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热醒
品行端庄的卫玠原气势汹汹要同谢青说个明白,意珠看他一眼,他就晕乎乎站好,等着意珠和老老夫人把话说完。
谢意珠那一眼是什么意思,是选定他的意思吗?
他心头七上八下的,一会儿想今日从无败绩的媒婆都没来得及带上,会不会太草率显得没有诚意。
一会又想,他可能真是鼻子坏了,今日意珠没佩香囊也没捂他脸,怎么只是给个眼神,他好像也能闻到香味。
卫玠不禁站得更直,端起姿态来。
意珠再出来,就见雪色间卫玠拂袖而立,身姿挺拔,狐裘点缀在肩头如枪头红缨,艳得少年气更足。
他手里还戴着串珠,不语时像模像样,下秒见了意珠,又眼巴巴起来,想问什么又不敢问,看得意珠总觉得他身后压着条不敢晃的尾巴。
上次卫玠也是这样,莫名其妙站到面前要意珠骂他打他,像是有什么奇怪嗜好。
意珠心头松了些,走到他身边并肩看雪色。
她不讲话,卫玠更不知这情境下该怎么开话头。
一直看到这位骄纵小少爷就快憋不住本性,盯着雪花快盯出个洞来了,意珠才问:“你手里拿的什么?”
卫玠低头看他的檀木珠子。
这是他潜心请教功夫时学到的穿搭之术。
听闻这样能显得人稳重可靠,卫玠就在文玩店泡了整日,翻出这么个合他心意的。
但卫玠不能说是他精心装点的,更不能说这是从他们躲在一起的文玩店里掏出来的,不然显得像他回味,卫玠干咳了声,不着痕迹把手背到身后:
“没什么,一个小物件而已。”
“你要是喜欢,我还有很多,都送给你。”
意珠抬头看他。
在私塾里要听到卫玠的传言实在太简单,大家都知晓他是众星拱月,又对身边人出手大方,可以说只要是有他的局,花费几乎都是他一人包办了。
人脾气骄纵些,也有底气这般。
家世,样貌,他都有。先前用来搪塞老夫人的态度也莫名转了个弯,甚至愿意为飘渺婚约和家中抗争,娶她为妻。
若要挑门姜夫人眼中正常又合适的婚事,从哪方面看卫玠都是她最熟悉,最合适的。
意珠迟疑了下问:“你说要娶我为正妻,是真是假?”
“当然,我同母亲祖母都商议过了,上次说回去要学的,也都学好了。”
他那几顿打可不是白挨的,老夫人虽还没松口,但卫玠已做好抗争到底丢半条命出去的住呢比了。
他后背到现在还是青的呢,就等着意珠提起这件事。
寒冬腊月,卫玠靠近也热气扑面,狐狸毛扫过鼻尖痒痒的。他拉住意珠的手,放到自己脸上:“真的,骗你是小狗,试试?”
舌尖含住意珠虎口,说话也含糊不清的。他手上有练习射箭磨出来的茧子,舌头也比旁人的要粗几分似的,存在感格外的强。
那双飞扬的眼往上看,一边吮还一边盯着她的反应。
指间湿漉漉的,卫玠不会是小狗,他即使小幅度动动也像扑到面前的大型犬,总有种尖牙会咬破人喉咙的威胁感。
意珠不适应的抽开手,推他。
卫玠舔过嘴唇,闷不做声盯着意珠那双眼几秒,松开她。
这是谢意珠第二次拒绝了。
怎么,他嘴上功夫很差吗?谢意珠压根都没有试清楚。
卫小公爷面上过不去,又拉不下脸面争取下个机会,只能嗤了声,佯装成无所谓的样子:“不试就不试啊,我也不是专门去学的。”
“婚事,你也不用太在意。我是想娶你,是保证你会是我正妻,唯一的妻子,保证将后院的一切都交给你,又不是非要娶你。”
“你先前都那样对我了,难道不打算负责?笑死,其实你负不负责都无所谓,我也是为了名声着想,完成成婚这件事而已,随你咯。”
原来是这样,那他们各取所需,对谁都不亏。
意珠彻底放心了,沉吟片刻道:“既然都是要应付家里,那就这样定下来也不错。不过我有一个要求,卫玠,你若真心想娶我,从今日起你不要再同柳全他们来往了。”
“等等。”
卫玠先捧住意珠的脸,假装不在意:“既然你有条件,那我也要问。刚刚谢青和谢缙之他们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要成婚,原来是打算选他们的吗?”
一贯只有旁人迁就卫玠、供着卫玠的份,导致这位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压根不知道放缓手劲,意珠腮肉都被他捧得轻轻鼓起,话都说得含糊:
“没有,他们只是为了让母亲满意才那样说的。”
“我是很喜欢长兄,黏着他多了些,”意珠移开视线,没有看卫玠的眼睛,“但只是想依靠哥哥,只是这样而已。”
谢意珠的嘴唇,看起来好红。
说话声音很轻,气息便也又凉又软落在掌心,好舒服。
卫玠神游盯着,总有低头凑近再嗅嗅的冲动,直到意珠说痛,他才如梦初醒松手。
她哥哥说什么,只是哥哥而已,好像是这样吧?
卫玠很不想低头承认刚刚被迷住,说谢意珠只是说话就把他迷得五迷三道的,态度就更装得随意不在乎。
“哦,知道了。”
柳全跟在卫玠身边,总是别有心思的。不管真嫁还是权宜之计,意珠都不想分神去处理这种事,她多叮嘱了句:“那你也要说话算数,不要再同他们出去玩了。”
不去就不去。
卫玠去御林军中后,柳全确实也来找过他好几次。不过卫玠初次为官做得很认真,回来了又要学怎么讨女子欢心,哪有那么多空理柳全。
但是他不能马上应下,不然显得谢意珠特别好拿捏他,卫玠摆手:
“我们还没成亲就要管着我,我先前说得那些也没有错。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不见就是了。”
意珠见他这副样子,掩下话头,也没有多说了。
谢青难得没有在后面看着,人不知去哪了,倒是杜氏身边的丫鬟等候多时。
意珠明白这是在堵她,不过她恰好有事要寻杜姨娘,没有多说,跟着一道
走了。
进门坐下,照旧是上茶,不过目睹了今日谢家对意珠的看重后,杜氏没有再拿乔,开门见山:
“不知你知不知道,我已经见过当年给姐姐保胎的郎中了。”
“实不相瞒,那位郎中直白告诉过我,姐姐体弱,当年有孕时意外,安稳保胎都可能保不住那个孩子,遇上跳车的颠簸,小产是板上钉钉的事。”
意珠想要个清白的身份,那玉佩怎么解释必须要有个合适的说法。
不过说完意珠也只是抿茶,没半分被威胁到的样子。
她真的不喜欢喝茶,不是小孩心性觉得味苦,只是每每喝一口都会心跳很快,夜里难以入眠。
自从谢缙之接手她的衣食住行后,意珠手边就只有温水或蜜水,再没碰过一点了。
她有寄人篱下的自觉从没提过,哥哥是怎么知道的呢?
意珠微微出神,过了几秒才平淡问:“姨娘想要什么?”
杜氏抬了抬下巴,她这些日子生出许多波折,受崇文侯冷落又被老夫人勒令静心,一切都是因为意珠,因为姐姐的孩子回来了。
她的好姐姐总是要处处比过她一头,活着时这样,死了也这样,杜氏目光终于流露出几分怨毒:“我要你出嫁时,我随同秦氏送你,要你视我为亲生母亲。”
“或者简单点说,我要在你眼中,我是姐姐,而非妹妹杜姨娘。”
青桃不明白杜氏为何总执着于杜夫人的位置,她觉得这件事肯定成不了。毕竟小姐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姜夫人的认可,要把姜夫人放在第一位。
视杜氏为亲生母亲,怎么可能?
青桃万万没相信,意珠竟然同意了。
交易来得痛快,杜氏也没心情同她说那些花架子话,只说玉佩的事,她自会给个让意珠满意的交代。
不过放她走前,杜氏嘲讽:“你进来那天,我是没想过你亲缘会有如此丰富,辗转再三能让他们都捧着你,让谢缙之也为你破例。”
“好歹母女一场,我便提前祝你寻回亲生母亲,找到自己的位置吧。”
意珠不咸不淡接受了她的祝福,青桃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回去后解开意珠披风大理,又忙着把炭火烧起来,等意珠缓过来点后她才问:
“小姐答应了杜氏,就不怕那日姜夫人会生气吗?您不是一直看重姜夫人,想要她认回您吗?”
“看您吹了会风就冻的,快喝碗热乎的金玉羹暖暖身子。”
意珠把身上烤得暖呼呼的,接过汤碗小口喝下去,反而说起件无关的事:“我其实不怕冷的,从前还没来京城时,甚至可以说是抗冻。”
山脚下过冬,总有大雪封路难熬的时候。屋里柴火将就,就只能烧一个火炕,意珠是不好同一家人挤到一块去的。
她只能把自己裹紧点,借着点余温。刘家三个孩子,冬日菜打霜野味也难寻,银钱骤然少了大半,给人做棉袄自然就要有人吃点亏,穿得单薄。
刘父就说小姑娘家身子小,多穿点衣服就好了,哪用得着再做新衣?
意珠在角落无法反驳,只有一件衣服一件衣服的套。她其实真讨厌这样穿,穿得袖子下面绷好紧,呼吸都被束缚住,却还是冷,冷得人想发脾气,对无能为力的处境发脾气。
“现在到了谢家,四处这样暖,反而一点风也吹不得了。”
青桃心疼,嗫嚅下想安慰又不知该说什么,意珠牵住她的手,两只手都热乎乎的。
她说:“无事,我有分寸。”
她目标从来很明确,要过好日子,要找母亲,可也绝不是求着人来当她母亲。
往前十几年,她没喊过娘,不也活过来了吗。
青桃也应声说是:“您说得也是。本来毫无声息搬过来,没同大公子说过,今日奴婢看大公子也布线施工hi生气的样子,都无事的。”
想起今日谢缙之当堂的文化,意珠心头抖了下,又强下去,安慰自己既然当时谢缙之没说什么,想必时懂了无声息断掉的体面,不会再做什么了。
她下午练了会女红,把明月借给她看的算账手记翻了翻,才上床入睡。
白日喝了茶,又忆起泥泞讨厌的往事,意珠以为她会睡不着的。
却没想到点燃熏香后,她意外睡得很沉,像陷入大团软绵,又像靠近太阳,梦里也不安分,热得她手心潮湿,在出汗。
一种连绵感官徐徐漫开,一点点叠加累积,直到难以忽视,在梦中也溢出声来。
意珠像魇住,难耐挣扎,脚踢被子时踹到什么东西,思绪又很快被新一轮的潮水带走,快速得她在梦中绷紧,差点尖叫出声。
好像不对。
意珠喘着气迷蒙睁眼,神智还沉浸在梦中,眼睛却恍惚见有人握着她腿肉埋进来。
猩红舌尖一闪而过,低垂的眼狭长,晦涩,也眼熟。
意珠心猛然停了半拍。
什么搅动的声音更猛烈的响起,意珠发晕的瞬间那人手掌压下来,抬头,露出泛着光的嘴唇。
额发已被他随意拂上去,攻击性极强的眉眼似乎也沾上水渍,他看了眼手掌,说:
“谢意珠。”
“手都打湿了。”
第42章 窗外有人
“手掌都打湿了。”
话音才落,意珠反应更大。
比神智先活泛的是本能。
梦里残留的愉悦被一齐带出来,不知是有段时间没再见谢缙之,还是他这次直入主题,虚实的感觉归位重合后谢缙之指缝声音更明显。
谢缙之困惑般抽手,鼻腔轻轻嗯了声,等意珠解释她的反应。
“我、我没有。”意珠磕绊否认,去推下面的脑袋。
她姿势不算好看。
或者说半夜被哥哥弄醒本就不是什么很好看的事。
“没有,那这些都是我自己弄的?”
问句让意珠耻度飘升,人绷紧后感官就更明显,意珠眼睛都涌上雾气,艰涩喘气,差点腿软得坐到他脸上去。
为什么会半夜出现在她腿下面,他白日不是对她搬过来这件事什么态度都没表露吗。
意珠闭嘴挣扎,膝盖被人压得更紧:“几日未见,你连句哥哥也不喊了,今日众人面前不是还说你最喜欢哥哥、舍不得哥哥吗。”
谢缙之停手,吐息悬停在她剧烈收缩的小腹前:“再喊一喊,说你多喜欢哥哥,嗯?”
肤肉随他吐息发抖,像条柔软缎带。
直挺鼻梁卡住,意珠屈起的腿就往后踢,吸气声好比被掐住喉咙的猫。
漆黑中口舌搅动的声音像接吻,意珠已经决定不同谢缙之做这种事了,就不能诚实表露出反应,然而谢缙之薄唇比从前更熟练灵活,或者说它太熟悉谢意珠,明白在这样不见光的情景下怎么轻易勾起她的反应。
“在同哥哥赌气吗。”
谢缙之笑了声,鼻梁刻意停顿,辗转,意珠压下来的手渐渐松了力道,神智涣散,维持得很勉强。
“不,你停一下”
声音似从细细喉咙里挤出来的,不自觉变了调,谢缙之不仅不停,反而更大口,意珠禁不住抬高声音。
就是这点忽大的动静,招来豆点大小的烛火。
火苗晃动在窗纸上,青桃的影子模糊,困倦靠在门边问:“小姐?”
“怎么了小姐?”
室外青桃关切,随时会推开这扇门,屋内她衣衫凌乱,被抬起的一条腿就挂在谢缙之肩头,垂下的裤脚摇晃,里头的香气也跟着浮动。
没有咿呀多余的声音,意珠咬唇忍到极致,然而越忍,感觉就越违背理智不断叠加攀升。
最后一秒谢缙之吞下舌面的水,按住她小腹将她转动成侧躺在床上,浮红迷离的脸就对着窗户。
在意珠撇清人影的瞬间,谢缙之说:“回答她。”
鬓发贴在
细白脖颈上,她好似把被拉到极致的弓,脑中空白之际只记得死死捂住脸,才在崩溃发抖时没有泄出声音。
心跳从没这样快过,意珠余颤都是急促的。谢缙之指尖还在打圈,意珠顿时顾不得许多遮掩道:“我、我无事。”
青桃迟疑,手掌压到门上:“当真?”
“只是做噩梦了,你不必管”
剩下的话没有了,青桃茫然等了会,不太放心:“噩梦?可要奴婢送安神汤来?”
里头安静极了,好似意珠说完话就昏睡了过去,青桃看了又看,等到确实没有动静了才后退,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回去了。
谢缙之咽下东西,抬眸看捂进枕头里的意珠。
她膝盖手肘都泛开粉红,谢缙之覆上来吻了吻,拨开她脸侧被汗沾湿的发,低语:“做得很好。”
“喘得这么急,别把自己憋晕过去。好了,吐出来点。”
意珠睁开迷离的眼,人是靠在身后了,手却没抽出来。她往前挪又被按回来,啜泣道:“你别再弄了,刚刚才”
哪经得起这样。
“才哪样?”
“怎么又抖得这么厉害。”
谢缙之状若不解,摁紧发烫发软的人,不知揉到哪意珠脱力的瘫软下来,终于肯松口哭着喊哥哥。
只是谢缙之俨然不是先前一次就停的人了,似为了补上这些天意珠干脆的回避,他手段愈发狠,有多久?意珠数不出来,只惊慌发现谢缙之同她想的完全不同。
他根本不是率先远离,就能心照不宣体面结束的人。
越不露声色,只意味谢缙之越有耐心报复回来,白日同在屋檐下避不开,而夜里只要闭眼,谢缙之随时会坐到床头坐到腿间,在她发现不了的时刻长久注视,阴魂不散到仿佛梦里都会有他。
“卫玠舔你手指,哥哥就舔不得了?”
放下去的手臂横在她腰间,谢缙之另只手轻卡住意珠脖子,让她分毫都动不了,似有若无的窒息中同他一块下坠,直到再一次埋头时意珠失神哆嗦,谢缙之手掌蓄出小片水窝。
陌生的事件,意珠崩溃低头,恨不得再把脸捂进枕头里。
头发因此更凌乱,衣领往下滑落,锁骨和颈项线条在喘气时突现得分明,大片粉色漫开,让她看起来像朵快被摇散的花。
东西大多洒到谢缙之衣服上,把他衣襟全打湿,他也泰然自若坐起来,仿佛差些被打湿脸也不是什么大事。
“分开几日,你反应好像更大。”
“你现在有很多时间同我说清楚,是怎么从姜家回来后就再没看哥哥一眼的。”
意珠这会软绵绵的,什么劲都提不起来,思绪也迟钝,沾不上那些弯绕算计,只是启唇吐好听的话:“对不起哥哥,我只是知道自己身份后就不想打扰你了。”
“我以为你不会生气的,因为你一直是谢家对我最好的人,你是哥哥呀。”
谢缙之似笑非笑看她说这些,挑开衣领:“继续。”
意珠慢吞吞的:“我诚心反省了自己,先前的那些事确实不对,要改。既然还你的已经还够三次,那也应该不继续了。”
“住在那本就叨扰哥哥,早就该搬走。我搬过来也好,这样哥哥就清清白白的,毕竟这种事被人发现了,对你我都不好。”
“说了这么多理由,就是为了同我断开?”
“看看,”谢缙之擦掉下巴上的水渍,示意她回想刚才她自己缴械投降,“若当真决意分开,方才夹着我头的往里送的是谁?”
“我”
“刚才一窗之隔,有人在外面也发现不了什么不是吗?”
“我们太擅长做这种事,做了也不会被发现,还有什么分开的理由。”
意珠神色放空,四肢都暖洋洋的,她迟疑了下说:“可我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我有婚”
“谢意珠。”
谢缙之平白打断她剩下的话。
他现在没有耐心听她说有多忠诚于那个飘渺无趣的婚约,或者是她天天选的卫玠。
谢缙之今日不比从前那般一丝不苟,额发尽数拂了上去,衣襟沾水下巴手指都是湿的。喉结、眉眼连其他的反应都没遮掩分毫,一切都让意珠看个清楚,看得她眼皮一跳。
“你要说现在和以前不一样,确实不一样。以前是私通,现在是偷情。你有婚约,这也不妨碍你把哥哥的衣服都打湿。”
“我说过了,我们不会被任何人发现,包括你的、未婚夫。”
光说那三个字谢缙之就闭起眼来,很快略过这句话,像多说一个字就要忍不住。
好在他还是忍住更多晦涩可怖的念头,压住了眼神。
“今夜你也看见了,你结束了,我还没有。”
谢缙之解开他自己的衣裳。
和对待意珠相比,他对自己称得上简单粗暴。但即使只是这么隔着衣服的一个动作,意味却好怪。
意珠看一眼就慌忙转过头,不肯看。
谢缙之摁住她后颈:“看着。”
谢缙之的手很大,意珠早就知道,在她身上和握着他自己显现出的感觉却决然不同。
一种不直接却更要命的张力让意珠无所适从,她不明白,明明谢缙之没要她帮忙做一点,只是看着,似有若无的低声和衣料摩擦声却让人反应更大。
仿佛已经联想到触感,陷入这怪异又旖旎的沼泽中,和他再沉沦一回。
混乱、互相泥泞的夜晚,直到天亮才结束。
意珠早就困得东倒西歪,没发觉揉皱沾污的寝衣已经被换下,也没发现谢缙之从她院里出去时,并没有着急离开。
她门口很安静,天隐隐透着光,清晨透亮得一切都崭新,除了在院口冷漠站着的人。
谢缙之看了眼地上积着的雪,垂眉笑了笑:“等了很久?”
谢青眉间挂着霜,一言不发。
他是睡不着胡乱走了几圈,走到谢意珠这儿是凑巧,或者可以说是那几日筹算留下的习惯。
他没打算在这里碰见谢缙之,然而碰见了也只是了然的冷笑,胸腔里要烧起火,都只是阴阴幽幽的冷火。
真有意思,他守在这里像守谢意珠一道又一道不老实的门,守里头看不见就任何事都可能发生,也可能没发生的一间屋子。
看家的狗要一条绳一根骨头,谢意珠给他什么了,用守着时宽慰自己的心境,来给他做她正宫的错觉?
他真想笑,不为谁,就是冷笑。
谢缙之衣襟上有奇怪的痕迹。
谢青的笑停住,盯着他肩头几秒,谢缙之也发现那处,同他那根没再取下的腰带一般,就这么堂而皇之展露在人眼前。
他问:“商量婚事时,你的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这两兄弟少有谈话,白日其实也有过一遭,在宫中为绊倒大皇子合力入局,谢缙之得到权臣之路,扫清二房手脚,谢青得到崇文侯看重他的机会,得到将他母亲甩开污名的路径。
白日两人心照不宣齐心协力,到了晚上,又同样心照不宣谈论起另个话题。
谢缙之平静:“你要娶她?这不合规矩,也没有理由。”
谢青也平静:“理由?理由就是我从没有以兄长身份自居,装出个好哥哥的派头照顾她靠近她,谢缙之,如果今晚,不,是今早了。”
“如果你今早以长兄的身份来干涉我,那你从前做那些好兄长的举动,是什么意思。”
“你自己不问心有愧吗?你守得又是哪条规矩,哪门心思?”
第43章 剐蹭
哪条规矩?
哥哥半夜坐到妹妹床头,谢缙之的规矩。
他并不因为谢青的挑明而羞愧。
相反,同被接住水就会掉眼泪的妹妹相比,谢缙之耻度很高。谢青的话不痛不痒,最多算个和他一起回忆兄妹情深的引子。
谢缙之带意珠回来,是为了玉佩为了压下杜氏,也是为了她摔下去时蛰伏
在身后,随时准备推回去的手。
只看她发亮的瞳仁一眼,就够了。
区别是谢缙之还没有禽兽不如到一开始就盯上意珠,他后退止步过,试图将那一眼的打动维持在正常兄妹关系上,而意珠那时还没学好分寸,用频繁以目光品尝他。
谢缙之问:“你觉得只有你们两个才有身份认同,同谋之情?谢青,太晚了。”
“我们之间有我们的规矩,你若好奇可以去寻她问个清楚。”
让意珠自己来说一说,她是怎么从偷嗅兄长外袍被发现,到被压着舔湿脸,到夜里被含住时下意识喊他名字的。
天彻底亮了。
整夜没睡让谢青身子疲惫,即使面对这样的宣判,也没有力气大声说话了。
他只平和通知谢缙之:“那你们关系真好。”
“不过同我在这里说起不了作用。”
“她现在是还在谢家,之后呢?你打算一直这样偷鸡摸狗,自荐枕席?一日没上台面,那就是上不得台面,她没想过承认你。”
“谢意珠,或者说姜意珠她自己选的未婚夫是卫玠,我们两个都没被入选。”
谢青看向那扇关闭的,没朝他打开过的门:“你比我更近一步又如何,你最多算个开胃小菜,你有名分吗?”
谢缙之神色缓缓沉下去了,兄弟二人交换了个眼神,错身而过。
谢青无比清醒,清醒知晓谢缙之听不得这样的话,也容忍不了这样的事,但他偏要说。
只要谢缙之处理了卫玠和这桩婚事,剩下谢缙之能勾到的他也能做到。
无非就是忍,从前忍了数年,如今该怎么忍就还是怎么忍,谢青仰头吐出口雾气,心境甚至算得平静。
谢意珠真该擦亮眼看看,找身侧人就该找有容人雅量对自己更有利的,谢缙之这样的人,迟早有天会让她不如意。
意珠一觉到天亮,洗漱后青桃嘀咕昨夜小姐是做了什么噩梦,意珠都打哈哈过去了。
不过一推门看见谢青冷淡站在她门前,同从前等她的许多次一样,她已经一点都不惊讶,甚至有种“我就知道”的了然感。
青桃为谢青难看的脸色讶然,连忙招呼二公子进来坐下,喝杯热茶,谢青没进。
这人真是奇怪,说有分寸他连给意珠关门的事都能做出来,说没分寸,他却并不踏足她的闺房,只在院里坐下。
“我来是要问你,为什么那日选他都不选我。”
意珠比他还奇怪:“我做什么要选你。”
“和人成婚意味着彼此要坦诚相待,往后半生都要携手并肩,你选时没想过,卫玠锦衣玉食习惯了所有人围着他转,他能了解你包容你吗?”
意珠有想过,但到现在为止订亲对她来说只是先稳住的一件口头事宜,她没多少实感,而且
谢青说得挺对,她面对谢青时确实更放松,所以有想说的话直接就说了:“我不打算留在谢家,所以不选你。而且我刚进谢家的时候,你对我不好。”
“杜倩来堵我,你都只是远远看着。”
谢青气得一口气涌上来,真想用力敲她的头。
就为这一件事?
谢家的伦理议论自有谢缙之出手,但她怎么能因这一件事记仇到现在?
“那日你不是把我拖下水,又踩回来了吗?”
意珠不吭声。
谢青俯身握住她脚,直接往腰上放。
“踩,现在踩到消气为止。”
她今日穿得新鞋,从里到外都是新的,脚尖软绵绵踩到谢青腰腹上,不疼,反而把她半边身子架到空中,慌忙撑住她自己。
这只手都让她有些怕了,意珠蹬他:“你怎的半点脸面都不要?一会儿等人路过,不知道要传成什么样子。”
这话谢青得都想笑。
他咽下冷嘲热讽,咽下淬了毒的怨意,无害勾唇:“让你讨要回来,又没做什么别的。这里踩够了还有别处,不过脸上暂且不能放脚的。”
意珠被他说动了一样,犹豫下站起来,把手放到他脸上。
谢青任由她做出这种轻视意味十足的动作,自下往上仰头,手不着痕迹环在她腰侧,握着她手往自己脸上拍了拍。
“够了吗?”
意珠端详他此刻的神色半晌,哼了声。
谢青真心实意称赞她:“你这么记仇,我也是心安了。”
“你心安什么?”
“你我那天在书房门口是切实听到谢缙之态度了,”谢缙之倏忽转开话题,感受着意珠的手僵硬在他脸上,他笑起来,“他是怎么说的?他让吴泽闭嘴。”
“对你的婚事绝口不提,在老夫人面前也没说过关乎真心的什么话,真正把你放在心上的人不会这样的,你应该知道。”
他不说才好,意珠又没想要谢缙之说出来。
谢青不紧不慢:“他这种态度就不对。你对我这一状都能记仇这么久,不会真毫无芥蒂吧?”
“更何况谢缙之久居上位,控制欲极强,今日尚且如此,来日说不定要做更毒辣的事,你就不怕?”
意珠嘴唇动了动,像是被说中。
“趁早断了,”谢青低头,唇瓣擦过她指尖,“拖一天便难一天。”
*
在意珠的预想里,脱离谢家应是件有条不紊,正在推行的事。
临近年关,姜时玉送来的东西越来越多,仿佛在提心谢家他还有个妹妹没接回去。
谢家还来不及打探意珠口风,杜氏院里就传出来更大的消息。
原来是派出去寻杜舒云的人有了消息,却不是好消息。
他们沿着意珠的村落四处寻找,寻了大半年才寻到当年见过杜舒云的妇人,只是依照那妇人所说,当年见到杜舒云时,她已然小产了。
见到杜舒云的人家没那么多钱两救济她,只好变卖了她身上值钱玩意,玉佩便是那时候传出去,阴差阳错到意珠母亲手里,又留给了她。
如此一来,杜舒云和那个没出生的孩子结局已定,这么多年来,谢家本就也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崇文侯听到这个消息时默然片刻,终归是叹了口气。
杜氏窝在房中哭了好几日,听闻眼睛都哭肿了。
消息是杜家人放出来的,没有造假的理由,又合乎常理的,众人一下只唏嘘这状阴差阳错的事,倒没觉得是意珠认领身份了。
意珠身上关于玉佩的疑点摇身一变,成了杜氏和谢家最后一点缘分的象征。
老夫人给杜舒云诵经念佛,意珠就关在祠堂中为这位杜姨娘抄写经书。
她心里有数,此事是杜氏所为,也知道真相大抵八九不离十。
但自己确实利用了她和那个孩子,意珠没有什么能做的,唯有虔心抄满整整十八卷经书,一同给那位素未谋面的姨娘烧去。
定国公府也得知了这消息,卫玠送了好几份信过来,写来写去就是很笨拙劝意珠不要伤心。
意珠捏着心,笑着骂了句蠢货。
很快到了年关,东宫有了动作,宫里赏赐流水似的送进谢家和姜家,京城里的人心中同明镜似的,知晓日后这两家的风头,怕是暂无人能及了。
谢家,正午时刻。
饭桌上,一家人团圆喜庆围坐,崇文侯坐在主位,往下依此是谢缙之和谢青,自二房的人被抓住手脚后,崇文侯直接了断将二房一家送去江南了。
谢青算是立了功,连王氏都被放出来,一同安置了座位。
难得有这样喜气洋洋的时候,秦氏也乐于见到一家子整齐的样子,不说那些客套话。
先是关切谢缙之多吃点,又是担忧王氏身子太单薄,感叹:“许是年纪大了,现在见到各位都好好的,这颗心才算是放得平稳。”
说起杜氏的事也是感慨阴差眼错,杜氏热泪盈眶,意珠知晓吃完这顿饭,玉佩的事就定了性。
她等着,只是尾声秦氏话头落到她和卫玠怎么样时,意珠呼吸一屏。
谢青目光扫过来,谢缙之垂眸不语,秦氏关切问:“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是我的疏忽,你若觉得害羞,我便不
问这种事了。”
意珠勉强笑笑:“不是,只是感觉有冷风。”
“那两个丫头,还不快去把窗子关好?”
杜氏唤丫鬟手脚勤快点,意珠接着这档口往桌下看去。
层叠的桌布之下,有只脚光明正大、若无其事横在她两膝之间。
裙边在被挑起来,意珠紧张的握紧杯盏。
她能感觉有道视线沉沉落在她肩头,那只脚随目光的打量扫过她脚踝,小腿,然后在危险边缘停住。
一上一下、或轻或重的剐蹭腿肉,禁忌感刺激得意珠感官无比清晰,更轻易联想到夜里浮现的触感,想到谢缙之用那只手抬起她时,也是这样的力度。
人竟然这么容易留下痕迹。
上次之后,谢缙之就没来过了。可他那次做得太过,以至于偶尔意珠梦里都浮现出那种濒临崩溃的感觉,醒来却又什么都没有。
现在桌下隐秘交叠的腿令她感官混乱,仿佛吹响哨子,预兆着什么。桌上还有人说:“若是觉得当真不错,来年的日子也该定下了。”
“是吗,”谢缙之勾唇,昏黑眼眸中什么都看不清,只有语气幽幽,意味深长问向她,“妹妹觉得什么时候好?”
第44章 抬起来
暖炉里的炭火噼啪,意珠已经开始觉得热了。
桌上长兄面不改色,桌下没有规律的触感攀升,轻柔或带有训诫意味的,无法预料下一瞬它会继续做到哪一步。
轻重缓急和谢缙之极有存在感的注视一同把她笼罩,无可遁逃。
数道目光都凝视着她的反应,意珠越绷紧装得若无其事,感官就越分明,清晰到在这种时刻涌上种令她呼吸不过来的隐秘刺激感。
她假意喝水把头埋下去,声音微弱:“我都可以。”
“不过长兄和姐姐尚未议亲,我先定婚事是不是有些逾矩。”
秦氏心中叹了声。
她当然知晓那三个还没定婚事,但意珠身份特殊,老夫人想尽早和姜家交好,且……那日谢青的话实在吓到她。
崇文侯膝下就三个孩子,明月是个有自己主意的,老夫人自发现她私下习武后就盯她盯得紧,那丫头称病躲老夫人躲了许久,今日找准机会又把人唤到跟前用膳谈心了。
谢青自小稳重顺从,秦氏万没想到谢青会说出求娶意珠的话。
意珠是以杜舒云女儿身份回谢家,即使现在查明不是,初见时身份也摆在那,怎么敢……
偏偏谢缙之紧跟着开口,老夫人被他吓得不轻,又不见谢缙之再提起,令人分不清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只有早早定下这门婚事杜绝后患,若中间生出什么岔子,秦氏不敢想。
她抬手,让丫鬟把燕窝放到意珠跟前,笑道:“咱们家不讲究这些。我也知道,你同谢青都是细心体己,总想着为家里分忧的,但你们都是孩子,都该受家族庇护,哪要你们委屈自己?”
“依我看,明年四月初六就是个好日子。既不晚,也有时间让谢家好好为你准备嫁妆物件。”
“太急了些,”谢缙之轻描淡写否决,堂皇邀约,“妹妹上次搬得急,落在我书房的物件都没带走。”
“不如今日饭后去取?”
意珠不敢应下,却又怕拒绝显露端倪。
一路小心谨慎回去,谢缙之确实将她从前放在书房里的东西整理出来了,不过门在她背后缓缓合上,谢缙之解下大氅转过身来。
意珠预感到什么,没头没尾道:“我和明月约好要去逛年货,等明月从老夫人那出来,就该来寻我了。”
“我知晓。”
“不过姜家托我传信,说开春接你回去,可要看?”
谢缙之袖中确实有书信。
杜氏已经把玉佩的事说明清楚,在姜家人面前意珠没什么要藏着掖着的事了,是该有书信。
唯一要纠正的长兄不见在桌下拨弄人的派头,额发漫不经心垂下,眉眼浓黑显得人愈发冷白,冷淡平和的气息让人放下防备,意珠犹豫片刻,还是走过去看了。
谢缙之顺势将她放到腿上,将书信贴心展开。
一切好像回到意珠还没有被发现、还没有同谢缙之越界的时候。
兄长的怀抱永远是这样沉稳,肃冷可靠。好闻的气味同衣形下平展的肌理线条都一如往常,费尽心思坐在他怀里只有安心和小小的窃喜,什么都不用想。
意珠眼睛落在信上,久久没动。
她忽的低声喊:“哥哥。”
“不能一直是哥哥吗。”
“你觉得我该做你亲哥哥真心送你出嫁,而不是在桌下同你调情,对吗。”
谢缙之将她绒毛衣领一点点理顺,平静道:“谢意珠,你不能要求我见过你嗅我衣袍想我的样子后,还继续做你想要的那个长兄。”
“事实上,你搬走的那几日,我每晚都想着你在做,你不是也看过吗。”
他垂下眼,同初次教她在谢家任性些时一样:“你想要时可以握紧玉佩外袍,你都得到了,如今哥哥又要嗅什么才能满足?”
意珠想一定是炭火太旺,才烧得她后背出汗,烧得她要动摇。
“你……你也可以闻。”
像当初她想要兄长的物件一样,意珠也可以把自己的东西留给他。
“我不要那些。”
“我们继续做,等你成婚就断开,有什么不好。”
谢缙之轻描淡写抬手,意珠以为谢缙之要吻她,但是并没有,谢缙之还是什么都不对她做。
他只是自己来,让意珠坐在他腿上看着,自己来。
甚至衣衫还是一丝不苟的,白日里谢缙之同处理公务时没有差别,但微微摇晃的触感,低而沉的吐息都袒露在意珠面前,她听得见细小摩擦的声音,也看见宽大抚摸她头的手掌上下擦过。
那种奇怪感觉又漫上来,同桌下被触碰一样,只是隔靴止痒、蜻蜓点水,意珠却浑身不自在,细小又难忽视的痒意让她往后退了退,又被谢缙之干净的手扶住。
他吐出点气,声音喑哑:“躲什么,和哥哥说说话。”
意珠脸都是烫的,磕绊:“说、说什么?”
明明什么都没说,谢缙之却在听见她出声时力道加重。
目光如有实质落到在脸上,侵略性十足,因咀嚼她的情态气息而急促些,低声问:“还有呢,哥哥是怎么说你的,还记得吗。”
谢缙之说过一些话,吻她或吮过来时都说过,明明都要用到嘴,他却说什么做什么都游刃有余,总能吐出意珠回想都面红耳赤的话来。
“水……”
只说了一个字,意珠就说不下去了。
他胆大包天的妹妹,什么都觊觎过了,却在这里异常缄默,谢缙之笑,停下来像哄着她:
“说得很好。姜家认回你时,除了说出你的身世,还说你肋上有颗小痣。”
“抬起来给哥哥看看。”
这是白日。
意珠不动,对面传来一声很浅的笑,像火烧开在耳尖。
速度也变得慢起来,分不清是折磨意珠还是折腾他自己。
她有点自暴自弃的想,为什么总是在这种时候就很容易被勾着走,鬼迷心窍一样移不开眼睛呢。
谢缙之双眼还牢牢锁定在她身上,滚烫粘腻的,意珠咬唇,在注视下艰难抬手,解开衣领的扣子。
确实是小痣。
不过当年被记住这颗痣时意珠还太小,如今长开了,才看得清痣长在更上面。
薄薄圆弧之上,肤肉洁白,意珠不敢抬更高,手臂欲盖弥彰压在上面。
冬衣拉高堆积,显得光洁腰身愈发纤细,谢缙之称赞:“很漂亮的痣,抬高一点然哥哥看清楚,好不好?”
只是被看着而已。
……为什么在桌下被拨弄的触感,还有几日前在梦中被搅醒的感觉会重新漫上来?
意珠鼻尖冒汗,低头,看见她呼吸急促小腹,也看见谢缙之晃动的手,心跳得快晕过去。
*
谢明月这一
顿饭吃得漫长,老夫人拉着她又是讲女训又是询问婚事的,张罗得人头痛。
手心里的茧也不能被老夫人看见,她练武一向是个秘密。
好不容易挣脱了,匆匆赶来见意珠低头站在树下,谢明月有些歉意:“抱歉,等很久了吗?”
意珠摇头,说才来也一副气虚发软的样子。
到了街上也是有些心不在焉的,有行人莽撞路过,谢明月低头扶住她,碰过她脸,再摸自己的,默默道:“很烫。”
“没事,这个给你。”
她显然不想多说,从袖里拿出个盒子来。里头静静放着根银簪雕刻梅兰竹簪子,干净利落,很衬谢明月。
谢明月一眼就认出那是霍姣挂在嘴边的珠宝铺子里珍品,听说每季都会出不同的款式,很难抢。
“哥哥知道我要和你出来玩,特意送了我们一人一支。”
意珠歪头,露出脑后的花鸟宝石簪。
“还有其他的头面,一起送到你院里了。”
谢缙之出手一贯大方,虽平日来往不多,但逢年过节这些物件一向都送得很多,谢明月不惊讶这个,只是惊讶今年他送了这么贴合女儿家款式的物件。
从前他鲜少送珠钗。
不过也都是些谢明月会送到的物件,在谢明月被老夫人勒令紧闭的那一年,长兄送来的是一对短小精锐的匕首。
总觉得长兄有哪里不同了。
谢明月默默收下,没有多说。
霍姣早在街上先逛起来了,正笑嘻嘻和小摊讲价,见两人来了忙推她们去热腾腾的炸油角铺子前。
三人一人买了个新鲜热乎的油角,霍姣口齿不清的:“我想吃这个好半天了,但这个就要热乎的才好吃。”
等吃完了,她才想到什么拍拍手,指指身后远远站着的人:“对了,还遇到了他,说是顺路一起的。”
意珠被烫得眯眼,热气里迷糊看去,谢青身形模糊站在人群中,随人头攒动没分毫挪动。
她们逛街买些女儿家的小物件,谢青隔着段距离跟着,并不打扰她们。
霍姣心里觉得怪怪的,特别是这两日她家里那个大伯母在闹,说是某日出门意外撞见大伯从巷子里出来,才发现大伯竟在巷中养了门外室!
大伯母气坏了,处理大伯和那妾室的这几天里,大伯去哪她就跟到哪,很有抓奸的毅力。
霍姣乐:“谢青站在那,还有点像我大伯母,哈哈!”
她还要比划给意珠人是在哪抓到的那小妾,就在这条街附近,手直来直去莫名一顿,纳闷道:“那不是卫玠和柳全吗?”
卫玠每次出门都叮铃哐啷穿得跟个花孔雀一样,实在很好认。
意珠停顿,抬头看去,当真如此。
柳全在卫玠面前说着什么,卫玠原面露不耐,但不知柳全说了什么,他竟跟着进去了。
霍家大伯母闹得大,霍姣又闲不住,早就偷说到这巷子里许多人底细都不干净。有说书听曲也有赌的,卫玠一贯喜欢排场大的地方,这是要做什么?
霍姣心里七上八下的,想不会怪她刚刚乱说,连累了意珠的运势,才叫她在这儿看见卫玠吧?
“这条巷子里江湖人士混杂,你猜柳全找上他来是为了什么?”
谢青不知什么时候走近了,站在意珠身后问:“倒是让我想起来,东宫让谢缙之处理的大皇子党羽中,有一派就是此类江湖术士,流窜于此。”
“不跟上去看看吗。”
第45章 就要嫁
巷身越走越狭窄,残缺石板中青苔横生,承着未干染色的雪水。
街边叫卖声已经远去,卫玠抬眸,沿边打量他衣着的人目光似乎都别有意味,看得他不太舒服。
他皱眉问:“还有多久才到?”
“快了,就快了。”
若非柳元言辞恳切,说他好友妹妹实在走投无路没有办法才寻到他这里,见完这最后一次就再不来寻他了,卫玠万万不会跟来。
他可是答应了谢意珠,不会再和柳元来往。
想到那日意珠仰头朝他叮嘱的样子,卫玠没有半点被干涉交友的烦躁,但柳元说得吓人,他也不能活活看昔日好友的妹妹出这种事。
左右从前帮这种忙也不是没帮过,解决完这件事就跟柳元分开,应该也没什么。
再过数十步,柳元在青石板前停下,推门弓腰请卫玠进去。
卫玠习以为常跨过门槛,厚重的霉味扑面,他光被呛得不行,没有注意到柳元掩在阴影中的怨毒神色。
凭什么他就得卑躬屈膝对着卫玠这等蠢货?
他不过是命好而已,仗着自己家世就轻易使唤人,原还觉得卫玠有可以利用之处,自从见到谢意珠,卫玠当真就同没脑子一样,话都说不了半句就总要往谢意珠跟前凑。
聚会和玩乐也不掏银子,更别说让他带着自己到人前露面了,柳元近日在纨绔子弟中的待遇可谓是一落千丈。
卫玠是好事将近,却平白害得自己如此,想和谢意珠安稳成婚,门都没有。
柳元倒是要看看,若谢意珠知晓成婚前卫玠就收了通房,还能心平气和嫁过来吗?
里头先不见人影,只有淡淡琵琶声,绕过前院三两颗绿竹,才见有人坐在石桌前侧头拨弄琵琶,面带愁容。
婉约漂亮的一张脸,多添几分令人怜惜的愁容,垂眸纤纤细指流出琴音,陋室衬得她更清雅,柳元朝她抬了抬手,示意别停。
这是早为卫玠准备好的人。
既通音律,懂射艺,又落难柔弱,小意温柔,能体贴卫玠的诸多情绪和委屈。
原是打算在聚会中当众带出来,卫玠目睹她生病落难的情景绝对会出手相助,自然而然将他接回府中,即使感情还没培养出来,她被卫玠带走的名声也该传开了。
无事,现在再让两人见面也无妨。
一曲作罢,对方才惊醒似的抬头,怯怯望向柳元不敢说话。
“赵姑娘,这位是卫公子。”
赵清雅低咳几声,碎发自耳边恰到好处垂落,只是来不及开口,卫玠就严肃转过头来:“你不是说人病得下不来床吗?”
这不手还能弹吗?
柳元表情一僵,没想到卫玠先关注的是这点。
反倒是赵清雅自然撑起身来,苍白笑笑:“让公子见笑了,实在是病中郁结于心,又帮不到家人分毫,只能弹弹曲子打发时间。”
“家中弟弟年幼,需要人照拂,我暂且又走不开,否则就算是卖艺,我也要……”
她咳得愈发狠了起来,卫玠见她身形摇摇欲坠,朝屋里抬手招出个瘦弱的小男孩,脸色这才稍微好了点。
“你弟弟也病了?”
“是,怪我非要一路北上来寻阿娘,才拖累了他。”
赵清雅低头,语气低落:“我和他当初与父母走丢,流落到扬州相依为命。万幸我还记得幼时府邸,这么些年就靠着寻回家人的执念撑到现在,没曾想才入京不久就累垮了身子,都来不及去寻人。”
柳元轻叹:“真真是造化弄人。不过赵姑娘你也不必太担心,卫公子乃定国公府的小公爷,他一出手必然是能保证你和你弟弟平安无忧。”
卫玠打量几眼瘦弱的小孩,径直取下腰间荷包,把银子倒到桌面上。
出手阔绰的买下这间宅子都绰绰有余,赵清雅却垂泪摇头:“卫公子良善,但此举并非我本心,更不想白受恩泽。”
“我还有双手可以劳作,若公子不嫌弃,我可给公子弹琴解乏,但愿能有用武之地。”
“那不行。”
卫玠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快到赵清雅都愣了半秒,才说下句话:“那我只想照顾好公子,哪怕只是做个厨娘也……”
“那也不行。”
大概是他一直在拒绝,搞得柳元和赵小姐脸色都很不好看。
卫玠也不是故意要说得像找茬玩弄人,他勉为其难后退步:“这钱给你就给你了,不用还,也不用你做那些。你要干什么,换一个吧。”
赵清雅瞥柳元眼,他不是说来
得是个大少爷脾气,耳根子嘴软的人么。只是多个伺候的丫鬟而已,并不越界,通常是不会有人拒绝的。
赵清雅退而求其次:“那我便只有一个要求了:清雅自知身份低微不该叨扰定国公府,只求公子来日有兴致时来这里喝一盏茶,清雅随时愿为公子分忧,哪怕只是来一次,清雅也心满意足了。”
“那不行。”
赵清雅:“……”
卫玠屈指挠挠脸,放平日他懒得同人周旋这么多,不过说起这事他心情好,也就讲了:“我如今是有婚约的人了,断不能轻易同女子近身,不然因为你坏了我自己的清白,我都不知该怎么同她说明。”
“况且你刚才说不该叨扰定国公府也是实话,我家那么多人盯着,你身份是挺不配的。别让你来着来着生出多余心思,感觉像能有个你的位置了,这也是为你好。”
赵姑娘脸色比他进来时还白,卫玠狐疑道:“赵姑娘,你嘴巴在发亮。”
废话,她为显面色苍白往嘴上也涂了粉。
不是说这人好拿捏,就是空出时间等他也稳赚不赔的吗?
原还打算先跟他回去,日后身份和名分的时都一点点来,现在话都说到这种份上,她还怎么说?赵清雅暗瞪了柳元一眼,握住那袋银两。
终于解决这件事,卫玠心中石头落地,他随意挥手:“有病治病吧,柳元,这既然是你好友的妹妹,你更应该照看好她。”
“我就先走了。”
卫玠一转身,就见意珠冷不丁站在后面。
赵清雅眼睛一亮,看这样子就知道机会终于来了,匆忙上前要扶住卫玠:“这位小姐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您千万别生气,我同卫公子没有什么,是卫公子见我命薄好心出手相助……”
这话即使没什么也能欲盖弥彰说出种有什么的意思,坏就坏在这卫玠扭身一躲,慌忙指向柳元:“谢意珠你别生气,不是我要理他的!”
赵清雅:“?”
意珠静静盯他半晌,她在谢家这么些日子,倒也学到几分谢缙之和崇文侯的派头,此刻开口也从容:“我知道,来只是看看有没有我也能帮到的地方。”
怎么会让意珠来帮忙呢,如果不是柳元好友的妹妹出事,他都不会管这种闲事。
好友的妹妹?
她刚刚不是说被人贩子拐到扬州,现在才回来寻亲人吗,那她哥哥怎么就是柳元的好友了?
卫玠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同意珠对视一眼。
这种事总要自己吃次苦头,才能长记性。
意珠什么都没说,只临走前问卫玠:“倘若你今天再好心点救了她,收留了她,会如何?”
一个弱势女子,不论是住进定国公府还是由他养在外面,即使他问心无愧,传到后面会传成什么样子都不是他一张嘴能解释清楚的。
即使卫玠今日心中有数拒绝了,那明日柳元再寻个由头来呢,他到底怎么和这姑娘牵扯上的,又是什么心思?
要是意珠不提醒他,他还要和柳元做多久的朋友?
或者说就算是他一心以为最懂他,对他最没有偏见、最耐心的朋友,心里当真是那么看他的吗。
卫玠和意珠并肩走出巷子,看她和霍姣等人回合,说说笑笑继续往前走,一人停步抿唇不语。
×
意珠还记得谢缙之袖里来信,除了说姜家开春来接她回去外,还说给她订了好些珠钗裙衫,怕打扰她在谢家的日子都先放在掌柜那,没着急送过来。
今日她们几个在街市上买了不少东西,霍姣在说她大伯被人捉时顾头不顾腚的撒谎时,意珠一面听,一面几件姜时玉可能会喜欢的物件,一齐送到姜家去了。
不曾想今日姜家长辈竟然都在,并派人来接意珠去正厅里,面见几位长辈。
意珠再没有面对杜氏时那般被动,她低着头,即使看见姜夫人对她的到来无动于衷也没说什么,平稳以谢意珠的身份行了礼。
姜老还没来,一时无人说话,姜夫人见意珠坐着没动就皱了皱眉。这段时间里,她要的东西,意珠是都做到了。
看来这个姜家,她是铁了心要回来。
姜夫人到现在也不想同她谈这件事,问:“方才说你见了定国公府的那位,是怎么了?”
她的消息倒是很快。
意珠面色平静将事情说出来,姜夫人沉默了瞬,不自在转过头去:“人的脾性各不相同,你插手他交友之事,小心适得其反。”
“你来了姜家,也该注意。”
意珠扯了扯唇,没回话。
姜老姗姗来迟,见她的第一眼就垂眉,握紧扶手:“这孩子的事,我已然知晓。”
“可是你要回姜家来?”
窗外又开始落雪,意珠转头看去,白茫茫之中竟看不见来时路了。
她低头小口吐气,白雾从唇齿间漫开,也挡住她自己的神情。
姜夫人起身跪下:“此事错缘在儿媳,这么些年来儿媳自知亏欠姜家良多,但这孩子并不欠姜家什么,是我做得不对……”
本该是这样的,意珠本该就是要这样的结局,要找到自己的母亲,找回她可以顺理成章过的好日子的。
但此刻意珠跟着跪下来,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晚辈自知叨扰,更有自知之明,没有想要做姜家的女儿,既不要入族谱也不用上度牒,还请姜老放心。”
乌婵错愕回头:“你在说什么!”
她不是一心要回姜家,要她这个母亲,为了她的话都可以改吗?
姜老眯眼:“你不要认回你母亲?”
她从白雾中抬头:“不重要。您可对外说是我同姜家有缘,恰好救了姜公子或是谁,走个过场挂个虚名,也是对母亲生我之恩有个回应。”
“出嫁后,我同姜家不会有多余的联系,不会有人揣测我的身世。”
姜老抚摸胡子,看眼跌坐下来的姜夫人:“小女娃娃说得倒是有意思,你当初若同你母亲一齐回来,姜家也不是不会养你们母女俩。”
意珠心如止水,不做任何回应。
不后悔今天说的话,也不再抬头看姜夫人的眼泪。
意珠唯一要说的,就是觉得有些对不住姜时玉。
虽说是同母异父,但姜时玉是真心将她看作妹妹,很盼着她来姜家的。
她态度如此分明,姜夫人一下接受不了意珠这样大的反差,意珠此前明明就是一副想要回来的样子,她救下自己、为她的话回谢家学礼仪改举止,又费尽心思说明了玉佩,怎会不认了?!
姜夫人气急攻心歇下,姜父送意珠出去时也捉摸不透这孩子的心思,问:“你为何会拒绝回来,因为你母亲?”
“你母亲是这般性子,她说这种话未必心里不是没有你的,否则时玉要把你接回来,她不会默认,今日更不会替你朝父亲开口。”
意珠知道。
她更清楚知道姜夫人从头到尾看见她是种什么反应。
“她先前说我不该来这里。”
意珠从前站在路边看过许多人的母亲,再从每种特征里挑最漂亮的放在她未谋面的母亲身上,即使母亲放下她,她也不怨恨,意珠觉得这么做虽然对她不太好,但也没什么错。
她是天然站在母亲这一边的。
那话只要有一句犹豫,有半分犹豫,意珠都会好好听话的。
但是没有。
姜夫人从见到她起就没往她身上多分半点视线。
她好像真的没怎么被母亲爱,也许有,只是零星的一点点。同她成日的念叨相比,母亲肯给她的好少好少,可是为什么,她不是不值得爱的人啊?
意珠长吸了口气,她不是堂堂正正来京城的,但她想堂堂正正走出姜家,不要太狼狈。
只是吸气再吸气眼眶还是有泪,一颗颗滚下去,同她头上缀着的明珠一般莹润发亮,但很柔软,滴在手背上一碰就化开了。
泪挂满脸,意珠自己擦掉,咬牙说得坚决:“如果爱要找要求,那就不是爱,我不要那种爱。”
“她不要我,我就不要她。”
她是很厉害的人,没有人找她她会自己寻到京城来,没有母亲这么些年都过来了,现在重新没有了,可笑,难道她会害怕吗?
她上了马车,看见姜父压抑的神情也不后悔,车轮滚
滚往前,意珠抬起下巴,正如她来谢家时毫不犹豫的样子。
意珠要只要挑不出瑕疵满心满意都装好她的东西,父母可以自己选,夫君也可以。
谢青说卫玠不算有错,只是太顺风顺水,不知晓身边人有多少算计得法子。有这个时间去陪他长大,做个买卖,不如换个已经成熟可以直接用的人来嫁。
为什么不嫁?
意珠偏要嫁。
卫玠亮晶晶扑到她手边,只要她开口,教卫玠明了人情世故与分寸,未来定国公府亲缘简单,卫玠听话,日子操持起来不会过得不好。
至于哥哥,一日还没到她出嫁,谢缙之就还是她哥哥。同在屋檐下意珠躲不开,更没必要得罪他得罪谢家,把后路堵死。
她愿意继续做谢缙之妹妹,况且就像谢缙之说的,只要不被发现,那就不是问题。
只是和谢缙之相比,她决意成婚后断掉而已。
谢缙之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应当不用她说,看见她成婚后谢缙之自己也不会再出现的。
×
谢缙之听完意珠动向已是深夜,为她母亲的事,他私下已查了良多。
意珠是在人怀里被亲得迷迷糊糊,只想靠得更近索要更多暖意的人,她比旁人更贪恋肌肤相触的暖意,母亲对她来说是个特殊的人,即使谢缙之想要取代这个位置,也不能操之过急。
今日见他时意珠有所感觉,便佐证适当的分离有用,留下的余韵会让她不自觉回想起那种感觉,从而更依赖他。
从发现意珠背地嗅闻起,谢缙之就一直在这样做,用一分的余韵推动意珠往前,走向他。
他们原做得很好,是卫玠打破了这份平和。
意珠同他难道有感情?不过是在那堆画像中挑拣个条件最好的,是她怕麻烦时的选择而已。
她太在乎道德伦理,不想背上和哥哥私下胡来的骂名,所以从不选他。
但谢缙之不在乎。
出乎意料的,意珠院门上锁,不同从前那般不设防了。
她总有自己的小心思。
谢缙之轻而易举翻进去,站在床头静静凝视意珠睡颜。
她现在睡得很熟,不需要自己动手,这很好。
他可以纵容意珠的小手脚,谢缙之垂头,轻吻过她露在外面的指尖。
但不要真的妄想甩开他,既然她说哥哥就是哥哥,那谢缙之更要做个好哥哥,要让意珠不论白天黑夜抬头便是他,全是他。
第46章 真哥哥情哥哥
姜家这个年过得不安稳。
姜时玉原来盼着意珠在谢家吃过团圆饭后,再来姜家吃一次,让她慢慢适应新家,也是昭示姜家对她的态度。
他没想到意珠在祠堂,同姜老爷说了那样的话。
姜时玉看得出意珠是在意母亲的,出事情急时救下姜夫人便是佐证。但那日表态后意珠就规规矩矩不再来姜家露面,姜夫人更是又病倒了。
“她那是心病,这么些年你可见你母亲好过。”姜老饮酒,瞥眼姜时玉。
当年乌氏擅自离家出走已是酿成大错,她是乌氏同外人生的孩子,姜家替她捂着这档子事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要真把人认回来由姜家养着,还真有些咽不下这口气。
意珠的话正中姜家下怀,分寸得当,姜父倒高看她两分。
“我看那小女娃是个聪明的,看得懂形势。那日的话既抓住了谢家,又能不失分寸的得到姜家助力。”
“来日不管怎么说明她身份,姜谢两家无疑都会是她的助力,你没必要为她忧心,你也只算她半个哥哥而已。”
姜时玉心中苦涩,正因意珠太看懂眼色,他才焦灼。
小小的,不该遭受蹉跎的妹妹,若是自小由人捧着护着,不会懂这些。定然是吃过许多苦头,才在有他承诺下,还要为自己挑条最保险的路。
姜时玉从不觉得血缘代表着什么,他见意珠的第一眼就能认出这是他的妹妹。
刘家那位是千真万确的死了,意珠已经没了父亲,现在若连母亲都不认回来,若他都不坚定站在意珠身边,这世上意珠还有什么?
他低叹声,对姜老说:“你这样说,我也还是那个态度,意珠我是要堂堂正正认回姜家的。”
姜老要管,他也老了。这些年他同父亲对姜家那些迂腐规矩处理得差不多,不差这一件。
意珠并没有再留心姜家动静,谢家同定国公府已定下婚事,接着要纳吉纳征,请期。
定国公府送来的订婚信物,是件成色极好的传家手镯,通体碧玉莹润,更是定国公夫人的乳娘送来的,可见诚意。
婚期也定下了,日子比秦氏挑得要往后推了一个月,说是怕日子犯冲,意珠不懂黄历,只知到了五月初十她带着姜谢两家的助力嫁过去,一切就要好过了。
备婚有许多琐事要做,意珠初次做这种事不大熟练,卫玠又为柳元的事给她写信说明。
他的字倒是好看,漂移有力,带着股韧劲,就是洋洋洒洒先写了一页的对不起,还在角落画了个哭脸握箭的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