泛青,神情痛苦中掺着麻木,少数几个盔甲之外裸露的脖颈上,甚至能看到猩红的斑点。

“哈哈哈,算你们还有人识货。兵不贵多而贵精。我带的这些,可都是签下生死契,与阎王借命背水一战的死士,他们与那疫鼠一样,以身饲喂疫气,皇嫂,侄儿,你们确定……靠群龙无首的左军能胜得过他们?”

“这可是连血肉都带毒的人形兵器,只要沾上……”

像是应证他的话,小皇帝突然捂住染血的侧脸,神色痛苦地哀吟起来。

“疼,母后,宰辅大人,我疼……”

梁英指缝间,原本细嫩的肌肤肉眼可见地化脓溃烂。形似天花,却比天花凶恶百倍。

一时间,殿内殿外人心浮动。

不少军卫脸上都露出退缩之色。他们不懂鼠疫,但他们知道天花。

左彰一见情势不对,立马高喝一声,“莫要自乱阵脚,若那些士兵真的染疫,魏王怎敢站在他们中间?众将士听令,魏王谋反,罪无可赦……”

“同谋者,即刻斩杀,不留活口!”他话未说完,另一道熟悉的声音平静下达军令。

视野受限,裴阮看不到殿外情景。但他认得这声音,是叶勉。

「所以他藏在这里,根本没去救叶迁?!」裴阮急坏了。

「嗯,敌人调虎离山,他应是没有中计,阮阮宽心,或许另有旁人去了呢。」

裴阮勉强坐定。

只是听着叶勉冷静到好似没有感情的声音,心中浮起一种他果然如此的念头。

看似温柔,实际最是无情。

「他要是真的温柔和善,这时候也应当先劝降。」

魏王该死,但不得不听令于他、甚至被逼着以身饲疫的军士何其无辜。

「阮阮,这个世界通行的规则,是强者为尊,适者生存,你把它当做动物世界去看就好了。」

这种宿主同定制世界价值观打架的情况极其少见,系统不得不试着矫正。

「可我是人……不想生活在只有性和杀戮的动物世界。」裴阮没有一刻意识到,他与这个世界原来如此格格不入。

一人一统争辩几句的功夫,双边已然交锋。只是不消片刻,混乱的惊叫哀嚎再起。

魏王所谓的阴兵不像来作战,更像是同归于尽似的冲进禁卫军中,刀剑入体发出阵阵噗呲噗呲的闷响,溅起的血水不知染了几人手脸。

可与往常的浴血不同,那些血碰触到皮肤,如同热油烧灼,很快禁卫军开始浑身瘙痒,疼痛难当,伸手去抓,竟能撕扯下几块溃烂皮肉。

皇宫瞬间化作阿鼻炼狱。

而炼狱中心,魏王倨傲地仰起头,“都到这地步了,皇嫂还要嘴硬吗?今日,这皇位我是坐定了。”说着,他晃了晃手中的空鼠笼,“宫外还有我的三万阴兵,只要我一声令下,就能让整个京城万劫不复。”

“负隅顽抗是最没意义的事,真要毁了这繁华国都,对我们谁都没有好处。”

在阴兵的恐怖的战力前,护驾的禁军早被打乱了阵势,被毒血感染的人丢盔弃甲,其他人也纷纷生出退意。

魏王干瘦的脸上露出胜利者的笑容,他掏出一只瓷瓶,“皇嫂,皇侄的解药在这。只要你们肯降,我保证所有宗亲继续安享荣华富贵。至于你们,”他环顾四周,对着援军谆谆诱导,“只要你们肯降,我保证都能拿到解药,性命无虞。”

渐渐,已有一些人动了投降的心思。

大殿之上,太后在宗亲的施压之下,也露出两难的神色。

魏王愈发自得,“识时务者为俊杰。诸位若能及时弃暗投明,事后本王定会论功行赏,还会予他高官厚爵、黄金美人。”

“兄弟们,谁当皇帝不是皇帝?!”

几乎话功夫,形势骤然逆转。

尤其中了毒疫的禁卫军,头一个反扑。

左军军心涣散、节节败退。

“哈哈哈什么骁勇善战、所向披靡的左军,也不过是丧家之犬。”被胜利冲昏头脑的魏王完全没有意识到,他胜得有些太过轻易了。

大殿上,太后遥遥望着战局,心中只生出一个念头——大势已去。

这一次,她再没那般好运,迟迟没有等来力挽狂澜的那个人。

看着亲子几乎乌紫的半张脸,她咬唇做出抉择,“好……我们降。梁元生,记住你答应哀家的条件。”

“槽——”京畿备左彰浑身浴血,裸露在外的手脸也已溃烂,他削掉了近前一个阴兵的头颅,一脚将尸体踹回混战的人群中,听到太后投降,一惯守礼的他都忍不住骂了声娘。

望了眼身边隐身的大佬,他边战边退边骂,“这对母子是真他妈蠢,梁家气数已尽,大人扶他们上位不如……”

不如趁机都杀了自己登基!

叶勉并未理会他眼中急切,只睨了眼殿上,“还不是时候。”

只是这处小小动静,在逼宫的混战中,彷如沧海一粟,并未引起任何一方的注意。

系统啧了一声,「确实蠢,那根本不是疫毒,魏王也根本没有解药。」

左军败走,最大的威胁一铲除,魏王很快就露出了他的真面目。

年迈的花国丈在两名美婢的搀扶下,拄着拐缓缓踱来,到了殿前,他无牙的嘴嗫嚅几下,露出一个丑陋的笑,接过魏王手中的瓷瓶,他颤巍巍倒出里头汩汩的液体,那液体色泽浑浊,气味刺鼻,一落入青石板上,就发出呲呲异响。

“哈哈哈,这是王水,可不是什么解药。这毒老鼠啊,根本没有解药。”

太后这才知道被骗,她颓然跌坐在地,脸色一片青灰。

“还有哦,”魏王洋洋得意地接腔,“这些也不是什么阴兵,而是我与国丈略施小计,以中军老弱病残牵制左军精锐,这样就可腾出姨父的精锐赴眠山围剿叶勉,令叶崇山全力迎战京畿备。所谓的天花,不过是混战中撒了些王水。哈哈哈哈哈,谁知你们竟如此之蠢,还真信了。”

“不过,”他突然正色,目光落在小皇帝脸上,“旁人的是王水侵蚀,唯有皇侄这脸,可是货真价实的鼠疫。皇嫂,不是我不想履诺,为了抑制疫情传播、保京师安宁,我只能大义灭亲。来人,即刻封锁大殿,所有与疫鼠接触之人悉数焚毁。”

“一、个、不、留。”

「这魏王多少有点不要脸了。」

死了那么多人,裴阮有些生理性不适,半天憋出这么一句,一看就是又慌了开始没话找话。

「皇权至上的朝代嘛,为了争夺那个位子,什么事做不出来。」

很快,就有亲军封起殿门,又有宫奴抬来干柴火油,早有准备似的纵火。

小皇帝惊怒不已,“你竟想残杀所有宗室?!如此……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死后你有何脸面对列祖列宗?!”

魏王摇了摇头,胜利冲昏了他的头脑,竟叫他一时忘记危险,凑近小皇帝跟前,“脸面?你母亲谋害先帝,残害先帝子嗣,有你们先下去打前锋,我怕什么?”

他一甩袖,“你们就安心去吧,待我登基,自会替你们寻一处风水宝地……啊——”

安葬二字还未出口,他猛然捂住耳朵痛叫出声,尔后一脚将梁英踹倒,“你……你……我要杀了你——”

梁英满嘴的血,吐出一只新鲜的耳朵,瘫倒地上仰头大笑,“皇叔,现在你也染疫了,哈哈哈哈就同我们一同上路,黄泉路上有你,朕和母后也不寂寞。”

「额,这是什么急转直下的剧情走向?」不止裴阮,连系统都看楞了。

「……」

殿内数十人短暂的惊愣后,全都涌向门边,魏王惨遭暗算,竟叫守卫愣在原地,完全不知该拦不该拦。

场面极其滑稽。

混乱中,不知哪个聪明蛋子手一抖,火油落地,爆炸般燃起,剩下的宫奴得了信号也纷纷扔下油火,很快红松铸造的宫殿就彻底烧了起来。

守卫这才醒神,也不管叛变首脑魏王还在殿中,赶忙将人悉数踹回大殿。

他们可不想染上这怪疫。

厚重的殿门缓缓闭合,一时间,撞击拍打声不绝,火舌的舔舐又叫里头的人不得不退回大殿中央,高温、烈焰、浓烟,死亡……绝望一点一点将他们淹没,最终高高在上的天潢贵胄们无不崩溃哭叫,有的甚至跪地磕头,只求一条生路。

花国丈有些乱,他无牙的嘴嗫喏着大喊,“魏王还在里头,还不速速救他出来!”

这时,黑暗中一人袅袅走了出来,语气温柔,神色高洁,“国丈,慌什么?你也该进去陪他才是。”

她一个眼神,搀扶花国丈的两名美婢竟是眼也不眨,趁着大门闭合的最后一丝间隙,将老人一并推进火海。

灼热气浪卷起妇人衣摆鬓发,冲天烈焰印在她温柔美丽的脸上,有种菩萨浴火而生的圣洁感。她淡淡看了一会儿,不止没有半点犹豫,还令宫人们务必加大油火。

好似燃的是一场无间业火,烧掉的不止是大梁大半个皇族,还有一些永不再见天日的秘密。

这可不行。

城墙外,另一支军队正有条不紊地攻进皇城大门。

为首的将领横跨汗血宝马,眼神锐利如豹,身披古铜铠甲,右手执一柄丈八朴刀,肩负十石重弓,一路所向披靡,直直杀入内城。

人未至,遥遥一箭率先射来,擦着面门打断女子的谋算。

“阮淼淼,本侯答应合作,可也没许你如此自作主张。”

叶崇山与平日所见全然不同,横刀立马的模样,叫裴阮信了他也曾是一代名将,有过不教胡马度阴山的气概。

反观阮淼淼,被他神来一箭吓得花容失色,被两名美婢搀扶着才勉强站稳。

火海中的魏王见到此等情景,还有什么不懂,他气急败坏,口中怒骂,“叶崇山,你这两面三刀的狗东西,竟然临阵叛变?!”

“叛变?”叶崇山一哂,“你也配?”

至此,三股势力汇齐。

叶崇山可没有不杀降的顾忌,迅速将魏王与太后的人斩瓜切菜般被清理干净。

一边是喊杀声震天刀光剑影的交锋,另一边是火光通天的鬼哭狼嚎,最大的靠山摇身一变成为平乱的主力,魏王简直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兵败如山倒。

殿中本已绝望的太后和皇帝似乎又见希望,梁英撕扯着被浓烟呛得嘶哑的嗓音大喊着,“叶侯救驾有功,待混乱平息,朕……朕封你为超一品摄政王……”

叶崇山一身玄甲,犹如天神,他一脚踹开宫门,执一把朴刀立于关口,冷眼望向灰头土脸、为了求生恨不得向着他三跪九叩的败寇们,冷冷抛出一句。

“想活?”

大殿横梁轰塌、大火即将屠戮一切,火舌几乎舔到发丝,里头的人推搡着往殿前推挤,“想——我们想——”

“想,那就好办了。”

“且把当年先王驾崩、阮相急殁的真相一一道来,谁说得好,今日本侯就给谁开这一扇生门。”

第32章 修罗场(修bug)

火势越来越大,浓烟呛得人无法呼吸。

洞开的殿门成了唯一的生机。

几乎不用叶崇山威逼,火舌卷上衣袖时,太后身边的老嬷嬷就连滚带爬求到殿门前,将主子下药谋害先皇、以哥儿充太子的事招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不知何时,火场外已经聚齐了文武朝臣,逼宫闹剧彻底变成一场迟来的审判。

埋藏数年的真相,渐渐浮出水面。

大殿越来越空。

太后抱着窒息到几近晕厥的皇帝,终是放弃顽抗。

她连拖带拽,与火舌争命,将皇帝往火势稍弱的殿门处挪动。妇人本就力气小,她又养尊处优,从皇座到殿门的短短数步,成年哥儿并不沉重的身躯,竟似小山般拖拽艰难。

偏偏还有魏王疯狗一般,扯住梁英脚踝要拉他们陪葬。

她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顷刻间迸发出极致的凶性,昔日美丽温柔的凤栖花指甲,竟生生挠瞎梁元生一只眼睛。

彷如一场困兽的殊死搏斗。

但到门前,她还是被叶崇山拦下。

“成王败寇,我无话可说。但叶崇山,哀家与顺帝就算是死,也该有个皇家体面。”

身后是热焰,身前是冷刃。

无声的对峙中,烈火几乎要冲出大殿,叶崇山冰冷的铠甲亦被炙烤得滚烫。

精心打理的文人须被卷燃,血污毛发遇火,散发出刺鼻焦臭,可他浑然不在意。

火光印在他眼中,像权欲在燃烧。

“想活,就总要拿些东西来换。”

敦慧皇太后闭了闭眼,松开皇帝,挺直了佝偻的身体。

“先帝薄情寡义,昔日我于氏举全族之力助他登基,他许我皇后之位,却又屡次戕我皇嗣,断我亲族,叫我空守着一个冷冰冰的后位,什么都没得到。”

“可谁叫我十几岁起就爱慕着他?即便什么都得不到,能与他长相厮守我也认了,只要我还是皇后,就是他唯一的妻,也是死后唯一有资格葬在他身旁的人。可是这最后的奢望,也被阮淼淼这贱人夺走了!”

说到这,她怨恨地瞪向阮淼淼,“我与他相携一生,最后他却被阮家蛊惑,要改封这贱人为皇后!还要落下我腹中孩儿为她的孩子让路!”

“凭什么?”她笑得癫狂,“自此我明白了一个道理,男人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所以我重金购得秘药,也要叫他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我要他盛年早衰、缠绵病榻,失去健康的体魄;我要他不再人道,失去男人尊严;我要他看着爱人委身商贾、夜夜遭凌辱;我要他培植的势力全部落入我手,失去无上的权柄;我要他最后,被我扼住咽喉,失去性命。要不是内侍刘三保坏事,我怎么会轻易叫他死?我必要叫他陪我一生纠缠一生,到我死前才亲手带他下地狱!”

好……好疯,也好狠。

一时间,场中众多爷们儿竟被一个女子震慑,鸦雀无声。

敦慧太后轻蔑地笑了笑,“还有这贱人,既然她做初一,以未嫁之身勾引帝王夜夜流连阮府,那我就做十五,叫整个阮府万劫不复!”说着,她望向叶崇山,“是我赐阮相毒酒,这贱人当初若不是你这乱臣贼子竭力要保下,我也不会容她活到今日!”

“我只恨当初没有斩草除根!”

这番话算是坐实了阮淼淼同先帝的关系。也认下了谋害先帝的罪行。

阮淼淼却像个斗胜的母鸡,高昂着头颅,柔柔一笑,温顺似水的话语里,满是无声的挑衅,“承蒙太后关照,妾身不止活了下来,还成功诞下陛下的血脉。”

嘶——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群臣中老谋深算些的,已然看出了叶崇山的打算。

他这是打算重新洗牌,彻底撇开皇帝和魏王,扶一个新人上位。

事情发展得十分顺利,叶崇山神色松动,硬挺冷感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也伺机揭开了他最大的底牌。

“乱臣贼子?不,陛下驾崩前亲自托孤,秘传圣谕令本侯务必找到贵妃阮氏和她的孩子,并竭尽全力辅佐他登基即位。本侯卧薪尝胆数年,幸而不辱使命。”

“这两纸诏书,一则册封阮氏为后,一则立阮氏之子为太子,诸位宗亲大臣都在,可亲自验一验诏书真伪。”

被火焰燎得跟黑猩猩似的宗亲们应声,如蒙大赦般冲出殿门,用他们烧的只剩眼睛的老脸肃穆阅过,煞有介事点评道。

“是先王笔迹没错。”

“这玉玺也没问题。”

“诏书也是内务出品。”

他们都是人精,最会见风使舵,一人甚至颤巍巍替叶崇山递梯子,“不知这太子如今身在何处?”

叶迁刚要道出人选,阮淼淼柔声抢道,“为了保住这个孩子,我与皇商裴远道演了数年夫妻,为防太后戕害,更是只敢将皇子当做抱养的孩儿抚养长大,允儿,还不速速快来见过宗亲各位长辈。”

人群后,裴允被侯夫人簇拥着登场。

盛装华服的他,出现在血战后满目疮痍的熙宁宫,站在一身血污死伤惨重的将士们中间,是那样的格格不入。

但他浑然不自知。

被阮淼淼精养多年,他性情虽有娇纵,但不发脾气时,一张脸、一身气度很是上的了台面,被众多宫婢簇拥着走上前来的模样,还真有几份皇家贵胄的风范。

就是,新太子又是个哥儿,这事有点梗嗓子。

众大臣一声太子呼也不是,不呼也不是,约好似的一同望向叶崇山。

拳头大的嘴硬,他们都懂。

但叶崇山竟不在状态。看到来人并非预想中的小可怜,他脸上表情过分精彩,精彩到群臣不敢多看,裴阮也有些于心不忍。

「哎呀,谁能想知道,叶崇山一辈子要强,自诩英明神武,到头来竟被阮淼淼和裴远道这等小人物公然摆了一道。」系统在线吃瓜,津津有味。

裴阮也终于开了窍。

「所以叶崇山想要裴允,根本不是贪图什么极品体质,而是看中了他的皇子身份?」

「他所谓双修,也……也不是真要采补,而是……而是留下自己的血脉,扶皇子即位后好把梁家天下彻底变成他的?」

「是这样的没错。」系统点头。

「……好可怕。」细思极恐,裴阮双眼包着泪,愈发坚定了远离叶崇山的决心。

「但事情肯定没这么简单。」

「哈?」

「别忘了你身后这位也还没登场呢。」

“这……叶侯,我大梁可从未有过哥儿登基的先例。”场中,也有不怕死的,以右相为首的几位老臣就满脸的不赞同。

叶崇山沉着脸,阴恻恻的目光从阮淼淼和侯夫人脸上移开,望向脚边虚弱的小皇帝,“谁说没有?咱们这位陛下不就是个哥儿,假凤虚凰骗了咱们十八年?”

梁英痛苦地蜷缩在滚烫的石板上,面部鼠血沾染的地方糜烂溃败,加上火焰长时间的烧灼,已然神志昏沉。明黄的龙袍几经摧残,再也遮掩不住后颈鲜艳的红痣。

“是,他是哥儿,那又怎样?这些年我皇儿励精图治,勤勉慎行,不曾有一日懈怠,究竟是哪点不如男子?”

太后发鬓散乱,诞辰特制的万福万寿凤袍焦黑斑驳,华贵的黄金护指也不知遗落何处,保养精细的丹蔻因为用力过猛而折断数根,指尖鲜血淋漓,她却感受不到痛似的。

即便凤仪不在,话语也铿锵。

“哀家垂帘听政,辅助幼帝,十八年来我们母子可曾行差踏错?大梁蒸蒸日上、国富民强,再不惧南北豺狼环伺,百官各得其用、政务清明,百姓安居乐业,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宁肯纵容先帝魏王祸乱朝纲,也不肯给我们机会?就因为我们是女子、哥儿?”

“慎言,慎言啊!”

“是啊,祖宗之法,自古朝政就是男子之事。”

“再者,若是没有宰辅大人,但凭你们孤儿寡母,又岂能建此等功业?”

“母亲……”皇帝混沌中攀住她的腿,微微向着她摇了摇头。

“呵呵……”敦慧太后泄了气般,最后看了眼朝臣,像是第一次认清他们。

泪从眼角滑落。

可这是权斗中最不值钱、也最易被人轻视的东西。

她凶狠拭去,终是垂下头颅,向着叶崇山跪下,“按侯爷说的,哀家都招了。但事情是我一人做下,稚子无辜,还请侯爷依约放过我皇儿。”

叶崇山拧紧了眉,缓缓将战袍从她手中扯出。

“并非本侯言而无信,他与魏王身中鼠疫,无药可解,为了天下,今日他必须死。”

“至于你与花国丈,一个谋害先帝、鸩杀忠臣;一个串通皇商裴家屡次豢养鼠疫、谋反作乱,恶行滔天,就一道上路吧。”

沉重的殿门缓缓闭合,也关上了敦慧太后最后的希望。

烈火如飓风似的卷来,她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第一时间紧紧护住了她唯一的孩子。

亦是杀了夫君才保下的孩子。

可那孩子同她一样执迷不悟,死前仍攥紧她的衣摆,睁开虚弱的眼睛,死死盯着虚空。

“母后,他为什么不来?”

“因为,他从来就没有爱过你。”

一如你的父亲从未爱过我。

不远处,花国丈厉声哀嚎了些什么,可惜大殿不堪重负彻底崩塌,他苍老嘶哑的声音淹没在火海里。

一切似乎尘埃落定。

殿外百米处,阮淼淼睨着大火,脸上露出一个微妙的笑。

阮珏,最后还是我赢了,不是吗?

我终将取代你的一切。

喷涌的热浪冲进风墙,黄书朗眼疾手快捞过裴阮。

“该我们登场了,阮阮。”

也不知他动了哪处机关,就在大殿坍塌的一瞬,青石地板瞬间开合,命悬一线的四人瞬间跌入地下。

人体坠落的钝响,卷着万千零星火石,像在暗沉的地宫打了一场血腥的铁花。

“到底谁是阮贵妃,谁又是皇子,现在就妄下结论,未免言之过早。”

熙宁殿废墟之后,凭空出现几名宫人,气息内敛、步履沉着,拖拽着半死不活的魏王、花国丈,扔麻袋似的抛到众人跟前。

局势再一次逆转。

“这是……暗部密道?”叶崇山面露意外之色。

“怎么……怎么回事?”阮淼淼再见花国丈,脸色大变。她后退一步,惊怒道,“叶崇山,你答应过我一定会弄死这老东西。”

面对阮淼淼的斥责,叶崇山冷笑一声,“呵,你还有脸同我提要求?太子何时从裴阮变成了裴允,你还欠我一个交代!”

二人竟是不顾场合,直接撕破了脸。

黄书朗牵着裴阮的手,缓缓登上暗梯。

“阮阮你看,人心多么肮脏。”

二人都是生面,却在皇城来去自如。逼宫夺位这等生死大事,不过谈笑之间。

如此气度,叫众人惊悸不已。

唯有阮淼淼,瞧见裴阮,戴了半生的菩萨面彻底崩裂,“这小贱人怎会在此?!”

吓得裴阮往黄书朗身后躲了躲。

殊不知那依赖的模样,叫场上另外两人都黑了脸色。

叶崇山威仪地声音暗沉沉压过来,“阮阮,还不到爹爹身边来?!”

黄书朗捏了捏裴阮冰凉的手,甩手一枚暗器直奔叶崇山面门,“叶崇山,敢在太子跟前称爹,单这大不敬之罪,暗部就有权先斩后奏。”

暗部,是历代君王的暗卫,先帝驾崩后,暗部已销声匿迹数年。

叶崇山惊疑不定,锐利的目光在裴家真假两个少爷之间犹疑不定。

黄书朗嗤笑一声,“你还真是愚蠢,被妇孺玩弄于股掌,连真太子都能弄错,难怪斗不过叶勉那庶子。”

这时有宫人一桶水泼醒了昏迷的花国丈。

老东西年事虽高,但命却很硬,没一会儿就缓过劲来,秉着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心思,他颤巍巍指向阮淼淼,“毒妇,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冒顶宫妃,欺君罔上,还企图混淆王室血脉,其罪当诛!”

在他断断续续地招供下,阮淼淼极度想要掩藏的真相被挖出。

“康运十二年中秋宴上,先帝在前朝宴饮群臣,阮相这好女儿,竟买通宫人女扮男装,冒充他双胞胎兄长阮珏模样混进宫来,还妄想下药一步登天,既如此银贱,我当然要替先皇分忧。”

“那晚先帝将阮淼淼赐给了我,允我肆意享受,同时也交给我一个任务,要我无论如何要将阮相亲子阮珏诱进宫中,并让他喝下阮淼淼准备的那盅淫酒。”

说到这里,不止宗亲大臣,连太后都忘记仇恨,露出震惊的神色。

“没错,陛下口中的贵妃,不是阮淼淼,而是……阮相亲子,当年的状元郎阮珏。”

裴阮一怔,这个陌生的名字莫名让他心弦震颤。

“这……荒唐,阮珏分明是个男人,如何能受孕产子?”有老臣表示怀疑。

“荒唐?哪里荒唐。”花国丈似是想到什么,口角溢出一丝无耻的涎水,“阮相这位独子,平日里作男儿装扮,但实际上非男非女,亦不是哥儿,而是个雌雄同体的妙人,长着一对令天下男人都食髓知味、销魂蚀骨的小洞。”

“可惜,美人儿性子烈,那夜承恩后誓死不愿入后宫,陛下也娇惯,竟也允他继续在朝为官,只修了这偌大的地宫,联通阮相后宅,日日夜间将他压在身下不死不休。”

“至于阮相父子为何惨死,那就要问阮淼淼这贱人做了什么!她恨兄长夺爱,故意装作承恩模样刺激于皇后,借刀杀人除掉阮相不算,还刻意以言语挑拨离间,透露陛下意欲封兄长为后的消息,叫阮珏误以为陛下要将他收作禁脔,连夜乔装出逃。”

说到这,他戛然而止,“我……我知道的就……这些了。”

“是吗?”黄书朗踩上他血肉模糊的指掌,“花国丈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不记得刚刚火场的绝望了吗?”

“不……不是……”后面的话,他实在不敢说。

将功补过似的,花国丈一骨碌将阮淼淼秘密全倒了出来,彻底堵死了她狡辩的可能。

“这贱人是个被我玩烂的破鞋,我玩腻时肚子都三个月,快要遮不住了,如何当得了宫妃?诸位若是不信,只管扒了她衣服,她腿间可还有我当初烙下的银奴二字!”

“……”

阮淼淼神色苍白,目光中迸发出浓烈恨意,竟是出其不意拔下簪子直直刺入花国丈胸口。

鲜红的血染了她满脸,她挂起体面端庄的笑,“如此淫言秽语实在有污诸位视听,他是什么阴邪之人,大家都知道,说的话又怎么能信呢?”

她越说,越自觉信服,“我与陛下伉俪情深,就因于皇后妒心,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父兄一生清正,枉死仍要被这等奸佞诋毁清白,实在是令人齿寒。”

魏王还欲张口,也被她反手一簪封喉。

阮淼淼好似疯魔一般,祭出了遇神杀神的气势,最后还将簪子对准了叶崇山,“你们这群色欲熏心的伪君子……该死……都该死……”

叶崇山可不是魏王那等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孬种,朴刀一扫,阮淼淼登时就飞了出去。

妇人重重撞上石柱,吐出一口血来,缓了良久才爬起,充血的双目盯着黄书朗,神色癫狂。

“你们这些杂碎,一个一个的喜欢阮珏又如何?知不知道我是怎么对他的?我将他扒光绑在青州最大的花楼条桌上,挺着孕肚任人奸。污,你们爱他不染纤尘、爱他干净纯粹,知不知道就他那副怪物般的身体,被。操出银性后跌下神坛究竟有多脏?”

“呵,临死都不老实,还妄想泼他脏水。”黄书朗神色蓦然阴冷,一脚踩上她的嘴,碾下几颗牙来,“那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脏?”

“你以为只有花国丈玩过你?呵,那你是不知道先帝的狠辣,这么多年,我潜伏在你身边,就是奉命为你挑选恩客,乞丐,龟公,流氓,地痞……知道人尽可夫四个字怎么写吗?”

“你打算对他做的,最后全都一一应验到自己身上,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阮淼淼疯了似的摇头。

这时她才猛然认出,眼前这个太监装扮的人,竟是失踪已久的黄书朗。

她自以为养熟的狗,没想到是只不会叫的狼。

“当年我初入京城遭权贵毒打,马车上素手救我的,是他吧?裴远道进城,第一次见到的女装丽人,也是他吧?那乡巴佬将你误认作他孜孜不倦追求时,出面替他解围说好话的,还是他吧?”

“你这种一辈子活在妒忌和不甘里的臭虫,端着这张与他八分相似的脸,日日东施效颦,学他温柔浅笑,学他言笑晏晏,学了一辈子却什么都没学会,还是只能靠他的余荫度日,一定……也活得很艰难吧?”

“他即便深陷污泥,只要挣出依然风荷正举,而你,自始至终都是一滩见不得光的污泥。”

“说他脏,你也配?”

一番话激得阮淼淼绝眦欲裂,竟生生又呕出一口血,晕了过去。

黄书朗将脚在她肩头擦了擦,“心这么脏,就按她自己说的,送入京城最低贱的妓寨,做那不要钱的迎客堂倌吧。”

“……”

语罢,他不忘去找花国丈的麻烦。

老头还没死透,心头犹有余温,他取出一瓶药水,倒入花国丈口中,就见原本死狗样的人突然抽搐几下,眼睛猛然睁开,胸膛金簪刺进的伤口又开始汩汩往外冒血。

黄书朗一脚压住血口,俯身笑问,“我要听真话,你知道的,暗部有的是法子叫你求死不能。”

花国丈眼球突起,面色却越发红润,胯间淅淅沥沥,可谓是惊惧到了极致。

几息后,他才找回声音,“鬼七大人,我错了,求求你放过我吧。我……我垂涎阮珏许久,是以他才逃出京城,就……就被我截下……”

“我……我猪油蒙了心,将他囚禁数月,只等着他诞下皇嗣就……就尝个味儿,谁知他……他竟刚烈至斯,也不知何时藏了利刃,未足月就自行剖了肚子,一尸两命,我便将他和孩子一同扔到了乱葬岗……”

黄书朗这才收回脚,向着另一个宫人道,“既如此,就将他也剖了肚子,扔去乱葬岗好了。”

怕吓到裴阮似的,他全程都以背影相对。

“所以那个孩子,究竟是裴阮还是裴允……来人,将裴远道带上来。”

裴远道早就吓尿,不用黄书朗开口,一骨碌全都交代了。

“当……当年阮淼淼这毒妇诓骗我,阮珏遭先帝厌弃,被赐给了花国丈,叫我务必盯紧花府,救出……救出她兄长,裴……裴阮就是乱葬岗捡回的那个孩子。”

“她装得冰清玉洁,先时称不甘我和她的亲子碌碌一生,所以将允儿扮作养子,将来好顶替裴阮认祖归宗,谁知裴允根本不是我的种!事情败露,她又骗我裴允是先帝临幸她所生……”

“大人,小的糊涂,着了毒妇的道儿,还请大人看在我养育太子一场的份上饶我一回吧。”

“饶你?当年南郡大疫,死去的百姓可会饶你?被你藏匿幽禁十八年的真太子可会饶你?”

“你说呢,我的……太子殿下?”

说着他转过身,笑吟吟望向裴阮,单膝跪地,俯首执暗卫面圣的最高礼,“暗部恭迎太子回宫。”

随着他这一声,宫奴宫婢中陆陆续续数人跪下,“恭迎太子回宫!”

大梁最神秘的力量迎主,莫名震慑人心。

裴阮还没从混乱的宫斗中回神,一见这阵势立马有些慌,他后退几步,想要避开众人朝拜,可无论往哪个方向,都是乌压压低垂的头颅。

叶崇山盯着他可爱的反应,越看越觉心尖柔软。

他不否认,最初是权力和欲望驱使着他,不择手段也要得到这小东西,但现在他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污浊之地生出一朵纯白之花,作为第一个发现的人,这朵花必须是他的。

不论是玷污,抑或是守护,谁也别想染指。

朴刀一震入地三分,他一撩护甲亦单膝跪地,“臣叶崇山奉旨恭迎新皇,吾皇万岁万万岁。”

有他这一声在先,右军无不匍匐。

尸山血海里茕茕孑立的文臣班子见这势头,立马也跟着山呼。

所有人伏地行礼的间隙,唯有叶崇山不曾低下头颅。

他目光灼灼,以唇语低喃,“阮阮,今日我以江山为聘——”

“你只能——是我的。”

裴阮简直尴尬到要哭出来。

「统统,这也太荒诞了吧QAQ。」

「别慌,还有更荒诞的。」

「什……什么?」

「你孩子他爹,此刻怒意值100。」

裴阮如有所感地回头,就见本应佯装退走的叶勉,不知何时已卸下伪装,亲率左京二军,将叶崇山同他这个新鲜出炉的太子团团围住。

而刚得势就失势,鹌鹑一样缩着脑袋尽量减少存在感的裴允,还有历经几次生死已经虚脱的小皇帝,二人也看到了叶勉大军压境,一同兴奋起来。

裴允含羞带怯,笑得浪荡又勾人,“宰辅大人,您见到密信了吗?我……我才是真正的先皇遗孤!”

小皇帝死灰般的心又重新燃起希望,双眼晶亮如启明星,“宰辅大人,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怎么会无动于衷……”

“……”左彰脸皮抽了抽。

叶勉蹙了蹙眉,场中大臣们也神色微妙。

该说不说,叶勉很是有些蓝颜祸水的劲儿在身上。

这一溜排三个极品美人,除开赢面最大的那个茫然放空,有些不在状态,剩下两个无不使出了浑身解数勾引……哦不,拉拢。所以,宰辅会怎么选?

众人抓耳挠腮。

却见光风霁月的叶大人目不斜视,石破天惊,“阮阮,肚子都四个月了,还玩篡位这么危险的游戏,我同意了吗?”???

纳尼?

这新帝竟恐怖如斯,连叶勉也成他裙下之臣?

顾不上众人此起彼伏扶下巴的声音,也顾不上裴允梁英喷火的目光,被cue的裴阮只觉快被近前两个男人利箭般的视线射穿。

黄书朗缓缓起身,小意温柔,“四个月?”

叶崇山拔出朴刀,阴恻恻开口,“谁的?”

真究极修罗现场……

谢邀,社恐真的会死QAQ。

第33章 地宫

东方亮起一抹微白,长夜过去,裴阮等来的却不是光明。

三道充满压迫感的暗影背着光步步逼近,他仿佛回到四月前的眠山,心底生出被兵痞1V3围堵的荒谬错觉。

喉头不安地颤动,后腰抵上宫灯冰冷的石柱,雕花飞檐膈得他眼圈微红。

“别……别过来……”他咽了口唾沫,不敢看其中任何一个人的脸。

太魔幻了。

四个月前他还是被关在裴家破落偏院、无人问津的劣等小傻子。

四个月后却被大梁最有权势的三个男人困在皇宫正中央。

莫名其妙成了皇帝不算,还要被逼问怀孕这么私密的事情。

「所以说,要信命。」

「这样都能被拱上皇位,只能说努力在天赋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我怀疑你在阴阳我,但是我没有证据。」

无数双眼睛或明或暗地盯着他,熟悉的心慌和焦虑紧紧攒住心脏,裴阮额头沁出薄汗,像一块被架在火上炙烤的兔子肉,快要焦掉了。

「还是叶迁好。」

「?」没头没脑的一句叫系统愣了愣。

「如果他在,这时候早拉着我躲到没人的地方去了。」

「。」

“阮阮,过来,想要这江山,就乖乖听爹爹的话。”

“阮阮,到我这里来。大仇得报,这些年苦了你。皇城多无趣?叔叔答应你,今后定带你游遍大好河山,品鉴天下美食。”

“阮阮,叶迁因为你生死未卜,难道你不想知道他的下落?”

“……”

这盛情,裴阮承受不来。

他们的饼画得太大,以至于裴阮不仅不心动,被骗怕了还直觉有诈,不由往石柱后头躲了躲。

男人们眉压眼,下意识就要将他扯进怀中好生教育,却又彼此掣肘,一时僵持不下。

裴阮慌得一批,「统啊,这个世界是不是崩了QAQ。」

「他们一个个的,怎么全都那个表情,好像是我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坏事?」

系统啧了一声。

本以为老婆只是出个轨,没想到一碰头,发现老婆背地里修了座立交桥。

多么热血的多人修罗场雄竞标配脸!

就喜欢看他们打的一地鸡毛,谁也讨不到好的样子。

不过考虑到宿主的精神状态,系统还是将到了嘴边的“终于爽起来”又吞了回去。

它小心翼翼道,「咳,按照原宿主的设定,现在这个不过是个再常规不过的小场面,毛毛雨啦。」

裴阮还在迷糊原宿主的设定是什么,脑子里突然弹出一条语音播报。

【叮——监测到本世界top3攻位角色收集完成,多人对峙修罗场达成。恭喜0000号宿主,成功解锁限制级世界总受最高成就。】

「限制级世界?总受?」裴阮呆滞住。

虽然他常识匮乏,可此情此景,几乎不用系统解释,他就悟了这两个词的意思。

也才迟钝地发现,阴差阳错之下他究竟是上了一条什么样的贼船!

「呜呜呜,统统你一直在骗我。」

「难怪无论是叶迁、叶勉还是叶崇山,你都劝我说可以。」

「呜呜呜,妈妈~我要报警,这个系统诱拐未成年,世界奇奇怪怪,性别奇奇怪怪,不仅要我生孩子,还要我违背公序良俗揣着崽子玩多人play!」

系统被他呜呜呜得脑壳痛,「你早就成年了。」

「所以成年就能乱来吗?!告诉我投诉通道在哪里?我要申请精神赔偿。」

「……」啧,学坏了。

无理取闹结束,裴阮濒临崩溃的情绪总算稳定了一些。

然鹅,播报还没结束。

【叮——截至目前,0000号宿主定制世界适应期结束,请宿主选择下一阶段喜好倾向。】

【宿主可选择接受以下一个或多个攻位角色供奉,恢复太子身份,即位为大梁新一任君主。请宿主勾选:A、叶勉;B、叶崇山;C、黄书朗】

难以想象他这样说话都磕巴的怂蛋,当了皇帝会以什么姿势亡国。

就不丢这个人了。

「我一个都不选!」

意外的答案叫播报系统卡顿了一下。

【好的,您的选择已收悉。现在请宿主对当前三位攻位角色评分。(此次评分将作为世界意识分配后续攻位角色权重的重要参考)】

0分!0分!0分!

裴阮毫不犹豫,一视同仁,评分栏一拉到底,快得叫系统想拦都来不及。

裴阮还在不满地抱怨,「为什么没有叶迁?他都那么努力了!差差差评!」

「毁灭吧。」系统决定先崩了。

场上,三个男人全然不知已被裴阮无情直拒,犹在为谁可以带走裴阮斗得不可开交。

叶崇山的虎头朴刀率先挥了出去,骤然劈在叶勉的长剑上,“阮阮,就是这奸佞小人回护于氏母子,害得你流落在外十八年,今日我便替你除了他永绝后患!”

二人缠斗几个回合,叶勉一脚将叶崇山踢开,还未站定,黄书朗祭出长鞭,眉眼在晨光里泛着冷意:“我守了他十八年,什么时候被你这登徒子捷足先登?!今日我必要讨一个说法。”

叶勉并不言语,以一敌二竟也显得游刃有余。

场中自有他的嘴替,小甲不知什么时候赶到主场,摇旗就开始呐喊,“你二人嫉妒也没用。新帝同咱们宰辅大人相识于微末,两情相悦、情比金坚,尔等何必自取其辱,是不是啊夫人!”

儿子,老子,小叔。

养父,还是母父的旧情人。

啧,瓜太大,众人吞咽不及,被呛得惊咳不止。

裴阮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瞄了眼身后,地宫的暗梯近在咫尺,所以——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忍下腹中难受,他强打精神,趁着所有人目光都聚在三人身上,一个箭步冲进地宫。

他一心只想躲起来,也学着黄书朗扳下地宫机关。

巨石缓缓落下的瞬间,三人同时停下动作,幽暗的瞳孔里怒意滔天。

叶崇山沉脸,一刀劈开汉白玉宫灯,“这次咱们公平竞争,谁先找到他,他就是谁的。”

黄书朗收了鞭子,“呵,那抱歉了,地宫我经营十几年,二位可就输定了。”

叶勉不置可否,这个规则于他毫无意义,“你们将大梁搅得天翻地覆,这笔账咱们还没细算。”

“那又如何?”右军一战扬名,士气大增,叶崇山此刻分毫不惧,“你以为我当真怕你?”

黄书朗轻笑一声,与其做无谓的争斗,不如拱火挑起敌人内斗,他好全身而退,专心去抓不听话的兔崽子。

于是,他一把提起梁英,掷于叶勉怀中。

“魏王当死,可顺帝无辜。这鼠疫能不能解,被咬过的宰辅大人最有发言权,你自诩忠义纯臣,总不好医了自己却眼睁睁看旧主死于非命,是也不是?”

梁英闻言,拼尽全力攀住叶勉的腰。

血污之下,他双目脆弱而清明,与黄书朗视线交错,心照不宣。

“至于你,叶崇山,先帝托孤可不是你私修丹房、祸害少男少女的借口,你先想好怎么解释满园的尸骨,再来与我争阮阮吧。”

……

大战才休,一时间三人谁也压不过谁。他们很快默契地分出地盘,叶崇山不客气地霸占了帝王寝宫,叶勉寻常出入御书房和议事殿,而黄书朗蒸发一样,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

骄傲自负的男人们无不胸有成竹,都十分自信能赶在对方之前揪出不听话的猎物。

然鹅,事实却无差别给了他们一人响亮的一巴掌。

皇城的地宫古老而神秘,换做旁人,不出几日就会因饥渴和孤寂而主动求救,可裴阮这样大开着金手指的社恐不一样,钻进无人的地宫,简直如鱼得水。

有吃有喝,有荤有素。

还有人工智能实时播报,替他绘制地宫平面图。

他很快掌握了地宫的妙用,在四通八达的地道暗室里,不仅成功躲避三方势力的围捕,还有效实现反侦察。

他对江山没有兴趣,对出游兴趣有但绝不是和黄书朗,三人开出的筹码里,唯有叶迁对他有足够的吸引力,让他有耐心不分日夜地跟在叶勉身边探听消息。

顺便吃了无数宫女太监、后宫前朝的瓜。

新帝临阵脱逃,废帝命悬一线,大梁差点乱作一锅粥。

国可以无主,但事不能无主。暗部不涉朝政,叶崇山没有治国之能,最后上位管事的,自然就成叶宰辅。

他日日鸡鸣达旦,不止劳心劳力维持大梁日常运转,还要肃清余党、善后安民,时不时还得应对武将弹劾、朝臣攻讦。

都说认真的男人最有魅力。手握大权、地位尊崇、长相俊雅,还从不为难手下人的叶勉,自然是魅力中的魅力,神仙中的神仙。

王朝掌舵人的威仪,叫太监看到他腿软,宫女看到他脸红,连属下也经常在议事中盯着他走神。

御书房一时成了宫中最炙手可热的地方。

除开商议政事,每日还有十几个宫女剪烛添香,十几个太监送茶研墨,另外还有十几个同僚领着自家儿女前来推销。

既然开了荤,大人不如再多开几个。

每每这时,同僚墨迹半天,假意告退后,又要单留菇凉小伙儿再磨叽半天。

弹琴的,唱曲的,吟诗的,作赋的。

最夸张的一个,一曲舞跳着跳着,衣服掉着掉着,最后竟只穿着一条开档小裤坐上了叶勉的大腿根。

裴阮一时也分不清他顶着宰辅缓缓厮磨的动作,是才艺的一部分,还是相亲的一部分。

「叶勉向来薄情寡欲,据说爬他床的男男女女,最后都被丢进皇帝的狮林做了小点心。」

统子的话言犹在耳,裴阮默默替哥儿捏了把汗。

果然才磨了一个回合,叶勉将人往地上一扔,“来人,拖去狮林。”

本以为杀鸡儆猴管点用,没想到前些日子没被扔狮林的那些个,各个以为宰辅不杀即为有情,一时间回马枪杀得更勤了。

裴阮经常听到他们在偏殿候场时的互相嘲讽。

“都说了宰辅偏好干瘪瘦弱些的哥儿,你们这些女人没戏的。”

“我怎么听说宰辅喜欢傻一点的,你这般精明,可入不了他的眼。”

“你们都错了,宰辅喜欢土的,没文化的,最好乡下小媳妇那种的。”

“……”

裴阮不由在脑海里描绘起小婶娘的模样。

一个熟悉的文学经典出现在眼前。

中年闰土,除了性别全都对上了。

「嘶——原来小叔喜欢这样的!」

系统:微笑.jpg

如果狗男人知道,这激将法的实时效果是这样,估计再强的心理素质也会萎了吧。

不过,裴阮八卦也就新鲜几日。

偷听这活儿本就不好干,躲在风墙后偷听时,因为怕不慎惊动外头的人,他经常几个时辰不敢换一下动作。

地宫又冷,肚子本就不舒服,几天下来,还一点蹲不到叶迁的消息,再软脾气的他,也忍不住炸毛。

「他们怎么谁都不提叶迁呀!」

「别人不提,他也不问吗?」

第34章 共享

「亏得叶迁还把他当做最敬爱的小叔,他竟然一点都不关心大侄子。你看,他能吃能睡,还能吃得下酱肘子。吸——」

系统不胜其扰,「想吃肘子就直说,阮阮,不要学那些大人拐弯抹角。」

「直说有用吗?!」

「有,我新检测到一条路线,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摸去御膳房。」!!!

裴阮神思立马飘远,口水还没来得及擦又猛然惊醒,「哼,我先申明,不是我想吃,是他想吃。」

说着,他拍了拍肚皮。

日益圆润的小肚皮倒是也乐意背锅,十分配合地发出咕咕几声。

风墙外,小甲十分警觉,“大人,什么动静?”

叶勉慢条斯理晾干奏折上的朱批,似笑非笑朝着裴阮方向扫一眼,“大约是哪知馋猫饿了吧,近日也不知是不是入了冬,宫里猫冬的小动物也多了起来。”

小甲狐疑地看一眼,又看一眼,大约直肠子的人都较真,没看出名堂的他还凑近了那方墙壁,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摸索起来,好似不找出那只猫不罢休。

这可把裴阮吓坏了。

他忙躲进空间,拍了拍狂跳的小心脏,「好险,差点被发现了。」

早就被发现了好吗?!

钓鱼佬甩着饵就等着你自投罗网呢笨蛋!

腹黑男搁外头自认为是在撩兔子搞情趣,愣头青却在里头愁拿什么拯救你我的爱人。

这频错的,系统简直没脸看。

不过,裴阮还是很快蹲到了事情的“转机”。

在救治废帝这件事上,神仙一样无所不能的叶勉也遇到了麻烦。

形似天花的鼠疫令太医院闻风丧胆,无人肯为他医治,也无人肯随行服侍,只两三日,隔离在冷宫的皇帝就已不成人形。

敦慧太后誓死不愿同儿子分开,身上出现溃斑后,叶勉终于网开一面放任她同儿子团聚。

李先生临危受命,前来医治。奈何这鼠疫邪门,除了裴阮留下的特效鼠耳草能压制一二,什么药都不管用。

老大夫翻烂了医书医典,胡子揪掉了一大把,捞人没见起色,还不慎把自己搭了进去。

发现自己胳膊上也开始长红斑溃烂,老李隔着宫墙抹眼泪,“师弟啊,不想师兄我横死宫中,且去求求你那小娘子,这疫当世恐怕只有他能解了哇。”

叶勉意味不明睨了眼某处,笑得温柔,“师兄你且先吊着老命,生死由天。阎王功德簿上不会忘记这一笔的。”

“……”你这个混账东西!

眼见着皇帝活不过几日,朝中有些个老臣,仗着与先帝有几分情分,一窝蜂上书口诛笔伐,痛斥叶勉包藏祸心,明明有方不用,刻意拖延,怕是狼子野心,故意叫皇家绝后,好趁机撅了梁氏江山。

矮子里捡长的,这时候废帝哥儿不哥儿的,也不那么打紧了。

好在朝中尚有明事理的右相几人,据理力争,这才拦截住一波老泼皮的撒泼打滚。

裴阮猫在一处风墙后,忖着下巴同系统商量,「你说,这时候我出去同叶勉谈判怎么样?」

「我替他治好这几个人,他替我找到叶迁。他应该会答应的吧?」

地鼠的日子还算滋润,就是通往宫外的几处出口,都被黄书朗截住,有点愁人。

裴阮担心再这样拖下去,叶崇山真的暗搓搓就把叶迁噶了。

系统检测着他的身体状况,也愁眉苦脸叹了一声。

「阮阮,哥儿的身体特殊,揣着崽子必须定期接受孩子他爹的灌溉,否则十分凶险。你不喜欢叶勉,不愿意跟他睡觉,现在崽子全靠灵泉滋养着。」

裴阮听懂了它的言外之意。救人也需要灵泉,甚至需要的量还不少。

「所以,是灵泉不够了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这个世界的性质你已经知道了,那么空间规则我也不用再瞒你。灵泉的治疗效果,空间加速生长的功能,都需要宿主同人结合,不断提供能量才能维持。之前你同叶……额,同他们做的那几次,攒下的灵泉已经所剩无几。」

裴阮尴尬地点了点脚尖,「三……三次,也用……用了好久。」

系统有些怒其不争,「要是你肯多做几次,喝一次就能把这鼠疫治好!咱能不能有点追求?!所以看你咯,想救人就要想办法doi,想养崽子还是得想办法doi。」

裴阮抱着肚子,「好……好离谱的规则。」

不过,孩子爹达咩,叶迁……倒是可以厚着脸皮试试。

裴阮红着脸扭捏了一会儿,突然起身双手合十,「为了崽子,那我们先拿有限的灵泉去谈判,只要找到叶迁,就有源源不断的补给了!」

想到同居的那些天,裴阮脸上热意更甚,叶迁虽凶但色,哄他do一do问题应该不大?

「额,这种感觉好奇怪,好像我成了个靠吸食男人精气为生的妖怪。」

系统十分中肯地点头,「事实也没差了。」

「你就不能虚伪点,说点好听的安慰我一下!」

「不能,虚伪是人类的智慧,滥用只会加速人工智能的消亡。」

「!!!」什么歪理!

裴阮单方面和系统绝交十分钟,卡着时机,悄悄从暗道摸出来,赶在叶勉之前等在了小皇帝的冷宫前。

没想到最先等来的不是叶勉,而是神出鬼没的黄书朗。

这次他难得换了一张俊脸,二十出头风华正茂的年纪,一身绛红色高等太监服,走在路上能叫宫女羞红脸,就是面无表情斜眼看人的样子,很有几分阴森可怖。

裴阮愣愣躲了躲,完全的条件反射。

显然是没认出他。

俊俏太监周身气压更低了。

他几个踏步逼上近前,语气里带着怒气和隐隐的挫败,“阮阮,我说过,要是叫我发现你不听话,就打晕了关起来。”

“黄叔叔也不想这么对你,谁叫你主动给了我这样的机会。”

“哈?”裴阮瞪大了眼,反应过来后慌得一批。

「呜呜呜怎么会是他呀,早知道直接钻进冷宫抱着小皇帝不撒手,我为什么要选择站在这里呢!」

「……」

被长鞭裹进男人怀里时,裴阮还妄图靠装可怜卖萌打个商量,下一秒他就后颈一痛,人事不知。

再睁眼,已在上次的小楼。

一身的女子装扮让他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又来了!」

他不敢起身,只敢小幅度转过脑袋,打量处境。

屋里没有别人,只有他的黄叔叔在窗边纵笔挥毫。

木窗开了大半,依稀能看见外头红叶纷飞,像一尾尾即将枯萎却拼命绽放生命的蝶。

茶烟在冷风中凝成一道雾色涟漪。

原来不知不觉,已是深秋。

黄书朗这次没有假面示人,青丝白面,印着浓烈的枫血,有种动人心魄的阴鸷深情。

书案边,挂着三副成品。

裴阮粗粗扫了一眼,慌忙移开视线。

这时候,他懊恼怎么自己只夜盲,看到不该看的也该一块盲下。

画上的人,是他,又好似不是他。

裴阮也不知道他明明穿着衣服,落进画里怎么就比不穿还情色。

第一幅浓墨重彩,夜色下的温泉池里,他发丝凌乱,慵懒靠在沿边。水汽氤氲间,鸦青色的袍子斜落在肩头,露出锁骨与若隐若现的胸膛。大片黑白灰色系的构图里,牡丹红勾出的小点,莫名勾人神魂。

裴阮呜咽一声,好似那里真的裸露,正在被人肆意打量,他不自觉按住胸口,听心脏砰砰躁动。

第二幅乍一看正常多了。春日杨柳树下,他背靠着树干,只露出一点侧影。画面正中焦墨枯笔勾勒的树干带着大片留白,衬得那点鹅黄十分鲜活,只是隐约间他扬头阖目蹙眉,一手紧紧抠着树干,一手环抱着什么,脸上明明是难耐的隐忍,疼痛里却带着不知名的色气。

细看那点淡墨,像极一抹伏在他腿间的男人冠带。

裴阮欲哭无泪,悄悄并紧了腿。职业大拿出手,杀伤力果然比那些粗陋的婚前教材不知高出多少。

第三幅图,他已经没有勇气再看了。

“羞什么,皇帝老儿迫你女装同他出游,也不见你如此害羞。”

黄书朗头也不抬,言语间带着些阴郁的快意,“不过,现在的阮阮害羞也是应当。毕竟重头来过,这一次你还什么都没经历。”

不是,他又开始分不清幻想和现实了吗?

被当成阮珏,裴阮汗毛都竖了起来。

黄书朗舔了舔笔,焦墨点睛一笔到位,画中美人顿时顾盼生辉。

只是那双鹿眼,并不是记忆中的沉敛温和。

他蓦地停下笔,“那天阮阮你为什么不跟我走?是惦记着谁?梁元禹那个狗皇帝吗?”

「统统……」

「别喊,我跟你一样慌。」

「……」

没得到答案,他突然一把挥落桌上文房,又发泄似的扯碎所有画作。

在一地狼藉中,他突然痛苦地捂住头,“阮阮,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看看我,为什么不肯跟我走……为什么……”

「这个是真疯,不能按常理推断的。」

「那……那要怎么办?」

「千万别妄图叫醒一个疯子。看他这副深陷其中的样子,要不你试着扮一扮阮珏?千万别跟他对着来,一旦叫他发现你不是,梦被打碎……谁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

呜呜呜,裴阮突然发现,孕夫play跟疯批play比起来,简直小巫见大巫。

“我走,我走,呜呜呜黄叔叔我现在就跟你走!”

“我看你们谁能走得掉——”

一记粗暴剧烈的踹门,这时竟犹如天籁。

“鬼七,说好的我拖住叶勉,你把人带出来,结果你竟然想独占他?”

好嘛,是叶崇山追了过来,裴阮慌忙缩进被子里。

黄书朗瞬间戒备起来,“什么说好?不过各凭本事罢了。”

“哼,你真以为单凭你,能守住他?”

“没试过又怎么知道不行?”

叶崇山很会拿捏他的弱点,“叶勉势大,根基深厚,并不好对付。你要是有把握,替阮珏复仇这点小事,还须拿阮阮做饵诱我合作?”

黄书朗垂着眼,盯着满地破碎的美人图,罕见地没有反驳。

“你是个聪明人,千万别像当年一样,失去了才后悔。”见他态度似有松动,叶崇山愈发上心地攻心。

“有些事何必执拗?阮阮既是皇家血脉,你我分而佐之,共而享之,有何不可?”

第35章 争夺(倒v结束)

共享你妹,我又不是单车QAQ。

裴阮蒙着头偷听,感觉三观都要碎了。

虽然暂时他也没有什么完整的三观。

他阴恻恻问系统,「说好的降权呢?他们怎么还阴魂不散?!」

系统可怜巴巴,「降权的前提……是阮阮咱们得有新的攻位角色上位。」

「我有一句MMP……」

「不当讲,妈妈说我们要讲文明懂礼貌。」

「黄叔叔,你坚持住,可不能答应,你要是敢答应——」

他还没吐槽完,黄书朗就降了。

“除掉叶勉之前,我们谁也不许动他。”

“呵。”

好消息:暂时安全了。

坏消息:一场艰苦卓绝的三人行即将开始。

打咩!

莫名又成play一环的裴阮简直想死。

最近肚子日益显怀,随着崽子生长,他的空间就一天不如一天。

地里的瓜果失去灵气,新种下的药材形如野菜。

圈舍里寥寥几只家禽瘦骨嶙峋,毛鳞稀疏。

原先翩翩飞舞的蝴蝶昆虫销声匿迹,就连咪咪也没精打采,难得蜷在屋檐上睡觉。

最可怕的是,灵泉静如一滩死水,毫无生气,一副快要枯竭的样子。

大萧条来得猝不及防,裴阮好不容易抛开羞耻心,决定找叶迁do一场i救一个命,计划还没开始就宣告惨败。

生活怎么可以这么难QAQ。

「统统,你老实交代,你是实习上岗还是无证上岗?生活辅助,都快给我辅助到阴沟里去了。」

宿主同世界适配度-100%,统子早被折磨得没了脾气,电子音里都透出一股肾虚,「等崽子安全降生,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去空间里吧。」

这样它还能一辈子陪伴宿主。

好像也不错的样子。

裴阮却幽幽叹气。

「叶迁人挺好的,要是他愿意,带上他也不错。」

「。」港真?你才给人打了0分。

「小叔那么聪明,应该猜得到我丢在冷宫门口的那一瓶是解药哦?」

「或许吧。」

「统统你别这样,支棱起来。」

“阮阮,醒了就别再装睡。”

被子外头,叶崇山低沉浑厚的嗓音正自认为温柔多情地轻轻唤着他。

像一位成熟年长的恋人,无底线地宠溺着年轻不懂事的伴侣。

裴阮抖落一床铺的鸡皮疙瘩。

被子被揭开的一瞬,四目相对,叶崇山看清美人装扮,神色微妙起来。

鹅黄色的女装无疑放大了哥儿容色里的娇俏,少年的韧,少女的媚,杂糅在一处,天真而又放荡,不由令他食指大动。

男女通吃的老饕脑子里瞬间翻涌过无数玩法。

“原来阮阮喜欢这样。”叶崇山喉结滑动,嗓音沙哑,“真是迫不及待想将阮阮艸成我的专属小蕩妇了呢。”

如果眼神可以吃人,那裴阮已经尸骨无存。

「哔——这个变态!」

「不,是两个变态QAQ。」

可在一个变态火热的视监下,他只能求救地望向另一个变态。

“我才没有这种爱好!黄叔叔,既……既然你们俩志趣相投,你们干脆凑活着过好了……”

叶崇山同黄书朗对视一眼,一个色变,一个恶寒。

可……若是二人将这小东西夹在中间……以血肉为囚笼,叫他花瓣一样柔嫩的唇间,除了讨饶和申吟,再发不出其他声音……

这种的凑活着过,也不是不行。

“阮珏是双星,那阮阮……”叶崇山隐晦又邪恶地扫过裴阮腿间。

裴阮一个激灵,赶紧扯回了被角。

花国丈秽乱的话言犹在耳,「不是,统统,这老色批什么意思?!」

「咳,就是你想的意思,要是没有投放错误,那种剧情大抵已经上演过了。」

裴阮消化了老半天,才涨红着脸憋出一句,「歪,幺幺零嘛?这里举报有人飙车,你们管管呀。」

「……」

好在黄书朗还坚守着为人的底线,他冷下脸,“叶崇山,收起你那些龌龊心思。”

“怎么?鬼七,别说你不想尝尝那滋味。”

“铿锵”一声,回应叶崇山的是一记冷击。

二人一言不合短兵相接。

黄书朗攻其不备,抢占先机,室内又限制了长兵发挥,叶崇山很快落在下风,手臂被暗器击中。

梅花镖泛着蓝色幽光嵌进血肉,叶崇山看一眼发黑的伤处咬牙,“你这卑劣小人!”

“彼此彼此。”黄书朗负手挡在床前,“你若是再敢轻慢淫亵阮阮,我必叫你不得好死。”

也不知这个阮阮,究竟是说的裴阮还是阮珏。

“解药!”叶崇山也不同他纠缠,“你须知道,叶勉封禁了全城,掘地三尺在找他下落,这时候与我撕破脸,对你可没有好处。”

说着,他轻蔑一笑,“与其将矛头对准我,不如好好想想,阮阮肚子里孩子怎么办。”

“杀了……还是保他平安生下来。”

杀是不可能杀的,对母体伤害太大。

但怎么保,是个问题。

越是极品的哥儿,受孕越容易,可怀孕期间对播种人的需求就越大。

他们谁都不想将裴阮拱手让给所谓的孩子父亲。

不论孩子的父亲是叶勉,还是叶迁。

这是二人默契的共识。

“解决之道,要么我们轮番上阵,强硬地同他结合,有几率迫使这个孩子接受旁人安抚,当然,同样也有几率会叫阮阮流产,甚至丧命,你也不舍得吧?”

“要么……就让他同我双修,我用十年元阳换他性命无虞。我想你也不想看他重蹈阮珏的覆辙,因为这个不受欢迎的孩子得不到抚慰,某一天痛苦到彻底失去理智自行剖开肚子?”

“呵,谁也不碰他,根本就不可能,你也……心知肚明吧?”

黄书朗沉默不语,背后掐出血迹的掌心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激荡。

偏偏叶崇山还在不断刺激他,“只有他胎相稳下来,我们才能全力对付叶勉,现在每拖一天,对我们都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裴阮苍白的脸色和虚弱的气息都在印证着叶崇山的话。

他经不起一点跋涉和颠簸。

不能带着他逃,那只能守着他战。

可一旦战,以他之短搏对方所长,无论对上叶勉或是叶崇山,他的胜算都不大。

正面硬刚,从来不是暗部强项。

怪就怪,他千算万算,算漏了这个孩子。

形势逼得他好似只能妥协。

避开裴阮祈求的目光,他盯着叶崇山,“所以,叶迁呢?”

“死了。”提到叶迁,叶崇山神色也难看起来。

叶迁失踪一事过于诡异。

寿宴日魏王在眠山设伏,叶勉竟对“叶迁”这个饵全无兴致。

种种迹象表明,或许“叶迁”本就是一个局。

他野兽一样的直觉已精准地推断出真相,“孩子是叶勉的。我们都被骗了,这里面根本没有叶迁什么事,都是宰辅大人好算计。”

明明是些很简单的话,裴阮理解起来却很艰难。

他迟钝地反问,“统统,他说的……是真的吗?”

对峙中的男人们一惊。

叶崇山虽然疑惑“统统”是什么,可也决意斩断他念想。

闻言他十分冷酷地宣判,“阮阮,你该庆幸他死得早,否则我也会当着你的面,亲手了结他。”

裴阮脑袋有些木,喉头也干涩,尝试了好几遍,一句“你骗人”怎么也发不出声。

他是黄书朗一手养大的,从小情绪就淡,关在别院不哭不闹,甚至没什么存在感,但长久的凝视,还是让黄书朗敏锐地察觉到,他木讷的神情下,有什么在无声而迅速地崩塌,摧枯拉朽般带走他眸子里所有的狡黠和光亮。

叶崇山还欲再说什么,黄书朗低喝一声,“闭嘴。”

叶崇山这才发现,原本就蔫巴的小东西,这会儿脸上竟露出一股万念俱灰的死气。

他忙上前抓住裴阮的手,轻轻拍打他脸颊,“阮阮,阮阮,你怎么了?”

但裴阮听不见了。

替叶勉疗毒时,系统就宣判过叶迁的死亡。

只是那时他掩耳盗铃,现在掩不住了,他也迷茫了。

这个世界唯一一个因为他是裴阮而对他好的人,因为他,死掉了。

心底像突然被戳了一个大洞,漏风漏得厉害。

整个世界突然灰暗一片,好似所有的色彩都随着叶迁死掉这件事褪去。

他其实没想过,原来叶迁这么重要。

只是一点点的喜欢,不是没关系的才对吗?

……

脑子里,另一个声音小心翼翼跳出来反驳。

当然重要,这可是你两辈子,第一次的喜欢啊。

是小小的蜗牛,第一次向着未知伸出触角。

那个坏脾气,总是嘲笑你、欺负你,又暗地里对你好的人,你都还没有来得及回报他。

鼻尖酸涩,眼眶发疼,眼泪决了堤,裴阮却一无所知。

激荡的情绪映射在身体上,他慢慢捂起肚子蜷成一团,“呜呜呜,疼,我好疼。”

叶崇山作势就要上前抱他。

黄书朗却阴着脸格开他的手,寸步不让。

裴阮一身女装,昏睡中又被特意装扮过,简直同阮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阮珏性格刚毅,也就只有被先帝强占,逼着他女装颠鸾倒凤,在床上欺负狠了时才这样哭过。

一时间黄书朗彷如回到了十几年前,过去同现在交织,他还是那个时时蹲在梁上,竭力按捺着丑陋欲望,一错不错窥探着雨催海棠的小小暗卫。

他恨自己无能,不能免阮珏苦难。

恨自己大意,弄丢了阮珏。

更恨命运的捉弄,错过了阮珏最重要也最虚弱的时光。

一次次的,叫阮珏被狗皇帝侵占、欺辱。

最终不堪受辱,绝望地离开这个世界。

此刻,裴阮捂着肚子垂泪的模样,恍惚间竟与过往重叠。

好似命运馈赠,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怎么可能退让。

“滚开,你当知道阮阮凶险。”叶崇山也急了。

“你是为救人,还是为私欲,真以为我不清楚?”

“权欲本就交织,互为表里,你那般高尚又何必囿于情欲?”

“休要狡辩,看招。”

叶崇山也被他接二连三的变卦彻底激怒,如履薄冰的合作关系彻底破裂。

在狭小的闺房内,二人激烈交手,一个猛攻,一个死守,一个震怒,一个偏执,到底是叶崇山经验足些,拖着中毒的左臂,依然同黄书朗打得不分胜负。

二人各有负伤,黄书朗右肩被斜砍一刀,叶崇山亦被暗器射伤多处,却是谁也不肯退让,二人床头床尾,一人占据一边,隔空对峙。

突然风起,只听得几只羽箭破空而至,叶崇山第一反应是提刀挡箭,劈向射箭人。

不料他这一挡,竟叫箭头一转,直直射向床上。

黄书朗隔开命门一箭,想都不想扑向床间,用身体替裴阮挡下那一击。

重弩强弓,箭矢力透千钧,将他心口,射了个对穿。

他却无知无感似的,只满脸后怕的将裴阮抱进怀里,低低喃喃,“幸好,幸好这次没让你受伤。”

若是裴阮此刻清醒,便知道他的黄叔叔眼里堙灭掉的光,好似又重新燃起。

这时,叶勉握着弓信步踏进楼中,“鬼七,你输了。”

黄书朗看也不看他,只俯身轻轻将裴阮颊边溅落的血渍擦干。

“是吗,咳咳咳……”他呛出一口血,无情嘲弄,“但是你好像也没赢。”

“疼……叶迁……我好疼……”蔷薇色的唇间,无意识呢喃。

却不是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名字。

第36章 妥协

很快,叶勉就明白了黄书朗的意思。

他抱起裴阮时,同样遭到了强烈的抵抗。

“走开,你们都走开……”

即便是在神思恍惚的时候,裴阮小动物般的直觉还在。

他一视同仁,无差别地抵触着他们每一个人。

“呜呜呜……统统……让他们走远一点啊。”

胡乱挥舞的手不慎打到叶勉。

“啪”。

神明清白的左脸顿时绯红一片。

“……”小甲瞧着,快要裂开了。

黄书朗被活捉,失血过多的脸白如鬼魅,开口却是句句扎铁。

“哈哈哈哈,任你权势滔天,也斗不过一个死人。”

“你是孩子父亲又如何?看,他根本就不让你碰他。”

“阮阮定是也厌恶极了这个孽种,否则怎么会躲你躲得这般厉害?”

叶勉红着一边脸颊,另一边脸阴沉得厉害。

小甲憋不住,一个大闷拳挖下去,世界终于安静。

裴阮的挣扎也渐渐弱了下来。

他仿佛坠入一个冰窟,寒意穿透血肉,四面八方涌向他的下腹。

红视的眩晕叫他蹙紧眉峰,眼前血糊糊一片,层层叠叠好似要将他吞没。他颤抖着唇想要求救,可一波比一波密集的疼痛叫他喉间除了“嗬嗬”的低喘,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阮阮,醒醒神!」系统再顾不上暴不暴露,「咱们去空间!」

可是太痛了,他已经疼到连躲回空间的余力都没了。

剧烈的痛楚里,下腹的坠感越来越重,似乎有什么正在从他身体里流逝。

当裴阮意识到那是什么时,一股没顶的绝望淹没了他。

原来这样的疼,是他的崽崽在挣扎。

“求……求你,救救他。”他扣紧唯一的浮木,拼劲气力终是吐出一句,随后手下一松,坠入无尽的黑暗当中。

……

“四个月胎已坐稳,孕热也才开始,怎么他的脉象会弱成这样?”

“按理是不应当。能一次受孕,却坐不住胎……奇怪。”李先生神神叨叨念着,“坊间都传,裴家两个哥儿,抱养的假少爷是极品,而亲生的真少爷却是个连红痣都没有的劣等废物。他不是也坚称自己是个劣等?想来传言不是空穴来风。师弟,你可还记得初夜他的红痣什么模样?”

“那夜昏暗,我中药亦不甚清醒,不曾留意。”

“诶,这就对了。哥儿红痣是腺液以外,异香最浓烈之处,定会诱引男子忘情舔舐,应当不是你没留意,而是他压根没有。”

李先生豁然开朗,“没有红痣,却有顶级腺香……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可能,他是自小被人剜去腺体,硬生生作成劣等。”

“什么?!”闵越瞪大了眼。

“不过操刀的人大抵不懂医理,极品哥儿腺体但凡有一丝残存,都会像守宫断尾一样重新再长出来,所以就出现了这种情况。”说着,他自得地捋了捋须,“若是请我来剜,手法包专业,再辅以药物调养,不止不会再生,长大后甚至可以扮作男子,除了样貌雌雄难辨些,几乎找不出破绽。”

“雌雄莫辨?找不出破绽?”闵越喃喃重复了一遍。

“对呀。这世道哥儿空有男身却形如玩物,有多少人恨不得剜了那多出来的东西,过寻常的一生,可惜官府严厉禁止。我就见过不少私下自己来的,可惜手法不够专业,要么白吃了苦,要么空丢了命,唉——”

“行了行了,”找到症结,李先生开始不耐烦,“既是腺体残缺,那受孕当然比寻常哥儿更加凶险,你们又不知怜惜,屡屡恫吓直至他忧思成疾、身体不堪重荷,这才差点滑胎,真想保住这个孩子,那就当个人,别再吓唬他,好生当个祖宗供着吧。”

宫墙内,李先生说几句话就嘶嘶咂几下嘴。实在是鼠疫发得太厉害,他一脸溃斑,张嘴都疼,正憋着一腔火气,喷起叶勉来自然半点不留情。

“这些师母不是都教过?你向来轻慢妇科,从来不肯认真研习,这会儿好了,自己老婆孩子出事,还要劳烦我这师兄出手,真真废物!”

闵越越听越玄幻。

等他捋清人物关系,终于懂了那日裴阮为什么躲起来哭泣。

这群天杀的狗男人!早就做尽悖徳之事,他竟天真地以为叶勉能够保护阮阮!

小哥儿暗暗握紧了拳头。

“我这情况,也没法给他细细把脉开方,你先去我徒弟那里要几副我的万灵保胎丸吃着,等他醒了,狠狠做他个几次。”

叶勉闻言,掉头就走。

“喂喂喂,别走啊,我话还没说完呢!”李先生干脆双手做喇叭状隔墙喊话,“这种情况,一夜定要多来几次,好好安抚安抚他,你那甘露水多灌几次,可比什么安胎药效果都要好喂——”

“闭嘴。”

一颗药丸子精准弹进李先生嘴里。

老头手忙脚乱呸呸几声,吐在手里一闻,顿时眉开眼笑又塞回嘴里。

“哟,平白喂我这么大补的东西做什么?!记得明天把你小媳妇儿带来,也不知道这怪疫他到底用的什么药,这次我一定得偷到这个师。”

叶成为难地解释,“少夫人凶险,这几日恐怕都还不能看诊,给您这药,是要您再熬几天。”

“睡一觉的事,他还要我等多久?”他这才想起青年神仙模样的面门上那枚鲜红的掌印,不由坏笑出声,“难不成他媳妇根本不让他碰?!嘶——”

约莫是动作大开大合,崩破嘴角一个脓包,他跳将几下,“哎哟喂——你们可速度着点,我老人家熬得住,冷宫那两位可撑不了几天啦。”

叶成无奈,“李先生,你可省着点劲少说两句吧。”

李先生才不,他不止不省力气,还刻意调侃,“老成啊,我这小师弟,当年刘三保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都能坦然自若地微笑,今天那急赤白脸的哟,是彻底破功了吧?啧啧,要我说这把真栽啰。”

“……”叶成苦笑,“出了这样的事,主子定是难过不已,您还打趣他。”

“难过?活该他难过,明明很上心,那嘴却比老。二硬,你就看着吧,就他那多疑别扭的性子,死装死装的,后头还有他后悔的时候。”

夜色沉沉。守更太监的梆子声从夹道传来,惊起枯枝上昏睡的寒鸦。

喂裴阮服下药,叶勉静静守在床头,每隔一息把一次脉,直至脉象完全平稳。

闵越恨不得他快点滚,“大人,您这手臂还是去包扎一下吧。”

白日里同叶崇山夺人,缠斗时不慎挨了一刀。

叶勉扫一眼血污凝结的伤处,“我自会处理,你去休息吧。”

闵越抿了抿唇,只好退下,临到门边听到男人低沉的警告。

“你身份敏感,又知道的太多,若按以往我定不会留你。但阮阮与你亲近,他少有喜欢的人,我便也放你一马。过往种种,你务必烂在肚子里,若是敢对阮阮不利……”

“若是对他不利,必叫我五雷轰顶,不得好死。”闵越举手起誓,“大人,我的命都是阮阮的,你多虑了。”

木门吱呀一声,偏殿只剩二人。

叶勉吹熄了蜡烛,黑暗中,他抓起裴阮手掌贴上脸颊,“就那么喜欢叶迁啊?”

“小骗子,你也定不是真的喜欢。”

否则怎么会分辨不出他来?

绵软的手微凉,拢在他大掌掌心,小小的一只,令他心头无端生出一股酸涨。

“等你醒过来,再好好辨认一下好不好?”

回答他的,只有细弱的呼吸。

打这天之后,首辅大人就变得怪怪的。

具体表现就是,不仅日日到裴阮跟前点卯,还一来多趟。

没事就坐在他床边尬聊,撵都撵不走。

如果裴阮见识多些,就知道这种行径,又叫母胎雄孔的无效开屏:)

但是只要裴阮张嘴提叶迁,雄孔雀就淡了笑意起身称有政务处理。

越这样回避,越叫裴阮坐实了叶迁已死的事实。

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精神头眼见着又没了,社恐症状也再次回弹。

他开始对叶勉应激起来。

比如同样的药,闵越端来他能顺利喝下去,但换成叶勉,腹部就开始幻痛,即便咬着牙喝下去,下一秒也会如数呕吐出来。

吃饭也是一样。从小到大食欲从没不好过的裴阮,面对叶勉开始食不下咽,无论多诱人的肘子烤鸡,都味同嚼蜡,一旦叶勉问他怎么了,他就会低着头努力把食物往嘴里塞,最后一边无声流泪,一边又将吃食吐了个干净。

别说亲近,话都不曾同叶勉说过一句,一遇上就成个锯嘴的小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