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封默回到酒店时,时间已经接近凌晨。
窗外浓郁的夜色像一团泥潭,而他自己陷在里面寸步难行。
他站在落地窗前,明明身心已经疲惫到了极致,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不由得怀念起了江羽橙送的香囊……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床头挂着那东西他睡眠质量确实好了不少。
但这次他的计划本来是看完母亲就立刻返回学校,于是香囊还挂在他宿舍的床头。
然而计划没有变化快,他至今还滞留申城,今晚只能靠自己入睡了,只是想归想,封默并没有上床的念头,依旧看着窗外的夜色的发呆。
不知道站了多久,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霍家,还是封航?
封默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居然是江羽橙。
【安神符三块钱一张】:默哥生日快乐!祝你成长的又一岁里事事顺利、身体健康!
【安神符三块钱一张】:(花里胡哨的小蛋糕.jpg)
【安神符三块钱一张】:不知道你睡了没!我肯定是第一个祝你生日快乐的对吧对吧!
【安神符三块钱一张】:零点零分零秒,非常准时!
【安神符三块钱一张】:(包装精美的礼品盒.jpg)
【安神符三块钱一张】:给你准备的礼物,不过现在只能看看,等回学校了就给你!
【安神符三块钱一张】:不要嫌弃礼物送晚了哦(小猫比心.jpg)
封默看着屏幕,脑袋像是生锈了一样,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上面的意思。
今天居然是他的生日?
居然真的有人会卡在凌晨十二点给另外一个人说生日快乐?
他上次过生日是什么时候?
脑海里竟然毫无印象。
生日对大多数人来说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日子,但对封家兄弟来说却并非如此。
封沉的生日典礼素来隆重,他会像一个包装精美的展览品一样,在众多客人面前为封航的教育成果充当点缀,所以封沉一直不喜欢过生日。
作为家里唯一一个会注意并照顾封默的人,他不过生日,封默自然也不过。
时间一久,封默几乎忘了生日这回事。
他呆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下意识地用手摩挲着那个豆子眼的橙子头像。
盛满阳光的卡通甜橙笑容满面。
手机突兀地震了一下。
“你拍了拍‘安神符三块钱一张’并说‘来一张符,价钱我给十倍!’”。
封默:“?”
他一时手忙脚乱,然而这玩意儿既不能删除也不能撤回,封默只能瘫着脸看着这个让人尴尬的标识。
雪上加霜的是,江羽橙居然回了一个视频通话请求。
封默:“……”
平生尴尬可能不过如此。
他心情沉郁地接通了视频。
然而视频那头并不是那张熟悉的漂亮可亲的脸庞,而是一桌子烤串。
焦黄流油的牛肉大串、金黄酥脆的鸡腿,裹满辣椒的面筋,铺满蒜蓉的茄子、一盆红彤彤的小龙虾……更多的食物铺在镜头之外看不清楚。
背景则是听上去像是电视综艺的吵闹声、男女的说话声、肉串上烤架的滋啦声和杯盘碰撞的清脆声音。
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仿佛一只大手直接将封默从泥沼中拽了出来。
封默如同所有冻僵却突然接触到暖意的人一样,愣在原地不知如何反应。
而不用他有所反应,视频那头传出来一个陌生的女声:“江橙橙你皮痒了吧,吃饭的时候不准玩手机!”
“谁玩手机了!”江羽橙不服气地反驳,“我给我朋友看看烧烤!”
“这个时候你给人家看烧烤?损不损啊你!”女声说道,“还有你哪位朋友?我看看。”
封默突然回神,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画面天旋地转,江羽橙终于出现在了镜头里。
他看上去刚吃了一串烧烤,嘴唇被油浸润的艳红,额头有些薄汗,一双黑眼睛看着比平时还明亮几分:“默哥晚上好呀!你怎么这个时候还没睡觉?”
封默还没回答,画面里又挤进来一个人。
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漂亮女生,扎着利落的高马尾,和江羽橙那种秾艳的漂亮不同,女生面容端庄大气,却又和江羽橙有着微妙的相似。
“默哥,这是我姐姐,兰羽霜。”江羽橙介绍到,“姐,这是我在学校里的学长,封默。”
“封默小同学你好呀!”兰羽霜没想到江羽橙的说的朋友居然是个颜值挺高的帅哥,眼前一亮,笑眯眯地挥了挥手里的烤玉米,“叫我霜姐就行!”
她出现得猝不及防,封默浑身都僵了,好在从小的礼仪教育发挥了作用,他看着面色如常地礼貌问好:“霜姐好。”
“好好好。”兰羽霜又是一笑,伸手拿过江羽橙手中的肉串,“行了,去和你朋友打电话吧。”
江羽橙于是起身,还不忘交代一句:“那个茄子是我的!”
兰羽霜敷衍地挥了挥手。
画面这才离开明亮得刺眼的餐桌,逐渐幽暗下来。
封默这才看清,江羽橙所处的位置是一个古香古色的小院,看着像是什么国风网红烧烤店的样子。
葡萄藤上帮着橘色的小灯,下面支了一张木桌,除了兰羽霜,还有年纪更长一些的一男一女,看样子应该是江羽橙的父母,三人正在说说笑笑的吃烧烤。
这一幕直接刻进了封默的眼底。
温馨的画面很快变成了江羽橙那张毫无瑕疵的脸,夜晚丝毫没有损耗他的活力:“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昨天就没睡觉,怎么现在还没睡?”
“……”封默不想回忆自己家的烂摊子,尤其是见识过江羽橙温暖的家庭范围后,他只是含糊道,“办了点事。”
“什么事身体都不顾了。”江羽橙皱着眉指指点点,但很快松开眉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既然你没睡那我就当面说一遍,生日快乐默哥!恭喜你又成熟一岁啦!祝你成长的又一岁里事事顺利、身体健康!”
“……”封默想要道谢,然而张嘴却发现没有声音,不得不清了清嗓子,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谢谢。”
“不客气!”江羽橙笑眯眯的,“明天,不对,今天你的生日要怎么安排?”
封默沉默了一会,轻声道:“没有安排,我一般不过生日。”
“啊?”江羽橙错愕了一下,眼睛不由得瞪圆了一点,显出一丝小小的惊慌,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是没有这个习惯,还是……其他原因啊?”
他的样子有些不安,像是怕自己不小心戳到了封默的痛处。
“只是没有这个习惯。”封默下意识地安抚道,“我自己都忘了今天是生日。”
江羽橙歪了歪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看着封默的眼睛轻快说道:“那我记住了!以后每年我来帮你过生日好了!”
“每年?”封默下意识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语,沉默了一下,“……有些话不要乱说。”
“什么叫乱说!”江羽橙声音扬了起来,“我一向很有信誉的!”
封默向来不相信什么长远的承诺,也没有把这句话当真,只是随口回道:“是吗?”
“那当然。”江羽橙语气理所当然,随即他像是发现了什么,露出一个得意的表情,“某些人明明就很高兴,还要装模作样的反问,哼!不诚实!”
封默一愣,这才发现屏幕小窗上的自己嘴角已经不知不觉勾起了一个弧度。
他一时有些尴尬,但看到屏幕那头江羽橙一脸“被我抓到了吧?”的骄傲表情,又不由得想笑:“嗯,名侦探江羽橙。”
江羽橙圆亮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那是,我从小很敏锐的……”
他开始叽里咕噜地和封默自己小时候如何凭直觉找到了被兰羽霜藏起来的零食并吃光的光辉历史,当然省略因为零食吃太多不吃饭被兰青弦罚绕老宅跑十圈的后果。
听着他抑扬顿挫的分享,封默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压抑的困意顿时翻涌而上,他斜靠在玻璃上,眼帘逐渐开始往下垂。
“默哥!”江羽橙的声音把他惊醒,“你太困了!得去睡觉了……不过你这是在哪里?看着不像是家里啊?”
刚才封默困得点头,手机没拿稳,江羽橙看到了视频背景,感觉像是什么酒店。
封默的回答证实了他的猜想:“我在酒店。”
江羽橙又是一愣,他记得封默的老家就在申城,怎么有人回老家却是住在酒店里?
他有心询问,但是封默眉梢眼角透露的疲惫让他忍下了好奇心:“你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快去睡觉吧。我准备回去吃宵夜了,嗯……我会多吃一点,弥补你吃不上的遗憾的!”
封默眉梢眼角流露出一点笑意:“那先谢谢你了。”
“不客气,应该的!”江羽橙张口就来,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后,他还是对着屏幕那头的封默认真说道,“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今天是你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纪念日,你有义务让自己开心一点的!”
封默一怔。
“好好睡一觉明天去买个漂亮的蛋糕吧默哥!最后再祝你生日快乐,晚安,好好休息!”
视频挂断了。
江羽橙最后留给了他一个眉眼弯弯的开心表情。
封默拿着手机怔愣了很久,终于想起来还没和江羽橙说晚安。
【封默】:谢谢你的祝福,我会记住的。
他抬头想了想,打下了一个刚刚才听到的名字。
【封默】:晚安,橙橙。
【安神符三块钱一张】:晚安!
江羽橙收起电话,脚步轻快的回到院中,他指名留下的炭烧茄子已经烤好,金黄的蒜粒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江羽橙在兰羽霜身边坐下,埋头苦吃。
新一轮菜品烤好了,江峤把一串金针菇放到兰羽霜碗里,随口问道:“橙橙,你刚刚和谁打电话呢?”
他身体不好,晚上一般不吃东西,于是担任了给其他三人上菜的工作。
“和一个学长。”江羽橙把口中的茄子咽下去,回道,“今天是他的生日,我给他送生日祝福!”
“生日?”江峤和兰青弦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一样东西。
“你做的那个玉符就是送他的生日礼物吗?”兰青弦问道。
“什么玉符?”兰羽霜抬头,她下午刚刚出差回家,错过了江羽橙收快递刻玉符的过程。
江羽橙点点头,然后给姐姐解释道:“我收了一块古玉,给学长刻了一块护身玉符。”
“居然真的是送给男生的。”兰青弦喃喃自语。
兰羽霜眉头一挑:“你跟他关系很好嘛,古玉可不便宜,小金库都没了吧?”
“哪有!剩很多!”江羽橙底气不是很充足。
但他送这么贵重的礼物当然是有原因的,如果不是靠着封默的阳气,他也没法从鬼蜮全身而退,滴水之泉还当涌泉相报,何况这还是救命之恩。
只是这个原因他不能告诉家里,只能含混道:“他帮了我很多的,肯定要回礼的。”
兰青弦看上去还想说什么,但兰羽霜先开口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我看他的面相也不是什么坏人,有一个交心的朋友也是好事。”
江羽橙猛猛点头附和姐姐。
江峤和兰青弦又对视一眼,最后江峤笑着摊摊手,示意她别管孩子们了。
于是关于学长和送礼的话题到此为止,一家四口继续着夜晚的家庭烧烤。
与此同时,在镇外的青芒山脚,十一局新轮换的巡查人员正在进行巡山前的最后准备。
巡查共有三组,深入西岭鬼国的程度不一,这组人员几乎都是四级天师,负责最外围的巡查,主要任务是把一些偷偷摸摸非要上山作死的人员丢出去。
一个面目威严的中年人突然走了进来。
正在准备的队员们纷纷停下手中的事情打招呼:“家主。”
来人正是十一局的副局长之一张副局长。
十一局共有五个实权副局长,分别对应玄门的五大世家,同时有一个不受副局长管辖的独立调查处,只接受当局派来的监察员监督,而局长同样由当局指定,作为十一局的吉祥物负责在五大世家打起来的时候调停。
这样的安排了除了玄门五大世家根深蒂固之外,主要还是出于实战考虑。
虽然玄门术法在现代科技和研究方式的帮助下和以往已经有了很大的区别,但同宗同源的天师在对战之时仍然可以发挥出远超人数的威力,因此不得不将每个世家作为一个整体考虑进来,外勤编队和巡查编队往往也会将同一世家的人编入一队,当然会尽量错开同父同母的兄弟姐妹,以避免出现一次牺牲全家绝户的情况。
张副局长便是此任张家家主。
而这一队巡查小队基本都是张家的子弟,因此他的到来也不奇怪。
张家家主向众人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忙自己的,自己则是看向最末尾的年轻人:“峻曦跟我出来。”
众人探究的视线纷纷跟了过来。
张峻曦硬着头皮跟在张家家主身后走了出来。
二人走到门外一个僻静的地方。
张家家主出乎意料的和蔼:“峻曦,你上个月你去A大执行任务时,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张峻曦头皮一炸,“大伯,您,您说的是什么异常?”
“那个驻留的鬼魂。”张家家主耐心问道,“你见到他时,是否有发现不对的地方?”
咦?原来不是要追究他和江羽橙打架的事情啊?还以为江羽橙那个告状精又开始告状了呢。
张峻曦顿时松了一口气,仔细回想了一下。
他接到的任务是给驻留在A大的马志远替换驻留许可证,顺便检查A大的阵法运行是否顺畅。
两个任务都顺利完成,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他隐去和江羽橙打架的部分,如实道:“没发现什么不对。”
张家家主皱了皱眉头:“你确定那个驻留鬼魂没有什么异常?他为什么需要更换驻留证?”
张峻曦茫然:“因为他的驻留证坏了……其他真没发现什么异常。”
“驻留证是十一局特制的,没有那么容易坏……你看到了他坏掉的驻留证吗?”张家家主又问道。
“没有。”张峻曦老实摇头,“他的驻留证已经全部碎了,只有容纳执念的聚魂符还在,我只是帮他把聚魂符重新装到了新证里面。”
说到这,张峻曦突然想起来:“哦,对了,那个鬼魂好像很虚弱。”
“虚弱?”张家家主精神一振,“具体说说。”
这有什么能具体说的,张峻曦腹诽,却不敢敷衍:“他驻留证损坏距离我去给他换证的时间,应该没有超过一个星期,但他魂体出乎意料的虚弱,几乎感觉要消散了。按理说不应该在那么短的时间之内变得那么虚弱的。”
“驻留证碎了……魂体虚弱……”张家家主沉思了一会儿,又问道:“那A大的阵法有什么异常吗?”
张峻曦很果断的摇头:“没有。”
张家家主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随即舒展眉头,说道:“好,那你去忙吧。记得巡逻时小心一点。”
张峻曦心头一暖:“谢谢大伯,哦不对,谢谢家主,我先走了。”
等回到准备间他才突然想起来,如果说上次A大之行有什么意外的话,那应该是和江羽橙关系不浅的那个普通学生。
江羽橙叫他什么来着?“莫哥”?
此人身上的阳气之浓郁简直是他见所未见的。
话说上次大伯好像就在登记一些阳气充足之人的资料……
他本想将这个消息折回去告诉自己的大伯,但巡查小队已经到了出发的时间,于是他只好将这个念头压下来,专心整队出发。
那边张家家主很快回到了张家的驻地。
和兰家一样的占地宽广规模巨大,但比起兰家的梦幻之景,张家的老宅更加沉肃,依然保留着上古的诸多遗风。
一个面容和张峻曦有些相似的年轻迎了过来:“父亲,您回来了。”
“嗯。”张家家主应了一声,随即吩咐道,“峻年,你找机会和峻曦聚一聚,套套那小子的话。”
张峻年眉头一挑:“他难道还能在您面前隐瞒什么不成?”
“那倒不是。”对自己的威严张家家主还是很有自信的,“我怀疑那小子自己都忽略了一些事情,所以你和他谈的时候,一定多多注意细节。”
张峻年点头答应,犹豫了一会,他还是问道:“A大出了什么事吗?”
张家家主动作一顿:“兰家那个怕鬼的小子在悬赏网站完成了一个任务,任务报告提交之后,迅速变成了绝密,连我都没有权限查看。”
张峻年顿时大吃一惊:“什么?!您也没有资格查看?那岂不是五大家都不能……”
“不。”张家家主面无表情,“兰家可以。”
张峻年眉头一皱:“因为江羽橙?”
“不是。”张家家主冷笑一声,“当局刚刚下令,将这件事交给了酉虎的独立调查处进行调查,酉虎已经离开青芒镇了,去向不知。“
张峻年有些茫然:“这和兰家有什么关系?”
“因为酉虎和兰青弦是师兄妹。”张家家主又是一声冷笑,“这件事除了他们那个死了的师父,大概只有我知道了。”
“这是违规!”张峻年脱口而出。
因为独立调查处地位特殊,所以他的处长不得和玄门世家有关。
酉虎是孤儿出身,机缘巧合在山里发现一本术法典籍,自学入门后,因为传播封建迷信坑蒙拐骗被警察拘留,十一局把他捞了出来,交给了上任调查处处长培养。
理论上他和玄门世家根本没关系才对!
而且兰青弦作为兰家的人,怎么会有除了家族传承之外的师父?
这其中的内情张家家主也不清楚:“违规又如何,这件事隐蔽,他们不承认,谁还能让他们屈打成招吗?”
何况这些年酉虎担任学堂教官,起码面上是做到了一碗水端平,他会随机去各家关心学堂小辈,兰家在其中根本不起眼。
“但这件事和兰家的那小子有关,酉虎说不准会把消息告知兰家。”张家家主脸色沉沉,“我必须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绝对不能让他们坏了我们的大计。”
张峻年突然灵机一动:“那江羽橙会不会知道什么?”
张家家主皱了皱眉。
江羽橙刚成年又离开了玄门,按理来说不会知道什么,但保险起见……
“可以想办法试探一下他。”张家家主沉思过后,还是做出了决定。
……
江羽橙剩下的假期进入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生活,过得相当快乐,可惜美好的时间总是短暂的,他返校的时间很快就要到了。
他准备提前一天返校,离开家那天,拒绝了全家人出动送他去公交车站的行为,挨个抱抱自己的父母姐姐和甲辰吴阿妹,和来时一样,独自一人拖着行李箱踏上了返校旅途。
青芒镇没有直达京市的高铁,他只能先坐公交车到县上,再从县火车站坐绿皮车到省城云市,再从云市转乘高铁回京市。
一路需要从早上七点折腾到下午四点。
于是等他回到学校时,连会见到鬼这件事情都忘了,满脑子都只有赶紧回宿舍的念头。
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在假期还没有结束,A大校园里的鬼魂也没有出来晃荡,江羽橙无惊无险地回到了宿舍。
等他到了宿舍,发现自己居然不是第一个回来的。
郑游天正坐在桌前看书,桌子收拾的很整齐,看样子已经回来有一段时间了。
江羽橙有些诧异:“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好早呀。”
顺手将家里带的特制小鱼干分了他一包。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郑游天虽然不太能看上江羽橙,但面对人递到手边的礼物也总不好没礼貌。
“前天回来的。”他言简意赅地回答道,“有个社团活动。”
江羽橙更加惊讶了:“你们社团的活动在假期举办吗?”
不在十一、五一这种长假举办社团活动是A大校园社团里不成文的规矩,所以登山协会组织的登千行峰的活动就安排在十月中旬。
当然这个规矩不是强制的,只要能承受成员和参会者的怨声载道,一些社团也会选择在节假日举行活动。
郑游天嗯了一声,没有解释的意思。
江羽橙想了想,郑游天参加的好像是那个什么神经科学研讨学会,研讨什么不知道,但这活动组织的时间是有够神经的。
他和郑游天一向话不投机半句多,既然对方不愿意多讲,他也懒得多问,专心收拾起自己从家里带来的东西。
甲辰准备换洗衣物,吴阿妹准备的各种各样的自制零食,还有一个箱子里装着符纸朱砂符笔宝玉刻刀等各种东西。
发现A大也可能出现鬼蜮后,兰青弦给了他一个十一局战斗人员常用的装备包,避免查清原因之前出现意外。
而A大为什么莫名出现一个鬼蜮,至今江羽橙也不知道原因,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的师父已经带人前去调查了,应该是已经检查完A大离开了。
把各种东西收拾放好,又休息一会儿,江羽橙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五点半了。
他把最贵重的东西放到桌上——包装精美的礼盒——也是要送给封默的生日礼物。
这个礼物已经延期三天了,也是时候送出去了。
江羽橙拿出手机给封默发了一条信息。
【安神符三块钱一张】:默哥你在学校吗?
封默回的很快。
【封默】:我在公司。
【封默】:你回来了?
【安神符三块钱一张】:我刚刚到宿舍(>
【安神符三块钱一张】:你现在在公司吗?
【安神符三块钱一张】:我可以来找你吗?
【安神符三块钱一张】:(小猫期待.jpg)
封默默默地给他发了一个定位信息。
于是江羽橙带着玉符和手机高高兴兴的出门了。
这个时间参观完封默的公司正好可以一起吃饭,他可是带了全新的聚气符。
书香水榭是十年前刚刚兴建的A大学区房,房价一度上天,如今虽然没了当初的辉煌,但依旧算得上高价。
江羽橙虽然不关心房价,但在进入书香水榭时,在小区门口看见了房屋出售的信息,对五六万一平的房价啧啧称奇。
他不由得对封默公司的“小公司”定位产生了怀疑,能把办公地点租在这个地方,封默公司看上去也挺有钱的嘛。
他跟着定位七拐八绕,很快在一栋楼下发现了一道长身玉立的身影。
“默哥。”江羽橙开开心心地跑过去,习惯性的张开双臂,扑上去抱住了封默,“好久不见呀,生日快乐!”
封默已经习惯了他表达亲近的方式,并没对这个拥抱产生什么过激反应。
等江羽橙放开后,他嘴角勾起一个微微的弧度:“谢谢,但这是你说的第三遍了。”
“祝福哪有人嫌多。”江羽橙摇头晃脑,“给,你迟来的生日礼物,不要嫌弃。”
“不会。”封默接过来,手指摩挲着礼物的边缘,一时词穷,只能重复道,“谢谢。”
江羽橙并不在意,他没所谓地挥了挥手,一双黑亮的圆眼睛始终往他身后的楼层里瞟。
封默看出他的想法,没再耽搁,率先转身:“我们上去吧。”
江羽橙立刻点头。
书香水榭的一层入户区修的像是高档酒店,虽然审美不可避免的落后,但依然能看得出开发商极力想表达的华贵意味。
电梯很快上到了十七楼。
十五楼以上一层只有三户,封默租的是最大的三室两厅的户型。
其中客厅和餐厅去掉隔断之后,是空间还算大的办公区,放了六张工位,剩下三个卧室分别被改装成了休息室、会议室和录音室。
封默带着江羽橙简单参观了一下——老实说也没什么好参观的,巴掌大的地方站在门口就能俯瞰全局。
江羽橙不得不相信小公司果然是小公司。
简单介绍完办公环境,封默领着江羽橙到了休息室,打开角落的储物柜问道:“你想吃什么?”
江羽橙摸了摸肚子,还圆鼓鼓的。
因为路途遥远,吴阿妹怕他路上挨饿,专门给他准备了三层保温盒的小零食,除了公交车上实在不方便吃东西,江羽橙几乎一路都在吃。
“我不是很饿。”他老实说道,“不用吃什么。”
说到这他突然想起来:“对了,默哥,我从家里带了一些零食,都是我自己家里做的,今天忘记带过来了,明天给你送到寝室吧?”
封默动作一顿,刚想拒绝。
“我准备很多!”江羽橙率先打断他,“我室友、你、还有社团里的学长学姐都有份,不用跟我客气。”
话说到这个份上,封默也没法再拒绝,只能说出今天的第三个“谢谢”。
一向沉静的面色有了几分尴尬。
江羽橙难得看他这样,乐不可支。
虽然说了不吃零食,但封默还是拿了几样很受好评的东西放在桌上,同时打开单琳准备的花花绿绿的果茶,给江羽橙泡了一杯茶。
颜值满分且闻起来充满花果甜香的茶果然引起了江羽橙的兴趣,他端着纸杯看了好几秒才小心翼翼的抿了一口。
然后露出一个被烫到的表情。
封默静静的看着他,突然觉得学校里那些没事就盯着流浪猫吃猫粮的同学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
把茶水放在桌上凉着,江羽橙才想起来一个重要的问题:“对了默哥,你们公司是干什么的?”
“主要是经营自媒体账号。”封默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现在我们正在做一些业务扩展,还在探索期。”
这就完全涉及到了江羽橙的知识盲区,他只能“哦哦”两声,假装自己听懂了。
封默不动声色地忍下笑意。
“说起来,你怎么会想自己创业呢?”江羽橙不免好奇,“学校里都说你是富二代,这算是你们富二代的传统艺能吗?”
封默动作一顿:“是机缘巧合。”
一开始他只是为了脱离封家之后也能养活自己努力——虽然封沉失踪前给他留下收益可观的信托财产。
但封沉显然不会想到,自己的失踪会间接导致母亲的发疯。
那些收益几乎都用来支付霍寻瑶的医药费了。
如果他不想被封航和霍家摆弄,就只能想办法自己养活自己。
“我有一个视频账号,最开始只是玩一玩。”封默对疑惑的江羽橙解释道,“结果某次因为意外视频爆火,多了很多粉丝,就尝试着运营账号。”
接着便是随着账号的粉丝越来越多,不得不扩充团队,组建公司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江羽橙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话。
只是一双黑眼睛全是好奇和渴望。
封默看着他:“你想知道我的账号?”
江羽橙心思被拆穿,不太好意思:“可以吗?”
封默应该不是很想让人知道自己的账号,他不确定自己想要看知道会不会侵犯到封默的边界。
“没什么不可以的。”不过封默看上去并不介意,他拿出手机,操作几下后递给江羽橙,“就是知道以后尽量不要告诉其他人。”
江羽橙频频点头,接过手机一看,上面是当下十分火热的一个社交视频平台V网。
而封默展示的账号上有着五百多万粉丝。
江羽橙惊了一下。
虽然他不是很了解自媒体领域,但有这个粉丝量级怎么也应该算得上是行业顶尖了吧?
他好奇地翻看了一眼发布的视频。
看得出来账号的时间已经相当久远了,最早一个视频是七年前,那个时候的封默应该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但视频展示的内容却很极限。
那是一个徒手攀岩的视频,看得出来周围环境相当原始,时不时向下俯瞰万丈悬崖的镜头令人头皮发麻。
只有配乐没有解说,虽然景色壮美刺激,但制作水平看得出来的粗糙,而偶尔露出来的手清瘦小巧,一看就不是成年人。
底下的热评第一是“用孩子拍这种视频博流量,等着坐牢吧垃圾!”
下面还有很多“金句打卡”之类的留言。
江羽橙:“……”
他莫名笑出了声。
封默:“?”
他难道拍的是搞笑视频?
江羽橙继续饶有兴致地看着封默的账号,终于看到了一个播放量远超其他其他的视频。
他正想点开看看,门头突然冒出来一个人。
“封默你在这干嘛?”来人一身吊带热裤,打扮的相当清爽,看见江羽橙眼睛都瞪圆了,“江羽橙?你怎么在这儿?”
江羽橙抬头,热情打招呼:“学姐好!”
“啊,啊……好好,你也好。”单琳看看他,又看看封默,眼珠子直转,神情很微妙,“小橙子同学你什么时候回学校的啊?”
“下午刚到。”江羽橙答道,“学姐回来很久了吗?”
单琳干笑:“对啊,回来三四天了吧。”
“咦,你是和默哥一起回来的吗?”江羽橙意外,“默哥也是三号就回学校了。”
封默生日当天开车回了京市,离开前他还真去买了一个花里胡哨的小蛋糕,然后给江羽橙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没多久封默又言简意赅地给他发了三个字:“很难吃”。
江羽橙笑得在床上打滚。
封默明显是忙着赶路在路边随便买了一个,奶油和果酱的颜色都不太正常,能好吃才有鬼了。
江羽橙笑够了,大方作出承诺:“我家阿姨做甜点非常好吃,下次生日给你带超级好吃的蛋糕!”
想到这,江羽橙不由得看了看封默,结果恰好对上封默看过来的眼神。
莫名的直觉告诉他封默和他想到了一样的事情。
江羽橙顿时笑眼弯弯:“我也带了甜的零食!”
说的是要给封默的零食。
封默咳了一声,不太自然地移开视线,结果扭头才发现单琳还在门口站着。
单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带着迷之微笑。
封默:“……”
第24章
因为江羽橙的到来,封默和单琳的加班计划暂时终止,三人一起到学校门口新开的火锅店吃了一顿晚饭。
晚饭后,封默本打算送江羽橙回宿舍,但被江羽橙连连拒绝,于是三人在火锅店门口各自告别后分开。
江羽橙自己回宿舍,而封默和单琳则是回到了公司继续加班。
虽然暑假积攒的素材已经剪辑发布,暂时没了更新的压力,但他们即将进行新一期的选题,同时对上次的业务拓展进行复盘。
这些工作说起来简单,真正做起来却十分的耗费时间,在两人大致理出一个框架之后,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的九点多。
封默叫停会议,两人整理了一下会议记录,并各自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
“你和小学弟的关系是不是进展的有点过快了?”单琳伸了一个懒腰,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腾出了精力开始八卦,“话说他今天找你干嘛来了?”
封默动作一顿:“参观公司。”
“真的只是参观公司?我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单琳一脸不信,“他可是刚回学校就来找你了,热恋期也没有这么粘人的!”
封默看她一眼。
“威胁我也没用,这就是事实。”单琳双手一摊,“我前男友那——么粘人,也没有收假一回学校就找我。”
封默顿了顿,道:“他顺便来送生日礼物。”
话一出口,他突然反应过来。
他的本意是想说江羽橙来找他是有正事的,以否认单琳的胡思乱想。
但这句话怎么这么像欲盖弥彰?
果然,单琳眼睛当场瞪成铜铃:“生日礼物?!”
她的声音一下子扬了起来:“不是,我们都认识三年了吧!也没见你过生日啊!我们都不知道结果他知道?还第一天跑来给你送礼物?你们这关系有点暧昧了封默!”
封默:“……”
他觉得单琳有点无理取闹了。
他身边关系比较亲近的朋友,无论是单琳还是贺岩,都是大大咧咧的性格,他们对自己的生日都不上心,更不可能记得封默的生日,封默不说,他们自然也不会特地去记。
这分明是一件正常的事,怎么到了单琳嘴里好像变成了他给江羽橙特殊对待了一样。
“他给你送了什么?看看呗,你不好奇吗?”单琳惊讶过后,好奇心涌了上来。
她很快在封默收拾好的桌子上看到了礼物盒,包装还非常完好。
封默的视线也跟着落了过去。
说不想知道那肯定是假的,在江羽橙把礼物的照片发给他的时候,封默就在想他会给自己送什么。
他极少有这么浓郁的期待之情。
但想想江羽橙之前送给他的香囊,他又怀疑江羽橙会送给他一些不能细想的东西。
期待中又夹杂了担忧。
怀着这种矛盾的心情,在楼下收到江羽橙的礼物之时,他其实就很想打开看看,只是当面拆人礼物并不是很礼貌,他强行忍下了这种冲动。
但此时此刻……
封默想了想,还是动手将礼物拆开了。
拆开最外层的包装纸,里边儿还有一个木盒,盒子表面镂空雕刻了一株挺拔的雪松,针叶细致可见,四面则是浮雕云纹,显得异常精致。
封默顿时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
光这个木盒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用这个木盒来装的东西究竟有多珍贵?
停顿几秒,做了一下心理准备之后,他才伸手打开木盒。
毫不夸张的说,那一瞬间眼前甚至出现了一道温润的光。
木盒里的红色丝绒上,静静躺着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玉佩,玉佩上同样是一株雕工细致的雪松,在屋里明亮灯光的映照下,玉佩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玉色质地。
现场两人一时都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过了一会儿,单琳终于惊叹出声:“卧槽!”
作为一个工薪家庭长大的孩子,这种品质的玉佩她只在电视上看见过,甚至她怀疑电视上那些价值不菲的玉跟这块比起来也是渣渣。
她不由得对江羽橙的家世产生了一些疑问:“小学弟这么有钱吗?这玉不便宜吧?”
岂止是不便宜。
比起单琳,封默知道的显然更多。
封家算得上申城首富,但即使是他当年跟在父兄身后见多了申城富豪们的穷奢极欲,这种品质的玉他也没见过。
他只是曾经听一个爱好玉石文玩的老总说过,有些极品美玉,即使有钱有权,没那个机缘,也得不到。
真的会有人把这么贵重的礼物送给一个普通朋友?
封默产生了怀疑。
还有江羽橙,他平时的吃穿完全看不出来有这种财力……
以及这行为真的很像纨绔子弟拿钱猎艳。
封默头疼地按了按额角,手中的木盒变得烫手起来。
他第一反应是还给江羽橙。
第二反应又想……这么还回去会好像很伤人……以江羽橙的性子那不是立刻就会被他弄哭?
封默进退两难。
“咳,你,你怎么想啊?”单琳似乎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了,看着封默问了一句,“他这是真的在追你吧?”
不然解释不了怎么送这么贵的东西。
封默无言以对。
如果是如果是之前,他确实还能理直气壮的反驳单琳。
然而看到这个礼物,某些事情他也不是很确定了。
虽然确实有一些细心的男生会记住朋友的生日,但再怎么细心也不会准备这种礼物吧?
而且玉一般不是刻佛就是刻菩萨,这雪松一看就是定制的,玉本身加上雕刻,其中花费的时间金钱封默甚至不能准确评估出来。
江羽橙对他是不是有些过于上心了?
还有之前,每天帮他买好的早餐、图书馆自习室随时添加好的热水、回家一趟还不忘给他带的零食……
种种迹象之下,很难让人将两人的关系只限定在朋友的层面。
然而棘手的是,封默竟然不知道应当如何应对。
他处理人际关系素来干脆利落,却无法直接在江羽橙身上复刻对待其他人的方式。
不说江羽橙本身脆弱爱哭的性子,就说生日当天他那个将自己从情绪泥沼中拉出来的视频电话,他也做不到对着江羽橙疾言厉色。
如果江羽橙真的表白了,他还能顺理成章的拒绝,可如今江羽橙做的一切好像都是建立在“我们是朋友”的基础上,这让他很多的拒绝都无从谈起。
总不能在人家没有表明心意之前,就先说我对你没意思吧,那显得自己像是有病。
封默在纠结半天之后,只好祭出了“拖”字诀:“再看看吧。”
在此之前得先找个机会回礼。
只是……能和这种品质的玉价值相当的东西……
封默叹了一口气,把木盒的盖子盖上,小心翼翼地将木盒装到了背包的最深处,对着依然一脸惊叹的单琳道:“走吧,我先送你回宿舍。”
……
江羽橙还不知道自己准备的礼物给了封默什么样的震撼。
在他的世界观里,古玉贵只是对于他来说的,毕竟他的收入来源是父母给的零花钱和过年时收的压岁钱。
但这种东西其实在家里仓库有一堆,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没有多少社会生活经验的兰家小少爷直接忽略了玄门和社会之间的差异。
他沿着学校灯火通明的大路,揣着一张收拢了不少阳气的聚气符,脚步很是嚣张地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被阳气掩盖了的阴阳眼没能看到路旁欲言又止的马志远。
宿舍里空无一人,纪和兴和岑琅都还没返校。
郑游天照例不见踪影。
江羽橙于是先去洗了个澡,清除掉自己一身的火锅味后,才换了一身柔软的睡衣坐在椅子上打开电脑,进入V网。
他准备看看封默账号上都有些什么东西。
虽说这明明是公开的网页,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了账号主人的真实信息,江羽橙竟然生出一种窥探隐私的感觉来。
他鬼鬼祟祟地打开的首页置顶的播放量最高的视频
然后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江羽橙被吓了一跳,“哐”地把笔记本合上,惊魂未定地扭头一看,居然是不到熄灯不回宿舍的郑游天。
他没注意江羽橙的动作,提着一个没有任何的标识的帆布袋,脸色苍白,神情疲惫。
“你怎么了?”出于人道主义,江羽橙询问了一句。
郑游天立刻挺直身体,虽然脸色还是苍白,但硬是凹出了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没事。”
江羽橙想了想:“你是去参加神经研讨会的活动了吗?你们活动很难?”
郑游天眼中茫然一闪而过,紧接着像是理解了江羽橙的意思:“对,有些内容很难理解。”
江羽橙理解地点点头。
毕竟这个社团名字听上去就很难理解。
郑游天回到自己椅子上休息了十多分钟,才打起精神去洗澡。
两人的交谈也到此为止。
江羽橙则是重新打开了自己的电脑,继续看刚才没看完的视频。
视频的标题十分标题党,“在荒林鬼村我看到了……”
江羽橙听说过荒林鬼村的名头,好事者还把它和其他村落一起,编了个四大鬼村的名头。
但显然这些都是噱头,如果真的有一个村庄那种范围的鬼蜮没被发现,那玄门这么多天师也未免太废物了。
这种传言之初,十一局排除人员探查过,基本排除了存在鬼蜮的可能。
这让江羽橙十分安心,反正封默不可能撞鬼。
他兴致勃勃地点下播放,打算看看封默在鬼村里看见什么了。
第25章
是夜。
封默正在思考给江羽橙什么回礼。
他给申城那位喜爱玉石文玩的老总看了一眼玉佩的照片,对方一眼便看上了,第一次出价就达到了八位数。
这直接让封默陷入了沉默。
他开始思考江羽橙喜欢什么。
送同等价值的礼物暂时是不可能了,但如果能送人心悦之物,也勉强算诚心。
然而思考下来,他却发现自己并不知道江羽橙喜欢什么。
对方好像什么都喜欢,于是对什么都没有特别的偏好。
难道直接问?
封默沉吟之时,江羽橙突然给他发了一个消息。
【安神符三块钱一张】:默哥你睡了吗?
看到这条熟悉的信息,封默一时恍然,怪不得这几天晚上总觉得隐隐约约的不对劲,原来是少了来自江羽橙的电话。
他还以为江羽橙终于放弃了临睡前看恐怖电影了。
原来这是返校的特别版本吗?
封默习以为常的给他回了一个语音电话,以行动表示自己没睡。
“默哥。”不知为什么,江羽橙有点吞吞吐吐。
如果是以前,他应该已经理直气壮地表示自己看恐怖电影吓到了,需要人陪着。
封默有些奇怪:“怎么了?”
“嗯……”江羽橙又磨蹭了一会儿,“我给你的礼物你看到了吗?”
这下换封默迟疑了,他沉默了半晌:“……看到了,很漂亮,但太贵重了。”
江羽橙声音活泼了一些:“没关系,你喜欢就好。哦对了,你记得要随身带,放在盒子里藏着就没用了。”
把一个价值八位数的玉戴在脖子上?
封默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确实打算把这块玉藏起来,倒不全是因为贵重,而是怕戴在身上不小心摔到。
但江羽橙已经叽里咕噜说开了,中心思想就是不戴在脖子上的玉就是一块废石头。
封默只好点头答应。
江羽橙心满意足的换了话题:“默哥,我看到你那个视频了。”
“什么视频?”封默话一出口,反应了过来,“我主页探鬼村的那个视频?”
江羽橙“嗯”了一声。
封默既然把自己的账号告诉了江羽橙,也不奇怪他会去看。只是对他的反应感觉有些奇怪。
思绪转了几圈后,他觉得自己找到了原因:“你被环境吓到了吗?”
这些被称为鬼村的荒村基本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人迹罕至,建筑破败,杂草丛生,尤其是晚上的时候,颇有闹鬼的氛围,以江羽橙的胆子,会被吓到并不奇怪。
“谁会被那个吓到啊。”江羽橙嘟嘟囔囔。
如果说什么闹鬼的氛围,谁能比夜晚的青芒镇更吓人,毕竟那是真的有鬼。
但封默也猜对了一部分,他确实遭受了一点惊吓。
这个让封默出圈的视频前半段中规中矩,虽说运镜和bgm配合的恰到好处,确实营造出了一种诡异恐怖的气氛,但总体而言也是这类视频的常见手断了。
视频真正精彩的是在后半段。
白天大致看过鬼村的风貌后,封默便夜宿的村尾外的枯树后。
凌晨时分,鬼村内人影憧憧,模糊的影子被摄像头记录下来,吓得弹幕吱哇乱叫。
而带着摄像机的封默竟然胆大包天的打算进村看看。
他放轻脚步和呼吸,仗着对地形的熟悉,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摸到了那些黑影身后。
出乎所有人预料的,这居然是一个绑架现场。
隐没在暗处的封默第一时间并没有惊动绑匪。
他在关押人质的破旧茅房外,搞清楚了事情的原委,第一时间用短信报了警。
紧接着事态发展急转之下。
先是绑匪似乎并没能和人质的亲属谈妥赎金,在电话里吐出了一串言辞激烈的威胁,然后是绑匪内部出现了分歧,有人想跑,有人不服,有人暴躁,最后似乎是领头的人站了出来,提出了一起撕票,分开跑路,这下大家都有人命在手,谁也别想出卖谁。
眼看这帮家伙真的打算杀人埋尸,封默当机立断,凭借白天对地形的侦察,绕小路火速到了村头,点燃了一丛枯草,顺便丢了一块石头到丛林中,惊起一串飞鸟。
突如其来的火势惊到了绑匪,他们留下一人看守人质,其他人则是去村头去查看情况。
封默便趁机打晕看守之人,解开人质,然后把看守的绑匪扔到了荒村后茂密的丛林中。
随即借助荒林村闹鬼的传闻和敌明我暗的优势,封默让人质藏好别出声后,引着一帮劫匪在荒村里打了快半个小时的游击,终于等到了警察的到来。
整个后半段的剧情跌宕起伏的像演戏。
如果翻看评论区还能看到质疑真实性的评论。
然而质疑的评论下面便是蓝底白字的警方通告和颁发见义勇为奖状通告的截图。
至此这个视频彻底出圈。
虽然理智上知道封默肯定没出事,但后半段江羽橙还是看得提心吊胆的。
封默胆子是真的很大。
这是他看完之后的唯一一个念头。
那群绑匪是真的在谋划着杀人,封默就不怕被抓到以后和人质一起死吗?
而看视频发布的时间,那个时候封默应该也是刚刚成年。
他的父母是怎么放心他一个人去这种荒山野岭探险的?还是说这就是豪门富二代的爱好?
江羽橙积累了一肚子的疑问,好奇心拼命蹦跶,实在睡不着,干脆给封默发了一条信息。
“橙橙?”封默突然喊了他一声。
江羽橙回过回过神:“啊?我在。”
“你被视频吓傻了?”封默挑了挑眉,“怎么一直不说话?”
“我才没被吓到!”江羽橙想都没想,直接反驳,然后好奇地问道,“你为什么会想做这种视频啊。”
他在封默账号的主页划拉了一下,最开始是一些极限运动的记录,明显看得出来是个人的分享。
后面逐渐变成了各种徒步、探险视频,运镜、音乐和解说也逐渐专业。
在那个出圈之前,他已经有了很多个播放量数十万的视频。
电话那头的封默一时没有说话。
“嗯……”江羽橙腰背软下去,液体一样趴到了桌上,“是不方便说吗?”
“……不是。”封默终于开口了,“如果非要说原因的话,是想找一个答案吧。”
江羽橙一头雾水:“什么答案。”
封默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开口道:“我有一个哥哥,他参加一次徒步活动时,失踪了。”
江羽橙还没来得及对封默居然有哥哥这件事感到惊讶,就被这个后续惊住了:“失踪?”
“对。”封默声音很轻,“他一起徒步的朋友都说他是去了风景更好的地方。”
从那之后他就开始系统学习野外探险的知识,并独自一人走过了很多地方。
他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风景,会让封沉丢下他离开。
就算封航和霍寻瑶不是合格的父母,那他呢?
封沉明明答应过,会陪着他长大,他们会一起离开那个家,可到离开的那天,他又怎么能走的这么干脆利落呢?
只是随着他去过的地方越来越多,他也越来越不想回到那个家庭,便也逐渐理解了封沉。
毕竟封沉大了他十岁,那个时候的他,除了心理上的安慰,其实根本没有办法帮上封沉任何事情。
只是他还是很想知道,封沉到底去了哪里,过得怎么样。
“那你哥哥……这么多年都没有音讯吗?”江羽橙的声音有些难过。
他也有姐姐,如果兰羽霜哪天失踪了……他都不敢想象自己有多难过,或许是一辈子都无法缓过来的伤痛。
“没有。”封默语气有种认命的平静,“如果他还活着,一个成年人想要失踪是很简单的事情。”
江羽橙想了想:“没有监控拍到他吗?”
不过是徒步失踪的话……那失踪的地点应该是深山老林,可能还真没人拍到。
果然,封默道:“没有,他是主动脱离队伍的,然后就没了踪影。”
听上去像是主动失踪的。
江羽橙出生在一个温暖的家庭里,实在是很难想象是什么样的遭遇会让一个人主动脱离原来的社会关系。
这某种程度上是自杀。
“默哥,你还好吗?”江羽橙帮不上忙,只能徒劳问一句。
封默似乎笑了笑:“过去很多年了,基本没感觉了。”
江羽橙仰头想了想:“你要不介意的话,把你哥哥的信息给我一份吧?我让我家里帮忙留意一下。”
封默没想到江羽橙会这么说,一时哑然。
这件事说到底和他并没有关系,再说了,警察都找不到的人,其他人要花费多少精力才能抓到一点尾巴?
他第一反应就是不能这么麻烦江羽橙。
“多个人知道就多点力量嘛!”但江羽橙振振有词,“万一就瞎猫碰死耗子了呢!”
而且玄门天师大多全国各地奔波,能接触的人肯定比封默想象的多。
江羽橙想要的事情,封默一直犟不过他,只好答应:“一会我给你传一份资料。”
他停了停,声音有些自嘲:“只是我欠你的人情好像越来越多了。”
“呃……”江羽橙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这某种程度上算是兔死狐悲?要是哪天兰羽霜……呸呸,姐姐必不可能出事!
最后他只能笑着道:“我们是朋友嘛,帮忙是应该的!”
满足了好奇心后,江羽橙挂了电话,上床睡觉,准备明天拜托母亲、姐姐和几个在十一局工作的发小帮忙留意一下。
而那头封默握着安静下来的手机,耳边还回荡着江羽橙的最后一句话。
封沉失踪后,他曾经的好友或多或少都向他表达了爱莫能助的意思,时至今日,除了自己,连封沉的家人都不再找他了。
……没什么是应该的,但江羽橙好像不这么觉得。
回想过去如今,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出现在他的脑海。
……原来江羽橙真的喜欢自己。
第26章
随着十一假期的结束,江羽橙的大学生活再度恢复了平静。
艺院的课程依旧简单轻松,而紧接着就要到来的登山活动,因为人数众多场地又在校外,登山协会的众人不可避免地繁忙起来,于是江羽橙有了更多时间和理由跟在封默身后嘘寒问暖蹭阳气。
只是江羽橙总感觉有点怪怪的,不论是独处还是和众人在一起,封默时不时就会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他。
眼神意味不明,像是探究又像是想要确认什么。
江羽橙一度被看的心虚。
是衣服没穿好还是脸上有东西啊?
在无数次整理着装,观察脸部,依然还是能看到封默这样的眼神后,江羽橙放弃了。
看就看吧,又不会少块肉。
他十分宽心地略过这个小细节,充盈的聚气符已经在他的战术小背包里累积了一沓,也就意味着他跟在封默身后的时间和次数终于不用那么多了。
江羽橙松了一口气。
自觉最近打扰封默的时间太多,江羽橙减少了去找封默的次数,一方面是避免过于黏人惹人厌烦,另一方面也是有些困扰。
可能是他找封默贴贴得太频繁,论坛里的八卦帖子见风就长,他和封默走哪儿哪儿有莫名的视线。
封默表示他会去联系论坛管理员处理这些情况,江羽橙不想在他处理完之前给人添乱,最近一段时间不是和室友一起就是和同班同学一起,总算是把同班同学给认齐全了。
但明明大家都是朋友,登山协会里还有一对好闺蜜天天黏一起,这怎么没人说呢!
江羽橙忿忿不平。
好在聚气符有了很多,问题暂时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