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潇潇秋雨(2)
51.
入秋后,赵客连着一周都嗓子沙哑上火,每天醒来下楼,必会碰见李勤送上的一杯凉茶。
他捧着杯,一副很是感动的样子,“一一,你这么贴心,我好怕爱上你啊。”
李勤闻言,很严肃地说:“那我明天不泡了。”
赵客:“……”
他乖乖拉上嘴巴拉链,临闭上前还要补充一句,“你当我没说。”
李勤好笑,也没把他的玩笑话放在心上。
开学后,她比之前更忙碌了,除了上课,还要盯小区那边的后续软装,新的一学期,学生又换了一批,对她的变化并无多大的感觉,办公室里同事时不时会对她的外在变化发出惊讶赞叹的声音,但相较于之前,她已经能更加从容的回应别人的夸奖和关注了。
另一边,秦钰戈离职去开武馆的事也在教研室引起了不小的讨论,或震惊、或可惜、或支持,什么样的态度都有,但随着时间推移,大家最终还是回归关注自身,即便秦钰戈曾是教研室红人,也渐渐被淡忘。
倒是有人暗戳戳跟李勤说:“李老师,这下你的压力可小不少吧。”
对方只是打趣,并无恶意,李勤太理解别人会产生这种想法了,去武馆和秦钰戈见面时还聊起这事,只不过心态再不似从前。
秦钰戈刚忙完,额头都是汗,听完满不在乎地笑笑,“我可从来没把你当过竞争对手,你不知道,那时候正是我最羡慕你的时候。你整天冷淡着脸,浑身上下透着‘老娘谁也不在乎’的劲,才是嫉妒得我牙痒痒好吧。”
李勤好笑又感慨,“你能说会道,长袖善舞的样子,我也很嫉妒。”
“有什么用。”她摊手,“还不是过个几天就都忘了。”
“一一,没人会那么关注你生活的,我们过得好不好自己最清楚。”她意味深长地说。
李勤点点头,深以为然。
顾不上体悟心绪的微妙变迁,李勤接到学校后勤处通知,新一学期要递交公寓延期租住的材料。原本她作为异地教职工,又是单身,享受公寓福利是应当的,但是现在她身份转变,又在安城买了房,虽然还能继续租住,但手续要麻烦许多,得递交续租原因。
晚上回去她犹豫过后,吃饭时和赵客提起这件事。
“那还续什么,你东西直接都搬过来吧。”赵客毫不犹豫道,“就这周六吧,那天我有时间帮你搬搬,刚好4S店通知我车修好了,明天就去开回来。”
他商量的语气,却也一锤定音了搬家的事,李勤心情有些复杂,当初搬过来是因着二人结婚了,想着就暂住吧,但从没想过长久
留下,毕竟她早先买了房子,都快装修好了。
不过无论如何,再住学校的房子是不太合适。
“好,那就先都搬过来吧。”她应道。
赵客拧起的眉松开,笑着给她夹自己炒的秋葵,“别挑食。”
李勤没想到有朝一日也会被人盯着吃饭,瞧着碗里黏糊糊的秋葵,半晌趁赵客去洗碗,飞快丢进了垃圾桶。
她抽了个周五,回学校整理东西,把重要书籍、资料、个人文件等东西搬了。收拾差不多时,赵客打电话,“我在校门口等你了,真不要我进去帮你拿?”
“没事,东西不多,我拿过去吧。”碰上其他老师,仓促解释赵客身份也不合适。
“嗯。”赵客不为难她,车往校门口停得很近,老远看她出来就去接东西,真当只是一些文件,结果接东西时纸箱子直接把他手臂往下压了几公分,他惊愕看她:“这还不沉?”
初秋薄风里她额头还洇出了一片汗。
“书有点重。”她语气也有点心虚。
“行了,你要不让我进去,明天必须找个搬家公司。”一边走着他一边说,李勤给他开门,他把箱子放回后排,接着抽了张纸给她,“看你脸上热的汗。”
李勤无奈,只得老实应好。
赵客却没完了,坐上车后乜了她一眼,语气颇有点阴阳怪气,“一一老师这么严防死守的,是想再做两三年的未婚女性啊,还是我这丈夫拿不出手呢。”
李勤倒是有点习惯了赵客的不正经,没把他的调侃太严肃对待,想了想看他侧脸,“得找个合适的机会说吧,我不想在楼道里就那么随随便便跟别人介绍你是我先生。”
赵客随口一说,她这态度倒是让他心口一跳,痒痒的,脸上的笑绷不住要浮出来又被他压下,眨眼朝她笑:“那你想在哪介绍我?婚礼现场?一一,你这是在暗示我吗?”
李勤:“婚都结这么久了,还办什么婚礼啊。”
赵客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李勤放在膝盖的手一紧,只希望他是随口一说。
回到家,赵客把东西搬去书房,给她腾出了一面墙的书柜,“以后你的书就放这里,要是不够,我再给你买柜子。”
“够够。”之前在公寓地方小,李勤不敢买太多书,大多去图书馆,有的书看完确定不会再看后就捐了,所以她真正要搬的书也没那么多。
“行,那你先收拾,我下楼做饭。”自从上次赵客感冒后,忽然就沉迷上了做饭,每次结束还得拉着她一起坐沙发上看爱情电影,逐渐地,李勤也就习惯了。
“嗯。”
他下去后,李勤把箱子打开,分门别类整理书籍,她做事细致,整理起来也慢,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就过去了。
书柜上面的格子摆得差不多了,她刚要松口气,忽然看到箱底的一个黄色信封,意识到那是什么,迅速拿出来下意识想藏。
信封里是那张她和赵客被人偷拍威胁的照片。
之前压在柜子里不放心,被她藏到了厚厚的书本下面。
鬼使神差的,她垂头又看回烫手的信,心跳不自觉的加速,脸颊发热,不知是羞耻还是其他,时隔两个多月,她手指依旧会抖地拉出那张照片。
朦胧画面里,热气氤氲,她那张潮红的脸再次出现在眼底,淋浴下,那双迷离的眼眸燃烧着浓烈欲望,陌生而清晰,湿润的红唇微启,把情。欲都从滚烫的舌尖吐了出来。
她指尖一烫,喉咙发干。
曾经,她把这张照片看作她堕落、下贱的罪证,尘封在了箱底,此时被带到这里,在赵客的地盘里不烧毁她怕哪天被发现。
逡巡过房间,并没有打火机。
忽然,门被敲响。
“一一,出来吃饭吧。”赵客在外面叫她。
精神紧绷的李勤被突然的敲门声吓得手一抖,照片跌落掉进了书柜底下,她赶紧趴到地板去捡,照片太靠里面指尖根本碰不到。
“一一?”赵客又敲门催促。
她慌得呼吸都乱了,六神无主的,又不能不说话,只得赶紧合上箱子,装作从容地起身,“嗯,进来吧。”
赵客推门,看她脸颊都累红了,“还没收拾完?先别弄了,吃完饭我帮你一起整。”
“不用,都、都收拾完了。”李勤咳了声,快步上前拉着他袖子出去,“不是说饭做好了,下楼吃饭吧。”
赵客挑眉,在她没注意到时往箱子那处瞥了眼。
吃完饭,李勤又陪他看了部爱情片,经过这一段时间,她已经能面不改色地看荧幕中的人热吻了,甚至在赵客总爱在看吻戏时,笑着把眼神落在她身上后,也能装作若无其事,心不在焉地想一会得拿扫帚把照片弄出来。
关掉电视机,李勤想上楼。
“一一?”赵客在后面叫住她。
“嗯?”她故作从容回身,赵客狐疑地朝她走去,一级一级台阶,最后慢悠悠地停在低一级的台阶上,两人视线平齐,他坏笑着靠近,故意在她身边嗅了嗅,温热的气息落在她脖颈,“你做坏事了?”
李勤右眼皮一跳,“什、什么?”
说完,她又补了句,“咱俩回到家都没怎么分开,我能做什么?”
感冒好了后,赵客的黏人似乎也没减少。李勤不知原因,只当他被人看穿脆弱后需要陪伴。
“哦。”赵客黑眸含着温柔的笑盯了她片刻,在李勤神经极度紧绷都开始考虑撒点什么谎话时,他勾了勾她鼻子,“我有份资料得去书房修改,你去喂下大金小余吧。”
李勤手心都出了层汗,闻言立马点头,“行,你快去吧。”
赵客笑悠悠地上楼,李勤猛松了口气,魂有些飘地去给两条金鱼投喂。一想到柜底那张照片,心口就发烫,脸热腾腾的,忍不住点着鱼缸,对那条耀武扬威地在水里欢游的红金鱼发脾气:“你、鬼精鬼精的。”
大金一个转身,游弋到小余身后,蹭来蹭去地躲藏了。
李勤没敢再行动,只想着明天再找机会把那张照片拿出来销毁。
结果第二天,接到消失已久的关清怡电话,她把这事彻底忘在了九霄云外。
“勤勤。”那边传来哽咽的声音,“你的家里是被打劫了吗?”
彼时,李勤正和赵客收拾着他的衣帽间,毕竟一会她的衣服也要挪进来,尽管赵客说那些丑东西都该丢了,李勤奉行节俭,打算先都拿过来。
闻言,她猛地抬头看赵客,见她反应剧烈,赵客停下动作看她,使了个疑惑眼神。
“清怡,你现在在哪?”她忙问。
“我在你公寓的客厅啊,这里为什么一片狼藉。”
李勤:“……”
她眼前一黑。
20分钟后,李勤回到公寓,一路上心跳上上下下,也没想好从何说起自己结婚的事。门打开,看见关清怡坐在沙发边,脑袋顶着后面的墙,视线盯着天花板的灯,呆呆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门响动,她动作迟缓地跟故障的机器一般,两人对视,她嘴角瘪出两道细小的涡,跟着眼眶就红了。
委屈、可怜。
李勤大惊,关清怡性格大胆,爽利果敢,以前有男同学在她走过时跟旁边人吐槽,“看见没,那是我们班最无聊老土的女的”,被关清怡听见,二话不说捡起地上石头就往那人头上砸,干脆勇敢。
她从没见过她现在这样子,立马坐过去,紧紧抓住她的手,“清怡,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会消失这么久?”
“你呢,这家里怎么回事?”她不忘关心她。
“我、我在搬家……”
“搬家?”
“嗯……”李勤底气不足,看着她湿红的眼眶,心虚道:“你不在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
“看出来了。”关清怡看着她身上穿的秋香绿薄款针织毛衣,修身的设计很好地体现了她胸部轮廓,下身棕褐色长裙,腰间皮带很有设计感,整个人透出一种简单、慵懒的高级感,这是从前的李勤绝对不会穿的
风格。
“不方便说?”关清怡体贴地问。
李勤嘴边“我结婚了”四个字转来转去,望着她目光,想说又觉分外烫嘴。
关清怡笑了,手随意地擦了下湿润眼尾,“看把你着急的,不好意思说就先听我说吧。勤勤,我……我恋爱了。”
李勤眨眨眼,不是很惊讶。
几乎每次旅游回来,她就要说自己爱上一个人了,只是下一次旅游,她又会很快把上个人忘掉,从不被束缚、自由潇洒是关清怡的风格。
爱情对她来说,大概只是一个便宜可口的水果,尝完虽觉不错,但绝不会把果核一直留着,指尖的甜腻也会随着水流的清洗而离去。
“哦,然后呢?又不爱了?”她可能永远做不到像关清怡这样,随心所欲地看待爱情。那对她来说,依旧是会痛的禁忌。
关清怡抓住她肩膀,“不不不,这次是真的爱了,勤勤,再也没有人能带给我他曾经给我的感觉了,勤勤,我、我……”
在李勤习以为常的表情里,关清怡急着证明自己这次真的不是在玩游戏。
李勤好笑,心里的紧张也泄了几分。
算了,总该有对别人坦诚的那天,那关清怡该是第一个知道的。
“清怡,实话告诉你,其实我结……”
“勤勤,就昨天,我结婚了!”关清怡一把按住她,激动地打断了她的话,嗓音回荡在整个房间里,“我跟他领证了!”
李勤愣了许久,终于回神。
“什么?!”
“关清怡!你疯了!!!”
第52章 潇潇秋雨(3)
52.
李勤震惊地站起,不可思议地看着关清怡,刚才激动的声音消失,混乱的客厅显得异常安静。
关清怡抬头看着少见失态的李勤,心底一丝暖流淌过,鼻尖酸酸的,眼尾又发红了。
“勤勤,和他结婚我一点都不后悔,真的。”她很认真地看着李勤,“就连现在坐到这里,从危险中完全脱离,从吊桥效应中走出,我也没有丝毫的后悔。”
关清怡的脑海再次闪过陈铮总爱对她说的话,“你知道战地医院里伤兵为什么总会爱上护士吗?”他扯开止血带,笑了笑,“关清怡,等你回国,回到你的安全地带,你会清醒地发现,陈铮只不过是一根救命稻草,曾经他有用,现在他没用了。”
“不,不是这样的。”关清怡急切打断,却没勇气看他腰上出血的刀口。
陈铮嘴唇发白,好笑地瞟了眼她还没舍得丢掉的拍摄包。
“关清怡,你是个旅游博主,尼罗河之旅对你来说,不过是段丰富精彩的素材,是让你肾上腺素飙升的体验,是你视频上传后的超高流量,你原来的世界本就安全、自由、潇洒,我们不过是阴差阳错的在开罗短暂交汇,为了求生捆绑在了一起,叙利亚、伊拉克……我去的地方很多,都很危险。”他顿了下,接着说:“你眼中的死亡威胁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
“这个月底,我会想办法送你安全回国,但也到此为止,不要再问关于我的任何信息,没有意义。”
“陈铮!”关清怡气得太阳穴突突跳,她想说这段时间的生死相依对她来说绝对不只是一段非比寻常的体验,又在看到他憔悴的脸色后止住了所有的话,蹲下抓住纱布,“闭嘴,不想失血而亡就别天天说些我不想听的。”
陈铮无奈,看她胡乱地包扎,伤口的血又流出来,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慢慢地眼底笑意消失,定定地看着她。
关清怡只当没察觉沉重落在头顶的视线,动作小心而谨慎,“我包扎技术没你好,是我没经验,你说,我可以学。我求生技能不如你,但是我绝不叫苦叫累拖累你。”
“陈铮,我们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别总在紧要关头说些之后送我走的屁话,不想我死,你先给我活下来!”
陈铮垂睫,望着腰上重新包扎的纱布,半晌道:“好。”
记忆回笼,关清怡抿唇看着李勤,眼眶又红了,满打满算也就三个月的分别,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已经是数次从死神身边走开,才再次站到李勤面前。
李勤看着动辄要哭的关清怡,终于发觉她情绪的不对劲,这绝不仅仅是因为重逢的激动,关清怡勇敢坚毅,鲜少有这脆弱一面。
她坐下,递纸巾给她,紧张担心地问:“清怡,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话说清楚,从危险中脱离是什么意思?”
关清怡喘了几口气,情绪定下来才道:“我去埃及,原本想在开罗待上一周,看看胡夫金字塔、圣乔治教堂,在尼罗河边游游船,为了安全还找了个保镖,结果第三天我脖子那条项链就掉了,你也知道那项链对我意味着什么。”
“嗯。”李勤心往下沉,那条项链是关清怡毕业那年买的,刚好同时间段她的一条旅游视频爆了,从此之后不管去哪她都带着那条项链,算是一个护身符。
想到这,李勤发现,关清怡脖子挂着一条新的项链。
她的视线让关清怡笑了声,低头拉出脖颈的项链,牛皮绳编织的线挂着一枚小指长短的水草玛瑙。
“他送给我的,不到400埃镑,很便宜。”她手指摩挲着那枚玛瑙,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可是对我来说,它比那个遗落在开罗的项链重要得多。”
关清怡回忆起来,那是前一天,她和陈铮发生了剧烈的争吵后,两人分头行动各遇危机,一路返回酒店在混乱的后厨遇见,陈铮拽着她一路逃亡,最后在一个不知名的小村里停歇。
她坐在飞满苍蝇的垃圾堆旁边,头痛地想自己怎么会落到这种境地。
陈铮站到她身前,挡住了头顶巨大的太阳。
她看过去,一条项链出现在眼前。
男人深褐色的额头尽是热汗,却笑得野性,压根看不出是刚从死亡边缘逃离出来。
“行了,消消火。”
关清怡哼了声,偏开脑袋,手却拽走了他递来的项链。
她知道,没有陈铮,她早就被本地不法分子悄无声息地解决了。
李勤听得胆战心惊,“关清怡,你怎么会逃亡?!”
关清怡抿唇,说起缘由自己都想打自己,“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回去找那条项链,不……”
想到陈铮,她又立马摇头,“我还会找。”
“那条项链不算很昂贵,但刚丢的时候我想着试试能不能找回来,保镖帮我打听说被盗窃的东西一般都在黑市交易,我就打算真碰见了去把买回来,结果……”关清怡紧咬着唇,直到已经回到国内,坐在她熟悉的李勤家里,依旧会在想起那件事时忍不住身体发抖。
“我、我不小心闯入了本地黑。帮的非法交易,被一帮不法分子盯上了。”
“清怡!”李勤脸唰一下白了,喉咙都发干,简直不敢往后想。
关清怡安抚地拍了拍她发抖的手,“就在我被他们绑架的路上,我遇见了陈铮……他、他救了我。”
她并未露出轻松笑容,苦笑道:“但他也自身难保,当时陈铮身上携带着他拍摄的奈西组织大规模屠杀无辜平民的视频,正在被跨国追杀,原本是要从开罗躲避两天接着往**堡方向去巴基斯坦,卷入我的事情后,我们被两帮人同时追赶,一路沿着尼罗河往南逃亡了三个月。”
“……在努比亚村庄,我甚至编辑好了留给你的遗言,却没机会发出去。”
李勤的呼吸几乎要停摆了,她坐在这里,脑海却一片混乱,后背发凉,恐惧顺着她的血液流遍全身,四肢百骸僵硬,她无法想象就在她安稳度过不一样的暑假时,关清怡在非洲都经历了什么样的恐怖事件。
“幸好,幸好现在你回来了。”她揉搓着关清怡还在哆嗦的手,“清怡,你安全了,以后那种危险的地方绝对不要再去。”
“不,不行。”关清怡坚定地摇头,“勤勤,我想去**堡等他。”
李勤蹙眉,“什么意思?”
关清怡:“我们的事情结束后,一周前他送我回国,紧接着要去巴基斯坦继续工作,你知道那边现在很危险,我想去离他最近的地方等他。”
李勤倒吸了一口冷气,她不是不知道战地记者的工作有多危险,只是那些勇敢坚毅、奉献牺牲都离她太远太远了,地球很小,即使隔着最远的距离也可以坐飞机到达,但地球又很大 ,大到有些人的世界根本无法跨入。
“关清怡,你还要去找他?这种情况下你怎么还会和他结婚?”沉稳如李勤都急得用嗓子喊了,“他、他也不该和你结婚!”
在她看来,关清怡是那样的聪明睿智,怎么会有一天笨到把自己放置在一个危险的处境里,随时等待面临另一半的死亡和离别。
李勤又急又担心,心如乱麻,在刘菡梅一次次咒骂、指责、怨怼她时,是关清怡始终陪伴在她身边,告诉她:“你不糟糕,你只是还没学会怎么让自己做自己。”
关清怡笑了笑,李勤急火攻心,“你还能笑得出来?”
“是啊,我威胁他的,不跟我结婚,他要去哪我就去哪,坚决不回国。”
差点死在努比亚沙漠时,她对着满天繁星祈祷,要死也别让她死在这里,白蚁会把她的尸体吃得只剩下丑陋骨头,她想死在国内。
关清怡也不敢相信,危机真正解除了,她却没有马不停蹄回国。
陈铮已经气得三天没有搭理她了,身上的烟味倒是越来越浓,机场里,他的烦躁无奈根本压不住,那张晒黑的脸上满是着急。
“滚,拿上你的护照给我立马滚回去。”他凶神恶煞地威胁,递来飞机票,海关给的通行证件,他已经办好了所有的手续,“关清怡,你不会想要我在众目睽睽下扛你上飞机。”
“好啊,能给我扛上去,我就不可能再让你下来。”她顽劣笑着,眼眶湿润。
陈铮把东西丢她身上,转身就走。
“嚓……”
撕裂的声音让陈铮瞳孔一缩,猛地转身快步回去,制止她撕毁飞机票的动作。
“陈铮,你又不喜欢我管我干什么?你走你的阳关道,我继续拍摄我的埃及游,咱俩互不干扰。”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喉咙深处滚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像一头困在铁笼中的雄狮,急躁愤怒,指节捏得发白,额角青筋暴起。
“陈铮,你喜欢我吗?”
“滚蛋!就三个月的闹着玩,少他妈跟我扯爱不爱那套。”
“大记者逼急了也是会爆粗口的哦。”关清怡混不吝地笑,擦了下脸上的泪,“我可以答应你回国,你去做你的战地记者继续你的采访,但是在此之前,我要你先陪我做一件事。”
“什么?”陈铮叹气,无奈妥协。
关清怡笑着对视他着急的目光,缓缓道:“陈铮,我们结婚吧。”
“关清怡!我想咬死你这个疯女人!”
“你先亲死我吧。”
“……”
“死之前,跟我回去领证。”
“操!”陈铮想说他不配,半条命挂在悬崖外面的人结他妈什么婚,可是看着眼前女人哭着笑的脸,装了三个月想要划清关系的无所谓,在这一刻彻底被摧毁。
“神经病,不怕守寡啊。”他说着,被人拿枪顶着脑袋也还能笑着的人偏头躲开了发红的眼。
“你知道的,我以前玩很花的,你死了我就去玩下一个男人喽。”
“关清怡!”
“那你就别死。”关清怡从来不知道,原来只是看着一个人,心脏就会痛成这个样子,抽搐得她无法呼吸,“陈铮,我放你去,你答应我要回来。”
陈铮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排除万难,回国和她领了结婚证,接着下午又坐飞机离开,他以为他绝不会和她结婚,她可以疯,但是他不能。
看着旁边若无其事的女人,陈铮望着手里结婚证上二人第一张留下的合照,低低喊她的名字。
“你该叫我老婆了陈铮。”
陈铮曾经无数次出发去正发生军事冲突的危险地区,只有这一次,飞机已经冲上云霄,他的心还留在候机室的回忆里。
他说:“留着回来叫。”
关清怡湿红着眼睛看他,“可我现在想听。”
“关清怡……”
“嗯。”
“说不爱你是假的。”
关清怡当场就哭得稀里哗啦,疯狂擦脸,拿眼睛白他:“我早就知道,我关清怡啊,网上一堆粉丝夸我可以做颜值主播,怎么可能拿不下你小子,说,你当初是不是见色起意才救的我。”
陈铮冷硬黝黑的脸上浮现一抹红,“你说得都对。”
“哼。”
“最后一次了,这个工作完成,我不会再让你天天牵挂不安。”
“好,我等你回来。”
陈铮沉默许久,“要是我没有回来,你尽快去办理丧偶手续,这样以后你再……”
“啪!”
安静的候机厅角落,关清怡狠狠给了他一巴掌,起身哭着离开。
陈铮看着女人消失的背影,半晌,转身去登机。
落地窗前,关清怡看着远去的飞机泣不成声。
“陈铮,你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曾经的关清怡有多痛恨婚姻,不知道在她看来一文不值的爱情因为他变得有多不一样。
“勤勤,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懂我,真的会有这种时候,因为太爱一个人,蠢到觉得婚姻是条很好的枷锁,能把我和他继续捆在一起,就是一种幸福。”
李勤看着泪流满面的关清怡,偏头擦掉自己眼尾的湿润。
“做以前的你不好吗?自由潇洒,无拘无束。”
关清怡摇头,“以前也很好,不谈恋爱就什么都不怕,但是喜欢上一个人就彻底回不去了。即便是恐惧、不安、牵挂,也会想要一往无前地陪在他身边。”
“勤勤,我这次回来是怕你担心,但是……”她沉默了两秒,“我买了后天的机票,我要去距离他最近的地方等他。”
李勤叹气,“……我劝不了你的是不是?”
“勤勤,我希望你永远不要懂我现在的心情,真的会痛、会害怕、会不安,但是想到陪在他身边,又会觉得就这样吧,很好了,死就死吧。”
“之前三个月,我们死死地捆在一起时就是这样想的,现在,以后,我还是会觉得无论多么危险,两个人在一处就都够了。”
李勤失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久后她才问:“这就是喜欢一个人吗?”
刘菡梅那么矮小、羸弱的身体,不惧鬼神,不怕坟头阴冷,一次次穿过黑夜树林蜷缩在李恒的墓碑边入睡。
她不止一次胆寒到身体发冷,恐惧、怯懦喜欢一个人竟是如此可怖的感情。
她万万想不到,关清怡也会这样。
窗外夜色渐黑,公寓里床上的铺盖幸好还未搬走。许久不见的李勤和关清怡睡在同一张床上夜聊,从白天到黑夜再到白天,她听着关清怡又哭又笑地给她讲那三个月。
她回来的短暂两天两人都没分开。
她给赵客发消息说了下,他回她好。
第三天,李勤不得不送关清怡上飞机,远处起飞的声音轰隆作响,安城又下起了一场秋雨,萧瑟清冷,满地落叶。
关清怡不想麻烦她进去,二人就在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分别。
“勤勤,听我说了两天的话,你还没说你发生了什么事呢?”她笑着猜测道:“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才会让你那么难以启齿。”
李勤无奈,原本她是打算告诉关清怡的,可是知道她发生那么多事后打消了心思。
就像她很担心关清怡仓促结婚是个错误决定一样,如果关清怡知道她结婚了,只怕会更加心急如焚,怕她是为了结婚而结婚,嫁错人耽误一生。
为了不让她担心,她笑着摇了摇头:“不算是个糟糕的事情。”
“哦?”她眼里浮出期待,坏笑着瞧她:“勤勤,我怎么感觉,你的变化也好大呢。”
“嗯?”
“你……是不是恋爱了?”
“嗯?”李勤愣了下,好笑地问:“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你还不了解吗?我不想要恋爱,只渴望一段健康安稳的婚姻关系,组建一个正常家庭来度过我的……”
“打住打住。”关清怡头疼地打断她的老生常谈,叹了口气,“唉,不谈恋爱也好,自己过自己的多爽啊,省得喜欢
了人,真就半点不由自己了。”
李勤看她脸上只有去找爱人的幸福,打趣道:“不然你留下……我们想办法忘记他。”
“勤勤,不行的。”关清怡灿烂的笑消失,变得格外认真。
“忘不掉,会想他,很想。”
“跟你聊天说起那些危险的事,会插缝想他。”
“和你吃饭看着手里的筷子,也会想他是不是连饭都吃不上。”
“睡在床上又会想,明天不要有他的坏消息。”
“勤勤,喜欢上一个人,脑海里就总会记挂着他。”
“丧失自我,很糟糕。”李勤说。
关清怡笑了:“好啊,希望我的勤勤,永远不用吃谈恋爱的苦。”
李勤叹了口气,头顶钢骨与玻璃构筑的波浪形顶盖如展翅的机翼向两侧延伸,倾泻而下的水珠沿着玻璃边缘如珠帘垂落。
乌云阴沉沉的往下压,来往离开的人不见少,暑气被钉死在了远处的泥土里,秋天的雨阴冷拉低着安城的温度。
她打了很久的车,终于拦到一辆出租。
周一下午还要上课,结束后她又去公寓收拾了一会儿东西,才往家里回。
淅淅沥沥下了一天的雨还没停,走出电梯她浑身染着冰凉,长袖都掩不住秋日的冷气。一边收伞一边开门,发现家里门没锁,微微露着一个小缝。
“赵客?”她奇怪地推门进去,纳罕他不该这么不小心,门都没关上,目光忽然瞥见鞋柜上的血滴。
她愣了下,立马走上前,敏锐的鼻子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她心跳漏了一拍,慌张地往二楼看去。
三日没回的家莫名变得空旷而陌生,似乎暗藏着她不曾察觉的危险。
她立马丢下伞往楼上跑。
砰地推开赵客的卧室门,房内空荡荡的没有人,她拧眉刚要出去,赵客从浴室走了出来。
“一一?今天怎么回来这么快,我当你得九点多了。”
他语气轻松,李勤松了口气看过去,下一秒看清他的样子后脸色唰的变得很难看。
“赵客!你受伤了!”
赵客头上,还没来得及包扎的血正沿着侧脸往下流,嘴角青肿,手上挂伤,很显然是跟人发生了剧烈冲突。
她快步过去,看到他额边的伤,手抖的根本不敢碰他,一贯温柔好脾气的女人也会愤怒到脸色发青。
“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第53章 潇潇秋雨(4)
53.
赵客脸色发白,握住李勤的手,在她紧张担心地看他伤口时,指腹偷偷眷恋地摩挲过她的手背,好似缓解了额边的疼痛和焦躁情绪,“放轻松,问题不大。”
李勤眉心拧得老高,看着他右半边脸触目惊心的血,后腿根直打颤,“这还不严重?走,你先跟我去医院包扎。”
她拉着赵客要出门。
“一一。”他温和地笑着叫住她,掀起侧边的碎发,“你看,伤口不大,别担心,就是看起来比较吓人而已。”
“那也不行,要是处理不好伤口感染了怎么办?别废话,赵客你赶紧跟我走。”李勤严肃起来,就连赵客都招架不住,原本碘伏纱布等都拿出来准备自己处理,没想到她回来得早,先被发现了。
赵客无奈,只得跟她乖乖去医院。
一路上,李勤下颌线绷得发硬,嘴角像被无形的铅块拽着下坠,整个人透出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就连车里温度似乎都降低了。
赵客讨饶地喊她:“一一老师?”
李勤偏头看过来,昏暗的车厢里她的目光很沉,赵客只觉心口柔软,白日里那些混乱糟糕歇斯底里似乎都在她漆黑的眸里,变得无足轻重。
“一一,你还记得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吗,那天我也被打了,脸上还挂着一个巴掌印,你看见后眼里只有嫌弃。”他调侃着缓解氛围。
适得其反,李勤蹙眉:“赵客,受了伤为什么不先去医院?”
赵客嘴角的笑浅了些,“不喜欢医院浓浓消毒水的味道算不算理由。”
上一次还是骨折不得不去。
目光落在他手背的擦伤上,李勤问:“是谁干的?”
出门时赵客简单处理过伤口,封闭的空间里还是飘着淡淡的血腥味,让李勤心神不宁。
赵客很无所谓的样子,耸了耸肩,“我得罪的人可多了,从同行到对方客户得有上百人吧。”
“你没看到人?有没有怀疑对象?”
赵客瞧着她认真样子,笑了笑:“怎么?想报警啊。”
他吐了口气,施展了一下身体,“暂时还真没有,找我麻烦的地方偏,一看就有备而来,这事还真不好处理。”
他说得含糊,很快绕到其他话题,李勤看出他不想说便没有继续追问。
到医院后没耽搁多长时间,护士很快处理好伤口,李勤担心他会头晕,没有让他开车,两人又打车回去。
到家后,李勤让他赶快去休息,她打算抹布擦完鞋柜的血后再去睡觉。
赵客:“还早,我不困。”
他右脑门顶着纱布坐到沙发上,拍拍旁边的位置,“别忙活了,过来陪我看会电视吧。”
李勤:“快上楼睡觉。”
“不要,脑袋有点晕,躺下更难受。”
闻言,她赶紧丢了抹布过去,“会想吐吗?”
要是脑震荡了问题更严重,“你在医院怎么不早说?”她急道。
赵客好笑地拉着她的手把人拽到身边,“有点有点,是一点点的意思你懂吗?真没事。”
李勤瞪他,赵客玩世不恭地笑:“一一,你好紧张我哦。”
“你会不在乎你二姨的健康?”
“我是你二姨?”
“你是我家人。”
“……”赵客一噎,阴阳怪气起来,“跟朋友在一起两天可玩开心了吧,有没有想我?”
李勤还没说话,他又撇撇嘴,“算了,你还是别说了。”
再听一句想了,想家人那种想,他真会吐血。
“哦。”李勤应声。
赵客偏头白她:“李一一,你是听不出好赖话吗?你知道此时此刻,这种场景你该说点什么吗?”
秋夜晚风,受伤男人,多么需要来点甜言蜜语的一幕啊。
“你要说想,非常想,没有我在的日子你简直……”
“赵客。”李勤很认真地叫他名字,打断了他的信马由缰,眉间蹙起的阴影浮着忧虑,“不要再这样轻易受伤了,好不好?”
“嗯……”
“如果对方冲动强硬不好惹,你可不可以忍忍你的脾气,就算是为了让我放心。如果真的很生气,下班回来我可以陪你打游戏,或者陪你连看两部爱情电影,又或者我们一起喝酒发泄。”她局促地提着方案,“你看这样可不可以?”
赵客吊儿郎当地笑僵住,怔怔地看着她不说话了。
李勤微慌,“要是这样也不好的话,你觉得做点什么能让你缓解缓解心情,买衣服?骂人?还是你更喜欢一个人待着……”
“现在这样就行。”赵客脑袋昏昏的,他已经不太确定是被砸的头昏还是眼前女人的担忧关切让他心软软到头昏。
“嗯?”李勤没明白。
赵客靠过来,脑袋又枕在她肩膀,“这样。”
李勤:“那你的坏脾气还是很好压的。”
“是吗?”他偷笑了,关掉客厅的灯,只有荧幕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在她不注意时脸颊轻蹭,她的体温隔着睡衣安抚了他的躁动。
“嗯。”李勤很认真地说:“比我好多了。”
“你还有坏脾气?”
“有啊,怎么可能没有。我会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撕纸,把那些不要的文件一张一张全部撕掉,又或者给家里来个大扫除,把自己累到没有力气胡思乱想。”
“好文明的坏脾气。”
“骂人打架不好。”
“好的呢遵纪守法的一一老师。”
“会让自己受伤。”李勤偏头看他,“别人的话,再不重要,也会戳伤你。”
赵客哼哼,“那你是小瞧我了,我不在乎的人,放的屁在我这啥也不是。”
“那也很臭,会熏人。”
“……李一一。”
“嗯?”
“你该闭嘴了。”
李勤笑:“不然你就要发泄你的坏脾气了?”
“是啊。”
“那你发吧,我陪着你。”
“……”
一室安静,电视光影缭乱,秋风卷着白纱帘拍打墙根。
“一一,我的坏脾气,可不只是想你陪我看电视。”
“那还有什么?”她微侧下巴,垂睫看向他,黑眸静静的,对于受伤的赵客她好似格外有耐心。
赵客微仰脑袋,隔着半指的距离,温暖的呼吸喷洒在她的下颌。
他试探:“做电视里的人爱做的事。”
李勤挑眉看向了电视机,此时正放映着一对情侣在玩换装,男女互相穿着对方的衣服在街上走来走去。
“……只在家里这样好吗?”她弱弱地问。
赵客蹭地脸红着坐起,“是爱做!爱做!爱做的事,不是正在做的事!”
“扑哧。”瞧着着急的赵客,李勤忍不住笑出了声,“我知道,你不用一遍遍强调。”
“李一一你逗我呢?”他笑。
“嗯。”她得意地挑挑眉,“现在有没有心情好一些?”
回家她就察觉出,赵客今天的情绪格外低沉。
赵客瞪着她,心潮起伏,喉咙发干,女人一无所知,还在满眼真切关怀地笑着看他。
“哼。”他偏头,真怕自己下一秒吻上去,“马马虎虎吧。”
“哦。”李勤轻轻点了下他嘴角的青肿,“那心情马马虎虎的赵客同意下次被打时,不要只想着冲上去,先想想能往哪逃了吗?”
“不嫌丢人啊。”赵客颇得意地说:“小学跟人打架我都没跑过。”
“不知道你挨了多少的揍。”
“嘿?”他扭头刚想训斥,李勤垂着的视线又落在他手上的擦伤,语气苦涩:“有没有疼得想哭,刘菡梅每次打我,就总是很疼。”
“哭过多少次?”他心一抖。
“不知道,小时候总会哭,慢慢就习惯了。”她抬头看他,“你也习惯了吗?”
赵客忽然有点不敢对视她灼灼的目光。
“一一。”
“嗯。”
“下次……我答应你先学着跑。”
“好。”她总算笑了,“赵客,你就算落荒而逃,背影肯定也很帅气。”
“……哦,谢谢赞美。”
“真心话。”
“谢谢爱说真心话的一一的赞美。”
李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赵客强迫自己扭开了脑袋。
想亲。
忍住。
看电视。
偶尔蹭蹭他的家人,幸好没被发现。
隔日,李勤去上班,饭桌上赵客犹豫着问:“一一,你……公寓那边收拾得怎么样了?”
“还有很多。”关清怡回来后她没再弄那些,私人用品比较多也不想找搬家公司,“估计得到下周了。”
“嗯,刚才律所那边通知我,有个紧急的事情要我处理,得出差20多天,这段时间我都不在家,你要是嫌麻烦先在公寓住也行,顺便把要搬的东西好好整理了。”
“半个多月?”李勤意外,“什么时候走?”
“十点多的飞机。”
“哦。”李勤放慢了咀嚼,思考着他的建议。
赵客不在,她回教师公寓住肯定是更方便一些,笑了笑,干巴巴道:“好突然……”
“嗯。”赵客表情不太自然,“是有点,幸好公寓那边你还没退,先续到月底吧,我不在,怕你一个人住在二楼也会害怕。”
“还好……”这家里的每个角落,都有她和赵客聊天、斗嘴,甚至是做。爱的痕迹,“不会怕。”
“我会担心你,一个人不方便,这段时间还是去那边住吧,把大金小余也带过去。”
“知道。”
再次回到公寓,站在安静的客厅,李勤看着狭窄却显得空旷的房子,竟觉出一丝陌生。
阳台上她种的绣球花也都死了,刚搬走的时候,只想着短暂住一段时间,每天还会回来,就没有带走,只是真的搬过去后,回这边越来越少,不知什么时候花死了都没注意到。
晚上睡在她狭窄的小床上,窗外静悄悄的,白兰树摇曳着昏暗的路灯,楼下张教授久违的戏曲还在寂静的黑夜里飘着,只是三个月的时间,她看着斑驳的墙皮像干涸的皮肤般蜷曲剥落,思绪微妙。
她不想过多探究这种变化,翻了本书,看着很快入睡了。
不再回赵客那边后,李勤的生活又恢复了往常的两点一线,学校、公寓,周末抽空收拾收拾东西,下午去市图书馆看书,晚上约着秦钰戈吃饭、看她的武馆,生活倒也忙碌充实。
她和赵客手机联系的不多,两人都不是爱捧着手机聊天的人,之前网聊也是简单的晚安早安,现在也差不多,区别是多了打电话的次数。
大多是李勤打给赵客,她担心那天跟他起冲突的人还在找他麻烦。
赵客这趟出差好像很忙,接电话次数不多,不过接起时语气一如既往轻松,“别担心,找麻烦的人差不多摆平了,不是什么大事。”
李勤对他的工作不太了解,帮不上什么忙,便也只能信他。
只不过,李勤还是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一些不对劲,而且他接电话的时间越来越短,有时候一天都联系不上人。她在办公室里心神不宁,只觉得他电话里含糊不清的安抚不是那么让人放心。
这日,李勤从装修新家出来后,买完菜回家做饭,看书洗澡,躺下时已经是十点多,只是却一直睡不着,早上给赵客发的“是不是快回来了”,现在都还没有回音。
李勤拧眉,心脏跳得愈发重,忽然坐起来想回家看看。
她不是个做事冲动的人,却在燃起这个念头后怎么都压不下去,十分钟后已经在出租车上了。
小半月没回来,门口熟悉的保安吴叔见到她快步迎上来打招呼,“李、李小姐,你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嗯,回来拿点东西。”
她装作若无其事打招呼,心里已经尴尬,她这是怎么了,赵客好好地在外面出差,她一个人大晚上跑来这干什么。
吴叔表情奇怪,“李小姐今晚要留在这住吗?”
“嗯?”平日里她和这位吴叔也只是照面点个头的关系,并不算熟悉,“有什么问题吗?”
吴叔纳罕:“李小姐不知道吗?你家现在可不适合住人。”
“什么意思?”
“这、这赵先生没跟你说?”
“怎么回事?家里怎么会不合适住人?”
“……李小姐要是不知道,还是让赵先生告诉您吧,我们这边也不方便多说什么,产生误会就更不好了。”
闻言,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对方言辞闪烁,李勤一路快步往家里去,吴叔想跟过去看看,只见对方已经跑老远了。
他心里奇怪,那事都发生五天了,李小姐怎么会不知道。
李勤穿过花园远远地看见赵客黑洞洞的客厅,气喘吁吁地慢下了步伐,在一幢幢黑着灯的楼里那屋子并不显得异样,她的心跳却没完全恢复,按了电梯进去,银色镜面倒映着她紧张的面孔。
叮一声,她快步走出,下一秒脚步定在楼梯口,看着眼前恐怖惊人的画面如坠冰窟,浑身发冷。
只见往日熟悉的家门口被泼满了红色油漆,门板上
字迹触目惊心。
“无良律师!”
“丧尽天良!”
“毁人家庭!”
“断子绝孙!”
“去死!去死!”
……
第54章 山止川行(1)“一一。”
54.
歪斜的“死”字在李勤的视野里不断扭曲放大,她的瞳孔猛缩,呼吸急促。
楼道里刺鼻的油漆味直冲大脑,她几乎无法呼吸,双腿失重般发软,身体发冷哆嗦,像是被猛推进了寒冬的深湖,水草般的恐惧缠住她的脚踝往下拽。
她转身快速下楼,保安吴叔刚走到单元楼口,就被她紧紧抓住了袖子,“那油漆是谁泼的?什么时候泼的?人抓到了吗?”
“李小姐李小姐。”吴叔看她着急模样,连忙解释:“好几天前泼的了,人没逮到,但是监控录像拍到了,是两个伪装成保洁的人进来泼的,这方面,是我们物业安保工作做得不到位,一早跟赵先生道过歉了,后续我们一定会处理争取早日抓到那个人。”
吴叔是退伍老兵,有一定经验才能进这个小区做保安,毕竟当初宣传时可是说本小区安保等级非常高,现在出了这种问题,处理不好影响了高端小区的口碑,可是会直接掉房价的。
“门上泼成那个样子,你们怎么不处理,这可不仅仅是失职。”李勤表情严厉,她不敢想赵客看到那些字是什么心情。
“诶呦李小姐可不是这样,您误会了。”吴叔哪见过和和气气的李勤发脾气,赶紧说:“事发当天我们主管就提出建议,会负责您家全部油漆的清理工作,包括换门,但是赵先生说就先这么放着别管,要是过两天人又来了,换个新门也浪费。”
“赵客说?”李勤眼神黑沉,“你们和他电话里说过了?”
“哪敢只是电话里聊啊,事情发生后没俩小时,主管跟赵先生汇报完,赵先生就过来看了,还拷了份监控视频才走,这些事,李小姐您不知道?”
这也是为什么吴叔老远看见李勤奇怪地迎过去了。
按理说,这家现在都没法进去。
李勤猛地抬头,“赵客来过?”
“是啊,那天待了两个多小时才走。”
李勤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往小区外面走,手机不停拨打赵客的号码。往日他即便接得慢也总是会接的电话,此时变得悄无声息。
她思绪凌乱,不知道能去哪里,又无法安心回公寓。
按照保安的话,赵客分明回来过,是已经出差结束了?还是出差根本就是个幌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为什么什么也不说!
李勤气恼着急,极少有的愤怒不安情绪让她心口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来爬去,抓心抓肺的难受,时间已经不早,融安律所可能早已关门,可是赵客一旦联系不上,她竟然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他。
按照他的性格,如果真的出事,肯定不会回三个姨家让她们担心,大概也不会联系关洪福。想来想去,她也就只能去律所看看。
果然,她到律所门前,里面漆黑一片根本没人,心沉沉往下坠。
上一次路过,似乎还是坐公交车路过这里,被赵客喊下车进了酒店后发生了那样的事,后来李勤总想避着这里走,这次却再顾不上其他,站在玻璃门外往里看。
黑乎乎的,什么也没有。
她泄气,转身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人来人往,心里突然飘起一片浮萍般的茫然,安城这么大,一旦一方断了联系,她还能去哪里找赵客。
“……李小姐?”身后传来一道年轻的声音。
她猛然转身,发现是上次秦钰戈请吃饭遇见的赵客助理,小康看到她奇怪,“真的是你,李小姐,你怎么这个点在这里?”
自家老大出事,小康心绪不安来律所加班,没想到会在门口碰见上次老大思想不端正,差点婚内出轨的对象李勤。
“小康!”李勤眼前一亮,“我、我找你们赵律师,他在吗?”
“……找我们老大?”小康狐疑地看她,想到最近一段时间赵客身上的祸事,又想到之前他俩饭局上的不对劲,良知让他开始打马虎眼,“他不在这里啊,这个点律所都下班了。”
“那你知道他在哪里吗?我找他有急事。”
小康委婉劝说:“李小姐,你要是有法律上的事情想要咨询他,改天再来吧,我们赵律师现在暂时没时间处理公务,不过你要是有婚姻问题,我介绍个其他律师给你……”
“赵客是不是出事了?”她厉目道。
“啊?”小康狐疑地瞧她,难不成上次饭局后两人就一直藕断丝连?这声赵客喊得怎么听都很熟络的样子。
老大啊老大!
高道德感让小康只能干笑:“李小姐,有什么问题你还是亲自跟赵律师沟通……”
“即便我是他妻子也不能说吗?”
小康的话被戛然打断,三秒钟后,宽阔的街上响起小康不可思议到拐音的尖叫声:“妻子?!李小姐,你、你说这话也太荒唐……”
“婚前协议是你帮忙拟的吗?谢谢了,十几页的内容说得很细致,要我背几条给你吗?还是明天我拿来结婚证你看过了才愿意说。”
“李小姐……不不,嫂、嫂子,你……真是我们老大媳妇?”小康语气半信半疑,心里已经相信,怪不得上次饭局老大表现得那么奇怪,他就知道他们老大不是那种见色起意的狗男人!这俩人,原来他和秦小姐只是他们夫妻俩play中的一环!
“是,这点你也可以现在就给赵客打电话证实。”
“啊……”小康眼神飘忽,“现在就算了吧,老大现在估计没心情接我电话。”
“小康,他是不是没去出差?”
“出差?没有啊。”
李勤抿唇,怒火熊熊燃起来了。
半个小时后,她站在安城的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套房门口,看着手里的门卡,沉默而踟蹰,怒火已经尽数消散,只有疼痛绵密而细腻的刺着她心脏,耳边,小康的话反反复复回荡。
“老大前段时间有个官司,漂漂亮亮打赢了,结果对方当事人第二天跳河自杀了,家里人来律所闹了好几次了,说都怪我们老大搞得他儿子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说他草菅人命,让我们老大必须杀人偿命。这件事闹得特别大,影响不太好,律所为了息事宁人,只能让我们老大休假避风头。”
“嫂子,我们老大真就是哑巴吃黄连啊,这个案子本来是个公益案件,女方申诉丈夫家暴恳求离婚,律所大部分律师都不愿意接,因为女性被家暴离婚的案子本来就难打,举证门槛畸高,需要同时满足‘连续性’与‘伤害程度’,医疗机构还可能拒绝提供完整病历,更别说这案子还没钱拿,也就我们老大年年公益法律服务时长超过70个小时,主动接手了这案子。”
“结果你看看,这都得到了什么?一群无法无天、只知道聚众闹事的法盲!这种流氓行径,就该把他们都关起来!”小康越说越气,脸都气成了猪肝红。
“……公益的案件?”李勤呐呐。
小康听她这语气,忙道:“嫂子,你是不是对我们老大有什么误解,他可不是别人口中的无良吞金兽律师。我们赵大律师向来只接两种案子,一种是律师费业内顶尖的,一种是完全不给钱的。最有钱的人的钱他绝对得挣,最穷的人的案子他也不全部拒绝。”
“嫂子……我认赵客做老大,对他心服口服,绝不仅仅只是因为他诉讼能力强,我在他身上,能看到律师的良心。”
小康近日在律所遇到的委屈、气恼,对同事不敢表达,在李勤这再忍不住。
他眼眶微红,“嫂子,好多人觉得我们做律师的就是拿着法律武器敛财的屠夫,认为我们只会按分钟计时收费,将胜诉率明码标价,把正义变成了一种高高在上的奢侈品。他们叫骂着拿棍子砸我们老大
的头,对他脸上流下的血冷漠嘲讽,讥嘲他是有钱人的走狗,狼心狗肺的东西怎么还会流血。他们根本什么也不知道,他们伤害的人根本不是这样!”
“赵客,赵客,他真的一直在为看不见的女人发声。”
震耳欲聋的声音落在寂静的长廊里,李勤的心脏还在狂热跳动。她长吁了三口气,压下积郁闷燥的酸楚,四肢百骸沸腾火热的鲜血,轻敲了三下门,指节扣在门板发出闷闷响动。
门的隔音很好,她听不见里面的任何动静,门也没有要开的迹象,旁边电子显示屏上写着“请勿打扰”,电子铃声也没有唤起任何的回应。
她抬手,又咚咚咚敲了三下。
“嫂子,我们老大什么也没做错,你找到他……不要怪他。”
“你觉得我会去指责他?”李勤怔愣。
“不是不是。”小康连连摇头,“我只是怕……老大嘴毒,说话总吊儿郎当贱嗖嗖的,要是他装作若无其事地不跟你交底惹得你心烦,你多体谅体谅他。”
“我看得出来,人死了,即便老大没做错什么,但是一条命说没就没了……”
“他……很难受。”
李勤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成了冰碴,以至于每次呼吸嗓子都干疼得厉害。
“叮。”
她抬手把小康给的房卡按在门把,门开了。
扑面而来的酒气混杂着烟味飘过来,黑暗密不透风的房间里,她穿过漆黑,一眼看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坐着的黑暗影子,面对着窗外五光十色的灯光,指间夹着一簇猩红火光。
“现在过来干什么?”男人出声,喑哑低沉的嗓音刺痛李勤的耳膜。
“你不接我的电话,我只能来这里找你。”
“砰!”
从椅子上忽然站起的动作让赵客眼前一黑,跟着旁边的茶几碰倒,噼里啪啦的尖锐刺耳声音过后,房间只余一片死气沉沉的寂寥。
逆光的暗影里,李勤只听得到他沉重慌张的语气,“一一?你怎么会在这里?”
“赵客,我们写在同一张户口本上,我连你在哪都不该知道吗?”
“不是。”他很快答。
李勤的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只目光牢牢地望着他憔悴的身影,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有他一米八八的高大身形,在此刻显得分外佝偻和狼狈。
只是半月不见,他似乎瘦了很多。
手指把身后的门关掉,很轻的“嗒”声,两人落入安静黑暗的空间里,空气在此凝滞,看不见的眼神如有实质地穿过漆黑落在彼此的身上。
赵客的脑袋昏沉,站起的步伐都不稳,落在门口的目光却那样炙热。
“一一。”
“过来。”
“让我抱一下。”
第55章 山止川行(2)
55.
话音落,昏暗的玄关处人影未动。
赵客苦笑一声,知道李勤生气了,绕过倒地的茶几朝她走,步伐稍显趔趄,“是我的错,想要抱的人是我,自然也是我走去……”
下一秒,在门口久久未动的黑影忽然冲了过来,直直撞进了他的怀里,赵客受不住冲击,带着她往后撞到了落地窗上,后脊骨头硌着肉疼,垂头看着怀里的脑袋,嘴上还在逗她笑,“上次咱俩果园被狗追,你要是能跑这么快,咱俩还能多摘两个苹果再溜。”
“酸吗?”她问。
“嗯?”
“上次的苹果酸,还是现在更酸?”
赵客沉默,她低哑的声音更像是吃了酸苹果后的涩然,他没吃却也觉得喉咙发涩,手臂穿过她的腰肢,将她紧紧抱住,攫取她给的体温来赶走秋日的冷意。
“都不酸。”因为她在。
“赵客,我在听你的心跳声,所以你要说真话。”
他温柔地笑笑,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头发,柔顺的触感让他的怀里更像是抱着一只会挠得他心口发痒的小猫,“怎么,说假话会被你发现啊。”
“不是,是你难受了,我会发现,因为我也会跟着难受。”
赵客嘴角懒洋洋地笑慢慢僵硬了。
李勤有时的直白、坦诚,会让自以为随随便便、顽劣发笑就能应付过去的赵客无法招架,不是不会敷衍了,而是一贯吊儿郎当的人,在真诚面前开始不舍、心软。
譬如现在,李勤抬头静谧地看着他,窗外霓虹闪烁的灯光在她眼底落为碎影,朦胧的光线里他目光想要躲闪,细长的黑睫在眼边落下浓浓暗影。
他不知如何用言语回应真诚,只能一如既往地诉说自己不在乎,“死了一个家暴男,我有什么可难受的。”
“为什么不跟我说你的脸是被他们打的?”
“我们一一老师是知识分子,少听些舞枪弄棒的事,离社会的阴暗面远一点。”
“所以你觉得,等我一无所知地回到家,发现门上写满了触目惊心的恐吓大字后,脑袋当头一棒的感觉会更好些?”
“一一。”赵客紧张,“你回去了?没有碰到什么人吧。”
对方当事人的家属还在闹事,扯着白色长条横幅四处申冤,就连赵客这种不怕事的性子遇见那些人,也不得不躲起来。
李勤对视着赵客着急担忧的目光,再大的怒火也发不出来了,她太明白赵客为什么不告诉她,就像小时候她不止一次被同学欺负,也不会告诉刘菡梅,让羸弱孤苦的女人担心。
她偏头,躲开他炽热目光。
“你说话啊?遇见了吗?他们打你了?”赵客“啪”地按亮旁边的落地灯,顾不上眼睛长久陷在黑暗里带来的刺痛感,仔细检查她身上有没有起冲突的痕迹。
李勤的目光却是随着亮起的灯,怔怔的落在了地面的烟灰缸上,满满的烟头洒了一地,灰色烟蒂燃烧过,香烟在他的肺里燎原,不知能否烧毁他的焦灼自责。
赵客看她没事刚要松口气,又在看见她的目光落点时,连忙转身把身后窗户都打开,“你、你先出去,这屋太呛人了。”
他知道李勤对气味格外敏感。
“这段时间你都住在这里。”不是疑问,是肯定地说。
“嗯……”赵客心虚,底气不足地说:“先避一段时间,那些人闹闹发发火就好了,你不用担心,我出不了……”
话没说完,就见李勤转身就往外走,毫不犹豫。
“一一。”他慌了,“你去哪?”
李勤:“你不是要住在这里避风头吗?我先回去了,太难闻了。”
“啊……”赵客没想到她就这么走了,又觉得她回去理所应当,“那、那你回去休息吧,过段时间风平浪静了我就回去。”
“嗯。”她冷淡应。
赵客看着她清冷沉沉的背影,心拧了下,踟蹰想说点什么,又只是嘴唇动了下。
走到门边时,走廊明亮灯影落在肩头,她忽然转身,狠狠将手里的房卡朝此处扔了过来,没有击中他,掠过手臂落在了他的脚边。
赵客惊愕看去,门梁灯影下,李勤呼气剧烈,急剧起伏的胸口暴露着她的愤怒。
看得见愤怒,更看得见心疼。
他心脏快要被揉碎,快步跑到她跟前,抓着她垂在裤边气到颤抖的手捧在胸口,来回揉搓,“不住了不住了,我们回家好不好?一一,我们回家。”
李勤漆黑双眸死死瞪着他,紧咬的嘴唇似乎都快被牙齿刺烂。
赵客心惊肉跳,心疼地赶紧把她拉出一片狼藉的房间,“一一?一一老师?理理我,真的怪我,我没想那么多,就计划着出来住段时间,等事情过去了就回去,你只当我出差了什么事也没发生就挺好。”
“你烦心的事已经够多了,我真是不想让你为我这点屁事糟心,真的真的,我错了。”
“也是我大男子主义,出了事嫌丢人,没脸在你面前说。”
“赵客,我不是生你的气。”李勤打断他的喋喋道歉。
“那你气自己就更不行了,这我的错怎么能让你……”
“我是气我明明发现了你不太对劲,却迟迟不去探究,赵客,你会怪
我这个家人做得很不称职吗?”
赵客望着李勤的自责几乎失语,长久的沉默后,他很浅地叹了一口气,又笑了:“一一,你根本不知道,此时此刻,我会感觉多幸福。”
曾经的赵客,是居无定所、寄人篱下,五六岁就学着看人眼色的小累赘,只有在李勤湿润内疚的眸子里,他的存在才是那么的独一无二且重要。
户口本两页,他和她。
缺一不可。
“赵客,你还要在这里住吗?”她认真问。
疯了也不会回答住!
“家里暂时还不方便回去住……”赵客打蛇随棍上,小心翼翼可怜又不好意思的语气:“一一,我方便去你的公寓里住吗?”
40分钟后,赵客趁着夜色来到了李勤的教师公寓,在结婚三个月后,他终于有机会站在妻子的客厅,颇有一种畅快的混出头的喜悦。
李勤拿了一套睡衣给他,“你的衣服沾着烟味酒气,我都丢洗衣机了,这套睡衣是我之前买的,码大一直没穿,你洗完澡凑合穿吧。”
“好。”赵客才觉出自己身上的烟味有多重,都不好意思跟她多说,接过灰色睡衣就进了浴室。
倒是李勤,看着卧室的小床发起了愁,沙发太短赵客根本睡不下,面积太小打地铺也没很合适的地方,况且……他们是夫妻,打地铺似乎也不合适。
赵客洗得比往常慢了些,出来看李勤坐在沙发上发呆,只当不知道她在纠结什么,眼里坏笑闪过,一本正经问:“一一,今晚我睡哪里?我看家里好像……”
“你睡我的床。”李勤回答正中赵客猜想,笑还没来得及挂嘴上,她又说:“我睡沙发吧,明早我上课不耽误你休息。”
“那怎么行?”赵客严词拒绝,“你还要工作,我不上班,怎么看该睡沙发的也得是我。”
“不行。”李勤看着他眼下的青黑,“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那怎么办?你睡沙发我也不能同意。”赵客忍住笑,把问题又抛给了李勤。
李勤:“……”
后半夜,教师公寓格外安静,就连往日沙沙的树影摇曳声都消失了,静谧逼仄的卧室里,小床上燥热又安静,闭着眼的俩人谁也没睡着。
李勤手指忍不住紧攥,感觉身下的床像是一个大大的棉花糖,她陷在柔软里,思绪缥缈而又黏腻。这是她和赵客第一次同床共枕,即便两人早已经什么都做了,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只是安静的、清醒的睡在一处,挨着相伴,等待中听着对方的呼吸慢慢入眠。
平日里和关清怡睡着并不狭窄的床,在此时变得格外小,她的身子已经完全贴着床的边缘了。
“一一,你要是掉下去,我可得过去把你抱上来了……”
黑暗里响起赵客玩味的笑声。
李勤抿唇,默默往他那处又移了半指,动作戛然而止,肩头触碰到了他的肩头,呼吸一顿,整个房间似乎都变得灼热而气流不畅。
原来过去这么久,谁也没睡着。
“你怎么还没睡?”她难得先发制人,“是还在难受吗?”
喜欢的女人就睡在他身边,这种情况下赵客哪还能想起别的什么人。
“嗯。”他低沉地说:“一一,他们打我我无话可说,因为一条人命落在了我的肩头。”
李勤转身,借着窗边落在床上的月光,她睁开眼很认真地看他:“赵客,这不是你的错,你做了所有你该做的事,每一步都很正确。那个男人经历过什么,你根本不知道,即便是知道也无法体会,所以他的生命是如何被他舍弃的,答案绝不该只落在你的身上。”
赵客听着她紧张认真的语气,原本那卖惨又或许真的有点难受的心情,在这一瞬间全都烟消云散了。
不忍或是心疼,至少在这个美好的秋夜里,他更想要的,是和身边喜欢的女人一起好好入睡。
昨日烦忧,明日苦痛,都远不及此刻珍贵。
他点点头,脸颊在带着她清香的枕头上来回摩挲,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心口发软。
“一一,我开玩笑的,那个渣男不仅家暴还网贷,投资失败后,破产才跳的河,所以怎么算都是他咎由自取,我不会蠢到完全怪罪在自己头上。”
“嗯……”李勤放下心来,“赵客,你是个好律师。”
他轻笑,“这就是好律师了?我们一一对我未免也太宽容了。”
“小康说,你让他看到了律师的良心。”
“啧,小康这家伙,怪会借人的嘴拍马屁啊。”
“不是这样,赵客,我还记得你做律师的初心……”
“哈。”他自嘲地应。
“你说你想帮助你大姨她们逃离婚姻,你嘲笑自己到头来什么也没做到,但不是这样……”
“小康说,你只接女客户的案子,你帮助了很多女人从糟糕的婚姻里脱身,仅仅这一点,如果大姨她们知道,一定会很开心。”
“赵客,她们没有只养一个小累赘。”
“她们养了一个很好很好的律师,即便这个人总喜欢把爱钱挂在嘴边,可是爱钱不是他的缺点,他为钱低过头,因为没钱连追求梦想都很困难,长到现在不知为了钱吃过多少苦头,如果我要是有天像这个人一样变得富裕了,也会恨不得天天招摇过市的显摆自己很有钱。”
“是吗,我们一一老师可不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赵客调侃,眼眶发酸。
“这个总说自己视财如命的人,在挣钱之余,尽自己的绵薄之力,为少数被忽视的女人发声。赵客,我该为第一次见你时的想法跟你道歉。”
“什么啊?”
“不是所有的律师都是讼棍,你也不是个冷漠刻薄、金钱至上的律师。”
“李一一,敢情你当初就是这么看我的啊。”
“我为我的偏见跟你道歉,赵客,即便孤身一人,你真的把自己培养得很好。”
“李勤。”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你说这么多,是想我爱上你吗?”
“嗯?”李勤瞪大眼,忽然就不敢说话了,两人的目光只隔着半臂的距离,黑夜里她清楚地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格外的炙热。
“你这么夸我,我当你是爱上我了呢。”黑夜掩盖了他干笑眼底的晦暗。
李勤心里发慌,“我、我厌恶那种感情,你知道的……”
“是厌恶还是恐惧。”
“……答案对于结果来说并不重要。”
“一一。”
“……嗯?”
“算了。”他转身,把后背留给了她,“睡觉吧。”
“好。”
“晚安。”
“晚安。”
一个小时后,赵客转身,只躺一侧躺得他肩膀都发酸了,直直瞪着天花板,连日来没好好休息的人眼里还是一点睡意都没有。
忍了忍,目光又溜向李勤。
她的呼吸匀速、平稳,赵客勾唇,“一一,你在装睡吗?”
过了十几秒,房间里响起李勤很低又羞恼的声音,“你怎么知道?”
“哦,这下知道了。”他挑眉笑了笑,为不只是自己失眠这一点沾沾自喜,至于原因,他大概率猜得出来,却还要问:“为什么失眠?”
李勤尴尬解释:“可能是床太窄太挤的缘故吧。”
“是吗?我们两个平躺着刚好手臂挨在一起,也不算挤啊。”
“你怎么还没睡?”她反问,“你的黑眼圈已经很浓了。”
即便是他杵着很久没动,李勤还是察觉了他的躁动。
“……赵客,你是想做了吗?”
赵客红脸,歘地从床上一跃坐起,“做做、做什么做,李一一,你现在怎么变得能把这种话都轻而易举说出来了。”
“所以你想不想做?”如果做了,像之前那样,疲倦餍足地入睡,除了没分开睡之外,好像也没有什么不一样。
“不做,肯定不做!”赵客面红耳赤,在李勤说喜欢他之前,没有爱的做他再也不要。
“哦。”李勤松了口气,“家里没有计生用品,而且我经期快来了,你要是想,我们大概得下周四了。”
“???”这怎么还定下日子了。
赵客:“我不做,你别乱说。”
“那躺下睡?”
“睡睡睡。”这下再不困他也得睡了。
“嗯嗯。”她羞燥地应。
其实李勤也紧张,赵客那属于异性的气息强势而猛烈,即便她不断催眠自己,也总是忽略不了身旁极强的存在感。他的身上,飘着她常用的那瓶沐浴液的清香,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明天可以问问,还要买一些他的生活用品,早八起床不要吵醒他,让他好好睡……
李勤迷迷糊糊的发散着思维,不知道什么时候终于睡着了,朦朦胧胧间感觉腰上有手臂穿过,温柔、小心地把她拉进了怀里抱住。
眉心温热,落下唇吻过一般的湿润触感。
这个梦,真实、细腻。
她信马由缰地想,自己果然还是刘菡梅不喜欢的那种坏女人。
杂乱欲望太多,只是赵客睡在身边,她就做了春梦。
第56章 山止川行(3)
56.
赵客睡觉的姿势,像他混不吝的性子一般,不那么规矩。
李勤脸颊贴着他的胸膛,感受着腰上极有存在感的手臂,尴尬地想着,刚想要动一动,就听头顶传来柔软的呢喃:“一一……”
她一怔,脑袋有些僵硬地慢慢移开他的怀抱,抬头看他,只见赵客还闭着眼,圈着她说:“你身上好香。”
她默默捏起衣领闻了下,又蹭到他身边闻了闻,确认两人的身上飘着同一个沐浴露的味道,又想起他身上之前总飘着的她送的那款劳丹脂的香水味,好像很长一段时间,他身上的气味都是她给的。
她打住莫名其妙的想法,确定他只是在说梦话后,悄悄往后退起身。
今日上早八,她六点半就起床了。
窗帘的遮光效果不太好,早晨明媚的阳光落在了他的眉眼间,使他轻轻蹙着眉,片刻手肘搭在了脑袋上。
李勤不知自己为何,借着一室光亮偷偷打量起了赵客,上次这么认真看他的眉眼,似乎还是社交软件他发的照片,先是因为误认他的职业而留意,后又注意到他长着一副出挑的样貌。
他的眉骨有些高,但不是剑眉星目那种锋利,虽然严肃的时候会透出凛然气场,但他总爱吊儿郎当地笑,那双眼睛便常常浮着一层莞尔,像一只狡黠的小狐狸,加上他的眼尾天生自带一道上扬的弧度,配合着他顽劣的笑,使他即便做坏事,也是刀不见血的温柔从容。
但此刻赵客睡着了,那些不正经、掩饰、随意的笑通通消失,柔软早晨的光影里,那张脸干干净净的,透出一种人畜无害的少年感。
李勤呆呆的,想到昨夜曾梦到他亲吻自己的眉心,便羞燥的不敢再看他。
恰在这时,赵客转身,懒洋洋地侧身朝向了里面。
她偷偷松了口气,踮着脚尖带上门出去。
静谧的卧室里,米黄色窗帘被风悄悄吹动,床上侧睡的人转身,露出了热热的粉红耳朵。
家里有人,李勤上完课后没去办公室,直接就回了公寓,大槐树下坐着吹风听戏的张教授,打了招呼要走,张教授喊住她:“李老师,你家住着其他人?”
她心跳了下,慢吞吞转身,“嗯,有朋友过来借住。”
“哦,我说呢,刚才瞧你家阳台好像有人影闪过,但你这刚下课回来,还当我老眼昏花了。”
李勤笑笑,寒暄了几句,心乱跳着上楼。
打开门,扑面而来的菜香味、轰隆隆的抽油烟机噪音、锅铲翻滚的热闹声,让她定在门外愣了几秒。
“我们一一老师下课了,怎么还不进来?”赵客穿着厨房罩衣,手上拿着锅铲,走过来帮她接过手上的包,娴熟地挂到旁边衣架上,看她进门后顺手带上门。
“饿不饿,我炒了三个菜,还有一个汤在煮着,你先洗手,我们准备准备就吃饭了。”
李勤呐呐:“好、好,我不饿……”
“不饿也饭点了,你先把餐桌擦一下,我去盛饭。”说着,他就又回了厨房,门拉开的一瞬间,抽油烟机巨大响动卷着氤氲热气飘来,他脖颈裹着热汗,带上门又忙乎起来。
李勤一时不知是不习惯于公寓的热闹生活气息,还是赵客自然的笑脸上已找不到昨日悲伤,她定了几秒才走进卫生间。
出来后赵客已经在摆餐盘,她帮忙,赵客摘下罩衣,“好了,你不用弄,坐下吃饭吧。”
“嗯。”
“牛柳炒得不错,你尝尝。”赵客给她夹菜。
“好。”李勤不太习惯地把碗递过去。
赵客瞧她笑了声,“上午我看卫生间还留着些脏衣服没洗,都洗了挂阳台了,还有你的那些书,我看还有好多扔在地上没打包,也给你整理了一下,不过我不知道你收拾书的习惯是什么,一会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你怎么不多睡一会?”进门时她就看到,阳台上挂满了长短、深浅不一的衣服,他二人的都有,交错在一起,她看了一眼莫名脸发热,很快离开。
“哪有那么困,生物钟早就形成了,在床上硬挨到十点也是折磨。”
“哦。”
餐桌很小,两人手臂稍动一动就可能碰到,好似又回到昨夜床上的逼仄灼热,她对上他温柔含笑的目光,总不自觉逃开。
中午两人躺到小床午休了一会,即便有了晚上的经验,李勤也没能很快让自己睡着。
秋日午后的蝉鸣声已经很浅很低,阳光也不再那么灼热,房间里只开了一个立着的小黑扇,两人睡在一处,吹着凉爽的风不知何时睡着了。
下午李勤看书,赵客便在客厅大扫除,拖地擦桌,李勤喊他歇一歇,他端了青提放她手边,“闲着也没事,找点事干干,不用管我,你看书吧。”
他动作很轻,忙忙碌碌的,李勤垂睫,望着他后背汗水泅湿的衣服,许久后移目到书上。
连着几天,李勤下班进门,都会有赵客迎上来,家里已经飘着做好饭的菜香味,客厅干净整洁,大金小余已喂饱,看书时她偶尔会乱放的笔总在下次用时乖乖立在笔筒里。
这天,李勤再忍不住,在他百无聊赖地拿遥控器换了十几个台后问,“赵客,那件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再等个十天半个月吧,那些人闹不起来,我就该回去上班了。”他浑不在意地说。
实际上,上午赵客刚看完本地新闻,刷到自己那条后,怒骂了半小时,并泄愤的注册了一个小号,跟骂他的键盘侠对喷到预估李勤快回来,才停下去做饭。
“哦。”李勤并没有露出放松的表情。
“赵客,你要不要下楼转转,或者出去……散散心?”她又问。
自从那晚她把赵客接过来后,他就没有出去过,每天都围着她的生活服务,她虽心里觉得熨帖,却也担忧不安。
“嗯?”赵客眼睛猛地从电视机移开落向她,小心翼翼的,语气透着可怜乖巧的意味:“一一,我能出去吗?你不是担心别人发现我的存在吗?”
李勤右眼皮一跳,“你不出去就是怕我困扰?”
上午刚刚溜下楼,并且还在楼道里碰见了一个老大爷,主动上前打招呼说“我是李老师家的人”的赵客,可怜兮兮地说:“一一,我不想给你的生活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闻言,李勤顿感自责,她藏头缩角那么久,竟还连累着赵客都要配合她。
她忽地站起,一股凛然不可阻挡的气势燃起,“赵客,跟我下楼。”
“现在?”他诧异问着,眼里的笑是藏都藏不住,
嘴上还在替她担忧:“你要带我出去吗?现在这个点,老教授们刚刚睡醒可都坐在树下乘凉呢,要不,我们晚点再出门吧。”
“不行,家里没菜了,你陪我出去。”
“哦哦。”赵客一副不得不听话的妥协,转身换衣服,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眼看着就要到一楼出去了,李勤的步伐越来越慢,脚步迟疑。
玩乐的赵客收敛心思,抓住她手腕认真道:“一一,先回去吧,我想起来有份资料今天还没看,我们改天再……”
“赵客,你想听我介绍‘爱人’还是‘先生’?”
“你刚才就在想这个?”赵客惊讶。
昏暗的楼道里李勤的脸颊热腾腾的,“我听其他老师们一般都是介绍先生,但你好像喜欢介绍时说爱人……”
“爱人。”赵客毫不犹豫选择。
李勤心口烫了下,在他炙热专注的目光里没敢问有什么区别,快步出去。
踏出单元楼,傍晚松软昏黄的光影刚刚落在肩头,就听见田舒兰跟她打招呼,“小勤?这是打算出门。”
“嗯。”她心里一紧,面上自然地转身,“田院长好。”
“好好。”她笑着应,视线往她身后落去,瞧着她身后高大帅气的男人。
李勤手心出汗,却还是侧身,露出她身后的赵客,“田院长,这是我爱人,前一段时间我们刚结婚,抱歉还没来得及给您送喜糖。”
“诶呦!我的天!小勤你结婚了?这这、真是太好了!”
田舒兰一听,激动惊喜溢于言表。
仔仔细细地看了赵客好一阵,赵客倒是很习惯别人这样的审视,不动声色地微偏了下脸,找了个最能够展示他帅气脸庞的角度,嘴上甜甜地跟着自己的爱人喊:“田院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