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晃悠过去了一个星期,江羽橙中午上完素描课后,收拾自己的画具准备去食堂吃饭。
一个有些眼熟的年轻人找到了他。
江羽橙脑海里转了几圈,认出了来人:“霍灵资?”
“哈哈,你还记得我呀?”霍灵资爽朗一笑,“你现在有空吗?”
江羽橙看着他:“有什么事吗?”
霍灵资没有废话:“我听说你们登山协会要去登千行山?”
“你想做什么?”江羽橙看着他。
活动预热已经做了一个多月,随处可见他做的宣传海报,霍灵资这句话纯属明知故问。
霍灵资尴尬地咳了一声:“那什么,我想问一下,现在还能报名吗?”
江羽橙一愣:“可报名时间早就截止了呀。”
现在参加人员已经确定,组织部的成员正在为参加的人员一一准备帐篷、申请露营位置,显然已经没有临时加人的余裕了。
霍灵资异常爽快:“食宿都不用管我,我自己能负责。我就是想问问,我能不能和你们一起爬山?”
江羽橙有些奇怪。
如果没有食宿方面的负担,加一个人应该也还好,但问题是,如果霍灵资要参加,一个月的时间,怎么都有空报名了,现在报名时间都截止一个多星期了,他怎么突然想起来参加了?
而且他为什么找自己说啊?他只是登山协会一个小干事,根本做不了主。
这次活动的领队是封默,他应该直接去找封默……
江羽橙突然反应过来:“封默不愿意让你参加?”
霍灵资一阵猛咳。
江羽橙知道自己猜对了,满脸费解:“你跟他有仇?”
霍灵资赶紧否认:“不不不,我们没仇。其实呢,他是我表哥。”
看见江羽橙明显一愣,霍灵资深吸一口气,“但是他跟我们家里关系不是很好。我爷爷,也就是他外公,很关心他。但只能从我这里找得到他的消息,但我平时也不太能见得到他,我想这个趁这个机会和他多聊一聊,但如果我去找他,他肯定不会同意的,所以想请你帮个忙……”
“不帮。”他话没说完,江羽橙就拒绝了。
这下换霍灵资一愣了。
江羽橙看着他的眼睛说道:“第一,我管不了默哥想做什么;第二,如果你真的想和他缓和关系,之前一个月你完全可以报名,他肯定不会拒绝,但你没有。”
所以也别想现在来让我帮你走后门。
江羽橙想起封默主动失踪的哥哥,伸手拍了拍霍灵资的肩膀:“这个世界上亲缘不是免死金牌,你想拉近关系是需要诚意的。”
说完他看了看手机,岑琅在寝室群里发消息催他快点。
江羽橙火速丢下霍灵资,背着自己的包跑远了。
霍灵资留在原地摸了摸下巴,冷不丁笑了一声。
不愧是能长久留在封默身边的追求者,有几把刷子。
拉近关系靠诚意……
霍灵资拿出手机,给霍老爷子发了信息,转身潇洒地离开了。
……
东区食堂。
岑琅和纪和兴已经占好了位置,还顺便帮江羽橙打好了饭菜。
江羽橙匆匆跑过来,冲着岑琅双手双手合十拜拜:“感谢琅哥!以后必涌泉相报。”
岑琅矜持点头:“朕记住了,坐下吃饭吧。”
江羽橙笑嘻嘻的坐下来,拿起筷子低头吃饭。
旁边的座位有人坐了下来。
他并没有在意,直到对面的岑琅开口:“封学长,中午好,你也来这儿吃饭呀。”
江羽橙闻言扭头,意外的发现隔壁的人居然是封默,十分惊讶:“默哥,你怎么在这儿?”
封默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吃饭。”
江羽橙也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个废话,眨眨眼睛企图蒙混过关:“你中午不是一般都在北区吃吗?”
北区食堂就在图书馆不远处,这段时间封默在图书馆里工作,自然会去较近的北区食堂吃饭。
封默顿了一下:“今天有课,在第三教学楼。”
江羽橙有一点茫然。
今天封默有课吗?之前的这个时候他好像没有去上课呀。
他正想询问,封默屈指敲了敲桌子:“专心吃饭。”
他们一起自习时,江羽橙一开小差封默就会这么提醒他,于是他条件反射性地把疑问咽了下去,专心吃饭。
既然食堂偶遇,之后结伴前往图书馆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江羽橙照例走在封默身边,叽叽喳喳地和他分享着自己身边的各种事,尤其是他们有一周时间基本上只是在微信上聊天,素材就更多了。
封默始终安静的听着,快到图书馆时,他突然开口问道:“你上周很忙?”
“呃……”江羽橙东张西,“是有一点点。"
江羽橙并不擅长掩饰心思,封默看着他心虚耷拉着的黑亮眼睛,一个清晰的念头出现在脑海里。
他是故意不见我的。
可是为什么?
封默有些不解。
明明主动追求的是他,不是吗?
但是当跟在身后的小尾巴不见了之后,首先感到不习惯的竟然是他自己。
封默皱了皱眉,对这样陌生的情绪有些烦躁。
“默哥?”封默闻声抬头,在江羽橙的黑眼睛里看到了小小的自己。
“你还好吗?”江羽橙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的封默好像有些烦躁,虽然他面上没有什么变化。
但经过长时间的相处,江羽橙已经能从封默那张没有什么表情的沉静面容上面辨别出他的情绪了。
“没事。”封默顿了顿,若无其事地问道,“下周就要去千行山了,你能忙完吗?”
原来是担心这个吗?
江羽橙松了一口气,笑眯眯的:“组织放心,肯定忙完。”
封默点了点头:“那就好。”
话题到此结束,两人结伴走进图书馆,然后分开。
他们的自习位置并不在一个楼层。
电梯到达三楼,封默目送江羽橙走出电梯,然后重新按下了关门键。
他静静地看着电梯里的广告,思维不知道飘到了什么地方。
……
江羽橙回到自己的位置,开始专心打小游戏。
没有封默在旁边监督,他也没了好好学习的想法,抓紧大好青春,继续徜徉在游戏的海洋里。
玩了不知多久,江羽橙突然感觉有人拽了拽自己左边的衣角。
还以为是有同学需要让座,于是他扭头往旁边一看。
看到了一堵白墙。
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左边就是墙,怎么会有人在他的左边拉衣角!
有鬼!!
江羽橙险些跳起来。
此时此刻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今天出门时携带的聚气符已经两天了,其中的阳气应该已经耗尽了。
他本来中午就应该发现这件事,但没想到偶遇封默,有了本体在,他便忘记了聚气符的持续时间。
这下江羽橙后悔无比。
刚才就应该死皮赖脸的跟在封默身后去五楼的。
他捂着自己砰砰作响的心脏,战战兢兢的盯着白墙。
白色的墙面在他眼中慢慢融化,一张脸出现在了墙面上,没想到还是个熟鬼。
是已经恢复了大半元气的马志远。
江羽橙深吸一口气,感觉快要跳出喉咙的心脏重新落了回去。
“你吓死我了。”他盯着手机,用气音抱怨道。
马志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面前的桌上,只在桌面上露出一个脑袋,看着惊悚无比。
江羽橙本能地咽了咽唾沫。
但不知道是不是上次的鬼蜮给他做了一次相当有效的脱敏训练,他当下并没有出现十分严重的应激反应。
“我是来当面给小天师道谢的。”马志远笑的温文尔雅,“本应早些时候来,但之前小天师一直没有看见我,才拖到了今天。”
江羽橙:“……”
他不是带着聚气符就是跟在封默身边,能看见才有鬼了。
马志远没有在意,笑了笑道:“还有一件事,我听闻小天师即将要离开学校去千行山?”
江羽橙点点头。
马志远继续道:“前些日子,学校有位大天师来调查厉鬼之事,我虽然不知结果,但大天师走时神色凝重。我猜想或是情况不妙……如此一来,怕是天时有变,小天师为玄门中人,又要前往深山老林之中,还请小心为上。”
说完后,他彬彬有礼地一点头,轻飘飘地消失在了桌子里。
江羽橙若有所思。
大天师是专门称呼二级以上天师的,如今玄门也没几个大天师,又是来A大调查厉鬼之事的……
十有八九是师父酉虎。
所以背后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第27章
十月十一日,周五,A大登山协会登千行山的活动正式开始。
按照行程,他们会直接从A大乘坐大巴,历时四个小时后到达千行山的游客中心,吃完中饭休整之后便会开始登山,在晚上到达东峰的露营地露营,之后在周末的白天下山返回学校。
参加活动的学生一共二十六人,随队的还有两位团委的年轻老师和两位校医。总领队是封默,除了他以外的二十五个学生分成了五队,五个有过户外经验的同学是小队长,分别管理自己的小队的成员。
校医和团委老师则是跟着封默。
组织清晰之后,虽然队伍里大部分人都是小白,但整体队伍秩序井然,倒是让本来有些担心会跑丢学生的校医和老师松了一口气。
十一日早上七点,总共二十九人的队伍在学校停车场集合,租赁的大巴早早地停在了停车场。
封默长袖长裤的运动套装,踩着一双黑色的登山鞋,站在车边清点人员,身形挺拔口齿清晰,半点没有早起的困倦。
跟他比起来,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丝困意。
清点到第四组人员时,封默喊出那个熟悉的名字:“江羽橙。”
“到……”一个含着困意的声音应了一声。
封默闻声望去,对上了江羽橙一双睡意朦胧的圆眼睛。
他有些意外,江羽橙不是习惯了早上五点起床吗?现在正是他精力充沛的时候,怎么会这么困?
但时间由不得他询问,他只能先清点完人数,然后安排大家摆放行李并按次登车。
封默站在驾驶位旁,招呼众人上车并第二次进行人数的清点。
等江羽橙慢腾腾地准备上车时,封默才问了一句:“你没睡好?”
江羽橙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他昨晚不知道为什么,做了一整宿的噩梦,早上几乎是被惊醒的,仿佛在梦中清除了一百个鬼蜮,起来后又困又累的。
封默下意识想问那昨天为什么没给他电话,话还没出口突然反应过来,他居然已经习惯了江羽橙睡不着就打电话骚扰他吗?
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见江羽橙困得摇摇晃晃,伸手扶了他一把:“在车上睡一会吧。”
身体相触,阳气涌入,江羽橙精神小小一振,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冲他露出一个笑:“嗯!”
江羽橙身后的女生默不作声地跟着,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们俩互动,一时没注意,脚下踩空,瞬间向前扑去。
封默想要伸手扶她已经来不及了。
眼看她就要脸着地,突然一只手从身后伸出将她强行抓了起来。
女生终于站稳,惊魂未定地往后一看,抓住她的是团委周清元老师。
“谢谢周老师。”她脸色臊红,小声道谢。
周清元是本校的博士生,毕业后留校当老师,二十七八岁,戴着银框眼镜,书卷气很浓。
他收回扶着女生的手,笑了笑:“走路还是要小心一点。”
女生不好意思说自己是看八卦入了神,含糊道谢两句后,重新登上了大巴。
上车后路过前排已经靠在玻璃上闭目养神的江羽橙,她眼神一动,发现江羽橙身边座位上摆放的好像就是封默的背包。
虽然座位安排不强制,但分明她和江羽橙是一个小队,其他队员也基本都在后排。
可江羽橙就是很自然地挨着封默坐下了。
女生顿时如同一只吃到瓜的猹,瞬间忘了刚刚的丢脸事,脚步轻快地找到后排的朋友,聚在一起八卦起来。
这个小插曲没有影响到整体的速率,很快,等所有人都上车后,大巴车朝着千行山的方向驶了出去。
作为社交恐怖分子,贺岩主动担任起了一路上氛围组的作用。
领着众人一路歌唱,十分热闹。
江羽橙神情恹恹,靠着窗户一动不动。
不知道是不是认错了自己的背包,周清元在他身侧坐了下来,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关心了一句:“羽橙,是不是晕车了?”
江羽橙其实不是很习惯别人这么称呼自己:“周老师叫我橙子就好,我没有晕车,就是有点困,想睡一会儿。”
周清元碰了个软钉子,笑了笑,自觉安静下来。
封默和大巴车司机确认了时间后,回到了座位,却发现周清元坐在了自己位置上。
本来只要拿走自己的包就好,但看见萎靡不振的江羽橙,封默顿了顿,客气地和周清元说道:“周老师,您的座位是这个。”
他指了指另外一边摆放着相似黑色背包的座位。
周清元一愣,随即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看我这个眼神。来,你坐吧。”
于是封默在江羽橙身边坐下来,低声问他:“身体不舒服?”
江羽橙有点委屈:“我头好痛。”
他本想在大巴上睡一觉,但过于热闹的氛围又吵得他无法睡着,而且大巴上特有的怪味道和睡眠不足的后遗症一起,搞得他十分头疼恶心。
不过封默坐下后,身上的阳气丝丝缕缕地传过来,江羽橙的经脉如同泡在温泉当中,倒是让他舒服了一点。
他不自觉往封默的方向靠了靠。
封默没注意,皱着眉看着他。
自上次的深夜通话之后,这是他第二次见到江羽橙毫无活力的样子,看着十分不习惯。
好在这种活动他组织起来算轻车熟路,各项物资准备得相当丰裕,很快从车上备着的医药包里找到了对症的药物。
江羽橙没带杯子,只带了两瓶矿泉水,封默只好用自己的保温瓶盖倒了热水,把药递给他:“先吃药,然后睡一觉。”
江羽橙眉眼间有些抗拒,但封默面无表情的盯着他,他也只好伸手接过药,和着温热的水一口吞了。
一张漂亮的脸顿时皱成了包子,看着更不高兴了。
封默叹了一口气,又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真是脆弱胆小还娇气的小白花呀。
中午十二点整,登山协会的大巴终于到达了千行山的游客中心,各自拿好行李后,一群二十多多岁精力充沛的年轻人吵吵嚷嚷地前往已经预定好的餐馆。
路上吃了药又跟整整睡了差不多四个小时的江羽橙终于缓过来了,习惯性的跟在封默身后“默哥默哥”地叫个不停。
封默脚步一停。
江羽橙不明所以:“怎么了?”
封默抬手指了指方才那位女生的方向:“你的小队在那里,不要掉队。”
江羽橙:“……”
他瘪瘪嘴,走到了队友身边。
昨晚做的噩梦总让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出于一种天然的直觉,他还是更想待在封默身边。
但毕竟这是集体活动,不好搞特殊,更不好不遵守规则。
否则封默这个领队的威信何在。
好在会参加这种户外活动的同学大多性格开朗,江羽橙很快和小队的几人混熟,一起说说笑笑起来。
在前方确认门票和人数的封默往这边看了一眼,见江羽橙情绪还好,放心了一些,专心和两位团委的老师商量起路线来。
千行山东峰有两条登山路线,第一条是景区最新修建的游山栈道,坡度较为平缓,配套设施崭新且健全,景色比较一般;第二条则是曾经的老栈道,修建时间比较久且坡度更大,部分路段甚至是接近90度的斜坡,当然风景更加秀丽。
东峰最著名的三个景点七仙女峰、千瀑池、寿星松,前两个都在这条路上。
考虑到这次参加活动的大多都是小白,封默更倾向于第一条道路,他本以为两位老师的想法和他一样,没想到周清元率先道:“第二条更好吧,来都来了,总不能什么经典景观都没看到。”
封默顿了顿:“这条路不是很好走。”
“但应该也不危险。”周清元笑道,“再说了,都来爬山了,没挑战也没多少意思啊。”
封默暗自皱眉,看向了另外一位团委老师。
另外一人同样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姓于名念,是位活泼爱笑的女老师,听完周清元的话后,她也点了点头:“我也觉得第二条路更好,千瀑池的照片还在景区门票上呢,总得去看看吧。”
既然二比一,封默也不再废话:“好,那就第二条。”
确认好路线后,一行人总算开始了正式的登山旅程。
前一个小时,所有人都吵吵闹闹的十分开心,前一个半小时,部分人吵吵闹闹的很开心,前两个小时,大部分人气喘吁吁不想讲话,前两个半小时,终于到了位于半山腰的千瀑池,除了少数老手,其他人都各自找地方瘫坐在地,一动不动。
脚步依然轻松的封默看着这帮战五渣,无声叹了一口气。
视线不自觉地飘到了江羽橙身上。
江羽橙靠在观景亭的柱子上,小口小口地喝水,看上去气息平稳,就是脸色还是不太好。
他想了想,走了过去问道:“好点了吗?”
江羽橙见他过来,弯着眼睛一笑,随手给他递了一颗糖:“头不疼了,就是体力还没恢复。”
封默看着其他拼命喘气平复呼吸的同学,再看看脸色平静呼吸平稳然后说“体力没恢复”的江羽橙,突然觉得他也挺懂凡学精髓的。
小白花好像突然冒出来一截特别坚韧的枝叶呢。
他们站在这里散漫地聊着天,突然听到远处一声落水声,紧接着是人群的惊呼。
两人霍然转头。
第28章
他们赶到池边时,落水的人已经被救了起来。
江羽橙了一眼落水的人,居然还是个熟人。
正是他小队中的一名女生。
封默跟在江羽橙身后,看见双手环着自己肩膀瑟瑟发抖的女生皱了皱眉头:“玲燕,你还好吗?”
秋玲燕只觉得溪水冰凉刺骨,十分寒冷,直到身边的同学给她递了一件衣服裹上之后,才好了一些。听见封默的问话,她勉强笑了笑:“还好。”
两位团委的老师也赶了过来,看见秋玲燕的样子,赶紧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几个在池边的同学面面相觑,谁都说不清楚。
他们刚才在这里玩水加自拍,秋玲燕站的好好的,突然就摔了下去,水花溅起把他们也吓了一大跳。
秋玲燕的表情也有些茫然:“我好像不小心脚滑了一下。”
千瀑池是五个阶梯状的小池塘组成的景观,开发之后,景区在各个池塘边缘都修筑了一圈鹅暖石堤坝,宽度够一人行走,按理说不会滑倒。
但秋玲燕为了拍照,临时换了高跟凉鞋,没站稳也有可能。
好在池塘的水都很浅,摔下去除了湿了衣服和受了些惊吓外,并没有大碍。
于是众人也没有深究,看见瑟瑟发抖秋玲燕,纷纷让她赶紧上岸去换衣服。
秋玲燕这下不敢大意,搭着同学的手小心翼翼地朝岸边走来。
方才挤到了人群前面的两位团委老师同样伸出手。
秋玲燕伸出手,握住了于老师,顺利上了岸。
于老师则顺势和她一去拿了行李,找到干净衣服去公共卫生间换衣服了。
江羽橙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切。
他这个角度看得清清楚楚,秋玲燕伸手时,抬头看了一眼周清元,那个眼神……很难形容。
封默再次和所有人交代了安全游览的事项之后,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看见他的表情,有些奇怪地问道:“橙橙,你在想什么?”
“……”江羽橙想了想,“默哥,秋学姐和周老师认识吗?”
封默言简意赅:“认识,周老师是社团指导老师之一。”
而秋玲燕是文学院的大三学生,社团活跃分子,和周清元算得上老熟人了。
江羽橙暗自皱眉。
方才秋玲燕看周清元的那一眼,可不只是像熟人。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封默见他又开始发呆,又问道。
他总觉得江羽橙有点心事重重。
“……没什么。”江羽橙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他并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但看了一旁身边的封默,他又道:“默哥不用担心我,你去忙吧,我也想去池边看看。”
封默不是很赞同,但看到池边三三两两玩水的人群,又咽下了劝阻的话,只是道:“那你自己小心,别和秋玲燕一样摔了。”
“别小看我,肯定不可能。”江羽橙露出个笑,转身离开。
封默注视着他安全下到了池边,这才转头去看其他同学的情况。
江羽橙蹲在池塘边,伸手探进了水里。
溪水很凉,但半山腰的温度也说不上高,玩水相当消暑。
他静静地感受了两秒,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因为怕鬼的毛病,他对鬼气的感知敏锐得过分,但刚刚一直待在封默身边,受到了阳气的影响,于是他特意离开,又调动了一番体内的灵力,确保感知已经恢复后,才开始试探。
但确实没有发现异常。
难道秋玲燕真的是不小心摔了,看周清元的眼神也是自己弄错了?
而且……
江羽橙在池塘边看了看远处的封默。
有封默的阳气压制在,如果真的是鬼怪作祟,不会这么毫无动静才对。
江羽橙又在池塘边绕了几圈,终于放弃,回到了岸上。
队伍已经整装待发,去往下一个景点。
根据游览路线,东峰的三大景点由低到高分别是千瀑池、七仙女峰和寿星松,其中寿星松在山顶露营区的中心地带,也是他们此行的终点,而七仙女峰则在距离山顶一百多米的地方,有一个观景平台,可以远眺七座姿态各异的山峰。
队伍再度出发后,江羽橙的小队掉到了最后。
秋玲燕摔了一跤后,可能是身上有些发痛,速度慢了一倍不止,于是整个小队的人都跟着她落在了后面。
贺岩和于老师在前面带队,作为领队的封默和周清元则是跟在队伍最后面。
一路上秋玲燕没有再看周清元,而是和另外一名女生手拉手,互相拖拽着往前走。
和其他快要累哭的同学没什么两样。
但江羽橙心底总有种挥之不去的不安,整个人像一只快要炸毛的猫,连带着体内的灵力都开始躁动。
“橙橙。”封默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身边,眉头隐隐皱着,“你是不是身体还不舒服?”
封默身上的阳气很快压制他体内灵力的异常,江羽橙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一点,他看了一眼前面的秋玲燕和周清元,问道:“默哥,我们还有多久能到山顶?”
“大概还有两个多少小时吧。”封默抬头看了看前面步履沉重的同学们,给出了自己的推测,“是不是累了?”
江羽橙摇了摇头,方才灵力躁动给他提了一个醒,他在路边停住,取下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个腰包,三下五除二在自己腰上扣好,这才松了一口气。
因为马志远的提醒,江羽橙收拾行李时带上了兰青弦准备的战术包,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杞人忧天,但有了上次的成功经验,他倒也不是以前那么害怕遇到意外情况。
封默静静看着他的动作,虽然没看懂,但江羽橙气息明显平复下去,他也没深究,继续步履平稳地走在队伍最后,顺便观察前面有没有同学有异常。
一路无惊无险地到了山顶。
因为要露营,团队成员之间两两成对,各自背着一顶双人帐篷,负担着实很重,也是爬到七仙女峰的时候,众人都没了游览的兴致,在观景台匆匆照了几张相后继续朝着山顶出发。
终于在晚上七点半时,他们到达了山顶的露营地。
众人唉声叹气一阵,然后在封默冷酷无情的要求下打起精神,开始搭帐篷。
帐篷的分配自愿优先,落单的则抓阄决定。
于是江羽橙自然和封默分到了一起。
一人经验丰富,一人受过专门训练,两人是第一对把帐篷搭好的,把行李和睡袋放进帐篷后,封默让江羽橙先休息,自己则是去其他人那里帮忙。
都是同学,江羽橙自然也不会袖手旁观,他同样走到一组手忙脚乱的同学面前帮忙,余光观察着秋玲燕。
秋玲燕和朋友一边说笑一边熟练地把帐篷支好。
确实看不出什么异常,可能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吧。
江羽橙收回视线,在同学的连连道谢声中笑眯眯地转身离开去帮助其他同学。
在众人齐心协力之下,总算赶在八点之前把所有帐篷在预定位置搭建好了。
而八点则是露营地篝火大会的开始时间。
东峰山顶的露营地很宽阔,大致分为上中下三层,其中中下两层都是经过平整的草地和相关的商业,主要供游客露营,上层则是在东峰最高点圈出来的一个小广场。
广场中心便是有名的寿星松,树龄一千多年,依旧枝繁叶茂。
寿星松前方的广场上则是呈圆形放满了桌椅,最外围是一圈小摊贩,圆心则是一个巨大燃气火炬塔,旅游旺季的八点,火炬塔会点燃,景区工作人员围着火炬载歌载舞,时不时拉上周围吃饭的游客互动,也是东峰露营地的保留节目。
这种热闹对小学生来说幼稚,对大学生来说刚刚好。
但爬了一天又刚搭完帐篷的众人只觉得感觉筋疲力尽,除了少数精力充沛的高能量人士,谁也不想再爬个五分钟去上层。
再说他们还要在山上待一夜,不如休息好了明天去。
最后封默统计了一下人数,要去凑热闹的居然只有不到十个人,其他人要么已经躺下睡了,要么就是只在营地附近吃点东西然后睡觉。
于是要去凑热闹的贺岩成了领队,封默则是留在人多的下层,于老师犹豫了一下。
于情于理应该有个老师跟着去,但她体能也没多好,实在有些累。
好在周清元及时站了出来:“我也跟着去吧。”
其他人自然不会拒绝。
江羽橙在不远处看了一眼他们,手中一片晶体无风自燃,常人不可见的荧光贴上了周清元,让他的轨迹在江羽橙眼中清晰可辨。
给周清元贴了追踪符后,江羽橙又给还在认真检查帐篷的秋玲燕贴了一张,这才稍微放下了一点心。
疲惫随之而来,他在营地自来水管旁简单洗漱后,钻进了睡袋里。
不知过了多久,江羽橙半梦半醒中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体内灵力先他一步感受到了充沛的阳气,欢欣鼓舞起来。
“默哥……”江羽橙一手伸出睡袋,迷迷糊糊地抓到了一个温热的东西。
暖流一路顺着手指流入心脏。
江羽橙舒适地蹭蹭枕头,沉沉睡了。
封默僵在了原地。
第29章
封默等了很久,终于确定江羽橙已经睡熟了。
然而修长的手指如同绞紧猎物的蛇,死死抓着他的手腕不放。
睡着了就这么不遮掩吗?
封默默默吐槽一句,用了点力掰开江羽橙的手指,把自己的手腕解救了出来。
江羽橙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哝,甩甩手后翻了个身。
封默没理他,把自己塞进睡袋,关掉了帐篷的顶灯,一手握着手机,闭目养神。
他暂时还不能睡,需要等一会确认去上层的人回来没有。
闭上眼睛以后,周围的声音明显起来。
营地里人员走动的脚步声,小摊上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激昂音乐……
紧接着便是一道清浅的呼吸声,冰凉的气息直接扑到了他的脸上。
封默一下睁开眼睛,扭头一看。
鼻尖擦过一道温凉柔软的触感。
封默呼吸一窒。
江羽橙不知什么时候滚到了他的身边,露在外边的手抓住了他的睡袋,脸颊对着他,距离近得几乎呼吸交缠。
他明明是个身高腿长活力四射的大男生,可不知道为什么,体温凉得不像话。
仿佛呼吸都带冰雪的气息。
外边营地高功率的白炽灯光透过帐篷照了进来,形成一道小小的人工月光。
江羽橙的五官轮廓在月光下纤毫毕现。
封默这才发现他的五官轮廓其实很深,精致又不失利落,当他闭着眼睛,遮住那双黑亮有神的圆瞳孔时,五官便显出一种极具攻击性的俊美来。
此时此刻的他一点都不像小白花了。
封默看着他卷翘的睫毛随呼吸轻颤着,鬼使神差地轻轻吹了一口气。
江羽橙眉头一皱,长睫如同被惊醒的蝴蝶,快速扇动了几下。
封默嘴角一勾,又吹了一口气。
江羽橙不堪其扰地埋了埋头,然后抬手拍上了他的嘴。
封默:“……”
他难得幼稚一次,现世报怎么来的这么快。
江羽橙冰凉的手还捂在他嘴上,人却像是抓住了一个热源,再度挤了过来,如果不是睡袋束缚,封默甚至怀疑他想爬自己身上。
两人的距离顿时近无可近。
……这到底是无意的还是故意的?
封默不由自主的产生了怀疑,一个后知后觉的念头浮上心头。
江羽橙喜欢男生……江羽橙正在追求他……
他们此时的接触并不算清白。
然而身体却背叛了理智,封默并没有多少排斥或躲闪的想法。
……难道自己已经对江羽橙心动了吗?
封默这个念头一出,很快被自己否决了。
虽然没吃过猪肉,但又不是没见过猪跑,他见过沉迷爱情的模样,自然不觉得自己符合。
应该只是习惯了江羽橙跟在身边……
封默沉思之中,手机震了一下,他艰难从江羽橙贴得紧紧的地方把手拔出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贺岩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说去上层的人都已经回来,各自回了帐篷。
封默身边的膏药牢牢抱住了他,实在没办法在不惊醒江羽橙的情况下起身去查看,他只能相信贺岩,按灭手机后闭上了眼睛。
熟悉的睡意涌了上来。
明天凌晨还要去看日出,得早些休息……
脖颈间的玉佩微微发着光,思绪还在工作,但封默的意识不知不觉沉了下去。
一夜好眠。
第二天凌晨四点半,江羽橙被闹钟吵醒,手比脑子快先摸到了手机关掉。
过了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一张英俊凌厉的脸突然映入眼帘。
封默规规矩矩地平躺着,呼吸平稳,还在沉睡。
江羽橙愣了一秒,彻底醒了过来,看看这边,再看看那边,陷入了沉默。
他放在睡袋外的一只手还抓着封默的睡袋,整个人都紧紧贴着他,封默已经被他挤到了帐篷的角落,而他的背后则是宽阔的空间。
……我睡相这么差??
江羽橙不敢置信。
但封默微微蜷着长腿挤在角落的事实又让他不得不信。
江羽橙为自己的睡相默默道歉,瞅着封默观察有没有被自己挤得睡不着的痕迹。
看上去封默睡得还挺沉的,脖颈间有一道温润的光。
江羽橙忍不住凑近了一点,然后看见了自己送的玉佩。
安神符纹微微亮着,并不如何显眼。
江羽橙的愧疚少了一半。
很好,这礼物果然是送对了。
江羽橙心情很好,欣赏一番学长酷帅的脸……虽然睡着了的封默神色安静,只有帅没有酷。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眼睫毛这么长。
江羽橙手痒,伸手拨弄了一下封默的睫毛。
封默眼睛动了动,但没醒。
不是说早上要组织去日出吗!还睡!
江羽橙怀着干坏事的兴致勃勃,伸手揪住一根长睫,轻轻提了提。
封默突兀地睁开了眼睛。
江羽橙吓得马上收回手背到身后,一脸无辜:“默哥你醒啦!我们是不是要叫上其他人一起出发了!”
封默一动不动地看了他几秒,又疲惫地闭上眼缓了一秒,声音沙哑地应了一声:“嗯。”
江羽橙松了一口气,若无其事地从封默身边挪开。
封默很快坐直身体,莫名觉得眼睛有点痒,不由自主地揉了揉,等放下手时,脸上的困意和疲惫变魔术一般消失不见,恢复了平日里高冷的样子。
江羽橙整理完自己的衣服,抬头就看见他揉眼睛的动作,心虚之下没话找话:“默哥你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封默从睡袋里出来,顿了顿又道,“你送的香囊很有用。”
自从他挂上那个香囊之后,睡眠质量好了不是一星半点,或许是潜移默化地将生物钟一并调整了,他现在即使不在宿舍,入睡也快了很多。
这功效也是很神奇了。
江羽橙笑眯眯:“那就好。”
送给封默香囊里的安神符早就没了效力,后面估计都是玉佩的功劳,自己送的礼物派上用场,果然让人心情舒畅。
他伸了个懒腰,率先直起身体:“我先去洗漱!”
封默点点头,顺手整理了一下帐篷里的东西,跟在他身后出了帐篷。
天色还一片昏沉,但营地却很热闹,准备凌晨去山顶看日出的人陆陆续续起来,挤在水管和卫生间门口洗漱。
封默洗漱完后让江羽橙先去吃早餐,自己则是在附近的帐篷里挨个叫人。
虽然昨天全员报名了今天的看日出活动,但事实证明不是谁都能打败床铺封印,尤其是前一天刚刚经历过剧烈运动的情况下。
封默走了一圈,最终也只有一半人坚持爬了出来。
贺岩哈欠连天地进了小餐馆——他来过千行山很多次,对日出已经没兴趣了,但封默要带着人去山顶,于是把他薅了起来看管营地还在睡觉的同学。
“早呀小橙子。”他端着一碗粥两个包子一个鸡蛋坐到了江羽橙身边,含含糊糊地和江羽橙打招呼,“看什么呢?”
江羽橙回过神:“贺哥早,我看看天色,感觉还早呢。”
贺岩没在意,边吃边说:“对,一般都是六点才日出呢,只是得去早点占位置。”
江羽橙和贺岩闲聊着,余光回到了刚才注目的地方。
两道荧光轨迹在空中清晰可见,最终在营地边缘完成了交汇。
看来昨晚周清元和秋玲燕出来见了一面,之后又各自回去了。
江羽橙在人群中搜寻到了秋玲燕,她毫无异常地和朋友说着话,反倒是周清元,眼下青黑浓重,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
这俩人直接发生了什么?
江羽橙陷入了沉思,莫名的不安驱使着他,想了想,他干脆拿出手机,打开一个乱码命名的APP,发送了一串特殊的代码。
这是玄门用来共享信息的工具,会自动定位发出者,根据代码的不同,有求救、示警、分享等诸多功能。
江羽橙发的便是示警。
收到示警信息后,十一局最近的驻地就会派出人员前往查看,排除危险。
再没搞清楚自己身上的异常之前,江羽橙十分谨慎地选择求助。
东峰日出也算是千行山一景,不算宽敞的观景平台上人流如织,江羽橙很快被挤下了观景台。
他在山道上找了个位置站稳,没多久感觉一个人走到了自己身边。
“默哥。”他仰头笑笑。
封默站在比他高一级的台阶上,侧身让了让:“这个位置能看到,上来吗?”
虽说古时有日出之时紫气东来的说法,但现代玄门一脉走的极阴的路子,江羽橙对日出什么的并不是很感兴趣,但封默既然是好意,他也没有拒绝。
从善如流地走到了封默身后。
一米八七的高个很容易越过人群,看到前方。
只是视线一转,他却发现了不对。
周清元在山道上和一个黑衣黑裤的陌生男子交谈着。
这个距离上,男人的五官看不真切,但却有莫名的感应——那人是个天师。
和周清元说话的男人突然转头看向了这边。
江羽橙下意识弯腰,借封默的身形挡住了自己。
于是错过了男人长久停留在封默身上的目光。
“怎么了?”封默转头看向突然弯腰的江羽橙。
江羽橙装模作样地系鞋带:“鞋带散了。”
封默低头看了一眼:“系牢一些。”
江羽橙“嗯嗯”答应着,重新站直,刚才那个陌生的天师已经不见了踪影,周清元慢慢走到了山顶,虽然还是一副没睡好的憔悴模样,但表情轻松了很多。
江羽橙拿出自己手机看了看,APP上的示警信息显示正在处理。
他不知道十一局的天师是否到了,刚刚那人是否和十一局有关,也不知道最近的十一局驻地在哪儿又谁管辖……思考半天后,他只能给自己老妈发了个消息询问。
但兰青弦没有回复,看上去还在忙。
江羽橙皱眉。
“这是什么牌子的logo吗?”
江羽橙回过神,发现封默的目光停留在他腰间的挎包上,外层背包的一角向翻折着,露出半个样式奇特的logo,有些像一把折断的剑。
这是十一局的标志。
“我也不认识,包是我妈给我的。”江羽橙随手把包翻回去,含糊了一句。
封默并没有在意,视线重新转回了人群。
一转眼到了晚上,东峰的篝火晚会再度开启,休息了一晚,白天又只是在东峰山顶转悠聚会的众人全员到齐,兴致勃勃地朝着上层进发。
然后如同水滴入海,迅速融入了山顶的人流中。
虽然黄金周已经过去,但周末来露营的人并不少,封默只能用手机联系各个小队长,要求他们确认清楚自己小队成员的位置。
周清元一直跟在他身边,见他脸色始终不太好,封默便提议到围绕广场一周的公共桌椅上休息一下。
周清元点头同意,两人很快在角落里见到了熟人,单琳一组买了数量繁多的小吃占据了一张桌子,诚邀两人加入。
没过一会儿,江羽橙一组也找了过来,十二个人庞大队伍顿时成了角落一霸,开启了游戏。
整个广场上火光灯光交相辉映,歌舞声和嬉笑声此起彼伏,加上桌上游戏热火朝天的讨论争吵声,热闹得像是要把人脑子摇出来。
江羽橙坐了一会儿,看见桌上饮料逐渐清空,于是起身准备再去买点,封默很快看了过来,用眼神询问他去哪儿。
虽然两人就坐在一起,但嘈杂的背景音下,彼此之间交谈要么咬耳朵,要么扯着嗓子喊。
看着封默八风不动的神情,江羽橙脑袋旁小灯泡一闪。
他凑到封默耳边喊道:“默哥我去买饮料!你要喝什么?!”
物理意义上的震耳欲聋。
封默沉静的神情破功,无奈地看着他。
江羽橙脸颊被灯光映照得一片红,笑嘻嘻地看着他,摆明了使坏。
但沉稳的封学长大度地原谅了幼稚的小学弟,同样凑到他耳边,用正常音量道:“可乐就行。”
江羽橙故技重施,大声喊:“好的!!”
封默默默地揉了揉耳朵,第一次觉得江羽橙可能是欠揍。
江羽橙使坏成功,高高兴兴地跑远了。
在一家超市里挑挑拣拣了半天,带着饮料零食走出来时,江羽橙意外发现周清元揽着秋玲燕的肩膀离开上层平台,朝着山下走去。
然后在一个岔路旁,拐进去不见了踪影。
第30章
二十分钟了。
封默又看了一眼表,江羽橙还没回来。
他不会买个饮料都迷路了吧?
出于对小白花的刻板印象,封默不由自主地产生了怀疑。
想了想,他很快起身,和旁边的单琳说了一声:“我去看看江羽橙怎么还没回来。”
对上单琳高深莫测的眼神,他面不改色地补充一句:“再看看玲燕和周老师去哪里了。”
“去吧去吧。”单琳用那种“我还不知道你”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握着手牌继续战斗。
封默快速找过了广场上所有卖饮料的商家,居然都没看到江羽橙,拿出手机打了两个电话,无人接听。
他想了想,又分别给周清元和秋玲燕打了电话,同样无人接听。
他又在活动群里询问,大家纷纷表示没看见过这三个人。
一下三个成员失联,这问题就大了!
封默神色凝重起来,转头回到刚才的商铺,一一询问老板有没有见过江羽橙。
不得不说人长得好看就很占便宜,来往客人如此之多的情况下,老板竟然真的对江羽橙有印象。
“那个漂亮小伙子买的东西还在我这呢。”胖胖的老板提了提脚边的塑料袋,“然后他说他有点事,一会来拿,就下山了。”
封默皱眉:“他下山了?”
“对啊。”老板指了指道路,“从那下去的。”
“多谢。”封默道谢后离开,准备沿着山路往下走。
“封默!”单琳跟了过来,“你去哪儿呢?”
她刚刚看到封默在群里发的消息,顿时意识到可能是出事了,于是赶紧找了过来:“你找到他们仨了吗?”
封默摇摇头,言简意赅地把刚才打听到的消息说了一遍。
单琳于是说道:“我跟你一块去看看。”
封默没拒绝,于是两人一同沿着山路往下走。
路过一个岔路时,封默的脚步停住了。
“怎么了?”单琳也停下了,看见一旁延伸至树林中深不见光的小路,打了个哆嗦,拉了拉封默:“快走快走,这条路好吓人。”
封默弯腰从路边的灌木丛上捡起了一块黑色的布条。
单琳目瞪口呆:“这你也能看见?”
虽然今天月色很好,但山路上也是黑灯瞎火的,什么样的眼神能看见这个?!
封默顿了顿。
他不是“看见”的,而是一股莫名的感应让他低头看了一眼,结果就发现了这块布。
但这种玄而又玄的感觉无法用语言描述,他只好闭嘴,把布条翻过来看了一眼,上面有个没见过但却有些熟悉的图案。
封默不由得在脑海中搜寻起来,突然,他想到了这股熟悉感的来源。
这是江羽橙背包上那个logo的另外一半!
两个图形在他脑海中分别呈现,严丝合缝地卡在了一起,是一柄萦绕着藤蔓的剑!
封默霍然看向那条漆黑的道路:“江羽橙在里面。”
虽然不确定还不是江羽橙身上掉下来的,但意外总不能如此凑巧。
封默看着那条漆黑的小路,一时惊疑不定。
他出了什么事?
江羽橙身上有一种很“乖”的气质,是从小到大老师家长最喜欢的那种孩子,听话乖巧,遵循规则,开朗热情,不会随便干些让人血压升高的事情。
而这条路并不能通行,往前五米左右就被铁门封住了,还贴了个游客勿入的牌子。
所以以江羽橙的性格,他不会进去的。
除非里面有什么事情让他不得不去。
封默瞬间想起了同样不见了踪影的周清元和秋玲燕。
这三人说不定在一起。
封默直觉莫名肯定。
“我要进去看看。”封默言简意赅地交代单琳,“你先上去找贺岩,确认其他同学的位置,十分钟后如果我没给你消息,你就报警。”
“啊??”单琳险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把拽住打算往里走的封默,“不是你发什么神经!这是能进去的吗?而且你怎么知道江羽橙在里面!你别在里面迷路了!”
封默把自己的推测一说,单琳险些要疯,拽着他不撒手:“就算你说的对,他们真在里面遇到危险了,你去也没用啊,这黑灯瞎火的你只会把你自己搭进去!现在就应该马上报警!”
“你先报警,我必须去找他。”封默认同了她的想法,但依然推开了她的手,朝着小路深处大步走去,“他怕黑。”
不能让他一个人待在黑暗里。
“封默!”单琳阻止不了,气得大喊一声,“啊啊啊你烦死了!”
她火速拿出手机报了警,挂了电话后又朝用最快的速度朝上层跑去。
……
江羽橙蹑手蹑脚地屏息躲在一块石头后面,悄悄冒出来一个脑袋。
前方两男一女还在已经停下了脚步。
赫然是周清元、秋玲燕和白天见到的陌生天师。
仗着自己身上的高阶敛息符,江羽橙艺高人胆大地跟在了极近的位置,在月色下足以让他看清楚三人的脸。
秋玲燕一动不动,然而眼睛瞪得大大的,身体细微的颤抖着,像是在挣扎。
周清元焦虑地原地走来走去,是不是问一句:“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好?”
“别着急。”陌生天师声音沙哑含混,一听就不是本音。
江羽橙眉头紧皱,有点麻爪。
换个场景他都不会自顾自地跟来……但问题是,这个敌友不明的陌生天师居然是十一局的人。
刚刚他在下山的路口处看见周清元揽着秋玲燕上了小路,没一会儿陌生天师出现,同样跟进了小路。
风拂起他的衣摆,衬衫一角用特殊材质绣上的十一局logo在江羽橙眼中简直熠熠生辉。
但此人行为鬼鬼祟祟,带着鸭舌帽和口罩,帽檐压得很低,完全看不清楚五官,身形又和白天那人完全一样……这让江羽橙长了一个心眼,悄悄缀在后面跟了过来。
这货到底是冒充的……还是他真的是十一局的供职天师?
因着这个疑问,江羽橙没敢继续在app上发求助信息,而是匆匆给母亲留言后,自己跟了过来。
“要等到什么时候!”周清元暴躁起来,“你们答应过我的!”
“呵呵呵……”陌生天师笑起来,压低的鸭舌帽和口罩将他的五官遮得严严实实,“我们是答应帮你解决麻烦,但也要麻烦先出现不是吗?”
周清元脸色变了,书生模样的五官竟然显得有些狰狞:“你什么意思?!”
陌生天师无所谓的笑笑。
“啊!!!”一道足以惊起飞鸟的惨叫被限制在了极小的范围内。
秋玲燕不知道什么时候扑了过来,一口咬在周清元的肩膀上。
周清元如同被刀砍了一刀,疼得面色扭曲。
“老师……我来找你了……”轻飘的女声回荡起来,秋玲燕双目圆睁,眼球几乎要脱出眼眶,“你不要我和宝宝了吗?”
“啊啊啊放过我放过我!”周清元拼命挣扎,让人完全挣不开女生纤细的胳膊,他痛叫着,“我错了……我错了……宁宁,宁宁放过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啊啊!”
秋玲燕的五官活泛起来,咬着周清元肩膀不放的同时,五官活泛起来,露出一个快意又扭曲的笑:“老师……老师……老师我爱你的啊……”
“滚,滚啊!!!”周清元痛苦地挣扎着,拼命想要抓到旁边袖手旁观的男人,“祁大师救我!救救我!你们答应了的!我们签了协议的!”
被称为祁天师的男人低声一笑,脚步一转就离开了周清元能够到的范围。
周清元再次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江羽橙不由得攥紧了手下的岩石。
秋玲燕居然被鬼魂附身了?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什么他完全无法从对方身上感受到鬼气?
周清元的惨叫声逐渐弱了下去,与之相反的是,秋玲燕身上开始出现了若隐若现的鬼气,她放开周清元,唇色血红,眼球凸起,眼白布满血丝,肚子逐渐撑大,像是要什么东西要孕育出来了。
此时此刻他已经看出来了,附身秋玲燕的鬼魂是周清元惹出来的祸事,而那个姓祁的更是不怀好意,他是要借鬼魂对周清元的恨意和秋玲燕的阴气之身催发子母厉鬼!
这是早就被玄门封禁的禁术!
江羽橙呼吸一窒。
然而他气息一变化,立刻暴露了自己。
“谁!”祁天师一声厉喝,手指一弹,一点荧光飞出。
一道紫雷劈在了他藏身的石头上。
江羽橙敏捷地往旁边一躲,眼疾手快地往自己身上贴了一片六甲天丁符,灵力撑开,替他挡下了四溢的雷光和落石。
他翻身站起,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祁天师扔出的乃是一片晶体状的符箓。
那是十一局最近十几年来才研究出来的新型符纸,相比于传统的符咒,能容纳更多的灵力,拥有更强的效力。
这种东西在十一局内部都是紧俏货。
如果江羽橙不是兰家家主的亲儿子,手上也不可能有。
但这个祁天师居然随手就拿出来了一片?
他居然真的是十一局的人?
十一局里有人在研究禁术,甚至已经在普通人身上施展了!
江羽橙心头一沉。
撞破了这个秘密,面前这个祁天师还会放过他吗?
他抬头,看见了对方眼里清晰的杀意。
对方低低一笑,毫不犹豫地扬起了手,指尖荧光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