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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没 泡泡藻 32828 字 5个月前

小吴给她挨个介绍。

孟秋和座上大部分领导都问了好,就是赵曦亭,有意无意地简略。

坐在主座的男人倾身拧了烟,靠回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什么都没说。

他眼神跟刚才蜻蜓点水蘸一蘸十分不同。

饥鹰饿虎地伏在她身上,黑隆隆追着她脸蛋跑。

孟秋感知得真切,压得喘不过气,出于本能想躲。

她已经示弱了,他还一直盯着,得理不饶人似的,逼她去找他。

孟秋实在没法子,正面他,简单说了句,“还是得谢谢赵先生给我机会。”

就这一句。

赵曦亭鼻尖喷出轻笑,眼神也意味不明起来,像笑她在这之前骨头多硬,真见面膝盖又软了。

不过他也得饶人处且饶人,很快结束了这场秘而不宣的追逐游戏,目光松落了几分。

旁边一位女士温和地看向孟秋,看穿她的不自在,以为她见不惯这种场面,解围道:“小孟是吧?过来坐吗?赵先生说你挺优秀的,别紧张。”

她亲亲热热拉她手腕,“长得真白净,你是燕大中文系的?”

孟秋像死鱼遇上活水,得了空喘气,乖巧地跟过去,“对。”

落座后,女士和她轻语,“我看过你以前发表在《言语》的文章,写得很漂亮,我还和别人说呢,很有灵气,不干这行可惜了。”

“没想到你英语也不错。”

孟秋有些不好意思,以前写的文章现在回头看有点尴尬,早就束之高阁了。

她谦虚笑笑:“英翻中还行,中翻英就露短了。”

女士做自我介绍,叫谢清妍,是版权部的,负责海外版权对接,手里有些冷门作家的资源。

她说现在因为薪资问题,高端翻译都拿分成,偏爱热畅销书,好多不错的冷门佳作想重新修订,但没人肯接。

对于现状,谢清妍颇为苦恼,几句闲聊后,问能不能加她微信。

孟秋大概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谢清妍可能觉得她的翻译水平将就能用,但她没直接发offer,大概是想再考察考察。

做这行的人都谨慎,毕竟出一本书的运作周期很长,一不小心就打水漂。

服务员敲门问什么时候上菜,主编大手一挥,“先吃饭吧,边吃边聊。”

入座的时候,孟秋被人一推,一带,放到了赵曦亭旁边。

她都把他拉黑了,怎么敢坐他旁边。

她起身要走,一个不认识的把她按住。

那人自来熟地和她说:“你就坐这儿,位置都是定过的,你是赵先生的人,你坐了别人的位置,别人坐哪儿啊。”

孟秋耳朵一辣,明知道说话的人不是那个意思,却坐立不安了,也不知赵曦亭听没听见。

她是不情愿,但她知道体面。

特别这种场合。

本来没什么,她非要换的话,就成了真有什么了。

上菜后,赵曦亭从头到尾没吱声,像是根本没给她打过那通威胁电话,冷着她,拿她当陌生人。

这种时候,坐他旁边,骨头都漏风。

但他不说话,不旧事重提,孟秋乐得自在。

宴席中程,不少人过来给赵曦亭敬酒,言辞多奉承。

别人站着他坐着,别人干了,他意思地抿两口。

赵曦亭喝酒上脸,几杯下去,没一会儿眼尾就散着红,黑眸亮得仿佛覆了一层膜。

他落了酒杯,扯了扯黑色衬衫领口,脑袋有些沉,松懒地靠椅背上,眼往旁一搭。

小姑娘只坐了椅子三分之一,邻座的女孩儿找她搭话,她斜过去半张身子认真听。

贴身的白色羊毛衫在腰处塌下去,她听到有趣处,手臂一动,背上的肩胛骨便撑了起来。

他正大光明地观摩。

像观摩一只柔软的蝶。

腰肢细秾的蝶。

赵曦亭深吸一口气,按了按太阳穴,舒缓酒精的躁意,懒懒地合起眼来。

饭局九点多便散了。

出版社那边的工作人员问孟秋怎么回学校。

赵曦亭不疾不徐提着大衣来,今晚第一次主动靠近她,说:“我送。”

安排车子的人正愁车不够,大家都喝了酒,这个点代驾不够用,得等好久。

他巴不得:“那行那行,小孟你跟赵先生的车。”

孟秋想也不想就拒绝,转身从赵曦亭边上溜走:“没事……我自己打车吧。”

那人急慌慌把她拉回来,蹙眉有点嫌她添乱的意思,“这边到燕大得四十多分钟呢,这么晚,还喝了酒,你一小姑娘出事儿怎么办。”

那人才转过弯刚才开口的是赵曦亭,帮忙送人回去算得上纡尊降贵,有些吃惊,但很快恢复正常。

孟秋站着不肯动,他以为小年轻面皮薄,推了一把,直接给她塞进车里去。

“赵先生给我们减轻压力,你啊,就别客气了。”

说着,他对赵曦亭点了点头,“麻烦您了。”

赵曦亭嗯了声,门一关,十分利落。

风声人语声立时被隔在外面,车里安静极了。

孟秋紧贴着左侧的车窗,躲他老远,眼睛看着一排排路灯,最后干脆闭上眼,装睡来逃避和他独处。

赵曦亭在黑暗里静坐了一阵,后排两个人的呼吸听得很清晰,他乌眸慢悠悠扫过去,严丝合缝地网住小姑娘。

彻底卸下酒桌上散漫绅士的皮子,不加掩饰地盯着。

他见她眼睫轻颤便知她在想什么,淡声。

“在我车上你也敢睡过去?”

孟秋抖了抖睫毛,把自己蜷得更紧,她知道他在看她。

那种感觉就像被扒得一干二净,赤条条地在他眼睛底下淋雨,他眼底的雨丝倾轧上来,一个劲儿往皮肤里钻,堵住她所有的出气口,窒息又闷潮。

她越来越能听见自己紧张的心跳声,再装不下去,端坐起来,清清冷冷的脾气裂了个口子,恼意汩汩往外冒。

她今天一定和他说清楚。

“赵曦亭,我不打算和男朋友分手。”

“你想要什么样的找不着?为什么揪着我不放。”

赵曦亭顿了几秒,懒懒地答。

“还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孟秋抬起头。

街灯不明朗,赵曦亭盯着她,眉眼浮着一团败坏的雾,里头的黑一点一点沁出来,腐蚀她眼里的高墙。

“你要是暂时没办法和林晔交代,就继续和他谈着。”

他俯身,眼尾的酒意似要将她灌醉,嗓音又狠又坏。

“你试试我。”

“是不是比他好。”

【作者有话说】

阿赵:浅骗一下-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可爱:方舟、雪梨4个;以太空间1个;揪住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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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呜新来好多小可爱,好热闹的样子,泪目了!欢迎!

第16章 阴云

◎能添趣儿的都是喜欢。◎

孟秋从来没像现在这样焦灼过。

论无耻,她所有认识的人加起来也顶不上他一个。

她几乎要从座位上跳起来,“赵曦亭,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赵曦亭浑然没觉着自己说了多过分的话,轻佻地瞧她,“你以为三人行我就乐意了?”

他往后一靠,神色松弛,轻轻阖上眼,沉声道。

“孟秋。”

“我挺喜欢你的。”

“我不是亏待自己的人,明白没?”

喜欢一只猫是喜欢,喜欢一只鸟也是喜欢。

能添趣儿的都是喜欢。

他说得轻巧,孟秋并没有被表白被认可的感激,反而有种微薄的恼意。

她是有思想有自主行动能力的人。

她有男朋友还对她说这个话,好像她的想法无关紧要,他要给,她就要受着。

她不愿意。

但他终于把话摊开来说,她前些天悬着的心反而落了地。

也不用怕他什么时候再来找她。

但现在她死死闭着嘴不肯答复他,抓住前驾驶座的靠背,“前面停一下。”

司机本来听着后排的话就心惊肉跳,扫了眼赵曦亭,见后者眉眼纹风不动,并没有要把小姑娘放下去的意思。

他便眼观鼻鼻观心当没听到,心里却为孟秋捏一把汗。

车子驶过乡道的土埂,有些不稳当,孟秋摇晃了一下,司机拘谨地说了声抱歉。

赵曦亭隔着孟秋的衣服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拉回座位上。

“坐好,磕着碰着能好受?”

孟秋用力把手从他那边抽回来,抗拒他碰她,拧头看向车窗外。

小姑娘脖颈挺得笔直,倔强得像小白杨,饭桌上还愿意搭理他两句,到现在巴不得把他撇开,好像今天结束彻底要把他当陌路人。

赵曦亭眼眸冷了冷,长指直奔她下巴,将人转回来,肩顶上去,把人死死锁在车窗边,薄唇就离她一个拇指的距离,冰冷地盯着她。

孟秋吓坏了,忙用手推开他,但他纹丝不动。

他微微低下睫,浓黑的视线肆无忌惮地侵犯她的唇,气息似有若无地抚摸她。

赵曦亭现在很危险。

孟秋察觉到这个信号,出于保护自己的心态,全身不自觉弓起来,面容五官吃力地拧在一起,别过头去。

她脖子高高伸长,手掌下全是他肌肉隔着衬衫传来的热意,她手指蜷缩起来,要把他推开,但他衣服太滑抓不住,就去抓住他的衣领,扯着,拽着,拇指无意间擦过他的喉结。

硬的。

“你……走……你走开。”

赵曦亭眼眸更厉了,像要将人吞下去。

两人的鼻息缠在一起。

他迟迟不动。

孟秋呼吸急促极了,但又放松了一些,她半睁眼睛,汪汪怯怯又警惕地瞪着他,咬着唇不肯示弱。

她没有放弃抵抗,攒着衣领,手指往他脖颈更深处推去,仿佛那不是欺负她的器物,而是她求生的希望。

但越推。

越觉得他身体烫得厉害,像山一样沉。

他的头发扎到了她的指头,刺刺揦揦,在她心口划出一道粗粝的痕迹。

孟秋清晰地看到他眼尾是红的。

他喝了很多酒。

喝酒会误事。

孟秋意识到这一点。

心跳快要蹦出来。

赵曦亭乌冷的眼眸擒住她,将她卡在里面。

“怕么?”

他问。

孟秋用气音,“你松手。”

他故意又往前几毫米,鼻尖侧了侧,作势要凑过来,几乎碰到她的脸颊,非常微妙,又非常适宜的角度。

孟秋吓得低下头,嘴里压着惊呼,心跳快要跳出来。赵曦亭就着这个姿势,勾了下唇角,眼底呷了丝轻佻的坏,低声和她说。

“别动了,你再揪我的衣服,都能给我脱下来了。”

孟秋鼓膜像被烫了一下,瞬间松了手,即使刚才赵曦亭没有真亲她,那样的距离,好像他们真做了。

他居然跟没事人一样。

无法无天。

她咬了下唇,发现自己没什么力,她想做点什么小动作缓解一下,便绷着脸。

刚才推他用了太多力。

她自我安慰。

没关系的。

下车就好了。

赵曦亭沉沉笑起来,起身,春风似水地盯着她瞧,见她缩在角落里,比刚上车抗拒他更甚,笑意淡下去。

“下次没这么轻易。”

他们刚才的动静不小。

倒也不是多大噪声,只不过车里安静,拉扯又暧昧,司机不聋,往常他们说话,他还敢看一眼后视镜,刚才是连一点眼风都不敢带。

他方向盘都差点拿不住。

他给这祖宗开车这么多年,哪里见过他这副强人所难的样子。

平时不都是别人死皮赖脸贴上来,他瞧也不瞧。

今晚真是大开眼界。

到了学校。

赵曦亭让司机和门卫说了几句话,好心地把车开到宿舍楼下,平时很少有车进来,不少人回头看。

孟秋下来的时候低着头,用头发挡了挡脸,她腿都是软的,等车子走后,她坐在后面花坛上冷静了一会儿,才慢腾腾地上楼。

葛静庄看她脸色很不好,给她倒了杯热水,“不是出去吃饭吗,是不是风吹的,嘴唇都白了。”

“有人逼你喝酒?”

孟秋摇摇头,捧着热水喝了几口,浑身回暖了。

她看着宿舍明晃晃的灯,好像刚才做了一个不大好的梦。

赵曦亭是假的,夜色是假的,他那些为非作歹的话也是假的。

孟秋很少失眠,今天晚上她居然翻来覆去睡不着,手脚冰冷,像被什么缠住,捂也捂不暖。

她索性爬起来看史铁生的《病隙笔记》,心静了不少。

虽然不厚道。

但人遇上麻烦的事儿的时候更喜欢比较,看看比她惨的人什么活法,就有些许的安慰。

她记起有人说,人生除了生死,都是小事。

是啊。

都是小事。

后面几天,她为了不胡思乱想,将自己埋进课题里,回过神,发现林晔消失快一周了。

他前段时间有不回消息的先例,孟秋刚开始没有在意,但这次间隔的时间也太久了一些。

她便拨了几个视频过去,都没人接。

周五下午她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电话里的人似刚哭过,鼻音很重,“孟秋,我是林晔妈妈齐阿姨,还记得我吗?我们见过。”

“齐阿姨好,我记得的。”

孟秋听到她语气哽咽心里咯噔了一下,总觉得不是好兆头。

齐阿姨温和问:“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行。”孟秋直切主题,“阿姨,您说吧。”

齐阿姨没再刻意寒暄:“阿姨想问问你,最近小晔有没有和你联系。”

孟秋:“他也没给家里打电话吗?”

齐阿姨:“没有。”

最后一点希望破灭,她更急了,“小孟,你有没有他当地朋友的联系方式,帮阿姨问问他最近都在做什么。可以吗?”

孟秋应:“可以的,阿姨。我也想找到他。”

齐阿姨说着说着又哭了:“他不接电话,我睡也睡不好。一闭眼就心脏砰砰砰跳。”

“其实我也知道一周没联系不算什么,他可能就是忙学习,顾不上。”

“但他是挺孝顺的孩子,平时都主动给我们打电话。我这几天总觉得他出了事。我也从来没有这么不安心过。他爸爸不理解我,说我传播焦虑,不肯托人找找,刚还和我吵了一架。”

“我实在没办法才来找你。”

孟秋宽慰了她几句,最后说:“阿姨您先不要急,我去了解一下情况,有消息告诉您。”

齐阿姨忙说:“好,好,阿姨等你。”

孟秋挂了电话立即给章棕发微信。

结果章棕也没回。

孟秋点开她的朋友圈。

章棕在去年圣诞之后就没再更新。

她是一个分享欲很强的女孩子。

以前更新频率差不多两三天一条,就算不出去购物旅游,连把洗面奶当成牙膏这类小事,也嬉皮笑脸地发出来。

一个人不会平白无故丧失分享欲。

他们那边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孟秋没管分寸不分寸,直接给章棕打了语音电话。

一个不行就两个,两个不行就三个。

不知是章棕有意还是无意。

孟秋打到第四个她才接。

女生沉默许久,彼此心知肚明似的,通了电话都没说话。

她最后妥协地吐出一句话。

“我也在找林晔。”

孟秋一阵不安,着急道:“他出什么事了?”

女生没有以前活泼的样子,听着很疲惫。

“他前几天说出门一趟,没说去哪里,那天以后我就没见过他。”

“我和哥哥去学校还有图书馆都找过了,没看见人,包括他同学,也说他没去上课。”

章棕确实着急,多个人就多个脑子,什么也没对孟秋瞒着,说出自己的猜想:“他不是有个债主叫Luther吗,我怀疑和这个人有关系。”

孟秋一愣,“他欠钱了吗?”

章棕比她还惊讶,“你不知道?”

她反应过来,又急又懊恼:“对不起对不起,你当没听过。”

她尽量补救,“他可能也怕你担心,所以没告诉你。这事是林晔做得不对。”

孟秋在消化这个信息。

林晔家庭条件非常不错,齐阿姨应该也不知道他欠钱了,不然一定会联想到,而不是那样的反应。

孟秋唇齿焦灼,“那个债主,人不太好吗?”

章棕深吸一口气,似乎冷静下来。

“对不起孟秋姐,我真的不能告诉你,你等他回来再问吧。”

“我和哥哥会处理这个事情。”

孟秋大脑飞速运转,抽丝剥茧:“你说的和Luther有关系。”

“是因为他钱没还上?还是什么?”

章棕抿唇在回忆那天的情况,迟疑了一阵,才说:“应该是别的事……”

孟秋见她不愿意说全,提起齐阿姨在电话里的情况,“他妈妈很担心,再联系不到林晔,可能会报警或者联系大使馆的。”

“你得告诉我。”

章棕像被踩到尾巴似的尖叫起来:“别!”

她大声指责她,“我不是说了和钱没关系了么。你为什么不信我。”

她几乎崩溃,“钱我已经帮他还了。”

“报警会激怒那些人的,这里不是国内,孟秋姐,你相信我,给我点时间,我会弄清楚的,没消息就是好消息,你们千万别轻举妄动。”

“一定答应我,我比你们更了解这里的情况,否则林晔真的会有危险。”

“你只要安抚住林晔的爸爸妈妈,撒个善意的谎言,告诉他们林晔出去玩,没信号什么都行。”

孟秋不赞同她的说法,蹙眉道:“林晔是他们最亲的人,要是错过最佳救援时间,怎么和他们交代?你负担得起码?”

章棕默了默,“总之,你们给我一点时间。”

孟秋总觉得逻辑有错漏。

“既然钱还上了,为什么那个债主还要伤害林晔?”

章棕咬牙切齿:“因为他是个反社会的傻逼、亡命徒。都违法犯罪了,脑回路能是正常人吗?他进去过几次,交钱没关几天就放出来了。”

她缓了缓情绪,无力道:“先这样吧,我有消息会及时发给你的。真需要帮助也会麻烦你的。”

挂了电话之后,孟秋睡意全无。

她点开林晔的对话框。

想发点什么却大脑空白。

她突然觉得。

和他在一起这么多天,她不了解他,一点都不。

又或是,他从来报喜不报忧,不想让她承担一点点烦恼。

但无论她怎么想,都没法把林晔和欠钱这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除了他父亲严厉一些,他母亲挺宠爱他,真没钱的时候,不可能不帮忙。

怎么会欠钱呢?

孟秋看向桌子,之前他送的玫瑰枯萎了。

她胸口闷闷的。

听章棕的意思,他欠钱不是这几天的事,应该有段时间了,即便他出现了经济危机,还是给她买了花。

但她想告诉他,她不想要什么浪漫,她只想他平安。

孟秋无力感一点点涌上来,双手捂住脸。

她脑子放空了会儿,想起来林晔和她说偶尔会玩一下脸书和INS,不知道他会不会在外网社媒发点什么。

孟秋挂了梯子,在脸书网页搜索栏输入“林晔”找他的账号,跳出来大多都是同名同姓的,不是他。

她继续搜了他的英文名,还是没有。

孟秋停下来思考。

或许相对于林晔,找章棕的账号可能更容易一些。

章棕的微信名是Brown-

应该就是她的英文名。

孟秋将地区定在普罗维登斯,然后搜索Brown。

首先跳出来的是几个当地人。

紧接着,她看到了一个粉色纱巾蒙住眼睛的女生头像,拍立得的滤镜,很国内网图的风格。

这个人的全名,叫BrownZhang。

就是章棕!

她点开章棕的主页,滑动屏幕的手指缓缓顿住,有些不可思议。

因为她发现章棕大部分动态都有林晔的身影。

有时候是林晔一个人的,有时候是他们合照,还有另一个孟秋不认识的人,应该就是林晔的师兄,章棕的哥哥。

其中有一条她过生日的动态,应该是用拍立得拍的,和头像的场景很相似。

现场布置了气球和飘带,银灰亮面桌上摆着灰粉色玫瑰花束。

林晔一只手扶着银箔包装,一边朝镜头笑,沙发堆着几个LV香奈儿的包装,约莫是礼物。

下面那张是完全的章棕视角。

林晔的脸放大好几倍,甚至有些虚焦,笑得十分灿烂,一双温柔清朗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像是偷拍被发现,却没有过分指责。

几乎能越过屏幕感受到他的宠溺。

孟秋很难表达她现在是什么心情,恶心算不上,难过也不是。

总之很微妙的有一种,被抢东西的感觉。

她看得太清楚。

章棕在每一个镜头里。

都在和林晔说我喜欢你。

她无法关公断案一样判林晔全责,因为这是章棕眼里的林晔,并*不一定是林晔心里的章棕。

孟秋看了好几遍照片。

如果林晔不是自己的男朋友,她一定会觉得他们的故事是一本心酸又甜蜜的少男少女小说。

林晔有错么?

当然有。

可是现在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孟秋把照片关掉,振作起来,在章棕一千多个互关好友里找到了林晔。

他似乎不太喜欢玩脸书,动态很少,连主页的装扮都是默认。

他刚注册账号的时候发过几张学校的照片,像是对新到的环境充满好奇。

后面有几条吐槽当地中餐厅口味奇怪的文字动态。

唯一和自己有关的是。

他入学不久,po了一张聊天记录。

是她和她说:我陪你学习。

林晔给她的备注是两颗粉色的桃心。

他在这条动态里的配文是:我好喜欢我的女朋友。

孟秋看着寥寥数语,忽然鼻子一酸。

岁月纷杂。

他们之间,好像永远存在时差,连他的感动和爱意,漂洋过海,隔了许久才收到。

孟秋很快浏览完林晔的主页,沉思片刻,又输入了Luther的名字。

跳出来的十多名用户中,有一个关注和粉丝都很多的账号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这个账号早年po了许多玩枪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标准的金发碧眼。

他笑容夸张对着镜头举枪,有一种疯感,轮廓深邃,甚至能算得上俊美。

这个账号现在不怎么更新了,但他的照片出镜在各式各样的关联账号里。

有转推和点赞提示。

这些人大多是国外时尚网红博主,坐在他私人飞机和豪华游艇上,衣香鬓影,灯红酒绿,还有的是在酒吧,尺度不堪入目。

孟秋关掉照片,翻看起Luther的关注列表。

她蓦地看到一个名字,整个人像被电击了,怔了足足半分钟,才确认自己没有有看错。

那是唯一一个中文名。

醒目到诡异。

赵曦亭。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像幽灵一样,夺去了她的呼吸。

孟秋疯了一样翻起Luther的动态。

几年前确实有陈旧的几张照片。

大多是夜场,那个人隐于迷离的灯光下,独自坐在沙发旁边喝酒。

旁边是乱作一团的酒池肉林。

他的眼眸最凉薄,也最清醒。

他明明对此不屑一顾又同流合污。

像难以猜透的季风。

他从来都是那样的人。

再往前的年份,还有一条赵曦亭单人的。

Luther艾特了赵曦亭,说。

——now,Imyoursimp.

[现在,我是你的舔狗了。]

赵曦亭没回。

孟秋定定地看着这一条,那些黝黑的字母像嘈杂的噪音堵住她的耳朵,再也听不见其他的声音。

她心跳得厉害,好像自己就在正确答案边缘。

只要再往前一步,她就能拿到这个事件的最优解。

但她从未像现在这样讨厌自己对答案的直觉。

孟秋趴在桌子上闭了一会儿眼,心乱得像一张弹坏的琴。

她又想起前些天赵曦亭对她说的话,自己表现得那样抗拒。

他手眼通天,查她男朋友是谁在哪儿。易如反掌。

她不知道林晔失踪和赵曦亭有没有关系,会不会因为自己。

但不管有没有关系。

即使今天林晔在欧洲,在澳大利亚。

即使赵曦亭和Luther不认识。

以他的地位和人脉,一定有办法把林晔救出来。

同时,她也脊背发凉。

章棕说Luther是亡命徒,如果连Luther这样危险的人都得卖他面子。

那世界上许多事,只有他想不想,没有他敢不敢。

至于他和Luther怎么认识,也很好猜测,他在美国读了本科,大概会认识各色各样的人。

同等阶级的人,更容易成为朋友。

而他对她。

实在已经算仁慈。

孟秋浑身泄了力,像出了大汗淋漓地运动了一翻,双手发软,使不上劲地给章棕发了条微信。

——是不是找到Luther,就能找到林晔?

她没办法思考太多。

没有人知道林晔的情况,如果因为她的犹豫和怯懦,错过救林晔的最佳时机。

她可能一辈子都没办法面对自己。

章棕回得很快。

——如果真的是Luther干的,光找到不行。他不是谁的面子都给的。也不一定会放人。

——孟秋姐你别管了,你在国内,对你来说太难了。

怎么算难呢。

或许是不难的。

孟秋整个人轻飘飘的,有点麻木,但她又浑身都是勇气,从衣柜里拎起一件衣服套上,顶着夜晚的凉风,一路走到学校门口,打了辆计程车。

她其实并不确定赵曦亭在不在裕和庭,但打算赌一把。

到了以后,她和保安说要找人,保安看她大半夜惨白着脸过来,帮忙拨了内线,赵曦亭果然在,说她想上楼可以上。

孟秋走进电梯,安静地看着数字往上走。

很快电梯门就开了。

赵曦亭端着一杯水,站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眼神徐徐落下。定格。

他看她发丝缭乱,风尘仆仆,没有化一点妆,穿最普通的卫衣和牛仔裤,脸白得像奔丧。

他眼眸静止了,停在她身上,肆无忌惮的网住。

外面的春夜还为起义,嚷嚷刮着北风,孟秋眼里还印着楼底下雀舌黄杨歪歪斜斜的枝条。

这一晚,好似皇城里最平凡的夜。

谁都没说话。

她知道。

他在等。

等她心甘情愿进来。

最后,赵曦亭像失去了耐心,转身要走。

孟秋心口纷乱,眼里涨起潮水,恍惚抓住他的袖口,像抓救命稻草一样,半只脚踏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终于!要文案了!-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二个梨子、哈喽呀、木马俞行1个;贴贴~破费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饮月的狗12瓶;甜义9瓶;遥枝、冷鸢、不吃鱼的猫5瓶;一叶孤舟3瓶;luckywy、星澜2瓶;是芋泥呀、xxiyue1瓶;疯狂蹭蹭~-

发现这章存稿的时候在5月20号,一章存稿在2月14号,好好好,都是好日子!(不要问我为什么隔这么久,问就是三次元太忙了呜呜呜呜)

第17章 阴云

◎讨点东西。◎

孟秋挺直脊背坐着。

上次来,她就注意到了沙发正对面的壁炉,那会儿好奇是真壁炉还是假壁炉。

今天里头煨了火,又蓝又紫的火苗左右乱窜,来来回回都是同一个姿势,摆明是个假的。

她却没了那时想研究的心思。

孟秋指头伏在膝盖,动了下,斟酌说:“赵曦亭,我有事找你帮忙。”

“吃点宵夜?”

赵曦亭自顾自摆弄手机,仿佛对待寻常的访客,却没有理会她的话。

孟秋不自在地拢起头发,往后捋了捋,她不是来和他吃宵夜的。

但他似乎打定主意要晾着她。

她轻声说:“我没心情。”

赵曦亭往她那头打量。

小姑娘本身长得覆雪嫩芽似的清冷,头发散下来,添了不少烟火气儿,颈子落了几绺,更衬得皮肤白糯。

她似乎遇到什么事。

有几分破碎感。

但她的眼睛还活生生的,不肯屈下,没有丧失希望,像烧不尽的野草。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缓缓咽着,等喝完了,才意味深长地开口,“今晚你门禁过了吧。”

他没说太直,给留了余地,好似顾着她面子,但又不是真顾着她面子,反而是挑明。

孟秋睫毛一抖。

赵曦亭拿起手机低头敲字,问:“饮料喝什么?”

孟秋深吸一口气:“你随便点吧。”

半小时后送上来几碟海鲜生腌,摆盘摆得很漂亮。

赵曦亭帮她摆好餐具。

孟秋食不知味地夹了一片三文鱼,就把筷子放下了。

赵曦亭吃得很矜贵,没有发出什么声音,连咀嚼声都没有,鱼肉好像在他口腔化掉了。

他和她慢慢聊天,“打车过来的?”

孟秋:“对。”

赵曦亭剥了只虾,放在她面前。

“路上堵么?”他问。

孟秋低头看了眼,没动。

“还行,不堵。”

赵曦亭嗯了声,“这个点人不多吧。”

他放过来第二只虾肉,孟秋轻轻拨弄碗里的鱼片,转圜着,“可能是。”

赵曦亭看了她一眼,轻轻地笑了一声。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聊了好一阵,谁都没提她是来做什么的,今晚要不要回去。

一顿饭吃得马放南山天下太平。

赵曦亭吃完了,慢悠悠从湿纸巾盒里抽出一张,指尖搓了搓。

他剥了不少虾,白皙的指甲边缘堆起红,像无心出岫的白云。

“那你以后过来,我让司机去接你?”

孟秋一直低着头,视线里只有他晃动的手,心口像被他指尖的那缕云,合紧了。

她蠕动了一下唇,没发出声音。

他抬眼,故意要她给个回答似的。

“行不行啊?”

孟秋很清楚她今天是来做什么的。

她敢过来,笃定他会给她开门,他会放她上来和她见面,也是因为他前几天说了那些话。

她利用了上位者明码标价的喜欢。而他同时心知肚明。

孟秋两只手捏住卫衣下摆,陷进掌心,跟个赴死的烈士似的,吐出一个字。

“好。”

赵曦亭目的达成地轻笑。

倒不是他故意要逼,他坦白心思以后,小姑娘防他防得太严实,他总要破一破她的壳子,让她给个态度出来。

不然她转头翻脸不认人,装傻充愣和他划清界限。

他躺在沙发靠背上,弯唇心情颇好,“说吧,什么事儿。”

今晚就为这一刻。

孟秋拿出手机,手心全是汗,解锁第一下没解开,顶头富丽堂皇的水晶灯在手机屏幕堆出碎金。

她的脸出现在正中央,急得有些可笑。

她终于打开相册,把提前存好的Luther的照片翻出来,朝向他。

“你和这个人还有联系吗?”

赵曦亭扫了一眼就认出来,不急不缓,“有啊,才见过。”

孟秋想起来他春节去了美国。

赵曦亭拿出一根烟,抬起眼皮漫不经心。

“照片哪儿来的。”

“认识他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他自己和Luther熟的不行,却说认识他不是好事,随意得好像无畏旁人对自己评判。

孟秋从头开始叙述。

“几天前,我男朋友没回我消息,他前段时间心情不好,我以为他散心。他妈妈打电话找到我,说家里也联系不上他,我找他朋友问了才知道,他失踪好几天了。”

“在此之前,他有个债主,欠了一些钱,但已经还上了,债主就是你朋友Luther。”

“我们猜测,我男朋友失踪可能和Luther有关系,想求你帮忙。”

赵曦亭听她一口一个“我男朋友”,眉峰不耐地蹙起,吐出烟雾不疾不徐,“所以呢?你想让我做什么?”

孟秋把在路上想好的方案说出来,“我们其实也不太确定他是不是在Luther那里。你可不可以联系一下他,先问问情况。”

她顿了顿,“如果在的话,问一下怎么才能放了他。”

“如果不在他那里……”她抬起眼睛,看向他,“你能不能帮我……找找我男朋友。”

赵曦亭耐心听完,心里已然有数,神色淡淡打断她:“不是什么大事。”

孟秋没想到他这么快松口,心情雨过天晴,差点就要和他道谢。

下一秒,他将烟拧了,歪着身子,凉黢黢的眼睛片刻不挪地打量她,薄唇微启,语气一变,像迫降的台风天。

“和他分。”

孟秋唇齿僵在那里,整个人陷入一种两难的困境,像坐在家徒四壁的荒山野岭,风汩汩地把她撂翻在地,她往哪里靠都不是。

赵曦亭看着她一下变白地小脸,知道她明白了他的意思,兴致勃勃地勾启唇,恍然不觉得自己吓到了她,反而打算作恶到底。

他笑了声,真觉得林晔了不起似的,“你男朋友也蛮厉害,那魔头就一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和他借钱,没问过利息啊?利滚利的不怕还不上?”

“能还上就罢了,Luther养了多少帮他要债的小鬼,你男朋友了解过么?他差一天不还试试,胳膊腿在也不错了。”

他煞有介事地顿了顿,“但他要是还了钱还被弄走,那估摸是摊上事儿了。可能比借钱还严重。孟秋,你男朋友什么神仙?是正经学生么。”

孟秋不敢想林晔在那边会经历什么,急得大声堵他:“你别说了。”

赵曦亭低头捡去衣服上不知哪儿沾上的毛绒,慢条斯理,“分不分啊?”

灯光落在他头顶,身上都是亮的,脸在深阴处。

孟秋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捧住脸,浑身都在抖,她太阳穴是烫的,手指头却一点温度都没有,她手腾下来,指头陷入肉里,紧紧掐住。

太难了。

她真的太难决定了。

她来之前明明决定了,无论赵曦亭提什么要求她都会答应,可现在一声好字怎么也说不出来。

林晔不是在国内出事,是在美国啊,要是那边的警察也拿那些人没办法怎么办。

看赵曦亭那么轻描淡写,应该已经有办法了。

赵曦亭不轻不重地继续说:“你和他分了之后,我保证你男朋友在美国平平安安念完四年书,甚至能让他白得一个保镖。”

“没有人敢欺负他。”

“怎么样?”

他抬睫睨她,拿出正人君子的面目。

他一点都不急,也不催她做决定,“你要是同意,今晚留下。不同意,我当今天没见过你,你怎么来的,我怎么给你送回去。”

他等了一会儿,孟秋没反应。

他确实再没多说,捞起桌上的手机说了句话,让阿姨上来收拾桌子。

在孟秋沉默的这几分钟里。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高中时,林晔会故意路过她的教室,偷偷扔进来一个小纸团,上面画一个喜气洋洋笑脸逗她开心。

也想起她随口一说想喝奶茶提神,他头顶烈日,费很大劲翻墙去外面给她买,结果被老师抓住,写了高中三年唯一一次的检查。

还想起他去往美国的飞机起飞前,絮絮叨叨给她发了许多消息,要她天冷了加衣服,他不在她身边,要记得思念。

他是有很多不好,或许也不算最称职的男朋友。

但孟秋始终记得,她深陷淤泥时,是他一把拉起哭泣的她,飞奔到阳光底下。

他说,孟秋,抬起头,你看是新的一天了。

太阳也有东升西落,你怕什么?

她不救他的话,他可能真的会死的。

那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有些事能赌,因为赌的是自己,有些事不能赌,因为赌不到万一。

孟秋心里涌起从未有过的勇气,深吸一口气,叫住台阶上的人,嗓音发颤。

“赵曦亭!我同意!”-

孟秋依照赵曦亭说的,晚上留在了裕和庭,没回去。

沙发大得足够三四个成年人一起睡。

孟秋不肯上楼,赵曦亭给她找了间客房的,但提了几次她都不上去,就没管她。

孟秋窝在沙发上。

她睡不着,脑子里翻涌着她说答应时,赵曦亭回头看她那一眼。

他站在台阶上俯视她,眼睛蓬勃的暗色翻涌出来,淌到明亮处。它们不再遮掩地,清晰地,爬到她身上,啃咬她的肌骨。

即使她可怜得发抖,脸白得跟墙灰一样,那双眼睛也没有松口的迹象,反而咬得更紧。

孟秋合上眼,将身体蜷成一团。

赵曦亭的房子很暖和,要不是她记得时节,头脑还清醒,或许会以为自己在暮春,一年四季都舒适。

沉香有助眠的功效。

孟秋不知不觉睡过去,却并不安稳,睡梦中她踢到一床多出来的毯子,脊背蹭地冒出一层薄汗,惊醒了。

她双眼睁得极大,机警又懵懂,还有一丝没睡醒的惊恐,跟个小僵尸似的昂起一个脑袋,警惕地盯着他。

男人薄唇弯着一丝弧度,直勾勾看,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他面容和煦,“还早。再睡会儿?”

想必她身上的毯子就是他给她盖的。

毯子上有他的味道,极淡的冷山香。

孟秋感觉她衣领上也沾上了他的味道,那股侵蚀性和他本人一样强,立马掀起毯子坐起来。

她刻意不去闻,僵硬地整了整自己的衣服。

呼吸之间,仿佛赵曦亭挨着她脖子,存在感强得难以忽视。

同时也提醒她昨夜答应了什么事。

她低声问:“Luther醒了吗?”

赵曦亭懒懒“嗯”了一声,“刚给他发过消息,看你睡着,没叫醒你。”

他拿出手机拨了过去,开了外放,那边很快就接起。

孟秋知道他留过学是一回事。

亲耳听到他说英语又是另一回事。

赵曦亭的英语非常地道。

他音调比平日要沉一些,不全然美式,偶尔冒出来几声伦敦腔,全凭他喜好,没有统一的规矩。

他们先插科打诨地寒暄,赵曦亭语气松弛,他们确实是交情不错的朋友。

两三分钟后,赵曦亭进入了正题,问他最近是不是认识了一个中国留学生,叫林晔。

Luther怪叫:“老天!你在我身上装了监视器吗?为什么你会知道!”

赵曦亭习惯了他一惊一乍,平静说:“回答我问题。”

Luther毫不隐瞒:“是啊。”

赵曦亭扫了孟秋一眼,“把你们之间的事说一遍给我听。”

孟秋终于知道原委。

林晔确实欠了Luther一笔钱,利滚利差点还不起。

但林晔不是硬欠,他知道轻重。

他提前去和Luther手底下的人说,问能不能多欠几天,那人生气说没有这种先例,顺带恐吓了几句。后面不小心碰面,又威胁他赶紧还钱,不许逾期。

章棕刚好在,就知道了。

她私底下去找Luther帮林晔还钱。

结果那天点儿背,他手底下有几个小流氓喝高了,把人堵着调戏了一会儿。

章棕第一次碰上这种事,哭花脸离开的。

林晔几天后摸到酒吧去揍人。

但他运气极佳,正好碰上他们在做灰色交易,被人拿枪按住了。

难怪章棕不敢把事情原委全都告诉她。

林晔这次失踪,一半原因是她。

赵曦亭似乎觉得林晔有点蠢,又扫了一眼孟秋,面容略带嘲讽,对电话里的人说:“把他放了。”

Luther打了个哈欠,满不在乎:“这有什么,要不是你来找我,我都懒得管,谁让他运气不好,我的兄弟们以为是别人的卧底要好好审一审,这种情况多了去了,扛不过去顶多就是报失踪。既然你认识他,他就没嫌疑了,一会儿我打个电话,这两天就能出来。”

赵曦亭看了眼孟秋,用眼神询问行不行。

孟秋点点头。

Luther似乎聊累了,转了话题:“你什么时候再来美国?”

赵曦亭淡声:“随时。下次见面给你带礼物。”

电话挂断后,孟秋松了一口气,也心有余悸。

报失踪?他们说得真轻巧。

她慢吞吞看向赵曦亭,“你和这个人关系一直很好?”

赵曦亭似乎看穿她在想什么,懒懒地笑了声,“别这样看我。”

“我和他不一样,我守法公民。”

孟秋没全信。

赵曦亭眼皮一抬,拿了根烟出来,咬唇上,靠着沙发,不紧不慢地点上,舒服地虚眯着眼。

“你的事解决完了,是不是能聊聊我们的事了?”

孟秋心里大石头才落地,现在又提起来。

“你想聊什么。”

赵曦亭似乎开始清算,烟吐出来,看着她,眼眸隔着青蓝的雾气慢慢转冷,像是一想起这事儿就不爽利。

“聊什么?”他嘲弄。

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淡而强势,“电话,微信,包括我美国的号码。”

“全给我从黑名单里弄出来。”

孟秋不吱声,只是听话地拿出手机,密码输错好几次,多少带点不情愿。

赵曦亭垂眼盯着她嫩葱似的手指头,似乎看穿她故意拖延,淡声:“你要懒得弄,我来也行。”

孟秋立马直起背,不敢耍小聪明。

她慢腾腾解开锁,找了下通讯录里的黑名单,忘了给他的备注还是先前的。

赵曦亭跟监工似的盯着。

[不要回]三个字明晃晃暴露在两人眼皮子底下。

赵曦亭眸光凝了一瞬,就要夺手机。

孟秋心一慌,往后一仰,不肯让他拿。

她太清楚了,除了这个不要回,她给他的备注还有“骚扰电话”“无关人士”等等,再多看几个他肯定炸了。

赵曦亭牢牢看着她,逼她把每个名字都改过来,一一检查,连赵先生都不让用,全写赵曦亭。

孟秋全改好了,他也没一点笑意,像是知道了她没表面那样乖巧,真嫌他嫌得要命,问道:“我哪天想要见你,你真能来么?”

孟秋被他看得害怕,挪了挪唇,说:“能的。”

赵曦亭盯着她不动,昏聩的暗光从乌眸的潮汐里缓缓升起,做了一个决定。

他长指抬起来,慢条斯理解开衬衫领的扣子,一只手撑在她旁边,上半身倾斜过去。

压迫感迎面扑来,孟秋下意识往后躲,她僵直而警惕地躲避。

顷刻间,她毛孔变得局促,寒毛根根直起,两个人离得太近,她不得不看着他的眼睛,像被潮水拍上岸的鱼,感受逐渐稀薄的空气。

快要窒息了。

赵曦亭眯起绝情的眼睛,像公正严明的行刑者,却又全然绅士面貌。

他蓦地启唇,嗓音低沉。

“讨点东西。”

“不然你今天走不了。”

孟秋不安地看着他,没完全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话音刚落,他突然朝她倾轧过来,孟秋整片视线都变成了黑色。

【作者有话说】

蔫坏阿赵:浅做个标记。我的了-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宿晚50瓶;Options20瓶;宇智波泉忠实粉丝、神的小雏菊、荔枝猫10瓶;甜义5瓶;37448201、是芋泥呀、nuxe、65137319、65835790、xxiyue、一叶孤舟、金刚呼噜娃、蒲杨超甜、荼蘼rich、Joinxixi、luckywy1瓶;啵啵啵~

第18章 暴雨

◎放松。◎

她的嘴被两片温凉的唇封住。

他的长指沿着她身后的脖颈攀升,凉意入侵发根,唇上却渐渐热起来。

她往后挣扎,奈何被他看似温柔却无比强势的托住。

让她丝毫逃脱不得。

孟秋挣扎着轻嗯了一声,揪住他肩膀的衣料,可是他拱起的肌肉太紧实有力,衬衫在指尖滑开,那股失控感捅到喉咙深处。

她手掌惶遽地来到他的胸膛,蜷缩着挤进他的热意里,像推一扇推不开的墙。

她紧紧闭着齿关,像紧绷的麻绳。

赵曦亭的唇错开到她耳后,眼似深潭,像刚出笼的野兽的黑影,肆无忌惮侵犯她的绒发,嗓音轻吐两个字,“放松。”

孟秋害怕得想哭,轻声说:“我不要……”

赵曦亭鼻梁陷进她肩窝里,粗粝的头发剐蹭她娇嫩的皮肤,温柔地摸她的头,“放松。”

像安抚一只应激的猫咪。

孟秋感觉整个人都在他手掌下。

她的脖子,她的肩膀。

他确实没有再做什么,在他咒语般的“放松”里,缓慢地调整呼吸。

她的唇齿不再紧闭,启开一条缝,偷偷张开透气。

白而可爱的牙齿抵着一片软乎乎的粉色。

赵曦亭垂睨了一阵,目标明确覆了上去。

孟秋被堵得猝不及防,惊惧地睁大眼睛,像被扔进热水池里,四面八方涌来的挤压感,几乎让她失重。

她仰起头躲避,从抓他的衣服到捶打他,没一会儿两只手就被捆起来。

她的防线彻底击溃,一个劲往下掉眼泪。眼泪渗进他们贴合的地方。

赵曦亭退了出来,脸色难言地盯着她。

小姑娘唇上湿漉漉铺着一层水,关不上似的晾着。

她皮肤薄得不行,脸到脖子都是淡淡的蔷薇色,特别是耳朵,红得滴血。

她也不哭得十分厉害,只是难以抑制地流眼泪。

她流一串,他擦一串,却也没说抱歉的意思。

孟秋着实被他吓着了,她没办法再淡定地装什么事都没发生,才哭出来的。

好一阵,他们都没说话。

过了会儿,她完全平复了心情,不小心和赵曦亭对视上,忙忙躲开,呼吸急促起来,再抬一眼,他还在看她。

他的眼眸像未烧烬的佛香里黄的柱和火苗之间,黑的那一节。

徐徐烫过来。

他缓慢地往她那边凑来。

孟秋有些明白他什么意思,脸往沙发侧了侧。

他们两个人挤在沙发角落,逼仄的空间混沌潮热。

赵曦亭薄唇跟过去,头和脖子折成一个弧度。

孟秋看到他盯着她眼睛,似乎在观察她的表情,随后尝试着将唇贴在她的唇角。

孟秋长睫轻轻垂下,没再挣扎。

他像得了准许,托住她的后脑勺,薄唇挪移到正中。

她一只睫毛戳到他脸颊,另一只眼睛睁着,余光看他凌厉禁欲的下颌绷成一条线。

她看见他面颊凹陷下去,又鼓起来,她口干的节奏和他喉结缓慢上下的频率分毫不差,他舌尖探进来,有什么衔住了她,唇珠在此刻变得暖和。

他凶狠一击,她猛地闭上眼。

慢慢地,心脏也跟着黏湿。

赵曦亭的指尖从发根缓缓挪到她的腰,像要摘去她的上衣,孟秋整个人耸起来,去拦他的手。

赵曦亭撑起眼,透出点施虐的光,将她整个人推倒在沙发上,快而深地吮她,像要抽干她所有氧气。

孟秋小腿绷直了,她没有办法落脚,只好拽住他领口的纽扣,不知如何是好地猜想,哪一天他的掌纹是不是真的会落在她的腰腹。

思及此,呼吸就变得急促。

他们几乎融为一体的时候。

赵曦亭似乎清醒过来,离开她的唇,呼吸深重,孟秋不适应顶灯的亮度,嫌刺眼地将头侧到另一边。

他低眸将她汗湿的头发从白腻的脖子上撩开,盯着她的脸,嗓音嘶哑:“要不今天不回去了,嗯?”

孟秋一只手放在额头上挡光,嘴巴烫得厉害,磨了磨,又抿了抿,失力地调整。

她咽了两下干涩的嗓,想说话,第一下没发出声音,咳了一会儿,低声说:“我不能经常请假外出。”

赵曦亭整好她的头发,“今天不是周六么?”

孟秋闷声道:“也不大行。”

赵曦亭被连拒几次也不恼,似乎心情不错,颇有耐心,“那你觉得我们一周见几次比较好?”

自然一次都不要最好。

孟秋不作声。

赵曦亭从沙发上起来,任由衬衫皱着,顺手将她扶起来,蹲下去捡起她掉了一只的拖鞋,套她脚尖上,仿佛想起刚才的动静,鼻尖溢出一丝笑。

“回去课表发我一份。”

孟秋麻木地坐在沙发边沿,推脱道:“但我除了上课还要做别的。”

赵曦亭温声提议:“那周六日?”

仿佛好好先生,和刚才强吻她的不是一个人。

孟秋觉着唇肿得厉害,不禁为以后的日子感到害怕,答应是一回事,真正面对又是另一回事,而且赵曦亭看起来并不会给她适应的过程。

她不肯说话。

赵曦亭躺在沙发上,眯眼瞧她。

孟秋在他视线里觉着自己就是裙衩半开的旗袍,枪杆一挑,几乎挡不住什么。

“嗯。周六日不来,周一到周五除了上课没时间。”赵曦亭慢慢启唇,“你的意思是,看我心情,只要我想你了,直接去学校找你待一阵,是么?”

“没……”

赵曦亭不紧不慢,“那什么意思啊?”

孟秋双唇碰了碰,低声:“我想一下。”

“那就周六日。”

孟秋在心底骂了他两声,她马上就能给答案了,她在找有正当理由不过夜的日子,直接被他截了。

赵曦亭做生意他一定是把好手,算得这样精。

周末完完整整两天都被他占了-

孟秋回到宿舍,葛静庄和乔蕤出去了,宋潆有外地学习任务,空荡荡的就她一个人。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刚要喝,想起这是昨天的水了。

明明才过了一天,她恍如隔世。

孟秋起身倒掉,在饮水机旁边等水装满杯子的时候,放空了一会儿。

她摊开书停止胡思乱想,沉浸地阅读,看到一个观点很有意思,顺手打开文档写起分析的文章来。

中午十一点左右,葛静庄咋咋呼呼拎着一碗炒粉回来,以为寝室没人,看到孟秋吓一跳。

“我还以为你没回来呢,想给你带午饭,给你打了三个电话,你开了静音吗?”

孟秋“嗯”了一声。

葛静庄拆开包装盒,古怪地观察她,把筷子掰开,说:“下面有你的甜品,宿舍阿姨让我帮你带上来。”

“我怕又是那些烦人的男生,就没帮你拿。”

孟秋敲字的手一顿,应该是赵曦亭给她买的。

他送她回来前,说一起吃早饭,她实在还没适应他们现在的关系,看到他也非常不自在,就找了个借口离开。

她轻声说:“我一会儿让阿姨扔掉。”

葛静庄拉了小凳子在公共桌子上吃,“我看包装好像还是LadyM的,扔掉好可惜。”

孟秋随意道:“那你拿上来吃。”

葛静庄喝了一口可乐,看了孟秋一眼,关切道:“你昨天晚上怎么没回来,发生什么事了吗?”

孟秋敲字的手一顿,摇摇头。

“都处理好了。”

葛静庄小心翼翼地问:“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她总觉得孟秋有些反常。

“要有什么事,和我们说哦。”

孟秋回过头,温和地冲她笑:“别担心我,我真没事,一会儿再吃。”

“好吧。”

酣畅淋漓敲完两千多字,孟秋转了转手腕,发泄得差不多了,心情也好了许多。

孟秋抬起手机,还没解锁,已经看到屏幕上几个未接电话和十来条微信了。

赵曦亭打了两个。

其余是葛静庄的。

她故意开静音想让自己安静一会儿。

微信上,章棕和她说,林晔回来了,身上有拳脚伤,大概是挨了些揍,人也瘦了好大一圈,但问题不大,身上也没针孔。

“问题不大”四个字后面她连打了几个感叹号,显然很兴奋。

章棕太*高兴了,说个不停,“我听他的意思,好像有人给他说情,我虽然不知道是哪个英雄,但一定请佛祖保佑这名英雄好人有好报。”

孟秋回了句,“没大事就好。”

她切到林晔的对话框。

不知林晔是不是还没缓过来,一条消息都没给她发。

他们对话框停留在几天前,她问他是否平安。人在哪里。

孟秋给章棕打了个语音电话,想详细问问林晔伤怎么样,精神状态好不好。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听到远处传来一道清朗的询问,伴随玻璃门拉上后撞击门框的声音,由远及近。

“你在和谁打电话?”

“孟秋姐。”章棕小声说。

他们房间有短暂的静默。

手机似乎从一个人到另一个手里。

“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

“我们分手吧。”

这两句话同时在对方听筒里响起。

默契到讽刺。

分手这个词,这两天在孟秋心里预演过无数次。

她担心他接二连三遭受挫折接受不了。

她想过要好好做铺垫。

她还想过应该挑一个什么样的时机,在他们什么状态下,缓缓说出来。

但当她听到他的声音在章棕的话筒里传出来时,忽然觉得所有的准备都没有必要了。

手机开着外放。

章棕尴尬地说:“我……我好像没买酵母粉,不是准备给你接风洗尘么,做不了晚饭,我去外面买一袋,你们慢慢聊。”

林晔停顿了很久,轻声问:“怎么突然要分手。”

“是因为这段时间的事吗?给我个解释的机会?”

孟秋双腿蜷起来,蜷坐在椅子上,似乎这样才有安全感。

她思绪像一团麻,她几乎揉乱了自己的头发,“你知道章棕喜欢你吗?”

林晔沉默了。

看来他知道的。

孟秋逻辑清晰地思考了一遍整件事。

“你在危险解决之后,你第一个联系的人是章棕,所以她会买好东西在家等你,给你做吃的。可是我呢,林晔,我也给你发了消息,我也很担心你。”

“为什么你忽视了我找你的微信呢?”

林晔解释:“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想安顿好再给你打电话。”

孟秋问:“为什么章棕不需要?”

林晔像被问住了,他蹙眉在房间里徘徊,“孟孟,你现在钻牛角尖了,先冷静一下。”

“我们说的不是同一件事。”

孟秋没力气生气,一桩接一桩,这些天发生太多太多事,她情绪大起大落,现在只剩下平和。

“我很冷静,只是想不通为什么女朋友会排在最后。”

林晔烦躁地捋了捋头发,破罐子破摔:“因为我不想让自己最糟糕的一面暴露在你面前!”

孟秋一怔。

他情绪激动起来,像一把机关枪胡乱扫射。

“我欠钱的事你肯定知道了,除了这一件,我有许多事没告诉你。”

“现在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希望你认真听我说完。”

他大口喝完一杯水,给自己壮胆。

“在你眼里,我成绩好,家境也不错,但许多事都是我装出来,我打心底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你专注认真,勤奋上进,在青春期就很清楚自己要什么,定了一个目标就勇往直前。你那样的自信,在很多人眼里,你在发光。”

“我不行,高中为了配得上你的排名,我得花上千百倍的努力才能达到那个成绩,我并不爱学习,我只是……喜欢你。我怕你看不上学习差的。”

“我出国也不是为了狗屁的梦想,只是随大流想镀一层金。”

“至于钱。”

他苦笑了一声。

“我父母这几个月到处找人融资,现在客户压款太厉害,现金现金拿不出来,原材料又要买,很多货做出来销不出去。公司表面花团锦簇,内里不知道空得多厉害。但我比你好的只有家境,所以我一而再再而三想用钱留住你。我们在一起,我总得有让你仰慕的地方,哪怕是钱。”

“我怎么敢让你知道。”

难怪那天他说起毕业的计划,并没有继承家业的想法,而是想和她在燕城工作。

他停顿片刻,空洞地看向窗外,声音听起来有些遥远,“刚出国那会儿,我不太适应这边的生活,而你已经步入正轨,我真担心跟不上你。”

“在我的课上永远有一堆看不懂的讲义和名词,永远有令人讨厌的小组作业和成员。生活里的麻烦解决了一件还有另一件。”

“高三能看得到头。”

“这里呢。我还怕考不好会延毕。”

“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我扛不住压力,想要宣泄,有了赌球的习惯,这学期学费搭进去一半,也不敢告诉爸妈。”

“再交不上有可能退学,所以问那个人借钱。”

孟秋惊得说不出话。

他自嘲地笑笑,“也因此做了对不住你的事。”

“元旦那天,我没有和你语音,是因为和Luther在一起,我担心还不上钱或者出什么问题,他会找上你。他那样的人哪里管你在不在国内,照样会找麻烦,所以不敢让他听到你一点声音。等我清醒了,真想打自己几巴掌,要是那天你出了什么事,我大概也活不了。”

他低下头。

“至于章棕,我总觉得她是师兄的妹妹,不想把话说得太直白,伤了两段关系,清者自清就行,没想到最后伤到了你……”

孟秋轻声说:“林晔,其实我可以不要玫瑰,不要情人节的。”

她字句铮铮,坦然地告诉他,“就算你,成绩不好,家境普通,我也愿意和你在一起。”

林晔深吸一口气:“不行的孟孟,我想给你最好的,包括我自己。你就是值得最好的。但我可能……我可能……确实配不上你。”

他嗓音哽咽起来,“我就是个人渣,傻逼。”

孟秋心口泛出点涩意,“林晔,不要赌球了。”

“好。”他顿了顿,“那你还要和我分……”

孟秋打断他:“对不起。”

“我知道,赌球很不好,赌很难戒。”

“你可以监督我,给我考察期,但能不能……不要直接分手?”林晔最后说这几个字的时候,落泪了。

孟秋喉咙像堵了一块石头。

她眨眨眼,想把潮湿眨掉,说得很慢。

“林晔,每个人人生的路上都应该有一根旗帜,你的旗帜不应该是我。”

“你问我为什么喜欢你。”

“因为我也曾把你当成过我的旗帜,是你这一面旗,让我知道,原来未来还有这么多精彩的路要走。”

“我们人有很多面,或许你有缺点,有不足,但我很感激你,你面朝我的这一面,一直很耀眼。”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没有给足你关心,你也不够信任我,不信任我可以接受你的缺点。”

“或许我们确实不适合。”

孟秋整理了下情绪,除了难过还有一丝释然。

就算今天林晔回来,只是受了点轻伤,她也不后悔昨天做的事。

她和林晔之间,用欠和还并不恰当。她不是在还他的恩情。

她只是希望自己曾仰慕过的那束光,蒸蒸日上。

林晔:“没余地了吗?”

孟秋沉默良久,说:“好好照顾自己。”

挂完电话,孟秋面对文档上的光标发了会儿呆,站起来打开窗户感受春天扑过来的气息,空落落的。

手机震了震,有条信息进来,是林晔的。

——孟孟,这段时间发生太多事,我会请假休息一阵,然后回国见你一面。

——电话说不清。

孟秋说不用了。

她退到微信主界面,看到十多分钟前赵曦亭给她拨了个语音,没接通。

那会儿她在和林晔通话。

孟秋冒出股清凉的不妙。

从离开赵曦亭住处算起,她似乎忽视了他三个电话。

【作者有话说】

其实林晔崽就是一个有想法但能力跟不上的普通人~

分手快乐!

进入阿赵小孟副本!-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宝贝:方舟4个;啵啵啵~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可爱:空谷回响30瓶;cherry、黑妞10瓶;甜义5瓶;nuxe2瓶;37448201、luckywy、xxiyue、嗯、金刚呼噜娃、一叶孤舟、56990643、65835790、折耳猫没有耳1瓶;抱住!

第19章 暴雨

◎你以前在他怀里也这样拘着么?◎

孟秋安静了会儿,没给赵曦亭拨回去。

左右没拉黑他,他真有事儿应该还会打来。

然而到晚上,她也没接到第四个电话。

她很早爬上床,却没睡意,习惯性打开微信看,发现林晔的头像还置顶,点右上角打算取消,犹豫片刻,维持了原状。

情绪是有惯性的。

撕开的第一瞬间没觉得什么。

等平静下来,才发现原来什么都变了。但这个变化并不是她非常接受的方向,倔强地想再停留一阵。

孟秋将手机放在一旁,昨天在赵曦亭住处,许是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反而很好入眠。

回到宿舍一闭眼,乌漆嘛黑的环境中,所有触觉都往唇上涌。

他太霸道太汹涌。

她鼻尖几乎还能回忆起赵曦亭身上雪意不融的气息,她舌尖凶狠缠绵地被入侵,用力得像在她灵魂上打了个印记。

那个时候为什么不咬他呢。

该咬他才对。

她恨恨地想。

可是那个时候他力气好大,她根本推不开。

她真的怕激怒他。一激怒他,他就要反悔,反悔帮她了。

虽然他帮到了她,她也暴露了自己的软肋,林晔就是她的人质。

孟秋翻了个身,重新拿起手机,在网上搜了搜赵曦亭的名字,居然一点相关信息都没有。

照理,以赵曦亭和赵秉君的关系,无论如何都会有关联,但是像没这个人一样。

他们家把他保护得很好。

她换着输入赵秉君的名字,百科挂着他照片,但也只显示是创威科技和海技风投的股东,写了祖籍和毕业学校,底部关联的新闻网址挂出他几张出席燕大活动的照片,和学校橱窗里一样。

再多的也没了。

孟秋想起乔蕤有一次和她聊周诺诺。

乔蕤一边剥栗子,一边温温地说:“你知道他们那种背景的子女为什么家长都喜欢往国外送么。因为他们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小事儿容易做文章变大事儿,他们生活的鸡毛蒜皮都可以是利用的工具。可一旦他们真有大事儿了呢,人和事反而无影无踪了。”

“你看新闻上那些唧唧歪歪瞎高调的,大多都是花拳绣腿的病猫,日子过得风生水起的,哪里用得着在网上找存在感,现实就一堆人奉承了。”

“你知道有这么个人,却摸不透打哪儿来,那才恐怖。”

周一课多起来,孟秋很懂轻重缓急,将上周那摊乱七八糟的事搁一旁。

意外的,谢清妍给她打了个电话,问有没有空约她喝个咖啡。

孟秋隐约觉着是她之前提过的冷门书翻译的事,虽然她和林晔分手了,还是想出去读研,所以还是需要钱的。

她在赵曦亭那里的工作停了,原本想等风波平息了再找找有没有别的兼职,谢清研就来了。

孟秋回了个“可以”,穿过校园回寝室。

她的母校很好,她也引以为豪,国内顶尖大学学位证书在一些大厂的含金量,比很多海外学校都要高。

但她觉着没有去外面生活过,眼界箍在天圆地方,对世界的感受总少一层。

谢清妍发语音笑说:“我还怕你拒绝呢,准备好多说辞,那下周等我出差回来约你,我现在还在外地。”

孟秋:“不急。”

不知道是不是不在周六日的缘故,孟秋感觉意外,赵曦亭居然没再联系过她。

只是他甜点还一样送来,每天换一个品牌,偶尔还有其他的吃食,都精致,看包装就知道价格不便宜。

上次LadyM的千层,孟秋没领,宿管阿姨觉得扔了可惜,给工作人员的小孩吃了,还给她反馈口味很好。

孟秋下课路过窗口,宿管阿姨叫住她,“今天也有,还是不要吗?”

孟秋弯唇礼貌道:“小朋友喜欢吃的话,拿给小朋友就好了。”

阿姨挤眉弄眼,“这个是追你的人里最耐心的一个了吧。”

“你不理人,也不灰心丧气,挺稳当挺自信的。”

孟秋听她说出耐心两个字,一点没觉着是个优点,只觉得自己摆不脱这人,不知道要纠缠到什么时候,毛毛然长出一身鸡皮疙瘩。

一晃到了周六,白天相安无事。

晚上她刚洗完澡,屏幕蓦地亮起一条消息。

两个字。

——下来。

孟秋心脏紧缩,她知道是谁。

有那么一两分钟,她想继续装死。

结果那边又发了一条来。

——还是不回吗?你是不是觉着我脾气真挺好的?

她看着那行字头皮发麻,手指像溺水的桨,划得极为费力,但还是划了下去。

——来了。

她慢吞吞换了身衣服,经过洗手间,扫过镜子前的洗漱用品,不知自己出于什么心态,看了好几秒,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晚上来找她,有些担心会回不来。

她垂下眼,就拿了只手机,下了楼。

赵曦亭坐在宿舍不远处的长椅上抽烟,他的五官在她每一日都要经过的路上冷峻得一清二楚。

校园的一切她都很熟悉,唯有他,像硬生生闯入她琐碎生活画布中,颜色不协调的不速客。

孟秋听到和她擦肩而过的两个女生,正低声讨论他,想去讨要他微信。

他从来不是一瞥即逝的人。

总让人印象深刻。

赵曦亭稳稳坐着,手臂抵着膝盖,身子随意弓着,薄肌撑起衬衫轮廓,宽肩窄腰,他拢眉吐出一口烟,有些萧索,仿佛还在冬日。

见她来,没和她打招呼,也没说话。

孟秋能感觉到他不高兴,大概是之前没接他电话,也从没想过要给他发消息,虽然答应了他的要求,却把人晾着。

可是她真不情愿。

但他今天既然来了,她便握着手机在他眼前罚站。

过了会儿。

他薄唇吐出三个字,“分了没?”

孟秋心口一乱,回得迅速:“分了。”

赵曦亭将抽完的烟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终于仰起头。

他眉间的川像清晨的远山,沉寂在灰泷泷的雾里,半点颜色透不出来。

正看她。

“知道自己现在和谁在一起么?”他问。

孟秋心脏窒了窒,踟蹰几秒,轻声说:“你。”

赵曦亭凝视她,小姑娘一身素净,除去面试那一次,她见他,从来不隆重。

他眼皮挑起,看向她眼睛,像鼓起一张风的冷帆,嗓音很淡,“是么,但我怎么没觉着你和我已经在一起了。”

他眼睛里的风暴逼近她,“你说为什么。”

孟秋头皮紧起来,忍住往后退的欲望,轻声说:“我……没接你电话。”

“除了这个呢?”赵曦亭片刻也不放过她,“甜品呢?扔哪儿了?”

“以前林晔的电话你接么?”

“不光接主动打吧。”

孟秋两只手紧紧捏着手机,唇快咬白了。

“这是在一起的态度?”他抬起睫,扫过去,“我该拿你怎么办啊孟秋。”

他眼底猛地卷起飓风,阴阴沉沉地吐出一句话,“真得睡你几次才乖是么?”

孟秋瞳孔蓦地撑大,脚往后一挪,有种想逃跑的欲望。

赵曦亭盯着她退后的那几公分,握着她手腕,把人拽到身前,“是不是啊?”

孟秋被他逼得有点想哭,嗓音已经有哭腔,“我那天回去,脑子太乱了,就把手机关静音了。”

“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

赵曦亭脸色还绷着,长指随意地将她碎发别到耳朵后面,将人拽得弯下腰,和他平视,十分爱怜似的摸她后脑勺。

“所以你的意思是,还想和我在一起,没有利用完就不管不顾,是么?”

孟秋眼睫颤得不行,她全身的触感都在后脖颈,他的指尖凉而干燥地揉弄她的皮肤,明明温柔到极致的动作,却好像控制了她全身的神经动弹不得。

“……是的。”

赵曦亭另一只手抬起她下巴,要看她的眼睛,“我们还有以后吗?”

孟秋呼吸好像被他视线封了一层薄膜,不敢多吐息,“有。”

赵曦亭手指从她颈后来到她面颊,抚了抚,状似很好商量。

“行,我当我们今天正式约好了。”

“我能放林晔出来,就能让他再失踪一次。”

孟秋低声说:“我明白的。”

赵曦亭瞥了眼她,吓得唇都白了。

他也不想这样,可明显她心还野着,不管不行。

他眼里的飓风停了停,戾气偃下不少,淡声说:“我知道你明白,怕你忘。”

孟秋腿有些软,轻轻咽了咽唾沫,整个人像刚从河里打捞上来,哪儿哪儿都沉,快站不住。

“没……没忘的。”

除了怕,她打心底觉着赵曦亭霸道,哪有人能那么快从一段关系里立马抽身。

可能他习惯了别人对他言听计从,所以对她特别不满。

她敛睫不想看他,木着脸站在他腿边。

他腿长,西装裤耸上去一截,她盯着他干净的鞋子,第一次有踩人的欲望。

但对方是赵曦亭。

她不敢。

赵曦亭盯着她,她明明乖巧站着,但眼底清清冷冷全是倔劲儿。

他忽然有些不爽快,把人拉到腿上来。

孟秋猝不及防踉跄,手一抵,戳在他腰上,碰到他坚硬的皮带扣,紧跟着心抽抽,立马挪开,摸着椅子旁边的扶手站稳,要从他腿上离开。

赵曦亭眼神有点凉,“不是说想和我在一起么?抱一下也不行?”

孟秋半点没碰他,手抓椅子,咬唇身子歪斜,整个人不太稳,却也要和他隔一两公分的距离。

两人就这么僵持。

赵曦亭等着,也没再拽她,让她自己主动,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孟秋最终还是妥协,松了扶手,泄气地跌坐在他腿上,但她还是没坐实,踮着脚尖,大半力量都在小腿上。

他的腿也就比椅子软点儿,她可以不把他当人的,当把椅子算了。

孟秋又想,还好她今天没穿裙子。

赵曦亭睨她的脚,冷冷淡淡:“你以前在他怀里也这样拘着么?”

孟秋下意识并拢。

林晔没这样抱过她。

也从来不会这么霸道。

算得上头一遭。

孟秋很不适应,闻着他身上的淡香,自己好比一件瓷器,一个花瓶,搁在他怀里,毫无尊严,耳朵也越来越滚烫,实在难熬。

“你要介意他,就不该找我。”

赵曦亭眯了眯眼,长腿并拢,把她的脚箍得实实的,偏要和她挨着,不留缝隙似的。

她的脸实打实涨红,头发铺在他领口,她一挣扎,毛茸茸乱钻,好几丝戳进他衬衫里。

他骨头挤挤挨挨不断冒出酥麻的施虐欲,沉声道:“提他两句就不乐意。”

“再动一个试试?再动我提你去车上信不信。”

孟秋被唬住了,立即安静下来,不过她就算没动,整个身子也半僵着,不全靠着他。

赵曦亭双臂环住她的腰,把她头贴自己胸膛,不知道情况的打眼一瞧,还以为恩爱的小情侣。

赵曦亭长得高,平时远远看着没什么,坐在怀里感受完全不一样,哪儿哪儿的风都被他堵住了。

他的气场是磅礴强势的,她靠近了,那股气势变成了热意,一丛一丛,托着她,围着她,热烈得孟秋几乎冒汗。

但他似乎很喜欢这种感觉,孟秋略微挪开一点,他便揽臂把她摁回去。

他们就这样氛围怪异地待了一阵。

不知过了多久,赵曦亭忽然启唇,面色如水淡声道:“送你套房吧,孟秋。”

孟秋惊诧地瞪住他,不知道他兴从何处起。

赵曦亭低眸把她头发一缕一缕从肩膀挑开,表情随意,“先前你不是说我那儿离你学校远。”

“我刚想了想,是不方便。”

“来回两个多小时。”

“给你在附近买一套,以后你要不想住学校,也有地方去。”

【作者有话说】

亲三口,一套房!

好好好~

阿赵:我有自己的计划,别问-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可爱:462899481个;贴贴宝宝~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宝贝:云末裔50瓶;醉意流年、冷鸢10瓶;cherry、媛姐藏宝库5瓶;长温2瓶;甜义、金刚呼噜娃、nuxe、柚子糖sweet、luckywy、57972405、饮月的狗、xxiyue1瓶;

尸斑都淡了哈哈哈哈

第20章 暴雨

◎你也不白拿。◎

平平淡淡的话从赵曦亭嘴里说出来,仿佛往废墟里栽一棵参天大树,有种送她个安身之所的意思。

在燕城。

这个许多人一辈子都买不起房的地方,他双唇一碰,便要送她一套房。

孟秋没考虑过一直待在燕城,她以后打算在哪里工作,读完研再论。

房子对她来说没意义,赵曦亭送她的更不能要了。

她几乎想也没想就说不用。

像扔一个烫手山芋。

赵曦亭却好像决定了似的,不顾她反驳,说下周去选房。

今晚他没有带她走,孟秋飞也似的回宿舍,宋潆看她劫后余生的表情,调侃道:“你最近怎么老撞鬼啊?”

孟秋正庆幸赵曦亭放她回来,和她瞎说八道:“是啊,可能得找人驱邪。”

宋潆又笑,“不是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么,你还不如找鬼做生意,给他点过桥费,让他好好安生,不要缠着你了。”

孟秋被她一打岔,想象赵曦亭变成鬼的样子,阴森森倒是很合适,无奈道:“他要是缺钱就好了。”

宋潆好奇,还带着点关切:“真有人缠着你啊。”

孟秋敛了敛神情,温温道:“没。”

春天是个潮湿的季节,孟秋在楼底下被赵曦亭缠出汗,觉得难受,睡前又洗了次澡。

她看着镜子忽然清醒。

要是他给她买了房,不管是不是写她的名字,赵曦亭哪天兴致一来,周一到周五晚上也要过来见她,那她去还是不去。

这房子绝对不能买!

买了以后她日子彻底不安生了,连推脱的理由都没有了,更别提什么自由。

她急急忙忙擦好身子,拿起手机给赵曦亭发消息,讲得特体面。

——你送我房子,我有压力。

她想了想,重新编辑。

——我们刚在一起,你就我送房,我会有压力。

有堵他嘴的意思。

赵曦亭过了几分钟回过来。

——你也不白拿。

——我不是得了你么。

孟秋看这两条消息越发确认自己的猜想了。

她想来想去都是个死局,他的钱他打定主意花,她怎么拦得住。

她往床上一窝,先不管后面的事。

周二下午谢清妍约她在学校附近的咖啡馆见面。

孟秋提前到。

谢清妍看到她立马赔礼地笑起来:“抱歉,有点堵车。”

“燕城这交通,我真是拿它没办法。”

谢清妍气质亲和得益于她圆脸圆眼睛的长相,虽然圆,却不胖,还很白,一笑起来,满满胶原蛋白,三十来岁的年纪瞧着像二十五六。

她今天穿一身白色棉麻长裙,脖子上压着一块琥珀,有几分松弛感的禅意,也很知性。

孟秋弯弯眼睛,不大在意:“没事,我也刚到不久。”

她把菜单推到谢清妍面前,“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口味,就没帮您点。”

谢清妍忙说:“今天我约的你,你还学生呢,我请。”

“我俩就别用敬称了,没那么多规矩,你要愿意把我当个姐姐就行。”

孟秋笑笑说好。

谢清妍利落地点了几样小食,像是经常来的样子,“看你比前段时间瘦了,减肥吗?还是学习太忙。”

孟秋喝了口酸奶,“可能是天热了,不大想吃东西。”

谢清妍拿了张纸擦汗,“我和你反过来,这几天胃口可好了。”

“我看你朋友圈也不怎么发照片,都不出去玩吗?大学生活就得玩,不然到了我这个年纪只有六便士,没有月亮了。”

谢清妍叹气叹得很有趣。

孟秋被逗笑,感觉和她没那么生分了,温声说:“您约我是什么事儿呀。”

恰好服务员上点心。

谢清妍将一块黑森林蛋糕挪到她面前,介绍到道:“虽然咖啡厅样式来来回回都那些,但他们家甜点都会加一点酒香,很独特,你尝尝。”

“好。”

谢清妍边吃边说,“这段时间我又翻了一遍你以前发表过的文章,写得真好……”

“你有没有兴趣润色一本小说,就是在别人翻译的基础上给字词添点花样,让它变得更漂亮,阅读性更强一些。”

孟秋问:“哪一本?”

谢清妍:“叫《普宁》,纳博科夫的作品,你应该听过?”

孟秋温和道:“我看过《普宁》。”

谢清妍笑盈盈道:“我就知道找你没错。”

孟秋思索了下,“可是我不会俄语。”

谢清妍似乎早就考虑到了,温声说:“别担心,我会给你配一个俄语高材生辅助你。”

“我很喜欢《普宁》这本书,现有的翻译版本我觉得都不太好,和社里争取很久才答应再版。虽然纳博科夫最出名的是《洛丽塔》,但我觉得他写得最好的是《普宁》。”

“我很想给读者分享这本书。现在社会这么浮躁,我想分享给大家,漂泊也可以是人生的课题,现实永远不是只有一个选择。”

“稳定并不是最重要的。”

孟秋低睫,“但稳定是最折中最容易过好眼下生活的法子吧。”

谢清妍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求稳的时候,恰恰是在颠簸的时候,真正稳定的人,只会无聊。”

“不如停止焦虑,享受过程。”

孟秋莫名觉着谢清妍心里藏着一簇火苗,不像表面看起来文气,挺豁达。

她笑说:“纳博科夫很擅长描写神经质。”

许是聊到喜欢的东西,谢清妍圆脸上的眼睛生动起来,“你懂我!”

“能把神经质写得入木三分,本人绝对是个神经质。但你不觉得神经质才拥有世界上最纯粹的灵魂么。”

孟秋思绪也活络起来,她喜欢这种思考。

“现代社会中人们的性格都是受到过规训的,所以有从理性角度出发的议题,而神经质就像原始人,更听从本能的感受。返璞归真。”

“算直觉型人格?”她歪歪头。

谢清妍咬着勺子,“有些事儿别人觉得是错的,但在他的世界观里就是对的,他神经质吗。我不认为。这个世界谁对谁错,是谁制定的呢?”

孟秋笑了,说:“是。”

她们聊了小一个多小时,孟秋手机进来一条微信。

——有空吗?带你看看房子。

孟秋收了收嘴角的笑,仿佛快乐一剪子被剪断了,她慢吞吞捞起手机打字,还好谢清妍约了她喝东西。

她理所当然的拒绝。

——我今天有点事,不太行。

孟秋担心赵曦亭不信,毕竟自己前科太多,得意今天的正当性,故意拍了张桌子上的照片发过去。

意思是,我真没撒谎。也不是真不跟你去。

——对面那个出版社的姐姐你见过的,就是聚餐和我聊过天的谢清妍,不知道你记不记得。

赵曦亭回她。

——我就记得那天你和我闹脾气,别的没心思瞧。

他真记仇,不仅记仇,还小心眼。

孟秋刚要放下手机,赵曦亭又发来一条,引用了她聊天框里的照片。

——以后也这样报备行程。

——我想知道你在哪儿,和谁吃饭,可以么?

孟秋不乐意。

她小时候放过风筝,牵一根细如蝉翼的线,迎风跑,好像要给它自由,让它飞得高高的,风一大,便觉得它要飞丢了,但线就在她手里,除非风筝有鱼死网破的意志,哪里会跑出她的掌心。

她现在就像那只被掌控的纸鸢,而赵曦亭就是拽着线的人。

她没有办法,点了点键盘,顺从地回了一个字。

——好。

回消息浪费了些时间。

孟秋冲谢清妍笑了一下,说:“抱歉,我们聊到哪儿了?”

“没事儿,我也忘了。”谢清妍一脸八卦,“男朋友?”

孟秋拎着吸管搅了搅酸奶,“……不是。”

谢清妍打趣:“我看你又拍照又秒回的,还以为是你男朋友查岗,担心你和别的野男人约会。”

“你们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大部分不都这样么,没什么恋爱经验,加上你温柔又漂亮,可不得把你看牢了。”

孟秋抬了下唇,“没。”

谢清妍舀了一口蛋糕,似想起了什么,“据说前头你那份翻译稿件,是赵先生亲自发邮件给主编的。你和赵先生关系很好?”

孟秋:“之前我也帮他写文章。那次是他介绍的活。”

“这样啊。”谢清妍缓慢地点点头,仿佛了然,“那他还挺赏识你的,那天晚上那么多人没车坐,就送了你一个。”

“刚开始我以为你们是什么远亲,但后来发现你们吃饭也不怎么说话,倒让我猜不准了。”

孟秋没想到她观察这么细致,犹豫地问了句,“你很关注他?”

谢清妍呛了一下,忙抽纸巾摁了摁嘴角,大笑:“小孩子别瞎说。不说别的,他长成那样,谁不关注他?”

“他段位比我们高太多,喜欢也是需要勇气的好不好,起码得有远超常人的自信才行。”

“得能拿得住他,又不会自卑。光这两点,在他面前就不容易做到。”

“我只是好奇,他对你仿佛挺特别,可你俩又不亲近。”

她大大方方地看着孟秋的眼睛,半真半假,“你要是和他真有什么裙带关系,我反而不敢用你了,那真是在阎王爷身上拔胡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看赵曦亭刚才那个态度。

他应该不太会干涉她学习和工作。

孟秋安抚她,“没事的。”-

过了几天,谢清妍给她发了张男孩子的照片,不大正经。

——看得顺眼不,不顺眼我再给你找找。

不知道的还以为介绍对象。

孟秋老实回。

——我不挑。专业能力过硬就行。

谢清妍发了偷笑的表情。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赵曦亭又问她有没有时间。

孟秋一猜就是房子。

她对房子的事情十分抵触,找了个虚头巴脑的理由又搪塞了过去。

总之,*能拖一天是一天。

到周六,燕城干燥的天飘起小雨,头天晚上赵曦亭就说要来接她。

孟秋撑着伞站在离校门口有一段距离的路口,等赵曦亭的车。

她湿漉漉的鞋子在轿车干净的地毯上溅起几朵水串。

赵曦亭找了两块毛巾,一块给她,另一块自己拿着,帮忙擦她的发尾。

“让你在宿舍等我,非要出来,到时候淋感冒就好受了?”

孟秋轻声说:“刚好在附近。”

她只是不想被人看见上他的车。

水珠滴得到处都是,孟秋不合时宜地想起第一次上他的车。

那会儿她和他不熟,拿他当高高在上的老板,馄饨的汁只蘸了车座一点,她便战战兢兢。

现如今整张坐垫被她弄湿了,她却一点都不愧疚。

是他非让她来的。

如果他有洁癖,把她赶下去就最好了。

孟秋的伞刻意被她放在左腿,隔开她和赵曦亭的距离,伞面的水珠淅淅沥沥流到地毯上。

赵曦亭睇那把伞,勾了下唇,“挺长情。”

“谁送的。”

孟秋顺着他视线瞧过去,伞柄的金属扣生了锈,虽然她用的时候还算爱惜,伞面的颜色还是褪了不少,能看出用了不少年头。

她轻声说:“中学的时候买的,一直没坏,就用下来了。”

赵曦亭长指碰了碰伞柄的绳,百无聊赖地将它摇晃起来,“对人呢?”

“也这么长情吗?”

他缓缓抬睫,眼底像刚开垦的荒地,窗外清灰的雨淋进去,从容又霸道地开疆拓土,像要把种子撒到她的疆域。

他话里的“人”,大概是有指代性的。

孟秋感知到他不管不顾霸着她的气势,躲开眼。

她明白他话里藏话,但既然没直说,她就当没听明白,“以我们现在的关系,长情比较好吧。”

赵曦亭俯身瞧她眼睛,揉搓她脖颈,鼻尖喷出声轻笑,“表忠心啊。”

“孟秋你那点小聪明是不是都用我身上了?”

孟秋睫毛颤了颤。

赵曦亭笑意不减,表情意味深长,“我不是不明白你什么意思,但我喜欢听。”-

房子是赵曦亭提前筛过一遍的,剩了最后四套让孟秋选,像是刻意给她留点参与感。

毕竟是送她的房子,不好都他做决定。

这片小区距离学校大概一两公里,左面有个公园,几套别墅塞在雅致幽静的绿化里头,几乎和公园融为一体,不显高调,名字叫嘉琳悦墅。

燕城的房子从来不是面向所有人的,譬如这里,孟秋以前路过过,但也没注意到有别墅群。

给孟秋介绍房子的青年很专业,自我介绍叫王瑾,西装革履,他一见孟秋就喊了“孟小姐”,想是提前做了功课。

第一套在东面,落地窗能看到对面的人工湖,算一套“湖景房”,客厅和院子打通,很适合晒太阳喝下午茶。

孟秋意思意思转了一圈,说不喜欢。

第二套格局比较中规中矩,最大亮点是欧式装修,搭配一个落地书柜,餐厅有个长圆桌,配上几根银烛台,都能当艺术照背景。

孟秋耐心听完王瑾的介绍,冲他温和道:“再看看别的。”

第三套她还是一样的态度,进去看两眼出来。

王瑾偷偷瞥了眼赵曦亭,心里直犯怵,生怕自己搞不定孟秋,他不高兴。

赵曦亭脸上没什么表情,落后他们几步低头看手机,好像只是作陪,完全不干涉孟秋的选择。

王瑾第一眼看到孟秋时觉着妥了。

小姑娘气质忒干净,眼睛也安分,没有咄咄逼人的架势。

一般这样的姑娘,都是男人做主的多,只要赵先生真心掏钱,怎么都能拿下一套,不是什么作精。

结果她很有主意似的,一套都看不上,也不怕看来看去赵先生没耐心不给她买了。

王瑾反客为主:“孟小姐,您方不方便说一说您的需求,我可以给您重新做一套方案。”

孟秋知道他难做了,王瑾也只是个普通打工人,她本意不是为难他的,有丝羞愧。

“我还没想好。”

赵曦亭收起手机,走上来,和王瑾淡声道:“你先回去,我和她单独聊会儿。”

他们现在待的是最后一套,有中庭,唯一一套新中式和西式混搭装修,面积也大。

外面还在下雨。

风一吹,水珠潦草地从屋檐飘下,凉丝丝地蒙在孟秋脸上。

王瑾一走,四周都静了下来。

孟秋低下头。

赵曦亭轻轻抬起她下巴,孟秋被迫和他对视,惶惶然颤起睫。

他头发也挂着薄薄的水雾,一低头,瞳孔雀黑,有种细雨惊散的冷。

“孟秋,你是不想要房吗?”

“还是打心眼里没做好会和我住一起的准备。”

【作者有话说】

今天晚了一丢丢,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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