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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道败类 风不死 21698 字 4个月前

第21章 夜行二 只对你笑一下,你就会吓得连滚……

“哐当”一声!

令狐宴横着刀,堪堪架住一双鬼爪,却已是强弩之末,灵力震颤。

他恨得牙痒痒,啐出口中的血沫,偏头看向那小丫头片子,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祭灵澈只躲闪,并不出手,拉他扛刀垫背一点都不手软,根本没有要管他死活的意思,鸡贼得很。

他令狐宴自负聪明,向来圆滑,无论怎样的妖魔混战,世家倾轧,此人长袖善舞,都能保全自身,任其他门派家族彩旗飘飘,令狐家却多年来红旗不倒。

他此前从未在人前拔出过那柄唤月刀,更遑论经此险境,竟到了命悬一线的地步!

他偏头躲过一张大口的撕咬,冰冷粘腻的涎水滴在他脖子上,令狐宴冷笑道:“我死了,看你拉谁垫背!”

祭灵澈闪在一旁:“喂,我且问你,你怎么知道我要进城,哪来的钥匙?”

“……不过,看你这样子,想来是受了谁的胁迫,那个人是谁?”

令狐宴冷哼:“你自己个儿猜去吧!”

说话间,令狐宴一分神,忽然一鬼的舌头长长探出,直向令狐宴的眼球刺去,快如闪电!

他来不及躲闪,猩红的舌尖映在他骤缩的瞳孔里,下一刻就要就要将他的眼球剜出!

一道灵力迅猛凌厉,那舌头被瞬间切断,祭灵澈扯着令狐宴的衣领向后疾退,她笑道:“令狐家主,你的好东西此刻还不拿出来吗?”

“非得藏着掖着,等你死了才好?”

令狐宴一惊,旋即咬牙冷笑道:“小兔崽子。”

他从怀里摸出两颗丹药,犹豫片刻,最终抛给她一颗,冷哼一声:“阴魂丸,只有这两颗,能掩盖活人生气,效用两个时辰,时间到了出不了城,你就等死吧。”

二人刚把药吞下肚,那迎面扑来的厉鬼顿时止住脚步,迷茫片刻,随后无头苍蝇般开始四处冲撞。

祭灵澈二人闪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那群鬼像是看不到二人一般,到处摸索抓挠,见摸不着,竟各自散了!

怒气收敛,幽魂一般游荡在街上,不多时,便各自恢复了原本的行状。

祭灵澈靠在一根柱子上,细细地观察起这地方——丰都鬼城,久仰大名。

只见这里依旧保持着城池的原貌,只是处处被鲜血泼洒,猩红飞溅,阴森可怖。

近五百年前的喷洒的血液并未干涸,滴答滴答地从各处落下来,缓缓流淌,木质也不腐烂,建筑都保持着皇城被屠前的形态,像是惨案只发生在昨夜般。

那些鬼众好似依旧活着一般,继续维持着生前的营生,来来往往,并不知道自己死了,竟与普通百姓无异——

如果可以忽略掉他们身上那骇人的伤的话。

一男鬼腹部插着根断枪,挑着一筐不知哪来的烂肉经过,担子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动。

她正对面,站着一鬼妇,只剩一半臂膀,单手摆着摊铺,发出喑哑的鬼嘶,来招揽“行客”……

这诡吊景象看的人头皮发麻,任心智再坚都难免会脊背发凉,汗毛倒竖。

祭灵澈不由得撤了一步,只觉脚下湿滑,低头却见半截舌头在蠕动,竟攀上了她的靴子。

她“嘶”了一声,一脚将那舌头踢飞出去,黏黏腻腻地摔在地上。

虽然无光透进,但却可勉强视物,只见空中飘着丝丝缕缕的荧光。

某些鬼身上也是亮晶晶的,隐约可见一个个发着光的窟窿,泛着荧光的蛆虫在其中钻进钻出。

这东西名尸萤,寄生在鬼魂之上,将其慢慢蚕食,最后待那鬼魂彻底瓦烂消弭,再去寻找新的宿主。

令狐宴无暇看这些东西。

他抿了抿嘴角的血,不理满身伤痕,用衣袖怜惜地擦着他那已经卷刃的刀,这种神兵早已养出器灵,随着主人出生入死。

任谁看到自己的兵刃受损都会心如刀绞,何况是本命的法器。

令狐宴脸色阴沉,祭灵澈看着他,笑道:“令狐家主何须气恼,我本没想拖你入水,是你阴我在先。”

令狐宴气笑了:“哦?你差点害死我,反倒成了我的不是?!”

祭灵澈笑道:“这阴魂丸,你断不会有,定是旁人给的。”

“那人叫你找开城门的密钥,然后让你把这两颗药丸连着钥匙一同给进城人,对吧?”

她看着令狐宴,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可你,却把这两颗药丸,偷偷扣下了。”

令狐宴暗自倒吸了一口气,挑眉缓缓道:“是又怎样?”

阴魂丸,此乃仙盟第一禁药,无市无价,比世界上任何丹药都要难得。

有了这东西,便与鬼魂无异,生气全无,只要匿去身形便可来去自如,绝无人可以发觉其行踪。

并且,由于大多的阵法都由生气触发,一颗阴魂丸,阵法结界对其尽皆失效,实乃逃遁之利器,做坏事之必备!

祭灵澈笑着:“令狐家主,君子取之有道,你这么做,可真是很缺德呢。”

“既然你要阴我,我不过原样奉还,叫你看看,没有阴魂丸在丰都城里是怎样的光景了。”

令狐宴嗤笑一声,一双狐狸眼睛眯起,泛着狡黠冷光:“此言差矣。”

“我受人胁迫卷入这烂事,本不情愿,从中取些回扣,更是天经地义。”

祭灵澈点头笑道:“你说的不错——”

“所以我刚才救了你嘛!”

令狐宴眯起眼睛打量着她:“我的刀也毁了,丹药也还你了,我欠你的,可算清了?”

祭灵澈道:“且等一下,我刚问你的话你还没答呢——”

“第一,让你送钥匙的人是谁。”

“第二,你,为什么有进城密钥。”

只见令狐宴已将那长刀敛去,一双冷艳的眼睛盯着她,竟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含笑道:“不如做个交换,你先告诉我,你是谁。”

祭灵澈一笑:“那便算了,反正,那人早晚会来找我。”

说罢她转身就走,边走边道:“令狐家主去留随意,不送。”

令狐宴不疾不徐跟着她,幽幽道:“这鬼城有来无回,你让我去留随意,实际上是用完就扔,让我自生自灭?”

祭灵澈没回头,懒懒道:“管杀不管埋的。”

“能不能活着出去,是各自的命数。”

令狐宴咬紧槽牙,只觉得前方那人,滚刀肉一般,万分棘手难缠,竟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恐怖之感,他咬牙道:“我顶多算是不厚道。”

“而你,才是真缺德!”

祭灵澈笑道:“承让啦,令狐家主。”

令狐宴手中多了一把小巧的匕首,“咔哒”一响,推出半截,语气森然:“我令狐虽脾气不错,但不代表我一直都这么有耐心,你说,我在这悄无声息地杀掉你,会有人知道吗?”

祭灵澈坦然道:“你要是敢,早动手了。”

令狐宴之所以反复试探她的身份,就是在判断能不能把她给宰了,或者拿她垫脚出城——

令狐宴看着那道疾行飘忽的金色背影,良久冷笑:“贤侄,你跟我玩心眼耍滑头,就休怪世叔我不客气了。”

“我最后问你一遍。”

他推出整个匕首,刀刃泛过一道寒光,祭灵澈闻言立住脚,微微侧头——

刀光划过她漆黑的瞳孔,雪白刀刃瞬间抵在她喉间!

令狐宴贴近她,一双狐狸眼睛正盯着他,漂亮却阴森,他眼睛笑得弯起,像极了一只紧盯着猎物的赤毛狐狸。

他一字一句道:“你,是谁?”

祭灵澈懒懒地盯着他,忽而笑道:“早与你说过,做人不要刨根问底,我教你的,竟全忘了。”

“令狐词忧,这么多年,你一点长进都没有啊。”

令狐……词忧?!

她怎么知道……

令狐宴打量着她,忽然,感到什么东西忽然在脑袋里炸开一样。

他一愣神,忽地被祭灵澈攥住手腕,手上的匕首“当啷”掉在地上!

他大骇,一甩手挣开她。

一种不寒而栗的恐惧弥漫周身,他霎时间出了一身冷汗,竟不由得后退半步。

祭灵澈却步步紧逼,一字一句轻声道:“词忧,你的叔父令狐宴,还活着吗?”

令狐词忧瞳孔骤缩,惊愕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祭灵澈幽幽笑道:“啊……杀掉亲叔叔,替代他,成为他,化形成他的样子,一装就是几十载,竟滴水不漏——”

“说干就干,真是好胆魄,词忧妹妹,连本座都敬佩你了呢。”

此话一出,若有旁人听见,定然会瞠目结舌,并指着令狐词忧怒骂:你这个弑叔夺权,利欲熏心的下流货色!

谁也不会想到,那叱咤风云长袖善舞的令狐家主,皮下竟早就换了人?!

还是个女人。

——他的亲侄女。

令狐词忧彻底地明白过来,她喉间滚动,良久才嗫嚅吐出:“……门、门主大人?!”

这世界上知道那桩事的,只有一个人。

也正是那个人,助她杀掉了她恨之入骨的九叔。

作为回报,她把令狐家的禁器狐狸胆,拱手相赠。

再后来,她听说那妖人死了,死的大快人心。

她着实替那人可惜了一阵,可也终于长长出了一口气,因为这个秘密,将随那个人的死亡,永远永远地被埋葬……

祭灵澈挑眉笑道:“令狐瑾,你看见本座,似乎并不怎么高兴啊?”

令狐瑾连连后退,身上那层化形术法渐渐褪去,显露出一个女子模样。

依旧是那双漂亮的狐狸眼,这眼睛放在男人身上冷艳了些,可长在女子脸上便锐利过头,以至于显得狡诈精明,她尖尖的下巴昂着,一瞬不瞬看着祭灵澈,浑身都在轻微颤抖。

她喉间动了动,终于说道:“您回来,可真是给了修真界一份大礼。”

“在下,真不知说什么好……”

祭灵澈笑得邪气:“你一直问我是谁,现在我告诉你了,你可满意了?”

令狐瑾偃旗息鼓,手掌攥紧,止不住地颤抖。

令狐瑾怕她,一直都怕她。

她真的怕她那双波光潋滟的眼睛……

她亲眼见过这妖人的邪性,亲眼见过她一夜之间屠遍世家,亲眼见过那夜漫天的银蝶。

那夜这妖人孤身立在山岚上,迎着夜风,就是这样的一双眼睛。

而今这双眼睛含笑正盯着自己。

此时此刻,明明那个人,在一具没有筑基的身体里,是那么的柔弱。

但带给她的威压与恐惧,令她此前所有的谋算连同气势一同矮了下去,大脑只余一片空白。

果然。

果然有的人,只站在远处对你笑一下,你就会毛骨悚然,吓得连滚带爬,彻夜难眠。

……

曲无霁看着落在手上的银蝶。

他一动没动。

手上触感冰凉,寒意刷地席卷全身,如坠冰窟般,每寸经脉都被冻结。

可他依旧没动。

他眼睁睁看着,那银蝶化作一缕银丝,霍然扎进他的手背,那银丝像渴望鲜血一般,深深地向他血脉探去,似有东西在全身涌动。

虽然痛极,但他看着那银丝扎进身体里,与他血脉相融,自此再难分割,竟生出一种快意来……

冰凉的寒意扎入,持续片刻,最终刷地褪去。

那银蝶最终化作一个蝶形图腾赫然盘踞在他手背上。

曲无霁轻轻笑了。

那个人,就是报复心极强的。

不知怎么,他竟然希望她来报复他。

他希望她生生世世,永永远远地报复他……

至少这样,她就再也不会弃他于不顾。

手背寒光闪了闪,那银蝶随即隐去。

曲无霁再一次抬头看向丰都城,手掌金纹依旧滚烫。

他闭上眼睛,攥紧手掌,指甲都嵌进肉里。

风中,送来一声妖魔的厉叫,他转过头,看向夜色深处,只感觉整个人被割为两半——

一边是心魔缠乱的情丝,一边是马上要被妖魔屠杀的众生。

良久,曲无霁转身向仙盟而去。

第22章 夜行三 百鬼夜行

“现在,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正摆在你面前。”

祭灵澈一勾手指,地上的刷地匕首飞到手上,笑道:“若想让秘密永远是秘密,就只有一个办法。”

她把匕首霍然往前一递——

“想杀掉我吧,小词忧?”

令狐词忧盯着她,见那人笑容明媚,恐惧直漫天际,不由得后退了几步,心里直升起二字:妖人……

她头摇得飞快,强挤出笑容道:“门主大人若想害我,我早死了,词忧感念您,还来不及,岂敢——”

祭灵澈“噗”地一声笑了,眼睛弯弯,风刮起她的袍袖,显得十分落拓,她把玩着手中的匕首,叹道:“可见,杀掉我的机会是常有的,可你们一个个都把握不住,正因如此,本座才得以遗害千年啊。”

“令狐瑾,我现在弱得很,你轻而易举地就可以拧断我的脖子”,祭灵澈带着挑衅引诱道:“不来试试吗?”

令狐瑾只道她在试探自己,不敢表现出半分心思,听祭灵澈那么说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祭灵澈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见她并无动作,便把那柄匕首别进自己腰间,道:“可惜了,你失去了杀掉我最好的机会。”

令狐瑾窥着那人的脸色,良久终于试探道:“门主大人说的不错,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现而今,我知道了您的身份,所以你会杀我?”

祭灵澈挑眉道:“我杀你作甚?”

她敛袖,好整以暇地看着令狐瑾:“山雨欲来,迟早有一天所有人都会知道我回来了,没什么可隐瞒的。”

令狐瑾看着她,思索着她话中的深浅,她知那人狡诈,又反复无常,不敢尽信她的话,但又脱不了身,愈发地心慌起来,面色强作镇定,手心上却是一层的冷汗。

祭灵澈凝神睨着她,带着一丝笑意,却威压迫人,再一次问道:“是谁,让你来送钥匙。”

令狐瑾张了张嘴,最终如实道:“是尹簿主。”

祭灵澈闻言一愣,微微蹙起眉,喃喃重复道:“尹蓝心?”

她像是忽然明白过来一样,轻笑一声,果然……

她又道:“第二个问题,你哪来的进城密钥?”

令狐瑾犹豫片刻,说道:“因为我……”

话还没说完,祭灵澈忽觉脊背发凉,她猛地转过头,只见一道瘦小黑影迅速跃走!

祭灵澈出手很快,那道黑影正跃至半空中,忽地顿住,随后猝然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闷哼。

令狐瑾一惊,她正对着那街道,却没有察觉出异样,见那黑影摔落才反应过来。

神识灵敏与否,与修为无关,虽可以通过后天修炼而缓慢改善,但主要还是天生,祭灵澈虽然换了个壳子,所幸神识的敏锐并没有衰减。

祭灵澈冷声道:“过去看看。”

走到近前,才发现那个黑影蜷在地上,走近一看,竟是个小孩模样,不过十二三岁,口吐鲜血,方才摔得骨骼寸裂,内脏移位,眼见是活不成——

祭灵澈蹲在他面前,奇道:“你这家伙,竟然是个活的?”

“一个活人,竟能不靠丹药敛去生气,在丰都城来去自如——怎么做到的,你教教我可好?”

那小孩口中满是鲜血,卡在喉咙,痛苦地看着二人,满是恐惧之色。

祭灵澈扫了令狐瑾一眼,令狐瑾会意,随即施法吊住那小孩的命,给他接上了主要的经脉。

祭灵澈道:“你方才在那鬼鬼祟祟干什么,是谁指使你的?”

见那小孩浑身颤抖说不出话,她便温声劝抚道:“不要怕,若你如实说,我绝不为难你。”

那少年脸绷得紧紧的,咬住牙关,虽浑身颤抖,依旧一言不发。

祭灵澈笑着看着那少年,道:“真够倔的。”

话还没说完祭灵澈眼光一动,飞速侧身,一支长箭刷地擦着她脖颈而过。

“铮”地一声,钉在墙里,那箭灌注灵力,箭尾不住地震颤,随后整个铺户的墙轰然倒塌!

祭灵澈抓着那少年的脖领瞬间跃开数丈,抬头看去。

只见对面的屋舍上,一人长身而立,正站在屋顶上,手中持着一柄长弓,箭在弦上,弦如满月,赫然对着祭灵澈!

四下昏暗,看不清那人长相,见他身量极高,应是个男子,风正吹着他衣裳作响。

祭灵澈勾唇一笑:“好热闹啊。”

“没想到这无人生还的鬼城里还有这般人物。”

那人冷声道:“放了他。”

祭灵澈手中掐着的少年忽然猛烈地挣扎起来,她一笑:“我说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原来是有靠山。”

“告诉我你们是谁,我就放了他。”

那人冷哼了一声:“我这一箭,你绝无生还的可能,不要与我讲条件。”

祭灵澈手上用力掐住那少年细弱的脖颈,挑眉道:“哦?那就比比,看是我先掐死他,还是你先扎死我?”

那人半晌没说话,祭灵澈只听那弓弦咯吱响了声,似乎又拉开了一些,弦上的箭却没射出。

祭灵澈一笑:“看吧,你不还是有所顾忌,为什么不能好好说话?”

那男子神色不明,深知对面两个女子皆不是善茬,良久后,将弓略微降下,不正对着祭灵澈,但依旧将她笼罩在射程内,阴森森道:“把那孩子放了。”

“我给你们一人三颗阴魂丸,再给你们指一条生路,足够你们出城了。”

祭灵澈笑道:“这可不行,你们身上阴气这么重,定是长久在这里,绝对不是靠吃丹药,我要知道的是,你们是如何将身上的生气彻底敛去的。”

那男人终于嗤笑一声,再也忍无可忍,冷声道:“要得太多,往往就会什么都得不到!”

一道灵力快如闪电,根本避无可避,径直打向祭灵澈的手,她的手顿时松开,被她钳制的少年摔在地上,还没等她回过神来,瞬间那柄长箭离弦,带着疾风向她射来——

令狐瑾瞳孔骤缩,她其实是可以拦住这支箭的,那射箭人的修为虽高,却与她差不多。

但她一动也没动,眼睁睁地看着那支箭直扎到祭灵澈身上!

她想,若那妖人就此死了,那便是再好不过……

只见那支箭硬生生扎进祭灵澈的心脏,下一刻,只见她身形晃了晃,向后倒去。

可倒地的瞬间,顿时化作一缕青烟散去!

那持箭人看得分明,心头大骇,顿感不妙,忽觉耳后有人轻吹了一口气。

他一回头,一柄匕首正抵在他的丹田,他只感到丹田剧痛,半分灵力也使不出来,那匕首顿时没进去半截,血顺着刀刃流了下来。

那人心神大震,却被那匕首直抵着金丹,半点动弹不得!

昏暗中那少女近在咫尺,却看不清她的脸,他却只望见一双极亮的眼睛。

尸荧的光芒映在那双眼睛里,简直有无尽的焰火在燃烧。

持箭人一种恐怖的寒意直从心底里升上来,只觉对面那人年纪不大,却邪得出奇,箭明明射中了她的心脏,可为何她能在一瞬间就——

祭灵澈的匕首又进了些许,持箭人嘴角淌出血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她微微一笑:“我问什么答什么,饶你不死。”

那持箭人虽命悬一线,却双目圆睁,只是问道:“你、你是谁?!”

祭灵澈眼珠一动,一撩头发,笑道:“在下,乃太华玉墟掌门真人坐下首席大弟子,你往后若是去寻仇,只管找我师尊就好。”

她又生怕他不知道似的,补了一句:“我师尊,可是当今的仙门首尊曲无霁!”

给宿敌找麻烦,是宿敌是宿命。

对于曲无霁,她必然是能坑就坑……

那人伸手握住刀刃,却因使不出灵力,那匕首纹丝不动,他冷汗直冒:“不可能!”

“你,绝对不会是正道中人。”

刚才她脱身的术法甚是古怪邪异,绝不会是正道的路数……

祭灵澈冷笑:“随你怎么说,反正你的命,现在我手上。”

那人满头冷汗,浑身灵脉震颤,死亡近在咫尺,灵脉被封住,手中湿滑,一个不稳,长弓竟掉落了下去,从屋顶直摔到地上!

令狐瑾正目不转睛地向上看着——

正僵持间,忽听到底下有人喑哑地叫起来,声音悲切,只听得几个音节,连不成字句:“放!放!别!杀——”

发出声音的正是方才那个小孩。

那人胸口起伏,听到那小孩的悲嘶,死命抵住匕首:“别杀我,问什么我都告诉你。”

祭灵澈也不多言,将匕首刷地抽出,带出一片鲜血,那人闷哼一声跪了下去,手拄在地上,咳出血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祭灵澈垂眸看着他,几分冷色:“为什么偷偷跟着我们,是受了谁的指使?”

那人咽下口中鲜血,抬起头,笑了一声:“无人指使我!”

“你们进城,动静闹得那么大,我只是凑巧听到了,就跟过来看看罢了——那孩子没有修为,被你撞见了,你便不依不饶……”他语气重带着些许怨怼,“明明无冤无仇,却对我们下此毒手!”

祭灵澈挑眉道:“奇了,明明是你先动手的,若不是我有后招,此刻死得就是我了。”

在这鬼城里,活人比真鬼更可怕。

若想全身而退,自然得秉持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原则——

持箭人毫不犹豫地射出致命一箭,她自然不会手软。

“何况,我好好问你话你不答,我摸不清你的来路,谁知道你会不会害我?”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的道理,你不是也很清楚吗?”

那个人皱起眉看着她,只觉此人狡猾无比,言语中机锋锐利,十分难缠,绝不像是正派人的作风,不由得心凉了半截,升起难以脱身的恐惧来。

祭灵澈抱臂问道:“你进城来,所为何事?”

那人道:“找人。”

祭灵澈:“找谁,活人还是死人?”

那人道:“不知道,拿人钱财,替人办事罢了——”

祭灵澈闻言,忽然眼光一亮:“啊……难不成你是镇邪司的人?”

镇邪司,不隶属任何门派,与其说是一个组织,不如说是一个中介机构,只充当掮客的身份——

镇邪司里的人,基本上都是从各大世家门派叛逃的亡命之徒或戴罪之身,为了避祸,来镇邪司改名换姓,抛却前尘,甘愿成为一柄刀。

镇邪司明面上是“镇妖驱邪”之意,可实际上说是黑市都不为过。

有钱,便可以通过镇邪司雇佣到任何业务——杀人越货,偷鸡摸狗,应有尽有。

而镇邪司则在其中抽去两成的佣金。

故而镇邪司里自然是三教九流,鱼龙混杂,草包遍地走,改头换面重新做人的能人异士亦是多如牛毛。

故而镇邪司虽然不是门派也不是世家,但长期充当勾连亮处与黑暗的桥梁,虽然名声很臭,但依旧能在整个修仙界占有不少的分量。

祭灵澈一笑,便问道:“那么,你的雇主是谁?”

话还没说完,忽然听到底下那孩子又吼叫起来,竟有肝肠寸断之感!

大概是看见那持箭人倒下去,便以为他死了,故而发此泣血哀鸣——

祭灵澈一愣,那人却忽然挣扎着站起身,竟飞身从房顶上跃了下去!

那少年见那持箭人没死,便止住哀嚎,向他怀中扑去,那男人长臂一揽轻轻把那孩子抱在怀里,大手抚摸着他的头顶,温声劝慰道:“没事……”

祭灵澈立即随着那人跃下,看在眼里,她道:“你们是什么关系,感情这么深厚?”

那人本不欲答,但他知道若什么都不说,祭灵澈必然不会轻易罢休,良久道:“……此前并不认识,我进城后才遇到的。”

“我不知道他是谁,只见他一直游荡在这里,终日与群鬼作伴又没有吃食,连话都不会说,很是可怜,遇到我后便一直偷偷看我,我见他这副模样,也不赶他,他便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我。”

“后来,我阴魂丸吃得太多,逐渐失去效用,险些被群鬼撕碎,他救了我……我欠他一条命,故而定会设法护他周全。”

祭灵澈微微点头,一笑:“所以,你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才不用吃药丸就能自如掩盖阳气?”

说到底,竟然是因为这个来历不明的……孩子。

她目光意味深长地扫向那个藏在那男人身后的少年,最终把目光转向那男人。

“怎么称呼?”祭灵澈随口问道。

那人本不想理她,但沉默了片刻,终究是道:“青。”

“青……”祭灵澈重复了一遍,虽一听便是化名,但进了镇邪司的人,谁身上不藏着点秘密呢?

那人此时转过脸来,祭灵澈此时借着尸荧的光,才堪堪看清他的脸。

他一双柳叶眼,本应是极为英俊的,可整张脸除去眼睛,却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遍布瘢痕,竟是被大火生生烧去皮肉,宛若一张癞皮附在俊朗的骨相上,打眼看去,竟然和丰都城中的鬼众相貌一般……

青见祭灵澈盯着他,便转头直视她的目光,殊无羞愧颜色。

祭灵澈一笑:“真是个奇人。”

“我此前见过很多原本俊美,却容貌被毁者,无一例外的都黑纱覆面,白布缠眼,生怕别人把他们的落魄样给瞧去了,可阁下却十分坦荡,毫不遮掩,并不挂怀般。”

青冷冷地看着她,哼了一声道:“我容貌被毁,并不是我的错,我缘何要遮?”

祭灵澈眯起眼睛笑道:“不错,不过此等心境,却是常人不能有的。”

青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抛给祭灵澈:“阴魂丸,仅此六颗,可以都给你。”

“但如何掩盖阳气,我并不知情,我体力不支昏迷过去,醒来这孩子便在我身边,我便从那时开始群鬼便再也看不到我。”

祭灵澈知道,这少年来历绝不简单,脾气又倔,若非他自愿,休想从他嘴里撬出一个字,只得暂时作罢。

她将瓷瓶揣进怀里,抛给令狐瑾一颗阴魂丸,微微一笑:“剩下两颗我先替你存着。”

令狐瑾愣了一下,狐狸眼睛眯起,含着笑意:“首徒大人,真是贯会拿捏人呢。”

此前令狐瑾一直站在一边,一言未发,却紧紧地盯着青,不知为何心中绞痛,可无论如何也想不出缘由。

方才见他站在屋顶上时,她就只觉那人分外眼熟,可以断定此人定是跟某个世家关系匪浅,但有关的记忆就好像被刻意抹除一般,出现了一道空缺。

令狐瑾此时依旧是女子身,她忽然道:“青?”

青回过头,看向这个长着一双漂亮狐狸眼睛的女子。

她笑道:“你可认识我?”

青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她的脸,最后毫无波澜地说:“不认识。”

令狐瑾一愣,细细地观着他的神色,最后忽地一笑,一字一句道:“你说谎。”

祭灵澈饶有兴致地看向二人,可忽然之间,整个丰都城都地动山摇起来,远处传来阵阵鬼喑,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滚滚而来,数量之多,难以估算。

青神色一沉,低声道:“又来了。”

“是百鬼夜行!”

第23章 夜行四 楼主楼主大富翁!

一瞬间阴气扑面,想起方才险境,令狐瑾心脏狂跳,惊道:“百鬼夜行?!”

远处的鬼众一片哗然,鬼喑阵阵传来,宛若无数只蟑螂窜出,热闹得近乎诡异惊悚——

青面色阴沉,并不言语,一把揽过那少年,飞身便走,跃上屋顶迅速向远处狂奔。

祭灵澈与令狐瑾对视,不约而同拔腿就跑。

一边跑,祭灵澈道:“你这家伙真不够意思,逃命也不叫上同伙?”

青并不理她,纵身跃上一座金塔的塔尖,两人紧随其后,挤上金塔,俯瞰着整座鬼城。

整个鬼城被黑雾笼罩,只一些细小的尸荧菌丝漂浮在空中,丝丝缕缕,明明灭灭,饶是眼力极好,也只可以勉强视物——

昏暗中,隐约得见下方的街道上,人声鼎沸,鬼头攒动,似拂晓时的早集一般,喧闹异常,恍惚间竟与城外的白日景象并无二致。

令狐瑾几分难以置信,蹙眉道:“怎么感觉……这些鬼众在一刹那都醒了过来?”

祭灵澈伸手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良久说:“好险。”

“多亏咱们是夜间进城,若是拂晓时分进来,那令狐家主恐怕便是有来无还了。”

祭灵澈说道“令狐家主”时,敏锐地察觉到青竟然向这边瞟了一眼。

她悄无声息地勾起唇角,果然!这个人果然跟世家有关系。

令狐瑾聪慧,见她拿自己的秘密试探别人,怒从心起,眯起眼睛冷笑道:“门主大人,您可真是把我连累惨了。”

祭灵澈并不在意,笑道:“哎呀,你好好地想一想,咱们聚在这里,也是一种缘分嘛。”

令狐瑾咬住嘴唇,最终冷冷地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说话间,城外的太阳升起,黎明已经完全到来,想来此时城外应当是金光四射,阳光雨露缓缓流淌——

而丰都城内此刻也化作另一副景象。

依旧是暗无天日,但依旧可以察觉到变化。

祭灵澈想,与其叫百鬼夜行,不如叫百鬼“日” 行。

这些鬼众天亮活动,与寻常鬼习性相反,大抵是因为他们都是这城中百姓所化的缘故,死了也保持着生前的作息。

令狐瑾眯起眼睛,昏暗中鬼众阴暗爬行,源源不断。

原来方才她进城时遭遇的鬼众还竟然不到此刻的一成!

令狐瑾心中犹如火煎——还剩两颗阴魂丸。

彼时若是还出不去……

她深知祭灵澈此人狡猾,自己两颗丹药被她扣下,自然要受她拿捏,为她驱使。

这大邪修主动进城来,定是有大图谋,若不将鬼城翻个底朝天定不会善罢甘休,可怜她令狐瑾却只怕是会平白当了那魔头的垫脚石……

祭灵澈正眯起向远处眺望,企图视线能穿透浓雾看到城外——

可惜目之所及,只有无边无际地黑。

天亮了,妖魔也要搞事了吧?

试仙赛大抵是办不成了,各路心怀鬼胎之人齐聚一堂……城外只怕会比城内更热闹。

她手不自觉得抚上心口,本以为会摸个空,却触到了一枚温热的玉佩。

说到底,虽然那人疯得病入膏肓,但,她舍不得他死。

是由衷地希望他能在这次事变中平安。

她注视着底下熙熙攘攘,堪称浩荡的鬼众,转头向青道:“你为什么要躲在此处,他们不是看不见你吗?”

青冷冷地说:“是看不到,但可以碰到,一旦被鬼众触碰,他们就能感知你的方位。”

不是所有的鬼碰到他后都会发狂,追着他杀,但白日里城中鬼密度这么大,难保不会出现几个怨气过大的失心疯。

在鬼众里挤来挤去,最终整个人在城中将不再透明,那便是危险万分。

祭灵澈借着微弱的光芒盯着他,笑道:“此前我问你的话你还没有回答——”

“你的雇主是谁,你所来城中,所寻之人是谁?”

见他不答,祭灵澈说道:“我知道镇邪司的规矩,不得吐露任何雇主的信息,但今时不同往日,破例倒也无妨,反正咱们几个人也不一定能活着出去——”

“况且你给我交个底,我万一可以帮你呢?”

青是沉默寡言之人,不善谎言,更觉祭灵澈每句话都暗藏机锋,一旦开口,就会被她扒个干干净净,本不欲理她,但又不能不答,最终冷声道:“我要找得是,广陵慕氏的少主。”

令狐瑾闻言一惊,蹙眉道:“慕野?”

“你是说,那个杀掉怀有身孕的妻子,把妻女手脚砍折,塞进柜子里的……疯子?!”

广陵慕氏原是势力最大的世家,但几十年前,慕家那个原本受人敬仰、万众瞩目的少主,忽然一夜之间得了失心疯,杀妻杀子,手段凶残,举刀屠戮自己门人,夜杀百余人,然后疯癫隐去,自此不知所踪。

广陵慕氏也自此一落千丈,光彩不再,受人非议……

而关于那慕少主发疯的原因,到现在还是个迷,毕竟当事人隐遁逃匿,死活不知————

祭灵澈若有所思,昂起下巴:“所以,雇你的人,是慕家家主?”

“他怀疑自己的儿子现在在丰都城内,所以豪掷千金,让你寻人?”

青神色暗沉,不置可否。

令狐瑾眯起眼睛看向青的方向:“慕归笙其人谨慎,断不会找不知根知底的来做这种事,你还说你和世家没关系?!”

她语气冰冷,一字一顿逼问道:“你是谁?”

青双唇抿紧,良久道:“我不问你的过往,你也不必一直来问我。”

令狐瑾只感到心头幽微的怒火烧到了顶端, 她一见到这人就心神不宁,似乎孽缘不浅般,又死活想不起来他是谁,更令她窝火的是……

那个人绝对认得她。

祭灵澈一笑,说道:“我还以为是什么难如登天的事,不就是找一个人……嗯,当然也有可能现在是个鬼——”

她狡黠眯起眼睛:“好巧不巧,你找人,我也找人,而且我找的人,肯定知道你找的人在哪里。”

“你若是与我一道,我保你必定能找到你要找的。”

青知道这人是想拖自己入浑水,刚想回绝,祭灵澈道:“你找了这么久,可有进展?这城中鬼众数以万计,何况你白天里又不敢下去,你这么个找法,无异于大海捞针,不可能找得到的。”

她继续说道:“实话告诉你,那个慕野的发癫,很有可能跟我要找的人有关——”

“你又不是见财眼开之人,冒这么大风险来到这,想必不只是找人这么简单吧……”

她嘴角泛起难以琢磨的笑意:“你难道不想知道,慕野当年为何忽然发疯?”

青被说中,张了张嘴,最后咬住嘴唇,沉声问道:“你要找的人是谁?”

祭灵澈一笑,坦然道:“颜尽尘。”

这名字如雷贯耳,青与令狐瑾大惊失色。

祭灵澈:“所以嘛,跟我走,九死一生,但好处就是,你绝对不会白来一趟,你一定会知道你想知道的事情。”

“怎么抉择,看你自己。”

她转头看向令狐瑾,又从瓷瓶倒出两颗阴魂丸,抛给她,笑眼弯弯:“还你,方才不过逗你玩罢了,令狐妹妹也是如此,去留随意。”

说着她转过身,站在塔的边缘,正对着二人,半个身体已经悬空,昏暗中风带起她的发丝,她似乎笑了一下:“有缘再见,二位。”

随即整个人向后倒去,潇洒地从高高的塔尖坠下!

狂风呼啸在她耳边,飞速坠落向群鬼环伺的街道,恶臭扑面而来——

祭灵澈轻飘飘落地,一转身随即就看到青飞身而下,还带着那个孩子。

他冷着脸,沉沉地看着她:“我和你一道。”

祭灵澈不出所料地一笑,令狐瑾也从塔上跃下,眼神微妙地看着祭灵澈,最终一笑:“门主大人,你可真是会拿捏人啊……”

令狐瑾从塔上一跃而下的时候,只感到自己才是疯得不可救药。

她此前就察觉到自己可能丢过一段记忆,但这种感觉自从见了这个男人后便更加清晰,所以那段记忆很有可能与这个被大火烧毁容貌的人有关——

但她此刻若是独自出城,那便有可能再也见不到这个人,那段记忆就将永远被隐埋……

她想知道,自己究竟忘记了什么。

祭灵澈:“既然如此,那么——”

她话还没说完,便飞速侧身,与一个独臂鬼擦肩而过!

那鬼光着脚踏在地上,一扭一扭地跑得飞快,挥着独臂:“楼主大人又撒钱啦!!”

“楼主大人又发功德了!大家快去啊!!”

那少年鬼声音虽然嘶哑,却异常清透,这一吆喝,方圆几百米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小鬼边跑边喊,就像个炮仗一般,走到哪炸到哪,随着他的跑动,整条街都炸开来!

众鬼像是被什么迷住心窍一般,叽里咕噜地大声吵着什么,然后沸水般动了起来,随着小鬼,向着一个方向涌去——

只听得依稀几个音节可辨析“楼主”“大富翁”……

祭灵澈几人赶紧闪到一个铺户里面,否则非得被躁动的鬼众踏成肉泥!

祭灵澈看向青:“你在这混了这么久,这些鬼说的楼主是什么?”

青说道:“不知道,但我知道这里有一座非常宏伟的……大酒楼。”

“名为——白玉楼。”

第24章 夜行五 什么翩然公子,赌狗罢了

祭灵澈几人站在白玉楼对面的屋顶上,只感觉汗毛倒竖,诡异惊悚之感直冲云霄。

且不说在鬼城里,竟然还能有开门迎客的“酒楼是何等诡异,单说这酒楼的规格与款式皆是当朝的规格,绝非前朝遗物!定然是近期所筑。

这楼的主人,果真是有天大的本事,竟然能在这无人生还的鬼城里平地起高楼……

在一片漆黑的鬼城里,对面那楼竟平添一种诡异的明艳……竟然到了张灯结彩的程度。

整个楼挂满了尸荧灯,发出冷白微弱的光芒,但由于数量众多,竟然几乎照得方圆数十米亮如白昼!

这楼极具美感,与铁剑镇中的那座楼的飘逸出尘不同,此处每块砖都是青黑色的,泛着金属的光泽,重檐歇山顶,四角各蹲着四只巨大漆黑的铁质脊兽,目眦欲裂般怒视鬼众,辟邪镇阴。

整座楼的形态说不出庄重诡异,阴森中却不轻浮,妖邪中竟透着几分正气。

此楼虽无半分白瓦,但匾额高高挂起,朱砂入目三分地描着“白玉楼”三字。

只见百余鬼众正聚在白玉楼下,将手举向空中,神情狂热,口中齐齐喊道:“楼主楼主大富翁!”

“楼主楼主大富翁!”

“大富翁!”

“……”

底下声浪起伏,令狐瑾蹙眉观望着那楼,说道:“白玉楼主?难不成……真的是那个专做仙盟买卖的富商?”

祭灵澈一笑:“是他,不会错的。”

这楼主名古潮音,乃实打实的富商,恣意潇洒,挥金如土,单说其名下的酒楼就开遍天下,更别提其他产业……

而这楼主本身,更是个传奇人物。

此人并非仙门中人,无门无派,但却无师自通,自修到了金丹境,如若再分出三分心思到修仙上,定是不世出的天才……

忽然间,顿时安静下来,众鬼忽然止声,屏住呼吸,齐齐抬头望去——

只见顶楼正中厢房的窗户被霍然推开,一只修长的手探出窗外。

凉风吹动他青纱袖,雪白指尖正夹着一枚纸钱。

一道慵懒清雅的轻笑,拉着长音懒懒笑道:“赏——”

然后那只手漫不经心,却不失力道地将指尖夹着的那枚纸钱刷地抛起!

霎那间,漫天纸钱从天而降,洋洋洒洒宛若鹅毛大雪盘旋飘落,久不止息,被风一吹带出数十里来……

那些鬼众便陷入了某种癫狂一般,鬼吼成一片,向上跳着抓取天上的纸钱,也不往怀里塞,大把大把地攥在手里,然后再张手抓取的时候,此前抓到的便散落出去,闹了一通竟是抓得少,丢得多,不过众鬼也不在意,一边乱吼一边欢叫着。

鬼头攒动,大鬼笑闹着挤来挤去,小鬼夹在其中,只得俯下身去捡地上的,却被群鬼给踩在脚底下,尖锐的嚎叫起来,但厉叫顿时淹没在鬼喑中,几个被割喉的鬼脑袋在推搡中掉在地上,咕噜噜乱滚,一时间乱象横生,诡异热闹非常。

祭灵澈却忽略群鬼的丑态,只眯起眼睛看盯着那间包厢,只听令狐瑾奇道:“都说此人神龙见首不见尾,虽不是仙门中人,却最得仙家要领,连名门修士都要赞他翩然公子——”

令狐瑾还没说完,祭灵澈好似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情,轻笑一声,幽幽叹道:“什么翩然公子,赌狗罢了。”

青无言地盯着那扇窗,良久道:“你要去会他?这人绝不是好相与的……”

他的言下之意是,如若要去找那鬼修,中途最好不要招惹不必要的人,以免引火烧身。

祭灵澈眯起眼睛,狡黠的笑意流露:“怎么能叫找麻烦呢,咱们现在势单力薄,此去——”

“是问他借些法宝罢了。”

她道:“白玉楼主,宝贝多多,咱们这溜匪人,既然见了,哪有放过的道理?”

“何况,你仔细地想一想,这人能在这鬼城里平地起高楼,像回家一般来去自如,这背后,岂能与我要找的那鬼修无关?如若不先收拾了他,恐怕会横生变故——”

令狐瑾笑了一声,似乎很有兴致,青却皱起眉,不过什么也没说。

正说话间,只见那包厢,人影在窗口微微一晃,竟随即出了那包间,不见了踪影。

令狐瑾一笑:“既然你要去打秋风,人都跑了还不快追?”

祭灵澈目光灼灼:“他不会跑的,这人赌瘾犯了,跑不掉的。”

说罢她纵身一跃,飞上白玉楼那乌黑锃亮的楼顶,然后从一个空厢房里翻进去,直进入白玉楼。

身后几人也随即进入。

只见楼内却是另一番洞天。

祭灵澈抱臂走在长廊,发现这酒楼里面更是热闹非凡,堪称“鬼”满为患,众多的包间竟然没有空的,她偷眼向包厢内看去,只见一伙伙鬼客在举杯相邀,桌上尽是烂肉淤泥,爬虫尸荧从杯中钻出,鬼客长舌一卷,直吞如腹中,餍足地笑了起来,脸上的烂肉随着笑意绽开——

祭灵澈侧身避过一个端着盘子急火火赶来的鬼小厮,只见他手中的盘子里,竟是一条足有手腕粗的乌黑的大蜈蚣!头身分离,但死而不僵,密密麻麻的足正动来动去,虫身上淋着浓厚的汤汁……

祭灵澈看那虫正看得出神,那小厮许是走得太急,竟左脚拌右脚,忽然间向前栽去。

他这一摔不要紧,要紧的是,他盘中的无头蜈蚣也被甩飞出去,竟然直直扑向祭灵澈身后的几人——

令狐瑾和青迅速避开,可跟在青身后的少年却猝不及防,那无头蜈蚣正扑到他脸上!

只见那少年,嘴大大地张开,祭灵澈正想打出一记失声咒,却为时已晚……

一声嘶哑的尖叫穿透云霄,只觉喧闹的酒楼忽然安静了片刻。

祭灵澈心如死灰:……

她头也不回,转身就跑,青赶紧捂住那少年的嘴,抱起他紧随其后。

只见整个酒楼岑寂片刻,忽然炸开来,群鬼听到了活人的叫声,纷纷从包厢里涌出来,就像是闻到了鲜血的蚂蟥,手脚并用地向这几人扑来!

——这些鬼客食欲正酣,忽然闻到活人味,什么烂肉尸虫,岂能跟活人的脑髓相提并论?

若是能吸上一口,那就是立时入地狱经受烈火焚身也是心甘情愿呐!

青手摸向腰间盘着的软剑,正打算硬碰硬时,祭灵澈忽然识海传声道:“别出手!跟我走。”

她动作极轻极快,正要下楼,却见楼梯上汹涌的鬼众正手脚并用地往上涌,把去路挡了个严严实实,她顿了顿,直接从楼栏杆上飞身跃下,正落到一楼的大堂内。

几个闪身,避过胡乱摸索的鬼众,直奔着一个死角而去!

令狐瑾惊道:“你断了自己的后路,是不是疯了?!”

祭灵澈不答,猛起一掌,拍向窝在角落里的几个鬼客,顿时将他们拍得魂飞魄散,然后抽出腰间的匕首,刷地划破自己的手掌,猛地拍向那墙!

回头喝道:“快站过来!”

几人一惊,迅速出手击倒一片鬼众,飞身靠了过来。

只见她手掌的鲜血映在墙上,竟缓缓汇聚成一个巨大的血色圆形图腾。

几人惊觉,这面墙上竟然藏着某种阵法,竟能直接被鲜血触发?!

在这档口,无数鬼客汹汹而上,眼看就要将几人淹没吞噬!

令狐瑾和青刷地抽出兵刃来,心脏狂跳,灵压已经催发到了极致,正以为又有一场血战,祭灵澈笑道:“不必理,咱们走了——”

她贴在墙上的手,用力一推,将墙硬生生地旋开一道缝隙!

墙内的另一侧竟然别有洞天?!

忽然一道刺眼的赤色的光芒瞬间将几人笼住……

待群鬼扑到时,却只扑了个空,原地的几人竟然瞬间消失不见!

……

令狐瑾只感到头晕目眩,几欲呕吐,眼睛半晌也睁不开,却听祭灵澈正说道:“你这家伙,脑子果真不太行,能不能不要走到哪都揣着这个小孩?!”

“你这样不仅护不了他,反是推他入狼群虎穴,你把他放外面不管,他没准活得比你长呢……”

青说了什么,令狐瑾听不清,待她睁开眼,只见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厅堂之内,不远处有一道巨大的,黑色的门,那门上正镌着巨大的暗红纹路——

这里处处是暗红色,好像空气都有血液在缓缓流淌,说不出的诡异惊悚,只听不远处又有微弱的人语声,参杂着一种微妙的咕噜咕噜声,竟好像是……

骰子在滚动?!

她压下喉间的异样,看向祭灵澈:“……这里不会是——”

“墙的另一侧吧?”

祭灵澈笑意盈盈:“好聪明的令狐妹妹。”

“不错,那道墙是个暗门,我用血祭强行把墙给推开了一个缝隙,便强制启动了阵法,墙连着周围的地都转了一圈,就直接把咱们给翻进来了。”

令狐瑾已经没有兴趣去问,祭灵澈是怎么知道那有个阵法的,反正她定然不说真话,而且无论什么事情,发生在那人身上都有一定的合理性……

青也头昏目眩,此刻方缓,只是问道:“现下如何脱身?”

祭灵澈一笑:“脱身?这就是咱们要到的地方啊——”

“你知道这里是哪吗?”

她伸手指向那道门:“这里可是全天下赌徒都渴望来到的地方啊……”

她神情几分狂热,竟似那老赌棍一般:“不劳而获,一掷千金,大起大落,该多么的,令人着迷啊……”

正说着她已经走到了门前,她抬手轻轻地敲了那门三下,又将手放下,顿了顿,又敲了三下,直到敲够了九下——

门那边一道甜美,带着浓浓蛊惑意味的声音骤然响起:“敢问来者何人?”

祭灵澈一笑:“下九流的大庄家。”

话音刚落,那道门骤然打开,里面黑漆漆一片,凉风刷地吹出,宛若地狱一般——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狐狸面具的人婀娜现身,纯黑色的面具,泛着冰冷的特殊光泽,竟真如一只从地狱跃出,而专擅蛊惑人心的狐狸。

那狐狸面具的男人一身黑衣束得利落,却媚骨天成般,此刻正面带笑容说道:“原来是远道而来的四位贵客——”

祭灵澈微微点头,却想绕过他自己钻进去,那面具男却极灵地一动,直挡在了她身前,伸手微微一拦,明明是极柔的,却令人几分毛骨悚然。

狐狸面具一笑,嘴角挂着几分冷意:“贵客,您的请柬呢?”

第25章 夜行六 唯一算得上知己的,只有你这个……

“贵客,您的请柬呢?”

狐狸面具的门人似笑非笑,语调温柔却阴凉,很是古怪悚然。

祭灵澈道:“不长眼的东西,我们这等贵客,还用得着请柬那东西?”

说完她大步向门内走去,那人竟然没拦,只是目光钉子般,带着幽幽笑意:“我劝贵客不要硬闯。”

“贵客们来路不正,在下若禀报主人,定把你们都送到十八地狱去。”

祭灵澈在他身后停住脚:“十八层地狱?什么新鲜的景点,管饭吗?”

那狐狸面具见这几人来者不善刀枪不入,冷哼一声,抬手轻触额间,青却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打断施法,强悍的灵压震的那门童动弹不得。

祭灵澈赞许地看向青,随后对那狐狸面具微微笑道:“别急着告状,有话好说嘛——你主人是谁?是这楼的主人古潮音?”

那狐狸面具被攥住手腕,此刻方觉情况不妙,只见对面那男人近在咫尺的一张脸容颜尽毁,可怖至极,不由得呼吸声加重——

这个人可以轻而易举地掐死他。

这门人许是在悔恨自己的轻敌,他想,早知道这些人这么难缠,就应该叫老虎出来……

祭灵澈见他不答,便说道:“那便罢了,反正你主人我们一会就见到了。”

那狐狸面具门人冷笑一声,语气森寒:“贵客不要找死,听在下一句劝,还是从哪来回哪去——”

那狐狸面具正待说些什么,只见青猛起一拳,正击在他脸上!

忽然,那门人的话生生止住,只见他顿了顿,覆在脸上的面具“啪”地一声,瞬间一片片开裂,簌簌掉在地上,露出面具后的真容来——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的脸。

只见他一双眼睛空洞无神,似乎立时被夺了魂,他摇了摇,最后扑通一声仰倒在地上,声息全无。

只见青冷着脸越过祭灵澈,直向门内走去。

祭灵澈奇道:“哇,大力出奇迹!”

“……不过你这家伙怎么下这么重的手,就这么笃定此人毫无用处了?”

青冷冷道:“这人刚灵力波动,不知是用了什么法子递了信,事不宜迟,必须马上走!”

令狐瑾偷眼看那昏死过去的门人,心中竟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垂怜来。

那守门人一派少年模样,面具脱落才知,竟是如此年轻,昏死的脸上与那古怪面具给人的感觉截然相反,毫无狡诈之色,竟有几分稚气未脱。

令狐瑾无言一弹指,护住他的生脉,以防他神魂涣散,祭灵澈微微一笑:“这人你见过?”

令狐瑾一愣,看向祭灵澈,喃喃道:“不认得。”

几人说话间,一齐向门内走去,刚踏入那门内,似乎启动了什么阵法,顿时眼前一亮——

巨大的光影扑面而来,令狐瑾与青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看是换了一番景象,从地狱直到云端。

只见此处足有七八层,金色的光影宛若流金泼洒,似乎一切富贵运数皆唾手可得,流光溢彩照得人神情亢奋,催发斗志。

抬头望去,长廊上人影晃动,包间无数,客人却稀少,而大部分人都聚集在一楼,正围着数张巨大的圆桌,每张桌子,都有两人对赌,其余人下注,喧闹疯狂至极。

只听骰子声滚动,赢家大吼大叫,狂态白出,输者抱头嚎啕,哭天抢地,欲想挥刀自尽却被各式各样带着动物面具的人压住,不乏有出千的、抵赖的被按住,剁手剁脚,残肢败体死活不知,被动物面具们给用一张草席卷着,不知扔到哪里去……

“我赌我飞云派……全宗门上下二十年的气运!”

只见一个身着紫袍的修士咬牙切齿道,他手攥得紧紧的,似乎压上了全部身家一般。

此话一出,对面的人倒吸一口凉气,大堂内却惊起一阵阵欢呼声,起着哄撺掇着对面的庄家。

“薛帮主,这林掌门可是下了血本,你要是不拿出对等的条件来赌,那可是不成的!”

那姓薛的修士连赢了好几把,正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此刻无论对面出什么,他都必跟无疑,他握紧拳头:“那我也赌我石头帮二十年的气运!”

只听一声轻笑,带着兔子面具的荷官女郎,笑道:“这可不行,贵客必须提出等价的筹码——他飞云派可是数得上号的宗门,您的石头帮就算是堵上千百年的气运,也是不够呢。”

那薛帮主犹豫半天,四周开始起哄起来:“到底跟不跟呐,不跟赶紧夹尾巴滚蛋!”

“哎呦喂,没筹码出来玩什么啊——”

薛帮主脸涨得像茄子,他这一晚上已经赢了太多,他心里明镜似的,就算是走大运也不会一直如此,这一次合该轮到他输……哪有常胜将军呢?!

他虽这么想着,但赌性上头,哪里可以收得住手?

他忽然握拳,把手举向空中,语出惊人道:“我赌……我后代,千千万万人的气运!”

此话一出满堂皆叹,似乎没想到他能赌得这么大,众人抚掌喝彩。

这时一人道:“且慢,你这老不死的,万一绝嗣了可怎么办?你的子孙后代的气运能值几个钱?”

另一人讽笑道:“这你就孤陋寡闻了吧,我们薛帮主本人是个破落货色,却有个好儿子,正春风得意,在仙盟里风生水起呢!别说所有子孙的气运,就他儿子一个人的都管够啦!!”

众人闻言哗然大笑:“快来看看,这可真是绝世好爹啊!”

“赌没了气运,他儿子保管一落千丈,天之骄子马上就变过街老鼠,是疯是死,咱们就瞧好吧……”

那带着兔头面具的那荷官女郎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推出了两个赌盅:“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气运斗数,尽在盅内,二位贵客,请!”

二人分别接过,只听骰子咕噜噜地滚动起来,所有人都凝神屏息——

令狐瑾和青从来就没见过这种赌局,寻常的赌局不过是赌钱赌物,玩得再大也不过是赌上身家性命罢了,怎的此处竟是赌修为,赌气运?

“开开开!”

“快开!”

二人在众人起哄中摇动赌盅,眼看结果就要见分晓——

令狐瑾忽然眼光微动,心头一惊,她发现刚才在二人分神之际,祭灵澈早已不知去向。

令狐瑾忽然抬头,看到了顶楼栏杆上,正倚着一个人,只觉得心脏骤停一般,顿时移不开眼——

只见一人好整以暇地往下看着,面上也染了几分赌棍癫狂的神色,眼睛半点也离不开那些赌桌,身体微微前倾,手掌随着那些赌局的胜负微微张开,似乎想要握住什么。

明明一派贵公子模样,却衣襟微敞,几分放浪形骸,看起来像是耽于犬马声色,过于地放纵。

那人是极美的,是一种雌雄莫辨的美,清绝消瘦,像是随风飘来的一片雪。

他鼻梁上架着一个精致的单片镜,正泛着潋滟的光芒,微微挡住了他一双修长的眼睛,那人时不时的伸手推一下镜片,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赌局……

白玉楼主,古潮音!

令狐瑾想,定然是不会错的。

下一刻,她看到一道金色的身影忽然一闪,只见那来者出手极快,一把抓住了那楼主的衣领,猛地将他向后一拖,古潮音踉跄几步,毫无还手之力一般,竟被拖出了令狐瑾的视线!

瞬间几个带着纯黑面具的侍者不知从何处隐出,漆黑的长刀贴身,鬼魅一般,察觉到异样,悄无声息地飞速跃上楼。

青低声说道:“不好,这些人都是白玉楼的人,至少是金丹修为!”

若是真要打起来,肯定是讨不到好处,却不能不理,二人心中一沉,刚要出手——

只见那楼主竟再次出现在栏杆前!

古潮音神色如常,只是那单片镜不翼而飞,发丝也稍显凌乱,他一只手捋了捋头发,另一只手懒洋洋地挥了挥。

那些鬼魅般的暗卫顿了顿。

再三确认他们的楼主大人是不是受了胁迫,古潮音做了个古怪的手势,像是某种暗号,那些暗卫便得了令,瞬间匿去踪影。

古潮音把垂在眼前的发丝向后拢了拢,神态萎靡颓废,真就是一派飘飘欲仙的模样。

他目光懒懒扫向令狐瑾和青二人,张大了嘴,没有吐出声音,只是口型浮夸地一开一合。

令狐瑾二人看得分明,那人说的是……

“玩得开心。”

……

祭灵澈懒洋洋地仰靠在一个软榻上,将那单片镜来回在自己眼前比划,正试着把它挂在眼前。

可惜眼窝不够深,有些挂不住,她只得单手举着,透过那镜片往外瞧——

她看向眼前的柜子,映入眼帘的却是放在柜子中的物件。

又目光微动,视线扫到那站在一根细木上舔羽的灵雀,可半分雀毛也瞧不见,只见那雀浑身精妙的血管交错,鲜红血液流淌其中。

纵横交错的血管紧紧包裹着五脏六腑,祭灵澈暗自称奇。

将镜片拿远了些,那些细小血管便看不见,只一颗细小的心脏在她眼中怦然跳跃,每跳一下,便将血液泵送全身……

再将镜片移远一些,就能看到那雀青蓝色的皮肤,光滑的皮肉上,纹路走向清晰可见,生命的精妙便一览眼底。

祭灵澈将那镜片缓缓放下,又看那雀依旧是雀,浑身羽毛油亮缤纷,心中暗自称奇,又端详了一番那镜片。

正当此时一人缓步走了进来,她便将镜片放于眼前,打量起这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