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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道败类 风不死 25420 字 4个月前

“曲无霁,你怕不怕?”

曲无霁淡色的眼睛看着她。

他抬起手来,冰凉的手轻贴上她的脸颊,缓缓说道:“我真正害怕的,是你丢下我。”

她顿了一下,笑着说:“不是丢下你。你有伤在身,不如在这等我。我拔了剑就出来找你,你看如何?”

曲无霁什么都没说,只是平静地盯着她,缓缓道:“你觉得,我会说什么。”

祭灵澈偏头看着他,眉眼弯弯,眼睛亮闪闪的。

曲无霁看着她,不由得晃神,只见她对自己伸出手,她摊开手掌,轻笑道:“那好吧,我们一起走。”

“咱们两个死也要死在一起,永远不分开,你看怎么样?”

曲无霁垂下眼睛,看着她修长的手指,随后抿起嘴角,紧紧抓住她的手。

他翻转手腕,与她十指相扣,将人向自己这边一拉——

他说道:“我从来都不怕死。”

“就算死在你手中,也胜过你丢下我一万倍……”

他还没说完,祭灵澈捂住他的嘴:“呸呸,你怎么总说这种话——”

他笑了起来,眼中却有一种微弱的情绪,好像是有些难过一样,她看不懂。

她盯着他的眼睛,刚想说些什么,忽然眼光一动,看向远处。

只见一道金光飞快地朝着二人撞过来!

那道金光映在她眼中,就好像一道流星刷地划过来。

那东西来得极快,带着疾风,甚是诡异。

祭灵澈瞬间警觉,蓄着一道杀决在指尖,却迟迟没有动作,直到这东西已经到了二人近前——

可那东西的速度竟忽地放缓,竟慢慢地飘了过来。

这时二人才看清,这东西是个金色的小圆球!

祭灵澈从来都没见过这种东西,不由得几分困惑。

她蹙眉,惊疑地看着这东西离自己越来越近,最后这小金球悬在她身前,静止了。

她缓缓抬起手,想要将这个东西握住,可手悬在半空,依旧是有所顾虑,蹙眉喃喃道:“这是什么鬼……”

就在这时,祭灵澈听到剑鸣声,远处竟有两人御剑而来。

她眯起眼睛,看到那两人,不由得一怔,只听一人遥遥地喊道:“祭灵澈!”

“金乌,送你的。”

她勾起嘴角,伸手握住了那金色的圆球——

一股灼热立时从掌心升腾起,就好像是用手触碰到岩浆一般。

这东西滚烫灼热,连祭灵澈都有些攥不住,若是换了旁人,定然会瞬间被烫得皮开肉绽,整个手都废掉。

她不由得“嘶”了一声,骂道:“古潮音,好你个贱人。”

虽是骂着,可她并没有松手。

手中的温度逐渐冷却下去,那种灼烧皮肉的感觉褪去,只剩一股温热,握在手中,就好像是小手炉一般。

远处御剑而来的两人已经到了近前。

古潮音不是剑修,没有可以调动的本命剑,此刻跟另一个人挤在同一柄剑上。

只见此人潇洒随手一撩头发,笑着说:“哈,骂我干甚,真没良心。”

站在古潮音身后的御剑人,忽然急声道:“掌门师兄!”

来人正是叶清尘。

曲无霁神色微微一动,蹙眉道:“你怎么来了。”

祭灵澈一挥手,一道屏障展开,那道屏障就落在古潮音脚边。

古潮音会意,稳稳地向旁边挪动了一步,从叶清尘的剑上下来,站在了祭灵澈展开的那道屏障上。

还没等叶清尘说话,古潮音便向着曲无霁微微一礼,笑着说:“见过首尊大人。”

“我二人此来,是来送一样东西的,现在东西已经送到了。”

祭灵澈将方才金色圆球托在掌心,挑眉道:“这就是你们送的东西?”

古潮音笑道:“正是。”

叶清尘呼吸有些急促,胸口不断起伏,显然是赶路太急,一口气没喘过来。

祭灵澈打量着这二人,只见叶清尘白衣上染满了鲜血,身上也有数道伤痕,与古潮音那一身干净的华服形成鲜明对比。

在险要关头,谁为仙盟效力,又是谁在偷奸耍滑,高下立现。

祭灵澈目光移向古潮音,从鼻腔中发出一声轻哼。可此人脸不红心不跳,怡然自得,装得好像完全没这回事一样。

叶清尘颔首道:“师兄,神君大人。”

他抬手抹了一下顺着脸颊流下的鲜血,继续说道:“我和你们一起下深渊,虽然清尘修为欠佳,可也算多个照应——”

曲无霁没什么表情,眼光扫向闲闲站在一旁的古潮音,古潮音注意到这道目光,立时连连摆手,讪笑道:“在下就不下去了吧,以免给大人们添乱。”

祭灵澈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曲无霁温声道:“清尘,现在各处妖魔肆虐,你留在外面,才能救更多的人。”

“与我们一同下去,未必更有价值。”

叶清尘愣了一下,呼吸有些急促,低声道:“师兄,我实在是放心不下你——”

祭灵澈悠悠说道:“深渊中白骨累累,不差你这一具。”

“你下去也没用。”

“依我看,你还是回到太华玉墟,找到那些被吓破胆、到处躲藏的修士们,带着他们去杀那些流窜的妖魔更实际一些。”

叶清尘闻言愣了一下,对着祭灵澈深深一礼,只听曲无霁温声道:“师弟……”

叶清尘眼眶好像红了红,赶忙垂下头。

曲无霁轻轻地将手搭在他肩上,轻声道:“怎么像个孩子一样?”

叶清尘抬手抹了下眼角,语调有些哽咽,声音很低很低:“师兄……”

“死了好多好多人……”

曲无霁温声道:“所以你更要活着,对不对?”

祭灵澈一边听着,一边摆弄着手中的那个小圆球,蹙眉道:“金乌,什么叫金乌?”

“你大老远给我送这东西来干什么。是不是尹蓝心让你来的?”

古潮音轻笑:“是啊。”

“额……我说你们能不能别折磨我了,就算是世界末日,我也想死得舒舒服服,没什么事别找我。”

祭灵澈轻哼:“你要求还不少啊。”

古潮音啧了一声:“哎,你别乱掰行不行,这东西是活的,你手劲那么大,一会给它捏死了——”

祭灵澈止住动作,挑眉道:“活的?”

古潮音道:“尹蓝心让我给你送的这东西,究竟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据说这东西是一种虫子,只不过现在可能在休眠——”

“这东西我十几年前从赤山沙域得来的,也是花了大价钱的。从那时起,它就是这副样子,十来年了也没有舒展开,我就一直存放着。可不知道怎么的,这东西一靠近你竟然开始发光发烫,简直是匪夷所思,当真是让我也跟着开了眼……”

祭灵澈垂下眼睛,看着手中的东西,喃喃道:“赤山沙域……”

她随即将这个东西揣进怀中,说道:“谢了,你回去吧。

“当心点别死了,不然可没人给你收尸。”

古潮音轻笑道:“用完就扔,也就是你对朋友的态度?”

祭灵澈挑眉:“你难不成我要送你回去?”

古潮音道:“这倒不用。只是你有没有什么护身的法决,能将我护住,就是那种你死了才消散的保护罩——”

祭灵澈:“……”

古潮音:“不会耗费你太多灵力的,我现在还不太想死呢。”

祭灵澈:“……”

古潮音:“哦,其实是这样的。”

“广爻峰的阵法已经落下了,我为了给你送这东西,从里面出来了,现在已经回不去了——”

祭灵澈轻笑,斩钉截铁道:“没有,你自求多福吧。”

古潮音倒是也不意外,只说道:“好吧,你真不够意思。”

不知道曲无霁都跟他师弟交代了些什么,叶清尘已经从悲怆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了,对着曲无霁深深俯身。

曲无霁伸手搀住他,将腰间的一个玉佩取下,交到他手上,只说道:“这玉佩能传讯,也险境中还能护你一护,师弟自行珍重。”

古潮音垂涎地看着那玉佩,故意长长叹出一口气,又咳了咳,好像在点谁一般。

祭灵澈瞥都没瞥他一眼,只说道:“古老板还有什么事情?”

古潮音没再说什么,悬空踩在祭灵澈的那道屏障上,缓步向着叶清尘走去,笑着说:“叶仙督,还得借剑一用,将在下捎回去。”

叶清尘向后挪了挪,古潮音踩上他的剑,抱拳一笑:“告辞了。”

脚下妖魔肆虐,苍生涂炭,可此人却并没有什么悲怆神色,潇洒气度不改,只是笑着说:“二位,后会有期。”

祭灵澈看着这人,微微勾起嘴角,刚想说些什么,却忽然顿住,只感觉巨大的吸力从脚下传来——

天地骤然变色,脚底下奔泻的妖魔忽然出现了变化,一股邪压从地底下升腾起来。

祭灵澈再一次感受到了鸦羽剑的震颤,远比之前更强烈,剑灵的生机竟正在寸寸消逝。

叶清尘的剑上载着两个人,忽地剧烈一抖,长剑差点从中折断。

剑上的两人灵脉俱震,浑身剧痛,顿时失去意识,齐齐从剑上栽了下去,连人带剑向深渊落去。

祭灵澈瞳孔骤缩,一只白色的光蝶从袖中飞去,拖出一道亮眼的光线,刷地扑向那深渊,一道白色光幕展开,铺开在地面上方,将那落下去的两人接住。

可那道白色屏障很快就出现了裂缝,即将要彻底破裂——

曲无霁一振袖,向下而去,拽住两人的衣领,在屏障碎裂的前一刻,将二人生生提起。

一只巨大的触手从深渊中伸了出来,砰然间碎石翻飞,直奔着曲无霁而来,想要将入口处的三人卷进去——

忽地一道青白剑光爆开,顿时晃得人睁不开眼,只听一声巨响,那巨大的触手瞬间被斩成血雾!

剑光消散,只见曲无霁手持长剑,站在地面上。剑尖向前,直点向深渊,凛冽的灵压将那巨大的怪物逼得退了退。

祭灵澈随后而至,与他并肩而立,手中已经握了一柄光剑。

那怪物裹满黏液的触手滞了一下,好像有些瑟缩,飞快地钻回了裂缝中。

那怪物缩回去后,叶清尘二人才清醒过来,恢复了神志,可却头晕目眩,有些站不稳。

古潮音修为远不如叶清尘,此刻连声道:“好疼!好疼!!”

祭灵澈缓缓抬手,一道巨大的光幕将这二人包裹住。

她并指于胸前,只说道:“我送你们离开这。”

紧接着一道缩地千里的法决展开,一道白光闪过,古潮音二人已经消失。

现在二人站在深渊口处,曲无霁沉沉说道:“从裂缝中爬出的妖魔越来越大了——”

这说明封印越来越弱了,而妖主马上就要突破桎梏。

祭灵澈转头看向身后,只见数不尽妖魔贴地奔走,祭灵澈先前放出的那些赤色光蝶在数量上不敌,已经落了下风。

她眯起眼睛,看了许久,才轻声说道:“你知道吗。”

“我不是个好人,也很少有怜悯之心。但我希望天道恒昌,众生平安。”

曲无霁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怔怔看向她。

祭灵澈缓缓抬手,手指轻触嘴唇,闭上眼睛。就在这时,风吹动她的黑发,她的指尖现出白光。

这一刻的时间好像被无限拉长,只听她低声说道:“以国师之名——”

“佑吾子民平安”

她话音刚落,指尖白光刷地爆出,地面忽然开始剧烈晃动,地动山摇。只见地面开始扭曲变形,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正要钻出来。

阴沉的天色,苍穹笼罩之下,地面上忽然升起了一片袅袅青烟,寒森森地覆盖四野。

青烟一股一股地升腾,雾蒙蒙散开——

“这是信徒们的生魂。”祭灵澈睁开眼睛,缓缓说道。

放眼望去,目之所及一片青茫,那些东西逐渐汇聚成人形,形貌也渐渐显露。

那些生魂男女老少都有,有的衣衫褴褛,有的华服宝冠,显然是三教九流,而今全都聚集于此,数量多得数不尽。

这些东西并没有实体,垂头呆立在原地,俱裹着一层青色,于风中飘飘摇摇,好像一层青雾一般,不多时就要被风吹散。

曲无霁怔怔地看着这些东西,被震撼得说不话来,忽然有一种喘不上起来的窒息感,胸口微微起伏。

他缓缓抬头,看向苍穹,只见乌云浓重,天幕低得好像要塌下来。

他视线慢慢往下落,望向远处,只见那些生魂的形貌更加清晰,竟然开始显露实体。

祭灵澈指尖的白光缓缓消散,那些生魂周身包裹的青色淡去,活人的面色出现,万万千千的亡魂竟好像瞬间活过来似的——

“招魂……”曲无霁喃喃道。

“哈,”祭灵澈轻轻一笑,“我这一生众叛亲离,在仙盟人人喊打。”

“可罩上斗篷,却又摇身一变,成了万人信仰的国师大人,被视作神明,有万千信徒。”

“这世间的事,真是难以揣摩,你说对吗。”

信徒们死前选择殉道,自愿将生魂供奉,以永不入轮回为代价长眠国师神像之下。

那些信徒的生魂,是可以被祭灵澈差遣的。

她微微抬起头,看向远方,喃喃说道:“四十多年……”

四十多年的国师生涯,竟然有了这么多的信徒。

可让这些人殉道的不是对本朝国师的忠诚。他们心中真正的执念,是国师大人曾经许诺过的天下平安。

四十多年间,万万千千的信徒殉道。今朝,一抹抹亡魂从地下而出,为天下众生撑起飘摇的天道。

一声尖锐的哨声从祭灵澈口中吹出,那些被点召回来的生魂,齐齐抬起头。

她只道:“去杀。”

这些生魂忽地动了起来。

这些东西看似脆弱,可却异常剽悍,动起来后,乌泱泱好像烟雾飘荡,所过之处,只剩妖魔血肉横飞。

很快便将上京城中的妖魔扫荡一空,然后这些生魂便向外流散,被风一带,向着更远的地方而去,去绞杀更多流窜的妖魔。

飘飘渺渺,好像一层青雾。

祭灵澈站在原地,看了许久,眼中神色复杂。

良久她才转过身,看向面前的深渊裂缝,对着曲无霁伸出手,勾起嘴角。

曲无霁垂下眼睛,睫毛翳住眼中的神色。

他攥住她是手,低声道:“阿澜……”

祭灵澈笑了笑:“怎么这么沉重,说得像是去送死一样。”

她故意闲闲说道:“等咱们杀了那东西,重塑了封印,还要去过悠闲日子呢——”

曲无霁柔和笑了起来,视线落在她脸上,轻声道:“走吧,我们下去。”

……

二人下到了深渊中。

却没有妖魔上来扑咬,连方才发难的那个触手怪都藏匿起来。

祭灵澈每走一步,群妖就退一步。

那些妖魔虽然被二人灵压镇得不敢露头,却依旧不老实,窝在暗处伺机而动,若是稍被这些东西逮住空隙,非得被敲骨吸髓不可。

祭灵澈此前来过这里,她隐约察觉到——

现在的深渊竟和之前相比,有些微妙的不同,可能与封印薄弱有关系。

这里愈发受到妖主的影响,更加危险重重。

祭灵澈手中握了一柄光剑,和曲无霁一路走一路杀,所过之处血流成河。

二人并肩斩杀几个庞大的触手怪物,向着深渊腹地而去。

鸦羽剑的声音在祭灵澈识海中不断放大,剑也感知到了主人的靠近,爆发出强大灵压来。

越往深处走,她识海中那股熟悉的痛感又升腾起来,她心中清楚,已经离妖主很近了。

杀湍剑在曲无霁手中,斩杀妖魔无数,黑红色的妖血顺着剑身不断淌下,长剑被血淘洗过,焕发出愈发雪亮的剑光。

剑灵感知到了这是何处,鸣叫起来,剑意大盛,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杀意——

花镠就是死在此处。

而今亡魂寄身长剑,故地重游,杀心不改。

杀湍剑和鸦羽剑本就是出自同一铸剑师之手。

两柄剑灵脉相通,此刻齐齐悲鸣,相互呼应。

杀湍剑源源不断地滋养已经力竭的鸦羽,这两柄神剑在绝境惺惺相惜,竟绝境逢生,焕发出新的生机。

二人长驱直入,一路杀进去,如入无人之境。

越往深处去,光线越来越暗。

这光线是何处出现变化的,二人起初竟然没有察觉,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光线忽然变成一种诡异的灰黑——

祭灵澈心中愈发惊疑,此前数次前来此处,明明越靠近妖主,便越会感到炽热,目之所及,会是一种猩红色恐怖,可现下……

就在这时,她停住脚,只见一道灰影一闪而过。

她皱起眉,竟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良久才道:“商徵,方才那道灰影……是个女人吗?”

曲无霁压低声音,只说道:“是。”

“是个女修,不过我并不认识。”

深渊的腹地中凭空出现了修士,还是一个此前从未露过面的女人。

这种事——

就在这时,那道人影又再次一闪而过!

第97章 归墟二 女鬼指路

只见那道青色人影再次出现,速度极快,让人看不清。

祭灵澈忽然后颈一凉,好像谁在吹气一样——

她猛地转头,正与一张惨白的脸面对面。

她瞳孔骤缩,出手如电,猛起一掌拍向那人心脏!

可这一掌竟然走空了。

她面前那张人脸竟然瞬间消失。

祭灵澈不由得愣神,以为自己出了幻觉,只道:“方才……这里是有个人吧?”

曲无霁紧握剑柄,低声说:“我也看到了。”

她站在原地,眼光扫向四周,可惜只瞬间,那东西竟踪迹全无。

方才那张人脸,看形貌是个女人。虽面容清秀,却面无血色,瞳孔扩张,黑色的眼仁几乎铺满了整个眼睛。长发披散,一身灰白衣服,随着阴风摇曳,怎么看也不像活人。

是鬼魂吗?

深渊腹地,怎么会忽然出现这东西……

祭灵澈眯起眼睛,摊开手掌,一只白色的光蝶从掌心升起。

只见蝴蝶在半空盘旋一阵,然后拖出一道华丽的白光,向远处划去,指出一条路来——

她与曲无霁对视一眼,紧随这蝴蝶而去。

二人追着这光蝶,向着一个方向狂奔。

阴风阵阵,四周光线越来越暗,祭灵澈只感觉自己在洞穴一般,寒意彻骨。

她心中惊疑,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此前来深渊跟回家一样,可是从没到过这种地方。

她一边跑一边留意着周围的环境,只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阴风不住地吹,环境越来越阴森,泛着无尽的寒意,与以往无烬之渊灼热的环境大相径庭,二人不禁觉得自己可能已经不在深渊中了。

曲无霁低声道:“咱们可能离妖主越来越远了。”

祭灵澈沉默了许久,只说道:“其实未必——”

她刚想再说点什么,二人忽然齐齐止住脚步,一股邪压卷起来,只见那只引路的光蝶竟被撕裂,化作白烟飘散。

忽地一阵火光冲天而起,红光大现,紧接着只听一声惨绝人寰的嚎叫回荡在空中。

曲无霁抬袖遮挡 ,另一只手紧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护到身后,低声道:“小心!”

火星飞溅之后,只见不远处的大火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滚,看样子痛苦万分,不断地嚎叫。

祭灵澈不由得一怔,直直地盯着那火。

只见火中的人虽然在翻滚,可是容貌并没有受到丝毫损伤——

她皱起眉头,喃喃道:“……九重真火?”

这种火只灼烧生魂,不损形貌,虽死状安详,过程却是痛苦万分。

可是,为什么在深渊中会有九重火?!

那在火中翻滚的人,又是谁……

二人无声地看着这一幕,一种森森的悚然之感升腾起来。

火星噼里啪啦地到处飞溅,烧得正欢,将昏暗照亮,竟好像放了一场烟花似的。

那被火烧灼的人在不断翻滚蠕动,发出哀嚎,可声音却很是古怪,辨不出男女,又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细细一听,那人的声音竟带着点兽性,不断地嚎叫着着,却有点像某种动物垂死的惨叫。

所以,火中烧的东西是什么?

真的是在烧人吗……

祭灵澈定住心神,慢慢地向着那火坑踱步,想去看看那火中人的形貌——

可忽然间,她顿住脚,后背又是一凉!

她余光向旁边一扫,再一次看到了那张惨白的脸。

就是方才的那张脸。

那女人披散着头发,鬼一般,又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身侧,幽幽呼出一大口寒气。

祭灵澈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她生生将手中那道杀决压下,冷冷地盯着对面那不人不鬼的东西。

果然,那女人并未动作,只是寒恻恻地盯着她。

杀湍剑不断鸣叫,曲无霁凛冽的灵压散开,剑灵蓄势到极致,好像下一刻就要将这诡异女人斩杀。

忽然,只见这女人缓缓抬起手,指向二人的来的方向,张了张嘴,好像要说些什么——

可她最终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趁着这女人张开嘴,祭灵澈看得分明,她黑洞洞的口腔中,没有舌头。

祭灵澈愣了一下,没懂她的意思,狐疑地看着她。

那女人忽然伸出手来,冰凉的手缓缓地向祭灵澈手腕伸去,曲无霁一惊,低声道:“阿澜!”

祭灵澈垂下眼睛,盯着这向自己伸过来的惨白的手,动也没动,只说道:“不妨事……”

最终这女人冰凉的手握住了祭灵澈的手腕,可是什么都没发生。

祭灵澈暗自松了一口气。

今日深渊中发生的一切都诡异得超出了想象——

阴森陌生的环境,来路不明的女人,无名烈火,蠕动的惨叫……

这女人那扩张的瞳孔,好像漩涡一般,直把人往里吸。祭灵澈看着她这张脸,竟不由得有些眩晕,忽然有一种想要呕吐的感觉。

曲无霁发现异样,惊道:“祭灵澈!”

祭灵澈猛地一摇头,回过神来,一股彻骨的寒意从手腕上窜上来,只见这女人毫无血色的手正搭在自己的手腕上。

忽然这女人手猛地攥紧,将她一扯,祭灵澈竟被她拽了个踉跄,随后这女人猛地将她一推——

祭灵澈晃了几步,曲无霁赶忙揽住她。

祭灵澈一头雾水,惊疑地看着那女人,喃喃道:“发什么疯病……”

只见那疯女人站在阴暗中,惨白的面色配上形销骨立的身躯,真宛如女鬼一般。

她挡在二人身前,张开双臂,拦住两人去路,随即再一次抬起手,指向两人身后——

指向两人的来时路。

祭灵澈顿了一下,忽然间明白了什么,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曲无霁也明白了这女人的意思——

原来她是让二人原路返回,从哪里来,往哪里去。

她第一次出现,就是来阻止二人继续往里走,只不过被祭灵澈一掌给拍怕了,躲了起来。

而此时,这女人见祭灵澈二人马上就要看到那火焰灼烧的东西,立时再次出现,冒着魂飞魄散的风险阻拦他们……

祭灵澈不由得皱起眉,眼光扫向曲无霁,只道:“走吗?”

这诡异的女人拦住他们的去路,让他们打道回府,他们要听这个人的吗。

曲无霁没有说话,将她揽得更紧了。

她只感觉他好像一时僵住了,良久,只听他低声道:“咱们走。”

“我知道这女人是谁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那烧得噼里啪啦的东西,忽然发出更尖锐的嚎叫,大片的火星飞溅起来,将昏暗照得透亮!

祭灵澈忽然顿住了,要离开的脚步生生顿住了。

只见那女人背对着火光,赤色的光芒活泼地打在她的后背上,脸上却是一片阴沉暗色。

随后,她昏暗的脸上多了两抹色彩……

两行血泪从这女人放大的瞳孔中流出,血珠顺着脸颊滚落,吧嗒滴在地上。

祭灵澈瞳孔骤缩,火光将她的眼睛照亮——

那给他们指路的女人,浑身都烧了起来。

第98章 归墟三 “九重火,焚!”

祭灵澈瞳孔骤缩,火光将她的眼睛照亮——

只见给他们指路的那女人,浑身都烧了起来。

诡火噼里啪啦地烧起来,火光将周遭染成赤红。

火光覆盖下,那女人神情扭曲,脸部变形,痛到了极点,却发不出声音,只得大口大口喘息。

烈焰将她笼住,她整个人佝偻起来。

大火在她身上蔓延,可她并没有挣扎蠕动,只是无声站在原地,好像早就习以为常一般。

这女人抬起眼睛,无声地望向祭灵澈二人,眼中些许绝望漫开……

可她还是缓缓抬起手指,又指向那条路,大大地张开嘴,好像想说些什么——

是在让他们马上离开。

祭灵澈怔怔地看着火焰在她指尖上噼啪跳动,忽地幻痛起来,呼吸不由得粗重。

这是怎么回事……

好诡异。

祭灵澈心中惊疑,不再犹豫,立时向后撤去,只低声道:“快走!”

她向后疾退,伸出手,想要顺势抓住曲无霁的手腕,可却生生顿住——

她的手抓了个空。

她愣了一下,怔怔地看着空荡荡的身侧。

曲无霁不见了。

忽然间,那烧得正烈的火焰消失,光线忽地暗了下去,周遭又被黑暗淹没。

祭灵澈一寸一寸地转头,看向方才那女人所站的位置——

目之所及,空无一人。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瞬间,这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阴风阵阵吹来,祭灵澈一动没动。

她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四周静到了极点,什么生息都没有,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她不由得恍惚,开始怀疑自己是被魇住了。

这一刻的时间好像被无限的拉长,她一个人站在原地,神识竟一丝生魂都没感知到,身边的人都跟蒸发了一般,一点踪迹都没有。

祭灵澈猛一振袖,狂暴的灵压翻涌而起,击向前方——

她想要将这魇境击碎。

可是只听一声轰然,她的这一击灵力竟没有击中任何东西,只是扩散出去,在空旷的深渊中不断回荡,带动空气嗡鸣。

四下里一片漆黑。

祭灵澈这才察觉,自己好像正身处一片没有边界的旷野上。

前后左右皆是空茫的黑暗,连方才来时的方向也无法辨认了。

她攥紧手掌,刚想要放出白蝶,却忽然顿住,她看向了自己的手腕。

在灵力的流动下,她手腕上那道契纹正发出莹莹的光芒

二人若是同时使用灵力,这契纹便会泛起金光——

所以曲无霁一定就在附近。

祭灵澈不由得有些出神,她至今都不知道,这道契纹是怎么出现的。

当时她伤了脑袋短暂失忆,那厮凭借着契印,一口一个道侣,一个一个契君,说得跟真的一样……

她想起之前那些事,轻轻勾起嘴角。

她指尖拂过这道契纹,这弯月形的印记便愈发的亮。

忽然间,只听一阵急急的脚步声,有人自远处而来。

脚步声在空旷的环境中传来,只听那人急声道:阿澜!!”

她抬头看去,只见来人轻轻一振袖,掌心便托了一团白色光晕,莹莹得亮了起来,将四周照得透亮。

白光打在他身上,他一身白衣,皓月一般,正向这边奔过来。

祭灵澈垂下眼睛,却见手腕上的那金纹竟缓缓暗淡下去,直到再无光彩,隐匿于手腕之上。

那人已经奔到了近前,紧扶住她的肩膀,关切地看着她。

他额头上浸出细汗,胸口微微起伏,只说道:“阿澜,你没事吧?”

祭灵澈眼光有些冷。

她笑了起来,对着他勾了勾手指,说道:“商徵,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曲无霁闻言低头凑了过来,来听她说话。

他雪白的脖颈暴露在她眼前,连青色的血管都看得见。

祭灵澈盯着他的脖颈,良久勾起嘴角。

她缓缓抬手,抚上他的脖颈,轻声笑道:“你也没长进啊——”

“上次我被你捅了一刀。”

“你以为,我是什么不长记性的人吗。”

话音未落,鲜血便飞溅开来!

她并指一划,直接切断了他脖颈上的青色血管。

温热的血溅了她一脸,顺着脸颊往下滑。

她面无表情,看着眼前的人双手捂住脖子,嗬嗬地喘起来。

随即,只见他脸上的五官竟逐渐模糊,最后整张脸竟都变作白板,然后迅速变黑、腐烂,失去人形。最后化作一道黑影消到处流窜,最后哀嚎着散于半空——

心魔。

又是这东西!

祭灵澈胸口起伏,她终于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了。

她在妖主的魇域中。

她早就来过这里——

在镇妖塔崩塌之前。

那时她被殷素设计到无烬之渊拔剑,又被妖主给吸到了这鬼地方来。

她一时不防备,被那心魔捅过一刀,时至今天她都记得。

心脏砰砰直跳,她缓缓攥紧手掌。

祭灵澈再一次看向自己的手腕,只见那道契纹金光依旧,她缓缓叹出一口气。

她心中却莫名绞痛,一种窒息般焦虑升腾起来——

他……不会出什么事吧?

她知道,曲无霁此人心思细腻复杂,念想太多。

若是让他孤身一人落在魇域中,定然被心魔所扰,危险万分。

上次他被困在这魇域中,被折磨的不成样子,已经接近疯魔。

若是她晚来片刻,后果不堪设想。

她思绪稍一动荡,四周环境便出现了点变化,几道黑烟擦着她的头顶掠过。

在魇域中,最重要的是心如止水,物我两忘——

祭灵澈定住心神,再一次看上手腕上的契印。

方才那心魔接近她,是契印知道来人不是契主,便立时暗淡了下去。

祭灵澈本就警觉,察觉出异常,才没有落入心魔的陷阱。

她长长叹出一口气,猛一摇头,将思绪抽离出来,开始琢磨方才那指路的疯女人。

她到现在才明白,那女人方才阻拦他们所为何事。

原来二人早就落入了魇域之中,却又不自知。

那女人阻拦他们,是为了不让他们陷得更深。

她所指的方向,应该就是脱离魇域的路。

可这被烈火焚烧的女人,为什么会出现在魇域中。

看样子,她是被困在这的。

她身上的火又是怎么回事……

祭灵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股寒意升腾而起,她喃喃道:“谈……”

她想了好半天,还没等想起她的名字——

就在这时,火光冲天而起!

火舌卷起,热浪扑面而来,好像一条火蟒张开嘴朝她而来。

祭灵澈抬袖遮挡,向后疾退,她一挥袖子,无数光蝶飞出,刷地扑向那火舌。

瞬间一道白色光幕展开,生生将那诡火拦停。

可那火并没有止息,白色光幕竟摇晃起来,显然有反扑的趋势。

祭灵澈脑袋嗡嗡作响,就在这时,她身侧忽然一凉,她悚然转头,只见那女人竟然又出现在自己身边。

她身上的火已经褪去,她脸色更加的苍白,被火灼烧的痛苦好像没有消散,她不由得颤抖,微蜷着身子。

祭灵澈怔怔地盯着她那张没有血色的脸,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只喃喃道:“……谈明仪?”

那疯女人忽然愣住,扩散的瞳孔骤缩,竟然一时间浮现出了点生机。

她嗬嗬地喘着,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可什么声音也发不出,只露出那黑洞洞的口腔来。

祭灵澈惊愕地看着这女人,只说道:“你……”

“你没死?”

祭灵澈忽然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了。

眼前这个疯女人,就是谈氏的那个女家主。

谈明仪,泽源谈氏家主最年轻的家主。天资卓绝,当年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此人曾孤身降住了一个祸世的大妖,然后用烈火烧灼那祸害。

九重真火昼夜不停,直烧了三个月,将那大妖烧成残废。

可哪知这大妖竟然装死,侥幸脱逃。

大妖逃脱后,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竟打开了封印了上百年的妖魔老巢,又在深渊中吞了无数小妖,炼成了妖丹,功力大增,摇身一变竟成了妖主,自此酿成了祸事。

自那以后,这女家主被推上了风口浪尖,不仅受到仙盟的指责,还遭到了妖主的报复,惨遭杀害尸骨无存。

人人都将妖魔的祸世归咎于这女家主,甚至屠戮谈氏的后人,企图保全自己。

而谈明仪这个名字也成了禁忌,人人都觉得晦气,再无人提起了。

可连祭灵澈都没想到,这人竟然没死。

原来谈明仪的生魂被困在魇域中,在这里一遍一遍地受到烈火烧灼,永远无法逃脱。

而这里,也不是普通的魇域,这里是——

妖主自己的心魔。

而方才祭灵澈二人看到的那第一团火,其中烧的东西,正是多年前的那大妖。

妖主压住不住自己的心魔,在魇域中,他会幻化出当年的自己,一遍一遍地遭受灼烧,恨意愈发强烈。

他只得把当年的罪魁祸首给拉进来,将她的生魂也困在其中,复刻当年的场景,让她一起被烧灼,以解心头之恨。

在这魇域中,大火无时无刻都在烧。

烧着那只大妖,也烧着谈明仪,任谁都无法逃脱。

可而今,这里终于出现了变数——

祭灵澈盯着这女人,惊愕地说不出话来。

谈明仪在魇域中受了这么多年的折磨,可依旧神志清醒,并没有崩溃发疯,可见此人心智坚韧到了一定程度。

只听一声巨响,那白色光幕在火光中开裂,祭灵澈知道这火会一直追着谈明仪烧,她稍一犹豫,还是抓住她的手,猛地一扯,只说道:“走!”

下一刻,光幕碎裂,热浪扑面而来,火舌冲天而起,从高处猛地压下,正对着二人而来。

祭灵澈猛地振袖,那火舌瞬间一滞。

她扯着这女人向后疾退,可却忽然顿住——

寒意刺骨,谈明仪握住了她的手腕,对着她摇了摇头,又指着自己,摆了摆手。

她眼中的情绪很是复杂,掺杂着绝望。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走不出去了。

祭灵澈缓缓说道:“有我在你怕什么?”

“我能带你出去——”

她还没说完,忽然一股股寒意从手腕上传来,冰得她不由得寒颤。

祭灵澈只感觉一股灵力顺着自己的手腕而来,寒凉刺骨,难以忍受,而与此同时,谈明仪的生机寸寸消逝,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干瘦下去,好像被吸干了精血。

祭灵澈知道,此人是要以死亡为代价,将所有的灵力转给自己——

她死死攥住谈明仪的手腕,想要将她的手给掰开,怒道:“你疯了?”

祭灵澈一分神,那火舌便突破了桎梏,再一次向二人扑过来!

可在火扑过来之前,谈明仪那张惨白的脸,忽然浮现了释然的笑意——

只见她身形开始飞快消散,只瞬间就化作白烟飘散于空。

在谈明仪生魂消散的那一刻,周遭的光线忽然暗了下来,狂暴的火声竟忽地消失了。

炽热的温度依旧回荡,可是那追着她烧的火不见了。

祭灵澈怔怔地看着,一时间没缓过神来。

四下里又剩她一个人,刚才发生的事好像幻觉一样。

可那诡火带来的高温,依旧灼灼地烤着她,显然方才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垂下眼睛,看向自己的手。

只见自己手臂上泛起一层青霜,寒意刺骨,冰得她的手微微打颤。

她缓缓握紧手掌,掌心灌注灵力,臂上的青霜瞬间融化。只感觉灵脉中有什么陌生的东西在涌动——

好像多了一股寒凉的灵力。

方才她看得清楚,谈明仪的生魂散了。

不是像之前那般忽然消失,是彻底消散了。

谈明仪在魇域中飘荡这么久,肉身早就被毁了,方才所看见的只不过是她的生魂。

而今她的生魂都没有,这是彻底消亡了吧……

谈明仪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在追求解脱吗?

此人被困在魇域中,既然知道离开的路,却逃不掉,定然是被下了禁制。

在禁制的限制下,她不能自戕,只能在这里受无穷无尽的煎熬。

而当她把全部灵力传给祭灵澈,生魂会自然枯萎消散,便可脱离禁制,得到解脱。

可谈明仪选择这么做,应该还有别的原因。

她知道,只要自己生魂不灭,这火就不会止息。

而祭灵澈与她在同一片魇域中定然受到牵连,所以她选择——

牺牲自己保全别人。

祭灵澈皱起眉,浑身难受。

她只感觉脸颊发烫,灵脉中那股陌生的灵力游走,分外寒凉,让她浑身发抖,可她体温却在升高。

她头晕脑胀,竟有些站不稳,心中更加地担心曲无霁。

她心中道,曲无霁无端消失,应该是因为妖主的心魔大现,影响了魇域的稳定,从而将她二人吸到了不同的境中。

而谈明仪恰巧和她在一个境中,所以她才会被大火烧灼。

那曲无霁的境中又有什么呢?

祭灵澈头晕得越来越厉害,不由得半跪在地上。

她察觉到魇域的环境隐隐出现变化,她神志稍一薄弱,魇魔就开始作祟。

若是她不能将这股新的灵力压下去,魇域中不一定会生出什么东西来。

更何况,她所在的这层境,是妖主自己的心魔,更加凶险莫测。

就在这时,远处竟然莹莹的亮了起来,星星点点,好像有什么东西正飞过来。

她抬起头,眯起眼睛向前看去,见那一大片光亮越来越近。

当她看清那东西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她瞬间睁大了眼睛——

只见一大片赤色的光蝶飞了过来。

数量庞大,铺天盖地地涌来。蝶翼扇动,带动沉闷的空气,嗡嗡作响。巨大口器开合摩擦发出声响,端地让人毛骨悚然。

焰狱蝶。

她自己的焰狱蝶。

为什么在魇域中会出现这种东西……

那股陌生的灵力在她灵脉中游走,她灵脉受阻,一时竟使不出来勾灵来。

她眼睁睁地看着这些蝴蝶向自己扑过来。

巨大蝶群映在她眼中,将她眼底染成一片赤色。

祭灵澈对这蝶的威力心知肚明,若是让这蝶在自己身上掠过,她立时就会变成一具白骨。

她只感觉自己的体温越来越高,灵脉中的寒凉竟一点点被燥热取代,好像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她好像忽然感知到了什么,鬼使神差地抬起手,眼看着那蝶群已经到了近前——

她只说道:“九重火,焚!”

话音未落,她面前瞬间燃起了一道火墙!

巨大的火幕展开,火星迸溅到蝶翼上,在那些蝴蝶的身上蔓延开来。

赤蝶带着火星挣扎飞舞,在她眼前拖出长长的火光,最后在火中化作灰烬。

只见无数黑色粉末从她眼前掉落,蝶群就这样在她眼前化作飞灰。

不过几息的功夫,火光渐渐熄灭,只剩下了满地的黑灰,被阴风一吹,不断地盘旋。

祭灵澈惊愕地看向自己的手掌。

忽然间掌心浮现了一个赤色的印记,闪烁了几下,随即暗淡下去。

她这才知道,原来谈明仪传给她的,是九重火。

是能将妖主烧成重伤的九重火。

方才使出这道法决后,那股陌生的灵力已经安分下来,融入到她的灵脉中。

她的体温也缓缓降了下去,恢复了正常。她试着调动灵力,已经能运作自如了。

祭灵澈不由得有些脱力,她坐在地上,忽然明白了谈明仪方才所做的这一切。

她一定知道祭灵澈来到深渊是做什么的,所以才将这火诀直接融入了她的血脉,好让她随时可以调动——

谈明仪知道,这个人是来杀那畜生的。

能给杀掉那东西多增添一丝可能,她就算灰飞烟灭也在所不惜。

祭灵澈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紧紧地攥紧手心,感受着掌心的灼热。

就在这时,她胸前猛地一疼,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灼了一下,不由得“啧”了一声。

她一俯身,一个东西从她身上滚落了出来,落在地上发出脆响——

只见一个小球发着金色光芒,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了下来。

正是古潮音给的那东西。

祭灵澈皱眉看着,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忽然发光发热。

可随即,就听到一声脆响,那小球动了动,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竟好像是鸟类破壳一般。

这小球又发出一声脆响,外壳竟然一点一点裂开,随即彻底碎裂,只见一个小东西从里面滚了出来,在地上踉跄几步,才堪堪站稳。

祭灵澈惊疑地看着,只见球中的东西,是一个金色的小雀。

虽然刚破壳,可这雀看起来是个成体,金灿灿的羽毛,说不出的漂亮,此刻歪头看着祭灵澈,发出亲昵的咕咕声。

她心中道,难不成自己刚才体温高了一阵,竟然把这东西给孵化了?

如果是这样,这也太诡异了吧?

可她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不是说禽类破壳看到的第一个人,会对其很忠诚吗……

祭灵澈对着这金色小雀摊开手掌,说道:“喂,过来。”

小雀啄了一下她的手。

然后拍拍翅膀飞了起来,落到了她的肩膀上,又发出亲昵的咕咕声,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脖子。

第99章 归墟四 这不比御剑来得爽?……

小雀拍拍翅膀飞了起来,落到了她的肩膀上,又发出亲昵的咕咕声,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脖子。

祭灵澈浑身僵住,这金色小雀蹭得她脖子痒痒的,让她不由得偏了偏头。

她只觉得事情十分诡异,诡异中又带着点不合时宜的……

温馨?

良久,她才缓缓抬起手,用手指轻轻刮着这小雀脑袋上的绒毛,小金雀很受用地啾啾叫了两声。

她抬手揉了揉眉间,觉得有些无语。

肩上站了只鸟……

这也太滑稽了吧。

她勾起嘴角,用指间轻敲着它的头,喃喃道:“……金乌?”

这个名字,当时古潮音提了一嘴,可她并没听过这种灵兽。

祭灵澈觉得新奇,挑眉看着。

这小雀很是活泼,在她肩膀上蹦来蹦去,从左肩到右肩,动个不停。

她忍了许久,只得轻声道:“好了,不要再乱跑了——”

那小雀听懂了她的话,果真停住脚,乖乖地站在她的肩上,发出咕咕的轻哼。

她正看着这只小鸟,忽然之间,竟听到一声微弱的剑鸣遥遥传来——

祭灵澈瞳孔骤缩。

杀湍!

她感受不到灵压,却能肯定,方才的声音就是杀湍的剑鸣。

手腕上的那契印不住闪烁,她呼吸急促起来。周遭静到了极致,只有阴风阵阵,她一丝生魂都没感知到。

曲无霁和她不在一个境中。

魇域的各层境显然并不相通。

不知道曲无霁方才做了什么,竟然让杀湍剑短暂地破境。

祭灵澈担心他再次陷入魔障,心急如焚,她无暇细思,也管不了那么多,只得缓缓抬起手,一只银色蝴蝶从掌心升起。

祭灵澈偏头看了看这金色小鸟,只说道:“我要去破境。”

“要是被我甩掉了,我可不会管你。”

她话音未落,那光蝶瞬间滑了出去,速度极快,在她视线中变成了一个亮眼的小光斑。

祭灵澈迅速向前而去,紧跟着那光蝶。

她疾奔带动风声,那小雀在她肩上站不稳,摇摇晃晃,猛地摔落下来!

可它还未着地,随即展开翅膀,向前划去,带出一道金色光芒,紧随着祭灵澈而去。

她追着那银色光蝶,向着这层魇境最薄弱的地方而去。

魇境中灵力并不均衡,若是找到薄弱点,很有可能让这层魇域崩塌,届时便可寻到机会从中逃脱,或者落到别的境中。

她追着那光蝶一路疾奔。

魇魔察觉出她要破境,便开始坐不住了,纷纷躁动起来。

无数黑烟尖啸着从她头顶身侧擦过,只一瞬间人影幢幢——

魇魔化作各种各样的人从四面包抄过来。

祭灵澈步履未停,只看到那人群中俱是已经死去的人。

恩师,同门,仇敌,过客……

纷纷扰扰,如过眼云烟,却久不散去。

那些人齐齐开口说话,窸窸窣窣的人语响了起来,落在祭灵耳中却好像催魂一样。

往事如潮水一般涌来,她头疼欲裂,却一步也不敢停。

那些魇魔挤过来,拉扯撕咬她的衣裳,空气好像滞住了一般,祭灵澈有些上不来气。

她心思一动荡,周围人影便越来越多,她跑动都受到了阻碍。

她掌心贯彻灵力,猛地一掌荡出去,强悍的灵压爆开,堪堪将这些东西逼退。

她闭上眼睛,并指于胸,再一次说道:“凡所有相!”

皆是虚妄。

话音刚落,一道白光炸开。

那些人影忽地惨叫起来,被这白光灼伤了一般,惊恐地向后散去。

可却为时已晚,那白光将他们灼得遍体鳞伤,现出原形。

祭灵澈睁开眼睛,白光已经开始消散,那些东西在光中扭曲变形,像是被无限地拉长,最后生生碎裂,哀嚎着消散于虚无。

她将躁动的心魔压制住了。

祭灵澈停了下来,微微喘息,手拄在膝盖上,将喉咙中那股腥甜压下。

她识海像是要炸掉一样,一搅一搅的疼。

她这时才意识道——

跟着这光蝶走,是离不开这里的。

她一跑动,那些魇魔就会发疯地缠着她,无法摆脱,只有停下来心魔才会消解。

上一次在魇域中,她和曲无霁结伴而行,心魔的威力被削弱了,所以才能跟着光蝶走出去。

可眼下的处境,她孤身一人。

这次的魇域又远比上次的凶险——

她好像真的被困住了。

祭灵澈缓缓抬起头向上看去,只见一片混沌,只她立身于其中。

前后左右俱是虚无的渺茫,她无路可走,无路可退。

她胸前挂的那半块玉佩越来越烫,已经近乎灼人。

她知道曲无霁的处境一定更加艰难。

祭灵澈摊开手掌,握住了一柄光剑。

剑尖点在地上,她胸口微微起伏,好像在犹豫什么。

如果找不到出去的路,那就只能硬碰硬,将这魇域彻底撕碎。

可结果只会是两败俱伤。

祭灵澈不该在见到妖主之前就负伤。

如果那样,杀掉那畜牲的可能性将大大降低,她甚至可能会再一次葬身于深渊。

硬碰硬是下下策,可她没有时间了。

祭灵澈再一次抬起头,一双眼睛雪亮,再无犹疑之色。

她双手握剑,缓缓举起,正要猛地挥出——

可就在这时,一道金光划了过来!

祭灵澈不由得怔了怔,只见那金光刷地划破黑暗,直奔着她而来。

金光照在她眼底,她这才看清,飞过来的竟然是方才那只金色小雀。

可是而今的金乌,竟比之前落在她肩上的小东西大了数倍,俨然已经是一只金色的大雕!

翅膀划过来,利刃一般。

翼展便有一人长,远远的划过来,就像是一道长剑。

祭灵澈不由得愣在原地,这才想起来,她方才跑的太快,那小雀扑棱翅膀追不上她,被远远甩开了,后来她被心魔困扰,便无暇管顾那只小鸟。

她心中惊疑,这鸟怎么忽然长得这么大了?!

那只金色大雕直奔她而来,浑身闪着金光,将方圆数里都照得透亮,在她头顶盘旋,就好像太阳一样。

祭灵澈抬头看着,忽然明白了什么,她说道:“喂,你能带我出去吗。”

“带我去另一层魇域,我要找人。”

只听那金雕发出一声清啼,随即一收翅膀,缓缓降了下来,落在她身侧。

祭灵澈目光扫向它,这金雕很通灵性,见她看着自己,随即竟张开了巨大的翅膀,抖了抖,示意她踩上去。

祭灵澈一惊,只说道:“你是要驮着我吗?”

那金雕显然是听懂了她的话,又抖了抖翅膀。

她看着这鸟,不由得有些愣神,只听这金雕咕咕地叫了叫,好像在催她一样。

祭灵澈缓缓抿起嘴角,轻轻踩上它的脊背,这金雕又叫了一声,祭灵澈会意,缓缓蹲下,将身子压低,伏在它的脊背上。

金雕又叫了一声,好像是在询问她。

祭灵澈伸手摸了摸它的头,笑着说:“走吧!”

她话音刚落,金雕瞬间飞起,巨大的翅膀鼓起气流,吹得她头发摇曳,衣裳作响。

祭灵澈伏在这金雕身上,胳膊环住它的脖颈,被它驮着,直直向上飞去。

这雕非得极快极高,它身上的金光将所过之处尽皆照得透亮,她惊奇地发现,只要是这雕身上光亮所及的地方,所有的瘴气都会退散,那些魇魔不能接近。

黑烟疯了似的,开始到处乱窜,可却无论如何都近不了身。

金雕一路向上飞,几乎要与地面垂直,她紧紧抓着这金雕的羽毛,生怕被甩下去。

祭灵澈嘴角压不住:这不比御剑来得爽?

风声越来越大,狂风几乎要将她的袖口撕裂,只听这金雕又一声清啼,猛地一振翅,向着更高处而去。

祭灵澈只感觉越往上走灵力越稀薄,她知道这一定是到了魇域的边界了,她怕这雕撑不住,掌心灌注灵力,轻轻地覆在它的脖颈上。

金雕受到了主人灵力的滋养,羽毛上的金光更甚,稳稳地向上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祭灵澈只感觉眼睛刺痛,一大片光芒照来,她一时间什么都看不清,不由得闭上眼睛。

当她再次睁眼的时候,入目一片猩红,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魇域,重新回到了深渊中。

这雕载着她,直直从众多妖魔头顶掠过,势如破竹一般横冲直撞。

祭灵澈道:“喂,等一下!”

“我要去找一个人,他还困在魇域中呢——”

金雕并没有停顿,载着她直向一处飞去,最后金雕一收翅膀,落在了一处空地上。

它垂下头,将身子放低,伏在地上,以便祭灵澈下来。

她不由得顿了一下,然后从这雕身上跳下来,笑着说道:“小鸟你好乖哦。”

金雕听到了夸奖浑身的羽毛都亮了亮,雀跃地咕咕叫。

祭灵澈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这里她来过——

正是她和曲无霁来时经过的地方。

她瞬间明白了关窍。

原来二人就是从这处进入魇域的。

妖主特意在此处设了迷障,她二人竟然没有察觉,一脚踏入了魇域。还没等反应过来,又看到了谈明仪的生魂。

二人为了追谈明仪便越陷越深,直到现在才绕了出来。

祭灵澈识海剧痛,又听到了鸦羽剑近乎垂危的鸣叫,她知道事情已经不能再拖了。

她手中握了一柄光剑,猛地斩向这处!

只听一声巨响,剑势一滞,明显是触碰到了什么东西,一股巨大的邪压迸发,几乎要将她弹开。

祭灵澈生生站住没动,长剑与那东西抗衡,随后便一斩而下!

忽然间地动山摇,脚下碎石晃动,光芒大现——

魇域的口子开了!

祭灵澈毫不犹豫地奔了进去,握住了一只冰凉的手,将他往外猛地一拉。

她只感觉手心湿滑,沾了一手的血。

第100章 归墟五 若你死了,我大概会很愤怒

祭灵澈握到了一只冰凉的手,在魇域入口再一次闭合前,她拽着那人摔了出来。

她抱着那人在地上滚了几圈,只觉得手上湿滑,衣服上沾满了血。

只听一声脆响,杀湍剑飞出来,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祭灵澈赶忙爬起来,只见躺在地上的人白衣被鲜血浸染,脸色惨白,眉头紧缩,好像陷入了极度的痛苦中。

她大惊,将他抱起来,急声道:“曲无霁!”

她握住他的手,灵力滚滚而入。

怀中之人咳出一口血来,缓缓睁开眼睛。

他呼吸急促,被血呛住,不由得咳嗽了几声,死死攥住她的手,像是怕她再消失不见一样,胸口起伏,良久说不出话来。

祭灵澈抬手给他擦去嘴角的血,心中绞痛,只说道:“商徵……”

他浅色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像是在确定这是虚幻还是现实一样。

良久,他淡淡地勾起嘴角,只说道:“你没事就好。”

她怔了一下,将他紧紧搂入怀中,低声说道:“你吓死我了。”

曲无霁抿起嘴角,轻声缓缓道:“我没事。”

“这魇域虽是难缠,但我有了上次的经验,压制住了心魔,并没怎么受伤。”

他看着她的眼睛,轻笑道:“就是血淋淋的,看着吓人,但并未伤及根本——”

他随即施了道术法,将身上的血给去除。

祭灵澈见状,知他是为了不让自己担心,强撑着嘴硬,心中难受。

曲无霁见她神色暗淡,便缓缓站了起来,张开臂膀,轻笑着说:“你看,没甚要紧的。”

祭灵澈不由得气笑了。

她攥住他的手腕,想说让他先上去,她独自去杀妖主。

但转念一想,他定是不会同意,还会患得患失地乱想——

她轻轻地叹出一口气,低声说道:“你别这样。”

“你装作无事,我更会心疼你。”

曲无霁笑了起来,周遭的猩红映在他眼中,竟添了一层风采。

他凑了过来,只轻笑:“真心疼,还是假心疼?”

祭灵澈见他一副暗爽的样子,微微挑眉。

他走过来,环住她的腰,垂下头,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脖颈间,有些倦意,低声喃喃道:“阿澜。”

“我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

她愣了一下,只感觉他身上凉凉的,像是一块易碎的冰,赖在她怀中一点一点融化。

祭灵澈心里空落落的,竟有一点害怕,就像害怕流沙从指间穿过一样。

她抬起手,将他抱紧。

这一刻时间好像静止了般,她闭上了眼睛,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她低声道:“我听见了鸦羽剑的悲啼。”

曲无霁闻言,缓缓放开她,他勾了勾手指,地上嗡鸣的杀湍剑被他敛入袖中。

他轻声道:“我没事了,咱们走吧。”

她顿了一下,攥着他冰凉的手腕,思绪像是飘得很远,声音也放得很轻,她只说道:“等咱们出去了,便去无妄海……”

曲无霁柔柔看着她,只点了点头。

那金雕察觉到二人的目光,抖抖翅膀,飞了过来,围着祭灵澈叫了叫,用脑袋蹭着她的裤脚。

祭灵澈看着这金雕,知道它能飞出深渊,便道:“我们要去极危险的地方,无暇管你。”

“你兀自飞走吧。”

可这雕竟不愿离去,反而张开翅膀,示意她踩上来。

祭灵澈愣了一下,又说道:“我们两个人,你怕是载不动。”

这金雕闻言竟然激动起来,翅膀展开,像是急于证明自己似的,发出一声声清啼,身上的羽毛闪亮,每一片都发着浓重的金光,好似一小尊太阳。

祭灵澈这才察觉到,它的身形好像比之前又大了许多,臂展已经接近两人长。

这金雕往那一站,金灿灿的羽毛,利爪尖喙,眼神锐气逼人,十分威风。

此刻翅膀展开,身姿矫健,俨然是一只极品的灵兽。

它能在深渊中来去自如,若论修为,应该已经远超过一些元婴修士。

祭灵澈怜惜这金雕,并不想让它犯险。

可它却不愿意离开,竟一副生死相随的架势。

曲无霁挑眉道:“这是古潮音的那个小金球?”

祭灵澈颔首,轻声笑道:“若是没有它,我想从魇域出来可没那么容易——”

她念及此处,又想到尹蓝心。

此人算到这种地步,不知又要耗费多少心力,折损寿数……

她无声叹了一口气。

她目光移向那只金雕,心中清楚,这雕可以带着他二人直接从妖魔头顶掠过,直抵深渊腹地,自是省去了很多麻烦。

既然它愿意效忠,她自然也没有再拒绝之理。

她缓缓勾起嘴角,看向曲无霁,对他摊开手掌,轻笑着说:“过来,咱们走。”

她攥住曲无霁的手,轻踩上这金雕的脊背,然后一扯,将他也拉了上来。

这金雕比在魇域中大了近一倍,竟真能同时载下二人。

她缓缓蹲下,伏在这金雕身上,用手抓住它的羽毛,随即拍了拍它的脑袋,轻声道:“小鸟快飞!”

这金雕清啼了声,随即一蹬地面,向上窜去。

巨大的翼展在空中划过金色的线条,直从众妖头上掠过,向着鸦羽剑飞去。

金雕高高飞起,从岩浆一般的猩红深渊上空滑行,好像一叶金色扁舟,在血海上掠过。

狂风卷起来,衣裳被吹得哗啦啦响,二人只得将身子伏得更低,减少风阻。

空气又燥又热,带着一种腥臭的气息,灼热之感从底下卷上来,几乎要将人融化。

鸦羽剑感知到主人的气息,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灵压,几乎回光返照一般。

妖魔躁动起来,纷纷上跃,想要将那金雕击下。

邪压大增,空气更加的稀薄,窒息之感如潮水一般漫上来。

忽然,无数粗壮的触手从地面卷起,猛地向这边击过来!

祭灵澈并指一划,巨大的触手瞬间化为几段,跌向深渊,然后被群妖分食。

一时间血肉横飞,无数令人作呕的生物蠕动,在高处看,好像无数的蛆虫在互相啃噬……

祭灵澈嫌恶地蹙眉,转头看向曲无霁,见他拧起眉,显然是很不舒服。

她在他识海中道:“你还好吗。”

曲无霁没有作答,只是点了点头。

无论有多难受,他们都回不了头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现下留给他们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杀了那畜生,要么掉下去喂妖魔。

就在这时,祭灵澈忽然识海剧痛,他看到了什么,她手猛地攥紧,在那金雕脊背上薅下来一把金羽。

一条长长的黑色剪影映在她的眼眸中——

她看到了鸦羽剑。

修长的剑,顶天立地扎在地上。

剑通体漆黑,剑身上缠着的锁链已经崩掉。

灵力流转,剑上的纹路逐渐变成赤红色,剑身滚烫,就像烧起来一样。

剑意催发到极致,只见方圆数里,天空中飘着大片大片黑雪,就好像黑鸦的羽毛一样,片片坠落,竟然带着点森然静谧的美。

金雕载着二人径直闯入这片黑雪中。

鸦羽剑意盘旋飘落,落在她的头发上、肩上,在她眼前悠悠下坠。

祭灵澈摊开手掌,托起一片剑意。

她只感觉好像这个世界什么声息都没有了,一种静谧从心底生出。

在这一瞬间,她好像忽然找回了她所丢失的那部分灵魂。

祭灵澈闭上眼睛,轻声道:“鸦羽。”

当她再一次睁开眼睛,金雕猛地向上冲去,直奔着剑柄而去!

这剑为了能钉住那畜生,变得极粗极长,她在上方甚至看不清谷地妖主的状况。

但她能感受到那股熟悉的邪压正旺盛起来,显然是比上次的更加强悍。

但却又克制着,好像是在诱导她去拔剑一样。

祭灵澈知道,妖主是情愿她来拔剑的。

这鸦羽剑是他重见天日的最后一层桎梏。

这妖主吞了无数法宝,冲破鸦羽剑是迟早的事。

她只是怜惜这柄剑,不愿让剑灵平白受损才来拔剑。

祭灵澈心中开始掂量着若是将这剑拔出后会发生的状况。

她思付着,上次燃了一个金丹才将这畜生给钉在这,现下主动将剑拔出来,又将用什么来制衡他……

她这具身体的灵脉经过那昆仑仙的修补,修为已经到了飞升的边缘,虽比上一世要强悍,可是妖主的实力也与日俱增——

就在这时,她手腕一凉。

她转过头,只见一双清亮的淡色眼睛,瞬间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曲无霁面色平静,如凉潭一般,端地叫人心绪宁静。

只听他轻声道:“阿澜,我这些年一直在想。”

“我想,如果此前,我们之间没有隔阂,当年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如果你不恨我,如果你信任我,你是不是就不会孤身一人来到这里。”

“若是你当年你带上我,你是不是就不会死……”

他抿了抿嘴角,笑了起来,却别开脸,并没有看向她,只轻声道:“你知道吗。”

“我把你看得比任何事情都重要,比我的性命都重要。”

“一直都是如此。”

祭灵澈怔怔地看着他。

他喃喃道:“这一次,换我来……”

忽然欲言又止,他没说完的话,变作嘴角的浅淡的笑意。

祭灵澈意识到了什么,重重地攥住他的手,蹙眉道:“你怎么又说这种话?”

他笑了笑,忽然道:“若是我死了,你会怎么样?”

她愣了一下:“你不会死的。”

良久,她又说道:“若是你真的死了,我大概——”

“我大概会很愤怒。”

“你死了,我也许,会杀掉很多人……或者妖魔,随便什么东西。”

曲无霁轻声说:“你不要这样。”

她淡淡一笑:“所以,你给我好好活着。不要动不动就说什么去死的话。”

曲无霁便不再多说,垂下眼睛,心中道:“我就算死了又如何呢。”

我就算只剩最后一抹生魂也会缠在你身上。

你就算飞升了,也休想甩掉我。

……

金雕已经飞到了剑柄处,发出一声啼鸣,随即借着从底部升腾而起的热气流悬停在空中,只时不时地扇动翅膀。

祭灵澈再一次拍了拍这金雕的脑袋,忽然有一种熟悉感,就好像她曾经无数次做过这个动作一样。金雕蹭了蹭她的手掌,好像早就认识她了一般。

她不由得愣了愣,那种潮水般的记忆再一次涌了上来,她一瞬恍惚,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她缓缓站起身,从这金雕脊背上走下去,虚空而踏,一步一步地向着鸦羽剑走去。

曲无霁紧随其后,不远不近地站在她身后,手中已然握着杀湍剑。

鸦羽感受到主人的灵压迫近,周遭迸发出的剑意更多——

黑色鸦羽状的杀意片片飘落,就像是下了一场不会消融的黑雪。

祭灵澈摊开手掌,那黑雪尽皆悬停于空中,时间在这一刻暂停了一般。

她勾起嘴角,同剑灵轻声道:“二十年的积怨,去复仇吧。”

话音刚落,那鸦毛一样的剑意,瞬间化作剑风,向下扎去!

剑灵蓄势已久,这二十多年的杀主之仇,化作无穷的杀意,向着其下的妖魔席卷而去,一瞬间哀嚎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一股邪压卷起来,几乎要将她弹开!

她刚稳住脚步,就见鸦羽剑上忽然出现了裂痕,蛛网一般层层漫开,剑灵震颤,显然是马上就要碎掉!

她忽地识海剧痛,只听一道声音回荡:“国师,这剑你不想要了。”

“孤,这就帮你毁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