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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没 泡泡藻 39841 字 5个月前

孟秋笑着说不用,她惦记合同没签,多解释了句:“我和他感情挺稳定的,工作的事慢慢来。”

钟进意味深长:“那太可惜了。”

他翻翻合同,在最后几页龙飞凤舞地签上字,“他们都给你讲过了吧?大概的工作要求。”

孟秋点头:“对。很专业。”

钟进一页一页翻过去,在甲方那栏不紧不慢地写,打理很好的头发在暖色灯光下显得贵气。

他气质不差,只是形容太浪荡。

他没抬眼,叮嘱:“项目上要有不懂的,也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

“我大你几岁,你要愿意,叫声哥也行。”

他猛地抬头,笑容灿烂。

钟进神情上没什么撩拨的成分,好像确实只是投缘。

孟秋察觉到他的好意,卸下些规矩,温笑:“钟总在每个工作流程上都这么亲力亲为吗?”

那不得累死。

钟进笔一顿,转了个圈,他俩讲的不是一件事。

他翻到下一页合同,继续写,吊儿郎当,“你就说服务周不周到吧。”

孟秋觉得钟进这人是有趣,没什么架子,挺接地气。

她开玩笑,“太周到了,是我们做乙方的福气。”

“不像我之前接触的……”

她忽然收了声。

钟进签完了,把笔一盖,抬眼,“什么?”

孟秋没笑意了,“没什么。”

她接过合同,和声说:“希望这次我们工作室能给您交出满意的答卷。”

孟秋抬起头,举止大方地和他对视,言辞郑重:“不辜负您和贵司这份合同对我们的信任。”

钟进被她冷不丁公事公办的态度弄得一愣。

孟秋签的行楷,行云流水又不失锋芒。

几年前她不懂事,不明白甲方就是甲方,不能当朋友。

她就是把赵曦亭太当朋友,又觉着他常常一个人,离群索居,有几分可怜,才不容易拒绝他的要求。

结果就生了事端。

血淋淋的事实告诉她,公私就是得分明。

钟进又瞥了她一眼,这姑娘瞧着柔柔弱弱,心挺狠,说不给脸就不给脸。

她一下把距离拉开,偏偏言辞妥帖温和,挑不出错,规矩得不能再规矩了。

但规矩了,就容易生分。

她这样容易得罪人,但反过来看,又是她吸引人的地方。

别说赵曦亭那种心气高得没边的,要换了他在感情里被人这样折腾,估计也不甘心-

他们签完合同又聊了一会儿,钟进让人叫厨房开始备菜。

饭局上叶沛沛敬了孟秋一杯酒,孟秋自知酒量差,但这几天叶沛沛属实照顾她,加上住的地方就在附近,晚上没什么事,就喝了几口。

倒是钟进。

几个老油条看她和老板关系融洽,有讨好的意思,过来和孟秋喝。

钟进低着眼睛看向杯子,不轻不重地说了句:“差不多行了啊,沛沛那杯能代表了,咱公司没那种文化。”

孟秋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钟进皮笑肉不笑地翘翘唇,悄默声挪开。

他也不是多心善,实在是得帮赵曦亭看着。

他受之有愧,摁了自动桌盘的开关,把菜停她面前,客气了句:“孟秋,吃烤鸭。”

“谢谢,您也吃。”

孟秋胃口细,吃不下太多,没一会儿酒就上脸,打了个招呼出去透气。

酒店这层做的都是落地窗,不能开,她就下了楼。

她走到酒店外面,蹲在小花坛旁边,捂着脸。

晚风吹得她很舒服。

酒店面前好车特别多,几台连牌和超跑,孟秋见怪不怪。

燕城不缺有钱人,摆在台面上的倒没什么,稀疏平常看不出有钱没钱的才恐怖。

孟秋没细看,把自己团在灯影下面,打开手机查起未读消息。

孟秋手机里有一条是章漱明的,问她。

——结束了吗?

孟秋回。

——还没,跑出来吹风。

她刚发出去,章漱明的语音就弹出来了。

孟秋喝了酒,语气活泼不少:“你今天没应酬?”

章漱明似乎心情也不错,“是。这几天挺顺利的,不用加班。”

他微顿,“你是不是被人灌酒了?”

孟秋惊讶:“这么明显吗?”

章漱明嗓音温柔:“是啊,和平时很不一样。”

孟秋指尖被风吹得冰凉,拿去冰脸,很舒服,轻声:“他们没灌我,但我出于社交礼仪还是喝了几口。”

章漱明:“听起来你这几天挺顺利?”

孟秋松快地说:“是啊,这个老板人挺好,说要给我补婚纱。”

章漱明开玩笑:“我不在不好吧。”

孟秋咯咯笑,“是不太好,所以我没答应。”

那天和章漱明说开,今晚两个人又放松插科打诨,她终于有快举行婚礼的实感了。

章漱明言归正传:“看看也没事,你要是喜欢,我们就换一套。”

“说不定你们钟总接触的东西比我们好。”

孟秋停顿片刻。

可能她和章漱明之间没有爱情,所以备婚的时候,她一直秉持着差不多,过得去的心态。

从来没有想过喜欢不喜欢。

都是将就。

但她父母婚姻美满,有时候想想,和他们一样平凡,温暖,余生有幸。

过一辈子也很好。

她有些想好好经营她未来的生活了。

孟秋抿抿唇,风灌进微张的嘴里,牙齿根发涩。

她能感觉到唇皮粘了一下下齿,“漱明……我们婚纱照的地点,要不要……再看看?”

就这么一次,不留遗憾了吧。

孟秋自己看不到。

她的双颊从刚下楼的茫然燥热,到现在的怔忪期许,同是美丽的粉红,却很不一样。

其中一种让人嫉妒。

今晚赵曦亭自己开的车。

自从收到钟进的通风报信,他就一直关注门口的动静,孟秋还没从旋转门出来,他就瞧见她了。

他下车靠着后备箱,没惊扰她,长指倦懒地夹着烟。

跟看猎物似的,黑眸紧凑又寡淡地盯绞。

眼睁睁看着她的神色从微醺困倦,到接起电话后小女儿家的羞赧。

他的烟停在半空,眯起眼。

她在和谁打电话?

孟秋忽而冒出小动物般第六感的警觉,寒毛直竖,隐隐察觉到某种不安,好像被监视了。

她不安地往角落里躲,抬头看了看,吓了一跳。

树上有只鸟,正垂头和她对视。

它扑扇翅膀,从笼子里飞出来似的,掠起一阵风,孟秋受惊地躲开,心跳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这一分心,孟秋错过了章漱明的回答。

章漱明似乎发现了她的走神,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孟秋轻轻锤了锤胸口,深呼吸了一下。

“……可能是喝了酒,情绪比较敏。感,被一只鸟吓住了。”

章漱明安抚她:“你要不要早点回去休息。”

孟秋神色温柔下来。

赵曦亭脸色越来越沉,把烟一扔,似乎再没心思。

孟秋手机忽然剧烈震动。

她下意识看向屏幕。

就这一秒,她寒毛直竖,仿佛一脚踏空,滚进黑夜里。

她所有的惶遽不安都有了归处。

赵曦亭就是危险的代名词,燕城不大不小,这几天她惯性的不想遇见他。

或者说,她很担心遇见他。

他知道她在燕城吗?

不。

不能让他知道。

孟秋唇角垂落,鼻翼翕动,指尖半边冒粉,反光在屏幕边缘。

沉默良久。

她咬唇按下红色的拒接。

几乎是同一时间。

对方好似预知了她动作,卡好秒,穷追不舍地拨过来。

孟秋瞳底的光忽明忽暗,呼吸地张合。

赵曦亭孜孜不倦、步步紧逼,她面前钢铁森林一样宏大的城市急遽缩小成一只笼,她踩进去。

踩进他的天罗地网。

章漱明似乎不知道她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发了条微信过来。

——网不好吗?

孟秋没心情回。

或许是她喝了酒,章漱明有些担心她,也给她打了电话。

一时间手机挂上了两个号码,要她选择,接通谁。

孟秋选了章漱明。

只是选了他之后,那股阴凉的不安更加明显。

章漱明柔声问:“刚才怎么了?”

孟秋指甲无意识地在皮肤上扣动,“有电话。”

章漱明沉吟片刻,“工作吗?你们先聊?”

孟秋抿了抿唇:“没事的。”

事实上,她在等赵曦亭第三个电话。如果他还打过来的话,她会接的。

起码她要知道他找她做什么。

刚才她不想在燕城和他有任何交流,下意识逃避。

但是赵曦亭没有再打过来。

这两个电话好像只是为了验证什么。

他已经验证完毕。

来的是钟进。

钟进声音挺和善,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才被赵曦亭一吓,孟秋觉得他语气有一丝不自然。

钟进问:“孟秋,你……还在外面醒酒吗?”

孟秋收了收心绪,好像从梦魇中醒过来,她蹲的腿麻,弯腰缓了缓,轻声说:“对。”

钟进沉吟片刻:“你别上来了,包我让沛沛给你送房间了,后面没什么事儿了,你去休息吧。”

孟秋有些犹豫。

她是挺想回房间的,现在只有房间能给她安全感。

但今天的饭局是为她组的。

她和声:“我上来和您道个别吧。”

钟进干巴巴地笑了下:“我有什么好道别的,你回吧。”

孟秋:“谢谢。”

“小事儿。”

挂电话后,钟进看了屏幕很久,手机放在桌上了,还盯着微信记录。

简短的一条。

——让她回房。

有人没大没小地调侃:“来签合同的女孩子漂亮又有能力,钟总要觉得不错,追追试试呗。”

钟进轻笑了一声,若有所思地摇摇头,“我没想找死。”-

孟秋从电梯上去,按了十二楼。

不是假期,酒店里人很少,一少就显得静。

走廊铺了红毯,挂的壁灯,走近了大灯才亮。

孟秋握着房卡从电梯口穿过走廊,她的房间在右手边。

地上斜出到修长的影子。

影子的主人手臂起落,只能看个大概的动作。

她走近了,灯亮起来,影子就不见了。

孟秋以为是和她一样的旅客,刚转过弯,闻到熟悉清冽的雪意调香,下意识抬头,对上他黝黑漠然的眼睛,神经打麻醉一样产生阻滞感。

她浑身发凉,思绪切成碎片炸开,激雨似的在他们中间溅起一颗一颗的浪珠。

他到底手眼通天到了什么地步?

连她住什么酒店,在哪一层都知道。

孟秋难以置信,又无法接受。

两个人无声地对峙着。

连顶灯都以为这是无人区,哒地熄灭了。

孟秋拔腿就跑,灯光好戏开场似的复又亮起,跟着光线一起追过来的还有他的手。

他把烟往唇一塞,眯着眼捆住她手臂,不让她跑。

孟秋被他拖得踉跄,地毯都是软的,两个人脚步错乱,发出咚咚的闷响。

“赵曦亭,你弄痛我了。”

她看他直奔她的房间,开始害怕,想用求饶的方式唤回他一点人性。

赵曦亭听到她哭腔果然转过身,没有任何犹豫,俯身要抱她。

孟秋吓得一缩一缩,几乎坐在地毯上,一只手抵在他肩膀,指腹下的薄肌感迸发着力量的温度。

她慌得出泪了,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就是不想赵曦亭碰她。

他要做坏事。

她知道的。

她推搡他,捶他,赵曦亭的胸膛感觉不到痛似的抵过来,把她抱得紧紧的。

他薄唇贴近她耳朵,气息缠住她发梢,冰冷又温热地游进她的体内。

“孟秋,我们在走廊这样好看么?”

“还是你觉得,今天晚上我会放过你?”

他悠长地深吸一口,闭眼虔诚地在她耳朵后面印上一个湿。濡的吻。

犹如深情的爱侣。

孟秋心脏一抽一抽,看到自己的影子匍匐下去,余光里的膝弯穿过一粒禁欲冷沉的黑色袖扣,刚从水里捞上来一样,泛着清光,乌泠泠挂在她的裙子边。

这两者过于不合时宜。

她开始发颤,软着眼睛说:“赵曦亭,我自己走,赵曦亭,你给我解释的时间。”

她连喊两遍他的名字。

一定是那两个电话。

赵曦亭似乎放过她,黑色袖扣从膝弯撤出来。

他伸过来一只手让她撑。

孟秋不敢不放。

然而她刚站直,整个人砰地一下被他推到墙壁边。

赵曦亭开始强。吻她。

她脑袋和背抵着他的手臂,眼睛紧紧闭起。

他大力吞。咽她口腔的汁。液,长指穿过她的头发紧贴她的头皮。

以一种极具窒息的方式和她交换氧气。

孟秋合不上嘴,拼命地往后退,后脑勺挤压着他骨骼分明的腕,被占有感从未像现在这么强烈。

他们贴得太紧,木制墙面跟着他薄唇的节奏吱吱呀呀发出响声。

她羞耻地用手推他的脸,指尖不小心钻进两个人的连接处,他唇舌顺势裹住她的手,几乎是舔。

和吸。

孟秋双腿发软,抽了抽手腕,抽不动,一抬头,看到赵曦亭阴沉的眼睛,整个人又吓住了。

赵曦亭神色冷滞,沉默着,却像海啸前的寂静,一切危险还未爆发,还藏在深寒的浪潮底下。

他直接抱她,往房间走,干脆利落地夺过房卡。

刷开。

他进屋后摔上门,直奔床大步走去。

孟秋大惊失色,一下坐起来,蹬两下腿,往后跑,赵曦亭拽住她脚踝,猛地拉回来,单手捆住她两只手腕,钉在头顶。

他没耐心,手背青筋直爆,“嘶”地一声从肩膀挂下,唇印上去。

孟秋颈窝钻进一阵凉风,她吓得直掉眼泪,又踢又踹,“赵曦亭,我没想不理你,真的,我都在等你第三个电话了。”

“你没打过来。”

“赵曦亭,我求你了,我求求你了,不要、不要这样。”

她两边膝盖打得很开,曲起来,脚尖抵着绵软的床垫往后挪,另一个方向看,几乎是跪着,想把压着她的抵开。

那是他的腰。

它隐隐地蓄力,因男人女人间过分契合的结构,尾椎微微下塌,衬衫绷紧了,弧度富有力量的性感和优雅。

优雅来自男性的荷尔蒙。

孟秋痛苦地把脖颈折向一边,细细的骨头顶起皮肤,薄而白腻的脖子铺着粉。

全粉了。

赵曦亭鼻骨剐蹭她的耳朵,“我哪样啊?”

孟秋呼吸细细的,“我们坐起来说,好不好?”

赵曦亭嗓音很淡,唇没有离开她的皮肤,若即若离地碰着,“孟秋,我是不是说过要娶你。”

“是我当时说的不够明白,还是你没听懂?”

孟秋浑身都在抖,没办法好好思考,现在只想稳住他,下意识答:“我明白的。”

“明白?”赵曦亭脸色忽然一沉,在黑压压的眉毛和睫毛下面,他眼睛恐怖地震开一层寒潮,裹住她,几乎要把冻僵。

“那你和谁试婚纱?”

“挂我电话为了和谁聊天?嗯?”

孟秋听到他说婚纱,有种死到临头的麻痹感。

所有刻意的侥幸和逃避,都摘去了面纱,清晰而赤。裸地浮在他们之间。

孟秋当听不见,她也不愿答,嗓子发干:“我刚才、我刚才真的太紧张了。”

赵曦亭似乎已经没有听她说话的耐心了,长睫微低,神色平淡如神祗,指腹没什么情绪地在她面颊游弋。

“孟秋,既然我要娶你了——”

他黑眸没上一层艳色,像贪吃的鬼,微微停顿,故意刺破什么似的,危险又残忍地迫近。

“和老公做。爱,不是很正常?”

第88章 IF线慎买(不影响订阅)

◎你可以想着别人,但你丈夫只能是我。◎

孟秋嗓子哑在那儿,惊恐于他的直接和恶劣,脸上温度全褪。

她头皮起了针刺般的冰凉,血液往心脏处挤压,四肢缓慢地失温,脉搏的跳动感却越来越强,越来越涨。

赵曦亭眼底的压迫感困住她。

她麻木地摇摇头,“不要……”

他们的方寸之间,她盯着他的脸,那张无出其右的英俊面容让她感觉漫步在地狱。

她撑着眼睛,眼泪居然止住了,眼皮磨眼球,哭不出来,一动不动看着,在想对策。

过小半分钟。

她摇头的动作陡然剧烈起来,央着眼睛,抬高下巴,蹭他的袖子,神志不清地讨好他。

“赵曦亭,我乖,我会乖的,你有没有吃饭,我和你出去吃饭,我们去以前经常去的餐厅,好不好?”

赵曦亭冷眼看,感受奶油脂膏一样的皮肤在他掌心邀宠,听话地讨饶。

他很明白,这不过是她的矫饰。

她的爪子藏在这副乖巧地皮囊下面,铮铮脊梁,毫不妥协。

只要他松松手,他确信,她会立马滑不溜手地跑了。

孟秋太害怕了,怯怯地抬着眼睛,半软的、樱粉色的舌躲在牙齿后面正望着他,摊着,朝他发颤。

只有这个时候。

她才肯正眼看他。

多乖巧。

姿态低得好像他是她真正的丈夫,她犯了一个错,求他谅解。

赵曦亭不再亏待自己,长指扣住她咽喉,俯下身去,嘬她的舌尖,啧啧品尝,好像它生来就该衔在他嘴里。

“怎么不咽。”

孟秋不敢动,张嘴让他亲,她甚至乖巧地搭上他的后脑勺,肩颈佝缩进他胸膛下,回应他的吻。

随后吞了一大口。

以此证明,她的柔顺。

“咽……的。”

“你……手不要放在我脖子上。”

她有威胁感。

孟秋回应得很生涩,他的舌抵弄过来的时候,她半含不含地迟疑,随后她决心要讨好他,生疏地把自己的喂过去,任他吸。吮。

赵曦亭因此把她整张唇吃进去,深而满地占据她口腔,用力而激烈地和她缠在一起。

太凶了。

这种紧密的被填满感,孟秋非常不适应。

若说往常的赵曦亭像道德败坏的情。人,今天的他更像彻底疯掉的凶杀案病犯。

要把她逃脱的可能性全部绞杀。

她下意识揪住他头发,刚想往外扯,把他推开,他尾椎敏锐的用力,衣物贴合,她一激灵,清醒了,讷讷地松开。

她从他唇下逃出几秒,不想刚才的努力付之一炬,迫切地要一个答案。

她够听话了。

“赵曦亭,一会儿就出去,好不好?”

房间里的呼吸声从枕头边传出来,深深地嘬进去,叹出来却是短促的,两者交叠,频率极高地和水声搅合在一起,除此之外,还有细碎的吞音。

赵曦亭没理会她,像没听到。

孟秋痛苦地蹙着眉。

她的唇很麻,很烫。

赵曦亭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知道他唇温很高。

这个讨好的办法并不聪明。

孟秋要窒息了。

她食管里都是赵曦亭的味道,为了那点从他手里逃脱的,少得可怜的机会。

他的滋味很强势,即使到了她的体内也是泛凉的,陌生的一道影子,冷得霸道。

孟秋试图驱散那道影子,越想忘掉,越刻入骨髓,直到游走在她四肢百骸,连手心的发根,也是粗粝地,扎着她的皮肤。

她脑子盘旋着他刚才最后一句话,每回忆一遍,骨骼就像触摸亮了很久的灯管,烫得要冒水泡。

不可以的,她不能和他做。爱。

如果她和他睡一觉能安抚住他,缓解他多年前的不甘心。

她不是不可以豁出一次。

这是最简单的解决方式了。

可她太明白了。

赵曦亭不是图一夜的人,他的理智远远超过冲动,对自身的克制清醒已经到了怪物的地步。

不然当年他不会忍那么久。

他是告知。

告知她,他要占有她,不仅仅在某个时刻,而是没有终点的一大段人生。

如果今天开了口子,她和赵曦亭切切实实产生某种联系,他绝不可能再放她走。

绝不。

思及此,孟秋忍不住打寒颤。

走神中,她察觉赵曦亭唇离开了一些,新鲜空气灌进她的嘴里。

她眼睛撑开一丝缝,却只看到他的耳朵和并不柔软的黑发。

他的唇挪到她锁骨,似乎又往下了一点,手指卡在她衣物边沿,岌岌可危地剑拔弩张。

她安静地深吸一口气,手指蜷紧,强忍把他推开的冲动,想守住领子,却不敢惊扰他。

她又紧张地低了低眼。

这个角度,刚好看到他的喉结,淹没于她堆叠的布料褶皱中,随着他下颌**的动作——

蛰伏、滚动。

一点一点往深里去。

要侵蚀她。

孟秋骨头仿佛湿了。

被他亲吻的那边几乎僵得动不了。

她压抑皮肤的颤意,在他长指碰到最没骨头那半圆,托起来,鼻梁压上去,闻,舔,她身体漏风一样,再也忍不住,逃亡一般地往下耸,用力把他的脸拖向自己。

阻止他做下面的事。

“赵曦亭,我……我还想……”

“你再……你再……亲、亲亲我。”

她觉得自己傻得可怜,又很可悲,只能用这种自寻死路的方式拖延时间。

赵曦亭眼睛像剪开的,乌冷的眸光透出来,藏在睫毛阴影底下,梭巡她的脸。

孟秋怕他看透她的意图,视线几乎要逃开,她强撑着,努力要告诉他,她很乖。

赵曦亭长而缓地叹息,好一会儿,似宠溺地低下头,把唇凑上去,忽然强吮了一大口,就堵着,像惩戒。

他弄到孟秋要窒息了,疯狂咽唾液,才松开,薄唇呈艳红色,淡声:“自己伸进来。”

孟秋胸口起伏得很厉害,比长跑还缺氧。

她不甘不愿地穿过他的牙齿,舌尖跟干尸一样挺着,偶然碰到他的上颚,本能羞耻地挪开。

赵曦亭贴着她的唇,任她折腾,好像只是为了给予她刚才的讨要,恩赏她,并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不再抓着她的手,抽出空去解衬衫领,顺势捞她的背往床中间一挪,两个人压上被子旁边,弹了弹。

他要开始了!

孟秋跟应激的猫一样,忽然炸毛。

没有的!

她没有答应和他睡!

她剧烈挣扎起来,一把他推开,半爬半迈腿,四肢并用,慌不择路往床沿跑。

赵曦亭脸色骤降,吓人的冷色。

“孟秋。”

孟秋嗓子都在抖,唇上沾着不知道属于谁的口水,整个人都冒水汽。

眼里,嘴巴,脸。

都是潮湿的。

她颤声:“我不要。”

赵曦亭沉着眸,眼疾手快地拽住她手腕往回一扯,孟秋重心不稳,背往后倒,重新摔在床上。

她又爬起来,迅速地下地,手在赵曦亭那,她只好脚尖绷紧了,抵在床底下,整个人的重心往地板上蹲。

眼见逃脱不了,她不甘心,咬唇涨红了脸也要从他手里逃脱,被他抱回去半米,一遍遍叫痛,带着哭腔:“赵曦亭,你不要拽我,痛死了。”

她从来没用过这么大的力,要把他的手甩开,从前往后,摆幅几乎超过了身体的极限。

决心要把他的手骨甩坏。

赵曦亭虎口撑得发白,原本就青白的手背青筋直暴,长腿下了床,把人往床上拖。

他语气森寒:“这是你乖的态度?”

孟秋感觉箍住她的那双手比手铐还难解,她一边拍打,一边在他肌肉匀称的小臂上乱划。

到最后她也没挣脱。

她横在雪白的床单上,一边瞪他,一边大声指责:“我不愿意!赵曦亭,我不愿意!!你不能这么对我!”

她腮边痒得厉害,像小虫子爬,耸肩一擦,居然是眼泪。

赵曦亭膝盖压住她的脚踝,往上钩,孟秋脚后跟在他西装裤乱砸,既无法解救自己的手,也没办法把他踹开。

他压根不怕疼。

孟秋跟发疯的小兽一样,弓起背,涨红脸去咬他的手,完全不把他当成人,要把他的手咬破,泄愤似的解救自己。

赵曦亭终于被她的尖牙激出一点痛觉,眯着眼睛,唇微微颤,他把领子一拽,以痛止痛般在脖子上卡出几条红痕,像被绑架的琮玉。

他胸口皮肤肆意敞开,盯她,嗓音冷滞:“要喝我的血吗?孟秋。”

“是不是恨不得喝我的血。”

他猛地拽起自己的手,连人一起,拖过来,摁在胸前,两人骨头压骨头,要血肉融为一体。

“这儿,要不要连这儿也给你咬?”

孟秋听到他有力的心跳。

他狠声:“反正你捅我心窝子的事儿没少做,不差这么几口。”

他眼尾忽然垂下来,垂视她,语气发虚,以几近哀求的姿态,干着嗓,“这颗心我不要了好不好,你咬碎它,我落个干净,我趁早别活。”

“能如你意么?”

他极为能忍,疼到脸发白也没有动,任凭她咬,连挪都没挪一下。

孟秋睫毛湿了。

他盯着她沉默的后脑勺,深吸一口气,语速像摁了加速键,骤然森冷乖僻起来,神情却像在商量。

“这样吧,要么你现在拿刀子弄死我,我放封遗书说是自尽,绝不反抗,也和你没半分钱干系。”

“但你要不弄死我,今天我俩谁也别想下这张床。”

“成不成啊?”

孟秋呜咽了一声。

他靠近她耳朵,和她说一个秘密似的轻语,“因为今晚我要睡你,只要我有一口气,能动弹,我就要睡你。”

“不管你情不情愿,你都逃不了,等我们领了证,这就是夫妻义务,孟秋你得习惯和我做。爱。”

“长长久久地做。”

“听懂我意思没!”

孟秋心脏一缩一缩,脊背发麻,不肯摇头,也不肯点头。

两个人僵持着。

赵曦亭平静了一会儿,摸她脑袋,帮她舒缓吓着的情绪。

过了两三分钟。

他绵长地呼吸,低一低头,眼眸凉淡地俯视她后脑勺,恢复松弛的模样,缓缓吐字:“我真等烦了,孟秋。”

他长指卡住她下巴,轻抚着,抬起来,去寻她眼睛,逼着她对视,语调春风一样平和,在黑夜里摇头。

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刀子一样钉在她身上。

“你不长记性。”

孟秋齿关松动,放声大哭,从赵曦亭手背上拉开几缕红而透明的丝,她嘴里有血沫。

她下巴累得没劲了,恹恹地说。

“我会的,我知道了,我会正视你心思的。”

她自动过滤刚才他说的话,好像过滤掉了,就可以当没发生过。

这一招以前都很管用的。

她抬起眼睛,求他:“我饿了,我没有好好吃晚饭,你带我去吃饭好不好。”

她想离开这个危险的房间。

她瞥见他血珠凝成一道一道的手,捧起来,跪坐在他腿上,“对不起。”

“对不起,赵曦亭,我们去医院吧。”

赵曦亭抱着她,拍她的背,舒缓她的情绪。

“怕成这样啊?来,抱会儿。”

“人心都是肉长的,你看我的血也是热的,扎进去也有口子。”

他像给她讲睡前故事,亲她的额角,徐徐道来,“孟秋我以前宠你么?”

宠的。

昂贵的礼物不断。

只要她饿了,困了,要学习,他就会尊重她,除了她想离开他,他找不见人会生气之外,他无底线地包容她。

即便是骗。

他也不会说什么,他只要一个和他在一起的态度。

可这个不是她想要的。

孟秋还在哭。

她被凉风呛了一下,猛地咳嗽,手心蜷在胸口,扎紧了,脊背一伏一伏,几乎要呕出来。

赵*曦亭长指给她抹眼泪,又抽起一张纸帮她擦鼻子,安安静静地陪她缓情绪。

他哄小孩一样抚着脊背,轻叹:“你这样哭,一会儿怎么有力气,要脱水。”

“让他们送点热饮上来?”

孟秋听他没有打消念头,几乎想都没想,就点了头。

她有点埋怨他。

她都这样求他了。

为什么他没像以前那样放过她。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赵曦亭拿手机,和她卧在床上,给不知道谁发消息。

孟秋闭眼假寐,翻了个身,压着他手臂,把自己团了团,背对他缩在床上,赵曦亭胸膛贴过来,圈了一圈,抚弄她的脸。

孟秋没再哭了。

房间里一时无言。

过了大概十多分钟,赵曦亭从床上起来,拉开门出去。

孟秋摸出手机看了眼,已经十点多了,章漱明给她发了几条消息,问她酒店房间号,想给她送点解酒茶。

消息半个多小时前发的。

她和赵曦亭纠缠的时候,她没看见。

章漱明或许以为她睡着了,没有打电话来打扰,只是留了几条信息,叮嘱她明天记得喝点牛奶,起床适度做下运动。

说完这些,最后一句是晚安。

孟秋刚麻木一点的心情又清醒了一些。

她往门口看,从床上坐起来,理了理完全乱掉的头发,坐在床沿呆坐了一阵。

她鞋子一只掉玄关,另一只在洗手间门口,大概是踢过去的,穿好鞋子去洗手间仔仔细细地洗脸,擦脖子。

她整理好,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靠在沙发边,机械地滑动手机,又看了一眼门。

她不知道赵曦亭去做什么了。

但在酒店等他显得很蠢。

赵曦亭今天真的疯了,又或者,他原本就是这样的人。

她心里冒出个念头。

她想走。

然而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下去,心神不宁地坐在沙发扶手上,又摆弄了十多分钟手机。

什么消息都没回,什么东西都没看,

没心思。

她又看了眼时间。

距离赵曦亭出门已经过了快半小时。

她下意识瞥向玄关处叶沛沛送来的包和牛皮纸袋,长睫低下去,抿抿唇没动。

手机上时间一分一分往上跳。

她心尖也越来越紧蹙地揪起。

随后,她深吸一口气,打定了主意,开始看机票,刚好凌晨三点还有一班航班。

她机械性输入账号密码,付款,做完这一切,走到门口背上包。

今天过后,她确定赵曦亭不会放过她,但是能躲一天是一天。

或许某一个瞬间他失望了,想通了,不想搭理她了,又或者等他冷静的时候,他们能好好谈一次。

思及此,孟秋又默默把后面那条划掉。

他若是一直惦记,就不存在谈不谈,这是一个死结。

最差也是今天这样了。

过一天算一天。

况且她快回英国了。

她和章漱明原本想着这次回去,把这几年的东西寄回来,她就算正式毕业。

没想到发生巨变。

她或许可以在英国多躲一段时间。

孟秋思索完毕,手放在门把手上,准备离开。

她提着心,没立即拉开门,趴在门上趴了一会儿,又看了看猫眼。

外头壁灯昏暗,几乎看不清什么。

应该是没人。

她悄悄拉开门,动作很轻,刚往门外地毯迈,看到走廊转角的人,心脏忽而划开一个口子,惊恐地钉在原地。

赵曦亭提着烟,轻描淡写地看着她,他垂头捻了捻火星,再抬起来,浑身像披了身黑胶的雨衣,眸里下暴雨。

孟秋头皮一骇,整个人吓急了连连后退,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她要反锁门,却听到外边清晰的刷卡的声音,紧接着一股推力袭来,她手脚发软,挡不住,整个人踉跄。

赵曦亭长腿抵进来,西装裤绷紧了,单臂抱她,几乎把她抱空,双脚离地。

孟秋惊措地推他,心虚到极点,却恼起来,质问:“你这么试我有意思吗?”

逗鸟似的,栓绳放出去,又扯回来,看戏一样看她挣扎无法,把自由当胡萝卜吊着,让她看得见却够不着。

赵曦亭眼眸犯冷,“我抽烟,孟秋。”

“我用得着试你?”

“跟我这儿你有真话?什么德行你自己不清楚?”

“我不守着你能行?”

孟秋听得太阳穴一跳一跳,气极了,抡起东西砸他。

是个枕头。

她涨红脸:“你不逼我,我会这样吗?”

赵曦亭躲也不躲,直直挨她几下,然后夺过枕头往她背后垫,把她推到床上,包也一同扔后头沙发上。

动作算得上粗。暴。

“做吧,孟秋,我们做吧。嗯?”

“对,我逼你,我逼你和我上。床,你是我认一辈子的女朋友,老婆,我没法儿看着你和别人出双入对。”

“你可以想着别人,但你丈夫只能是我。”

孟秋像虾一样弓起来,紧紧拽着领子,可是它们好脆弱。

撑不过赵曦亭的横抢硬拽。

她眼泪在刚才流干了,现在只剩下逃避和惊恐,她躲他的唇,左右摇头,紧紧闭着眼睛,推他:“你这样不对。”

赵曦亭长指开始犯罪。

孟秋惊雀一样咬唇仰起头,头去顶他的肩,脚趾嵌入他的衬衫,踹不动,往下挂在金属扣。

她失重地躲开。

孟秋自觉接受度很高,在国外也听过不少风流艳事,此刻却觉得羞耻。

她可以接受许多人。

但不能接受这个人是赵曦亭。

她无法遏制的抽搐,耳根生理性泛红,挺着身子,要躲。

他却强制性逼她再来一次。

此时的赵曦亭有点凶狠。

孟秋对他产生另一种恐惧。

和地位无关。

和男女有关。

孟秋膝盖并紧,用力。

赵曦亭干脆抓着她的脚踝往前提,这个角度看她的腰细得没边儿。

他太阳穴涨动,撕开一个包装袋,孟秋闭着眼睛,觉着刺耳,羞耻到极点,又将他一踹,整个人滚进被子里,抱起来要下地。

赵曦亭拦腰把人抓回来,“还不甘心?嗯?”

他拿唇贴她的嘴,低声哄她,先是陈述刚才的事实,再问:“不舒服么?”

随后又提另外的建议,同她耳语。

帮你……

唇呈欧型,往回收。

是第一声。

孟秋头皮一麻一麻,想把耳朵捂上,如果有办法能让她晕过去,她一定用。

她隔着被子推他,还是不肯让他接近,头扭到另一边:“你能不能不要说话!我不要听!”

她是人。

但凡是活物就有无法被理性支配的地方,更何况是赵曦亭用手段逼她滋生。

赵曦亭脸色比先前缓和不少,春风似的,厚脸皮嘬她的脸,和脖子,胸膛折弯了她推拒的手,不容反抗地吻她。

他强势地扯开她抱在怀里的东西,和她耳鬓厮磨。

突然。

天光乍破。

这一瞬间孟秋脑海冒出这四个字。

明明毫不相关。

却难以抑制地联想,犹如红日抵达黑夜的黎明,不依不饶地从乌云边际撕裂开一个口子。

红的,橙的,白的,翻滚一地。

痛感刺破她的神经,从脚底到头顶,她没忍住,甩了赵曦亭一巴掌在耳朵旁边。

“你混蛋!!”

第89章 IF线慎买(不影响订阅)

◎她不是不能和赵曦亭在一起。◎

赵曦亭也有些怔,好几秒没动作。

他没全撑进去,半浸不浸地卡着,几乎只伸了个头。

接着他眸光擦得好亮好亮,眼尾和唇角从雪山苏醒,连眉宇都侬着笑,低下头去哄人,“你打开一点,我慢一些,我们各退一步,一会儿就好,行么?”

他顿了一下,柔声耳语,“你们在一起这么久都没睡,是他没舍得碰你,还是你不让他碰?”

她喜欢谁,不喜欢谁,他在乎过么。

她闭着眼睛,不肯看他的脸,嗓音有些虚弱,“问这个有意义么?”

孟秋疼得耳垂充血,没说话的时候,脖子用劲往上逃,然而赵曦亭狠狠地捏着她腰下面的骨头,卡着。

他这个人,瞧着和颜悦色好声好气了,表面哄着她,事实上一点儿放过她的意思都没有。

紧紧堵着,逮着机会就往里闯。

孟秋压根不敢想一会儿得多痛。

她越想越生气,更恼了,睁开眼睛瞪他,“赵曦亭,你到底要不要脸,这种时候提他,是想我再打你一巴掌吗。”

赵曦亭眯了眯眼,强堵着她的嘴,恶狠狠吮了一下。

“还打上瘾了?”

“惯的你。”

他没闲着。

孟秋好似怀里揣着颗珍珠,珍珠每被磨一下,她心尖都跟着动,珠珠滚落,每一丝神经都清晰地感受到珠光的润泽,却抓不着,越抓不着越想它滚得更快一点。

犯瘾似的爬向全身,皮肤上的毛孔被那股奇异的痒啃咬得打开了,冒着水串,向外界讨要什么。

但赵曦亭不帮她。

他呷着潋滟春色,低眸看她咬唇,看她纾解不得,馋他,找他,犯贱犯得有滋有味。

赵曦亭贴上去,嗓音下流,“你刚才拿我当什么使呢?”

“按摩的?”

他猛地踩油门。

孟秋有点受不了,好似猫蜷满了森林,她蹬了两下,想把不属于自己的那部分挤出去。

然而她挣扎越厉害,他的存在感就越强。

赵曦亭笑了两声,叹息了一下,给她休息的机会。

他没脸没皮地凑上去吃她的唇,强行把舌喂给她,把她口腔舔个遍,全都是他的味道,他把人闷得快窒息了,跟鱼跳岸挣扎起来要把他推开,才松开一丝缝。

“舒服么,孟秋,你找人的眼光不行。”

“一个两个怎么都这么废物。”

孟秋张着嘴呼吸。

赵曦亭低颌,一只手撩开她额边的碎发,故意弄她扑扇得不行的睫毛,闹她。

“你要是跟了我两三年,我早给你伺候舒服了。用得着你守活寡?”

他和她耳语,嗓音黏黏的,“今天晚上我伺候你好不好。”

他的喉结有点硬。

挤压时甚至有些锋利。

像他时常带给她的感受。

孟秋手背放在眼睛上,想将这股锋利驱散,启唇轻轻说了个“滚”字。

这滚字中间还有对自己的恼。

赵曦亭不听,他薄唇沾着水色,继续拿喉结磨她的脸,耳朵,还有脖子,蹭得到处都是。

孟秋捶他的肩,推搡,“滚,你滚!”

赵曦亭长指背过去捏她后脑勺,指腹摩挲两秒,吻她的耳朵,嗓音有股狠劲儿。

“再说个滚试试。”

孟秋心跳加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底气,忽然也不怕他了。

反正好赖都这样。

她猛地睁眼,水灵灵的眼睛怨怼地挂他身上,大声道:“就说了!”

“滚!”

“你滚!”

赵曦亭猛地抓起她的手钉在头顶,一只握两只,长指惩戒地扣进去,要她十根手指都夹在他指缝里。

尾椎猛地下沉。

“往哪儿滚啊?往这儿滚成不成?”

“够不够啊?滚得够远么,滚深了还是浅了?”

孟秋半口呼吸呛在喉咙,想发出什么声音,强忍着,最后被逼出一个轻轻地嗯声,自己听到后,羞耻地死死咬住唇,不肯再出声。

他又狠一蓄力,“说!”

“还说不说滚了?”

孟秋有时候很讨厌自己神经的敏锐。

她从不知道,原来包裹不属于自己的经络是这种感觉。

跳动的,野蛮的,甚至能用得上粗鲁。

还有一点接近动物性的狠戾。

赵曦亭无疑是英俊绅士的,平日里纵然懒散,也不难看出他教养上乘,接受过极高等级的礼仪教育。

如果不是亲身体验,孟秋绝不会想象到他这一面。

她在敌营的阵线溃不成军,新奇的本能足以让她眼瞎目盲,但她当没听见一样,偏不回答他。

赵曦亭看她这股倔劲儿就气不打一处来,一边把她的唇从牙齿下拿开,嘬那个要出血的地方,脸色有点冷,“我治不了你么,孟秋。”

“真以为我治不了你,是不是?”

他好像在探宝洞找宝藏的旅人,摸索没一会儿,就在壁上找到一个关窍,每经过那条道,就用力摁压,以此惩罚探宝洞的主人。

孟秋终于溢出一声哭腔,淅淅沥沥下小雨似的,在地上溅开,小水坑凹进去,又复原。

来回几次,雨变白了,变成了泡沫,一圈一圈糊在边沿。

赵曦亭额角也涨出青筋,但他仍很好地控制着,还没到释放的关卡。

他再问:“认我么?”

孟秋像一个挨训的学生。

赵曦亭握着打她手板的戒尺。

他打了快上百下。

她挨打的地方几乎要肿起来,手心本就是极为敏感的地方,她被打疼了,弄红了,他还偏要用手摁着,她终于哭出声。

赵曦亭握她的脖子,狠声:“我这样乾你,爽不爽。”

孟秋这次的哭和前面的哭很不一样,带着婴儿车摇晃的颤音,小小的,从棉绒里闷出来,持续而连绵地,在娇弱的喉管啼着。

她指甲爬上他的脊背,压成粉红的一串珍珠。

赵曦亭背部没有一丝赘肉,她试图找一个发力点,然而无解,她只好嵌进去,又划开。

他给她多少力,她就回馈给他多少。

男女力量有殊,即使不能做到一比一还原,也几乎要抓破他的皮肤。

孟秋哭道。

“……我不说了,赵曦亭。”

赵曦亭牙齿衔她的耳垂,“叫老公。”

孟秋不理,只是张着唇,连鼻腔一起呼吸。

赵曦亭眯眼催她,“叫不叫啊。”

他干脆弄死她好了。

孟秋恨恨地想。

事实上她现在和死没什么差别,灵魂要从脚趾尖出逃,她只能绷紧留住。

赵曦亭似乎腻了面对面的状态,翻了个个,要她双膝曲起,还放了枕头让她舒服些。

孟秋觉得屈辱,面颊抵着被子的时候,手掌朝后挥打,直接打到他高挺的鼻梁。

她下巴都气红了,“你闹够没有!”

赵曦亭顺势捉了,一并摁在她蝴蝶骨。

这样看,她哪儿都是细的。

头发丝全散了,披在肩上,肩薄得只有一页,像纸。

当年他第一次俯身瞧她,就觉着这头发该散在别处。

今天看到它该在的地方。

只是看久了,她白的肤黑的发,叠叠层层,冷不丁漏出细腻的肩骨,他难耐地冒出一股施虐欲。

想折她的腰,让她哭得更厉害。

他压抑着,汹涌滚落喉结,长指绕她的颈,眼睛黑得渗人,反方向捏她的下巴,抬起,低头亲了几下她的唇,冷声:“孟秋,求我放过你。”

孟秋力气发虚。

她好像一块毛巾,快被拧干了。

赵曦亭指腹用了点力,逼她,“说,求我放过你。”

“说!”

算他求她,给他一个压抑的理由。

孟秋累得快脱水了,不想在口头上继续逞英雄,轻声说:“你放过我吧。”

赵曦亭狠狠吮她的后颈,解渴似的吸出红痕,寒着声:“没骨头。”

他有点遗憾。

她求他了。

他只好停下。

最后的时候,赵曦亭突然撕了包装纸,坐直了,拿手把酸奶挤在她门口,看着它浓稠地流进去。

那里的门本就没关紧,有点动静就开一下合一下,没一会儿酸奶就都渗进了缝里,甚至有一部分甚至还是它贪吃自己吸进去的。

赵曦亭黑眸紧紧盯着,盯了许久,像静止的佛像,蒙着泠泠的釉光。

粉的像被白的打上标记,久久地成为她的一部分。

他心脏病态地跳动,眸底艳色加深。

孟秋原本在休息,忽然意识到他做了什么,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汗湿着脖子,撑起来,又给了他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他脸上。

“你有病是不是!”

赵曦亭把她抱起来,沉沉笑着吻她的手,和脖子,唇角的弯没平过,似乎极为满足。

他柔声:“带你去洗澡。”

“知道你生气,但别和自己过不去,真要出气就打我吧,嗯?打我几下都行,我帮你弄出来。”-

孟秋很少有夜醒到清晨,没想到他们最后一场结束在薄篮的早晨,外面有鸟啼。

她忽然央央地掉眼泪,“我要穿衣服。”

赵曦亭摸她的脊梁,上下安抚,“都要睡了,你那些哪儿还能穿,明天我赔你新的。”

赵曦亭像有用不完的精力,永远没有弹尽粮绝的时候,也是看到要天亮了他才觉着她得睡了。

赵曦亭把她抱进柔软的被子里,又捞了个枕头给她垫着。

孟秋闭着眼转身,弓着,背对他。

赵曦亭把她捞回来,要她和他面对面,又把她的头抱进胸膛,轻轻揉她的脑袋。

“几年了?我们像这样躺在一张床上。”

“你再打我一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孟秋累到极点,只想好好睡一觉,不再和他打闹。

赵曦亭把她哄睡后,去窗边抽烟,窗开了一丝缝,纱帘皎洁地接着月色,渡到他身上。

孟秋睡得不深,赵曦亭一起来她就醒了,她窥视他许久。

他身子孤濯,又散漫游离,由于过于抢眼,以致于只能望着他。

这种感觉就像她阅读时看到一粒错印的字,她想替纸张扣去却不得法,它强硬地粘在阅读后的神经中枢,让人久久不能平息。

他鼻梁挂着莹白的辉,迷离地望着远处,吸烟声冗长细微,不知在想什么。

孟秋闭眼没再看。

早上十来点钟。

孟秋被手机震醒,是个电话,但没来得及接。

赵曦亭不知几点睡,嗓子还没醒,闭眼在她脖子旁边,哑声道:“关了吧,再睡会儿。”

孟秋掀开被子起来,随便捡了件什么,去洗漱。

赵曦亭双手合拢,搓了搓脸,也醒了,身子往上挪了挪,被子敞着,锁骨肩膀红痕没少,大都是抓的。

他靠在枕边习惯性摸烟,没点,懒洋洋地笑着看她背影,眯缝眼,很是悠闲餍足,又逗她:“平时觉着你不矮啊,怎么我衬衫套你身上跟裙子似的。”

孟秋当没听见。

她在洗手间的时候,手机又震起来,有条微信。

章漱明的。

——醒了吗?

——醒了回我一下,你昨晚喝多,有点担心你。

赵曦亭瞥了眼,唇角还挂着弧度,眼底的笑慢慢抽没了,他神情寡淡地抬起她手机,不疾不徐地开始试密码。

才试到第二个就解开了。

电子设备一多密码也多,大多数人怕忘都会重复用几个容易记的。

这么几年,她来来回回也就那一套。

他直奔微信,看了近期章漱明给她发的消息,没什么特别的。

他懒得往上翻,退出对话框,看了眼她最近的联系人。

除了章漱明和一些女性好友之外,都是工作相关。

和读书时一样,她没什么闲心,就不是什么好追的姑娘,东拉西扯她就把人屏蔽了。

赵曦亭对她手机爱不释手,明明没什么想探究的,也不肯放下。

他要跟她在一块儿,就不会纠缠她过去。

他点来点去,在账号区停下。

他输入自己手机号,给她账号绑了几张自己常用的卡,权限全放,并选择优先支付,做完还不过瘾,又往她支付宝余额里充了几大笔钱。

他忽而冒出一些养女朋友的乐趣,越充越高兴,津津有味地翻起她购物车。

孟秋购物很有规律,她没乱花钱的习惯,常常放在收藏夹,每个月月末划出一笔,统一购物。

赵曦亭咬着烟,拨动手指,低眸把她购物车全清了,他第一次觉着花钱可以这么爽,平时这些玩意儿在他手里只是个数字。

现在有种为所欲为的感觉。

他思索几秒,还没完,切到她支付宝看有没有考驾照。

孟秋一出来就看到他握着她手机,快走几步去夺。

赵曦亭已经看完了,顺从地递过去,把人拉怀里,“怎么毕业这么久都不考驾照。”

“没考过。”

孟秋硬邦邦回了句。

她没工夫理解他说什么,不知道他刚才在她手机干什么,看到了什么。

章漱明的消息就在微信置顶,显然是被他读过了。

她心跳有些加速,不明白赵曦亭为什么没发作。

没发作最好。

她退出微信,低声:“我今天要回去,好多工作。”

“我那儿有电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准备好,急着回去做什么?”

“见人啊?”

赵曦亭热气洒她耳朵后面,手指不客气地揉她的皮肤,没什么规律地游着。

他明明很温和,孟秋还是起了一声鸡皮疙瘩,她不耐烦,闷声:“真是工作。”

赵曦亭把她抱怀里,孟秋两腿垂床沿,低睫乱糟糟地滑手机。

他摸她珠串一样的脊背,“下周去见见你父母?或者我接他们来燕城玩几天?”

孟秋从他嘴里听到她父母,当年的她找不到爸爸妈妈焦心感席卷而来。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个俗语在他们之间很妥帖。

她转回身盯着他,梭巡着,要从他脸上找答案。

想看看他是威胁,还是真想见。

“见他们干什么?”她警惕。

赵曦亭听不懂似的,轻笑了两三声,“拜访岳父岳母还能做什么。”

“纳彩,下聘,定期。”

孟秋抗拒聊这个话题,“会吓到他们的,过段时间,行么。”

赵曦亭也不急,轻描淡写地逗弄她头发,“那章漱明呢?”

“什么时候让他滚。”

孟秋心底那股窒息感又冒了出来。

赵曦亭就像一根绳子,拴着她,她越逃避,他栓得紧,直到她无路可退。

她抬起眼睛,清淡地说了一句,“赵曦亭,我昨天不是自愿的。”

“我可以告你。”

赵曦亭看了她一阵,笑了声,似乎压根不在乎,低头开始含弄她脖子,“嗯,告。”

“只要你想赢,我就让你告赢,我甚至可以亲自提供证据。”

“但只要我人没死,你就只能嫁我,你找别人,我就能让你丧夫。”

他长长地深吸一口气,嗓音凉森森地钻进她的耳朵,“你以为我昨天来找你之前没想过这些可能性?”

“你觉着我怕坐牢么,孟秋。”

孟秋最绝望的地方就在这儿,他什么都不怕,或者说,他既然做了占有她的打算,就已经准备好了万全之策。

这一辈子只要她还活着,他就会一直缠着她。

赵曦亭神色从容,“让他滚你就不这么不舍得?我记得章漱明还是英国籍,中国居留多难签你应该清楚吧?”

“你说,他这种身份犯点什么罪,遣送出境几年不能来中国?”

“五年?十年?还是永拒?”

赵曦亭若有所思,“他祖坟要是在国内倒有点难办了。”

“没人打理,早晚成孤坟。”

“不过你要是好心想帮他上坟,我不是不能陪你,毕竟相识一场,顺手帮个忙而已。”

太恶毒了。

孟秋牙齿发抖。

赵曦亭宠溺地摸摸她的脸,盯绞她,“孟秋我坦白告诉你,你要是逼我使手段,我不是没法子让你见不到他,但我不想你因为他哭。”

“最后问你一次,自己和他聊,还是真想我动手?”

孟秋气闷了,抬手又要甩过去,半路被赵曦亭扣住,他把人往床上一推,脸色冷下来。

“平时你怎么打我都没事儿。”

“但你要为他甩我脸,我就睡到你想不起他名字,明白没?”

孟秋涨红脸,脖子爆青筋,要把他推开,才一晚上他就熟能生巧,摸着边儿顺滑地嵌进去。

孟秋打他肩打他胸膛又踹了他好几脚,好不容易趁他拆包装的功夫一骨碌跑了,还没沾地儿就被扯回来。

赵曦亭惩戒性咬她耳朵,“想生是不是?我巴不得。”

孟秋骂不出什么脏字儿,只照着他额头拍下去,“你混蛋。”

一动劲又是几个小时。

到下午两三点,餐送上来,赵曦亭才安分,孟秋没什么力气吃,有点什么空挡就和赵曦亭拉开距离,她现在很害怕赵曦亭抱着她。

他不是人。

赵曦亭清理了一下自己和她,衣服也送到了,拿把勺子喂她喝汤,孟秋浅浅把头扭一边,自己夹菜,“我自己吃。”

赵曦亭没勉强,把汤碗搁在她手边。

他看她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闷不做声起身帮她倒水,想让她补补。

刚才他是弄狠了,现在想想是挺畜生,她几乎哭到失声。

他水刚摆上。

孟秋跟他作对似的,手背一推,嫌挡道,自顾自一粒一粒夹米饭。

她看着没什么胃口,但好歹在吃。

赵曦亭贴过去,特不值钱地在她乖乖巧巧低眉顺眼的脸恶狠狠亲了一口,叼着烟睨她,好似这样才解气。

“你就作吧。”

孟秋和赵曦亭在酒店混了三天。

第一天他不让走,她就没走成。

第二天她起来每寸骨头都在疼,从小到大没痛成这样过,压根离不了床,赵曦亭医生上门看诊,她觉得丢人,左右和他逃不开关系,咬死不同意。

第三天她状态刚好点,他又缠着她。

后来赵曦亭接了一个电话,她隐约听到那边似乎是个长辈,要给他介绍姑娘,他没防着她,当着她接,周全地拒了。

最后他挂了电话顿了小一分钟,似乎有了什么想法,摸了摸她的头说:“别改签了,我一会儿给你升舱。”

他亲昵地啄她唇,“我处理点事儿,过几天找你,回去安分点。”

孟秋终于能走却没什么高兴的心情,她恹恹整着行李箱。

赵曦亭坐沙发看着,“回去以后给你配辆车,国内还是有车比较方便。”

“商务舒服点,轿车耐看,你想要什么颜色的?”

孟秋不说话。

赵曦亭等了一会儿,或许她要走本来也心烦,见她还不肯搭理他,突然发难,“把婚戒摘了。”

孟秋本来就崩溃,她不知道怎么和章漱明交代,她回去根本不是放松,而是一件加一件的麻烦事儿。

他们的请帖,亲朋好友的祝福,怎么交代?

赵曦亭逼她换人就换人,她脑子一团糟。

有一点他说对了。

她和他睡的时候,压根不敢想起章漱明这个名字,也不敢想他还在等她。

道德感压得她抬不起头。

她破罐子破摔,骂他:“赵曦亭,你做小三很光彩?”

这下把赵曦亭骂笑了。

他捞起烟点上,抽了一口,吐出来,眼尾缠着丝缕恶劣的调性,隔着雾气吐字。

“我小三?”

“成啊,小三也成,我挺爱听的,孟秋,还有什么话,你再多骂我几句?”

孟秋脸气红了,这人脸皮真比铜墙铁壁还厚,她收拾东西的速度越来越快,尽早别和他待一个房间。

赵曦亭像怕熏着她似的,深抽一口,把烟架在茶几,慢条斯理到洗手间,抹了点洗手液搓在手心,指关节,再是指腹,目标确定地合上去捏住她指关节。

孟秋意识到他要干嘛,拼死护着,赵曦亭捆着她手腕,举高,淡着脸把她婚戒拔了。

这婚戒本就没卡得特别紧,加上一润滑,赵曦亭几乎没使什么劲就拿到了手。

孟秋追过去抢,赵曦亭大步往洗手间走。

孟秋把他衬衫扯皱了他也没停,两人绊着脚磕磕绊绊到门口。

赵曦亭脸色纹风不动,平静地把戒指往马桶一扔,马桶是自动的,没一会儿就冲掉了。

孟秋看着戒指消失不见,气得瞪他,眼泪又要出来了,他怎么能逼她逼到这个地步。

赵曦亭抱着她靠在门框边,拍她的背,“给你买更大的,更好看的,更贵的。”

“我保证,成么?”

孟秋埋在他胸膛,睫毛挂着水珠。

他好像一点一点在入侵和掌控她的生活,把别人的摘去,再灌进自己的。

她无力推却,也推却不得。

但生活还是要继续的。

她轻声说:“我要回去了。”

赵曦亭梭巡了下她眉眼,吻了下她唇角,“特产已经提前准备好,送到你父母那儿了,到时就说你自己买的。”

“慢慢整,一会儿我陪你去机场。”

孟秋低睫任他摆弄,等他放开她,才安静地去整理东西。

他们离开酒店前,赵曦亭顺手接她的行李箱,孟秋抓着杠没放,她抬头:“你认识钟进么?”

赵曦亭先把行李箱拿过来,以男朋友的姿态顺手搭在她肩上,和她对视,过了会儿,拨开她头发,卡到耳朵根后。

“认识。”

“但是孟秋,你没有在我手底下讨生活,工作上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以后也一样。”

他一顿,“我是逼你和我睡,不代表我轻视你,你有的这些,仅仅因为你值得,而不是因为我。”

“当然,只要你乐意,你可以在我身上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赵曦亭本身就是矛盾感极强的人。

平日里要是有比她地位高,又年长的旁人顾念她自尊心和她说这些,孟秋或许还会有几分感动和熨帖。

可是赵曦亭实在对她做了太多坏事。

特别这几天。

她没法将两者彻底中和。

她还是太稚嫩。

中了他和钟进的圈套。

他们把她骗来燕城,让她和章漱明再也回不到来时的样子。

但日子还得过。

她又重复了一遍这个想法。

坐上飞机后。

孟秋打开电脑。

赵曦亭的家庭,孟秋了解不多,知道是高得不能再高的门第,她隐约听过他父亲的名字。

在飞机上,她拿出笔和纸,发疯似的写下“举报信”三个字。

赵曦亭提前给她买了更贵的卫星网,让她享用和地面一样的网络速度用手机和电脑。

她用这个网查他父亲的名字,查着查着突然又哭了,趴在桌子上,把举报信三个字用力地划掉。

他父亲很好,清廉,务实,歌颂很少,干的实事却多。

他父亲几年前在五四青年节还发过一刊《致同学书》,言辞恳切,引经据典,通篇读下来,像一位未曾见面的长者和小辈聊读书,聊学习,聊生活,聊希望。

由于通篇的文辞太过有力,她曾摘抄下来阅读数遍。

她不能把赵曦亭的罪责牵连别人。

以及,她的力量过于渺小。

空少蹲下来给她递了一包湿纸巾,温和地问:“女士,需要带您去洗手间吗?”

“或者给您一杯温水?”

孟秋发泄完了,揉揉眼睛坐好,哑着嗓子说:“好,谢谢。”

其实她不是不能和赵曦亭在一起。

是他找罪受。

他明明能找个爱他的和他和和美美过一辈子,偏要找人虐。

那就大家都别想好。

赵曦亭飞了一趟南美,时差没倒直接就去了会议厅,门口站着几个警卫,提前打过招呼,他们进去畅通无阻。

赵曦亭让接他的人去休息,自*己在后园等,时不时看一眼时间。

会议室门推出,随行人员跟上,附在为首那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旁边耳语了几句。

他就往侧门看去。

赵语堂眉宇微蹙,对旁边人说:“给我十分钟,你们先准备下面的事。”

秘书很妥帖地应:“赵公子不是轻易来打扰您的人,大事离不开您,但他们应付半小时还是没问题的,我会交代下去。”

赵语堂点了下头,离开队伍。

后头几个和南美官员闲聊的人目光好奇地跟过去,瞥了两眼,和人解释:“是赵公子。”

那人目露欣赏,“是吗?不大像。你们领导的儿子更好看,更风流。”

他语气惋惜,“这么赏心悦目该做你们外交官,造福全人类的眼睛。”

外国人说话都直接。

先说话的那个圆滑道:“我们现在的不帅吗?我们哪届差过?小心我打小报告啊。”

人群笑声渐大,“可别,可别,惹不起靠嘴吃饭的。”

赵语堂在赵曦亭面前站定,眉宇紧蹙,“找到这儿来,等不了么?”

“等不了。”

赵曦亭侧了点身,和他老子面对面,懒散劲没收,淡淡地和他对视。

“我要结婚了。”

无疑平地炸了个雷。

赵语堂好一愣,他在仕途多年,早就养成了八风不动的本事,但难免还是被他这个小儿子吓了一跳。

他打量他,分辨真假,“哪儿人?”

赵曦亭挑一挑眼。

赵语堂问话很有门道,要是他回答燕城人,身份能推个七七八八,总是差不多家世的。

要是外地的,就不好说了。

今天他敢说名字,明天孟秋祖宗十八代都能挖出来。

他不可能让任何人干扰他娶她,父母也不行。

赵曦亭扯了下唇,没正经答,吊儿郎当说了几个字,“我心上人。”

赵语堂不喜欢他这副样子,但总归听到他肯结婚,强忍着没斥责。

“这么多年你把介绍来的姑娘晾一边,是为她吗?”

赵曦亭顿了下,淡声:“您觉着好吗?”

赵语堂对这个儿子其实很无奈,他管不住,赵曦亭能耐本事都大,不借他名头也能混得很开,又有主见,早几年想他走仕途,他不爱困在那些规矩里,不然他绝对能比自己更上一层。

他细问:“她做什么工作的?和你妈说过了吗?”

赵曦亭站直了,“通过电话了。”

“她靠笔杆子吃饭的,人没坏心,单纯,家境就普通人。”

“我告诉你们这个事,不是让你们挑拣她,而是按社会道德流程,给她正经名分。”

他徐徐吐字,“不管你们同不同意,我都会娶她,这事儿怎么说都不会变。”

赵语堂不是不了解赵曦亭,这么多年,他也看透了,赵曦亭眼光毒,跟外边那种掉进美色里头的败家子没可比性,挑的人必定不差。

他也没那么古板,这年头挑剔女方家境的要么野心配不上实力,需要外人助力,要么表面花团锦簇,事实上大厦将倾,需要换根主心骨撑一撑。

他看不上。

而且这两样和他们家搭不上边,只要女孩儿进了他们家家门,她和家里人会有一把永远的保护伞。

唯有一点,他介意夫妻双方眼界三观不匹配,婚姻很难幸福。

门当户对能减少这类麻烦,他和妻子也一直按这个方向挑儿媳。

赵语堂总归还是高兴的,很久没有这么松快了,赵曦亭不结婚,他总悬心,一桩大事总算解决。

但他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什么时候带回家见见?”

赵曦亭淡声:“快了。”

“提前和家里说,我好腾出时间。”

“嗯。”

赵曦亭这个态度,赵语堂总觉得不对。

他着急忙慌来一趟,有点像先上车后补票。

赵语堂眉头紧锁,试探地骂了句:“混账东西,你是不是搞出人命了?”

赵曦亭轻笑了一声。

就孟秋硬骨头的脾气,她自己不肯应的话,有了也不一定肯嫁给他。

他倒想。

“您忙吧,我下午的飞机。”

赵语堂注视他背影,望了好一会儿。

忽而感慨地叹了声。

他这个茕茕孑立不喜热闹的儿子,匆匆来,匆匆回,国内到这边往返快五十个小时的航程,怕是连直飞都没有,就为说一句——

他要结婚了。

燕城这段时间一直刮风,南方却艳阳高照,章漱明原本要来接孟秋,临时被工作绊住了。

听他说不能来,孟秋松了一口气。

赵曦亭连章漱明那份特产都准备了,矫若惊龙地在盒子上贴了一个“章”字。

孟秋了解赵曦亭。

他这么做,不是周到,也没那么好心。

或者说,他会周到,但不会对章漱明那么好心。

他只不过担心漏了一份,她又跑去单独给人买。

章漱明给她在酒店楼下订了一个包厢,为她庆功,他原本要陪她吃蛋糕的,但实在回不来,让她先吃。

孟秋压着些工作没做,干脆带电脑到包厢边吃边干活,她把南侨华光的合同发到工作群,让他们照常走流程。

蛋糕的甜很解压,她忙活手上的事,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

她这两天在床上待得太久,不是很想立马躺下,有点困意就在桌上小憩,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章漱明敲孟秋房间门没听到她应,打电话也没人接,问了下前台才知道孟秋还在包厢。

他进去之后看到孟秋睡着,碰了碰她肩膀,她睡得很沉,似乎累极了。

章漱明轻轻地又唤了一声:“小秋?醒醒。在这儿睡要感冒。”

他一碰。

她头发掉下去,脖子上露出一道吻痕。

不。

不止一道。

章漱明心口忽然被辣了一下,这画面太有冲击性,她皮肤太白,痕迹又重,出差这几天摆明了她和那个人发生过什么。

他太阳穴热得发胀,喉咙也变紧,名义上,她还是他未婚妻。

她怎么敢……

他忽然又怔住,他怎么会对孟秋产生占有欲。

章漱明在房间徘徊了一阵,把外套挂在她旁边的座椅扶手,坐下,看她的睡颜。

他爱的是姐姐啊。

他不爱孟秋。

他怎么能对姐姐不忠呢。

似乎为了证明自己对眼前的人是否有渴望,他凑近了一点,凝视孟秋的后脑勺。

他闻到好闻的体香。

有吻她的欲。望吗?

好像有一点儿。

他是正常的男人。

孟秋不擦香水,得凑近了才闻得到她身上的味道,有点甜,清软的,很难让人拒绝。

章漱明长睫慢眨,像下什么咒语,缓缓低下头,离她皮肤一毫米的距离停顿了一下,最后才真正的把唇贴在她的后颈。

温的。

软的。

香的。

他忽然有些明白那个人为什么喜欢在她身上留痕。

他看了眼他新做的红痕,比旁边那些更新更艳一点儿。

仿佛一场酣畅淋漓的报复。

他若无其事地离开,伸手把她抱起来,然而刚托上她的背,孟秋就醒了。

她不大自然地往后退了退,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勉强打起精神。

“漱明你来了?抱歉,有点累,几点了?”

章漱明看了眼表,“旅途疲惫正常,还挺早的,九点多,你吃了吗?”

孟秋没吃正餐,但吃蛋糕吃饱了,摇摇头,“我不饿。”

章漱明外套挂到手臂,帮她拿电脑,眸光暗了一瞬,“那天你喝多,怎么第二天都没回我消息。”

“身体不舒服吗?”

孟秋好不容易丢到脑后的事情又提到眼前,她嗓子眼像被什么拉了一下。

面对这些事,她已经精疲力尽,也不想再背负负罪感。

说了算了。

她把电脑接回来,放在桌上,看向他眼睛,“漱明,我在燕城发生了一些事。”

“我想告诉你。”

章漱明居然很平静,没有好奇,也没有疑问,只是温温的和她对视。

“是赵曦亭是吗?”

“你和他睡了。”

孟秋瞳孔一缩,手指几乎嵌进椅子里。

“你怎么知道的?”

章漱明摇摇头,“这不重要,小秋,重要的是,我可以接受。”

孟秋觉得羞耻,她日日夜夜为背叛他、以及赵曦亭的强迫,而感到煎熬,他居然轻飘飘说出一句——

重要的是,他能接受。

她眼眶瞬间红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坦白那天?”

“还是他车子开到酒店门口被你看到了?”

章漱明停顿片刻,“更早。”

孟秋盯着他,“更早是什么时候。”

章漱明眼眸轻柔下来,“我真的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小秋。”

孟秋睫毛挂着眼泪,“告诉我。”

“告诉我!什么时候!”

章漱明仿佛叹息,“他当着我的面,吻你的时候。”

第90章 IF线慎买(不影响订阅)

◎像一只窝在臭水沟乞求爱怜的老鼠,见不得光,捞不着月。◎

包厢里的顶灯亮得发白,白的那一块低下去,低到章漱明绝情的发顶,再到他青色的眼睛里,变成一面镜子。

孟秋在镜子里看到一个失望的影子。

模糊的,映衬淡粉的腮,那粉很不正常,是她情绪翻涌的结果。

她脑海冒出赵曦亭的一句话。

——你找男人的眼光真不怎么样。

如果眼前站着的是赵曦亭,她或许会甩他一个耳光,再骂他混。

但事实是。

赵曦亭那令人深恶痛绝的占有欲和极为霸道的性格,只要她是他的人,他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跟着赵曦亭唯一的优点,她和他好多少天,他就会庇护她多少天,即使她不需要,他也会觉得这是他的义务。

孟秋觉得可笑,赵曦亭在品性评判上居然也能赢一次。

她仰起头,和章漱明对视。

这几天的事让她几乎精疲力竭。

在此之前,章漱明所表现的样子让她觉得像避风港。

事实上他给她的只有滔天巨浪,一点不比赵曦亭少,甚至更让她难以接受。

章漱明静立着,看到她眉眼侬成一团,眼睁睁的,坦着心,望着他,有如从笼中望出来的鸟,却没有求救的心,只是质问他为何不开那道锁。

他眉心一揪。

从学生时期到工作,眼前的少女已长成大人模样,可是她的眼神总是干净天真,留有最清澈那一面,使人不能懂得。

这份执拗的纯粹同样也令人生畏,不忍探究。

他看着孟秋的目光凋零成一页剪纸,瘪的,轻薄的,又很有韧劲。

她直直盯着他,“章漱明,你自己听听像话吗?”

她疲于克制,专挑难听的话讲,“既然你可以无动于衷地看着他亲我,是不是新婚夜我和他在你面前上床,你也无所谓!”

章漱明微微蹙了下眉,表示不认同,又有些不解。

“这是两回事……”

妻子出轨,丈夫原谅,他解决了她的烦恼,她不再有压力,这不是两厢安好的事么。

孟秋应该不喜欢他,不然不会到此时此刻,也没有和他亲昵的想法。

但为什么她的反应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这么的伤心和羞愤。

章漱明只叹出几个字:“小秋……我真的没有生气……”

孟秋一点不想哭,只是眼泪不断地淌下来,让她觉得丢脸。

“行了,你不要说话!”

“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呢,章漱明。”

她太累了,累到掉眼泪。

“我是被迫的,你看不出来吗?!我不情愿!”

“我们是什么关系,我是你未婚妻!你眼睁睁看他对我做那样的事,你没有廉耻心吗?!”

“还是你觉得我特别下贱,用你高高在上的道德宽恕我!”

“我不需要!我不要你宽恕!”

章漱明不忍地往前踱了几步,伸手想握住她肩膀。

孟秋连连后退。

她瞪他,报复地冲他喊:“对!你猜的没错!”

“我出差和他睡了,衣不解带,几天几夜没下床!”

“他替你做我的丈夫,精力旺盛,做到我忘了白天黑夜!我腰是酸的,腿是软的,你没碰的他全碰了,满意了吗?章漱明!听到这个是不是特别满意?!满足你做一个高高在上的圣人!”

章漱明听到她细数她和赵曦亭之间激烈的床事带来的后果,耳根颤栗,沉默地连连滚动喉结。

他想到是一回事,孟秋说出来又是一回事。

她身上的吻痕早就说明了。

那人几乎是在细致地品尝她,每一寸,从脖颈到脚踝。

他下意识地靠近她,凑近她的唇,想堵住她,不让她说话。

孟秋看透他的意图,把他狠狠推开,过几秒,捂着脸把眼泪压住,伏在桌上大口大口深呼吸。

她浑身都被搬空了,在水中飘着,无所依偎。

她唇上下张合,低低地倾诉,“章漱明,我是你未婚妻,你知道这段时间我多煎熬吗?”

她不断地重复,人哭得伏下去,喑喑哑哑,“我觉得对不起你,我以为总能解决的,可是他太强势了。”

“……他太强势了。”

“我总想着或许你能帮我,终究是想错了。”

灯下的包厢静默又虚白。

章漱明的眼眸软了又软,他似乎明白过来他做错了什么事,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之间平白像做了一场幻梦,梦的开端,章漱明问她借笔,此后,英国小镇的雨下到大陆的南方。

此刻,这场雨仿佛要停了。

孟秋不再哭了,微微抬起脊背,擦了擦脸上的水痕,轻声:“我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又或许,我把我们的关系想得太重要了。”

“最后一个问题,”她眼里的埋怨不见了,变成一汪秋水,清清浅浅地洒在灯影里,“漱明,那个时候,你犹豫过想帮我的,对吗?”

她睫毛没眨,湿成分明的一根一根,针一样直往章漱明心脏戳。

她唇瓣也是一团红色,伤心得令人印象深刻。

章漱明听到她轻柔地嗓卡着黏糊的泪痕。

他残忍地沉默着。

孟秋自认坦诚,但她发现坦诚是没有好报的。

起码她和章漱明这段关系中是如此。

章漱明知道自己可以骗她。

或者说,说谎对他并不是什么纠结的难题。

但看孟秋这副执着柔韧的模样,他居然生出了怜惜的情绪,不想骗她了。

孟秋见他沉默,忽而真切地认清了。

她眼眸变得平静,掌心抹去腮边的水珠,章漱明伸手要帮她擦,指尖刚碰到她脸上的湿意,她歪头躲过,已经不想和他有什么接触。

她抽出纸巾,不慌不乱地整理,柔声说:“没有关系的,漱明,我理解你。你现在工作这么顺利,借了他一部分名头,他身家背景深重,话语权又大,你担心打断他好事,丢了合同,装作什么都没看见,逻辑上很说得通。”

“毕竟我们之间连恋人都算不上。”

章漱明在她面前徘徊了一阵,焦虑地揉了揉脸颊,“小秋,你在说气话。”

孟秋重新望向对面的人,眼里只有冷淡。

“新房装修的费用还有准备婚礼的钱,我会平摊给你,房子是你买的,所以还是归你,房本划掉我名字需要办什么手续的话,我会来。至于双方的父母,我们就各自安抚。”

“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章漱明此时此刻才意识到,眼前看起来脾气很好,擅长包容的女孩子,或许比他想象中有底线有原则得多。

他触及了她道德底线。

他试图冷静地劝解,“我们的生活不仅有是非对错,还有脸面。”

孟秋自嘲地闭了闭眼睛,不想再看他,“我还得谢谢你守住了我的面子?”

“作为未婚夫,你都能接受我和他上床了,你是挺要脸的。”

面子只是说辞。

他们俩亲密接触的时候,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就是诡异地不想戳破。

章漱明长指摁了摁眉心,略有无法招架的疲态,睁开眼继续说:“小秋,我们重新开始,可以吗?”

从英国到现在,他们也有过和美温馨的日子,章漱明一想到和她就此结束,心脏被抽空一样寂寥。

章漱明感知到他的指尖还残留孟秋的眼泪,那一片皮肤是湿的,好像握紧就能把它留下。

他冒出一股想让她在他指尖自在地哭泣的冲动。

在他们分崩离析的此时此刻。

孟秋在姐姐的壳中,蜕了出来。

变成崭新的蝶。

要飞离他的掌心。

他忽然游离成一个局外人,看着自己虚伪的撒谎,轻声说,“小秋,我没那么自私。”

“既然我们都没有办法,又何必和他撕破脸呢?那次你也看到了,桌上有权的没权的,都在看他脸色,普通人哪敢惹他。”

“况且,你从没和我聊过你的过去,我也担心……你还喜欢他。”

“只要是人,难免会猜忌。”

孟秋静静地望着他。

在章漱明的视角,他仿佛全然无罪,一切都有理由。

她荒唐地比较起来。

赵曦亭和章漱明真是截然不同的两类人。

在同等境遇,赵曦亭不可能思考他说的这些。不,赵曦亭甚至不会让它发生。

赵曦亭是选定了喜欢的就要得手的那类人,把人逼到绝路更好,这样就只能选他了。

比起章漱明把她卖了,赵曦亭居然更像一个圣父。

道德败坏的圣父。

坏得坦坦荡荡,毫不遮掩,在他面前,只能服输。

事到如今,章漱明还在找借口,他甚至不认为自己有错,也从未顾及她的自尊。

孟秋自嘲想想,看清一个人或许需要很长的时间,又或许只要一瞬间。

章漱明恢复成温和从容的样子,像指引她的长者,“这次就当我们的磨合期,可以么?”

孟秋淡淡地应:“漱明,不是每对夫妻都是齿轮,严丝合缝的。”

“也存在不适合不搭配,起码这件事情上你教会我,如果要结婚,我得选一个可以交付后背的人。”

她看陌路人一样看着他,“还有。”

“你把我献给赵曦亭,我不清楚你主观上有没有这个想法,但你确确实实在工作上获利了,既然我们结束了关系,这份便利就不会存在。”

章漱明唇微微启,此时孟秋明眼睛还是红的,柔弱可怜,但他居然觉得,有那个人的势。

他转念一想。

确实。

恃宠生娇。

在赵曦亭的羽翼下,她比任何人都有蛮横的资本,以前是她不要,也不屑。

孟秋收拾好东西准备走。

章漱明清醒过来,大步追上去抓住她:“我不想和你结束。”

他察觉有什么不对,低头一看,她的婚戒没了。

孟秋脱开他的手。

章漱明稍加推理就知道,她这次去燕城,赵曦亭纠缠她,这个戒指大概是他看不顺眼拔了的。

孟秋看出来他发现了,清清淡淡地瞥了一眼,拉开门,走了。

章漱明一怔,竟然冒出一股无力感。

赵曦亭那样的人甘愿做小三?

怕是从头到尾他都没想过在孟秋这件事上有失败的余地。

章漱明再一抬睫,看着孟秋背对他,细软的黑发雌伏在单薄的肩上,快要没入大堂辉煌的灯火中。

如一只自燃的旅蛾。

他含了含眸光,落在她的后颈。

那里藏着他给她的第一个,或许也是最后一个深吻。

这是他对第三者的计较-

第二天,孟秋比平时多睡了两个小时,本来她想睡个昏天地暗,借此休息,但生物钟早早动工,只好爬起来,泡杯黑咖啡看了一个小时的NSDA辩论赛,听几位名校的学生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好不激烈。

算起来,章漱明在她生活真的可有可无,剿灭那丝和他畅享未来的想法并接受他的真面目以后,她反而轻松不少。

不过她有些日用品还在他伦敦的公寓,免不了还要打一次交道。

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她开了影院模式,看了几部老片子,《美丽人生》时长最长,看完已经临近傍晚。

期间赵曦亭有打来电话。

孟秋顺手挂断。

她挂他的电话越发理所当然,迅速果断,但又担心他找来,便给他拍了一张投影截图。

纯粹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赵曦亭回道。

——Buongiorno,lamiaprincipessa.

孟秋下意识看了眼时间。

都快下午了,哪儿来的早安。

她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句电影台词。

男主脱帽弯腰行礼,像一位骑士,为偶遇他的妻子,说。

——早上好,我的公主。

孟秋看完他消息就息屏了。

赵曦亭见她不搭理他也不恼,好像因为她主动分享的电影截图颇为乐在其中,继续发消息过来。

——这句台词不是我最爱。

孟秋懒得探究他最喜欢的是哪一句,赵曦亭似乎也不想再唱独角戏,扔下一句“给你点了个**的水疗,到时候让人进来”,就没再骚扰她。

孟秋的腰是酸的厉害,有种黏腻的亏空感,这股亏空感和平时爬山运动的累不一样。

赵曦亭为什么给她点水疗,孟秋心知肚明。

因为他也知道弄得狠了。

明知道她吃不消,还那样折腾她。

她即怕他又烦他,打了一行发过去。

——你别来就行。

赵曦亭看到这话,眼皮沉焉焉的,唇角却扯了一丝笑,危险地挂在冰窖边,一不小心要坠下去。

他换了语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

“摊牌没啊?”

孟秋本来和章漱明吵了一架,明白自己错信人就已经很委屈了。他一质问,心口又突突跳,受不住他的压迫感。

她指尖压住语音那栏,都没发现自己在抖,骂道。

“你有什么好凶的!谁斗得过你。”

“我要没摊牌,你能这么好声好气和我说话?你给我点水疗其中一个原因不就试我让不让人来么,你心里有答案了还要威胁我。”

“赵曦亭,你就不是人。”

赵曦亭那头沉默几秒,打了几个字,颇有点做低伏小的意思。

——我哪儿凶你了?

孟秋没理。

他又应。

——行。我不是人。

过几秒他发来条语音。

“生气了?”

孟秋听到他唇齿徐徐吐息的呼吸声,太近了。

他故意把话筒含嘴边似的,就在她耳畔,松散的笑意时代沉疴旧影般沉沉散开,吊儿郎当的不正经。

他吊着懒洋洋的嗓子,不紧不慢磨出几句软乎话,“我想你了,媳妇儿。”

“没凶你。”

“你回去这么久没个消息,他就住你旁边,我能不紧张?”

孟秋听到这个称谓不高兴,按下语音键正想和他掰扯。

对话框多了一条语音条。

赵曦亭像是把烟搁下了,又笑。

“不过刚才你那几句。你自己骂没骂爽不知道,我被骂爽了。”

“孟秋,搁你这儿我可能真贱,听你嘴巴叭叭儿的吐枪子儿,我怎么这么高兴呢。”

他兴致颇浓地轻佻建议,“就是隔着手机听不过瘾,等见了面你再赏我几声?”

孟秋一口气下不去,说了两个字。

“有病。”

赵曦亭不让她话落地上,语气松散闲闲地逗她,“可不是相思病么。”

“对不对啊,媳妇儿。”

孟秋都能想到他虚眯着眼睛坐没坐相的混账样。

显然赵曦亭现在心情好,她再回一句,指不定会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将手机一盖,不肯再搭理他-

给她做水疗的是外籍团队,全程跪式服务,一举一动都很温柔,重点部位还敷了精油。

她们按得太舒服,孟秋不自觉睡过去,睁开眼床头的助眠香还未燃尽,馨香舒缓的烟水蛇一样往上绕。

她迷蒙眼睛,看到妈妈给她打过电话,便回了过去。

刚睡醒,她嗓音有些的嘶哑。

何女士问:“是不是吵醒你了?”

孟秋坐起来,洁净纯白的毛毯上还沾着精油的气味,她屈膝,拢成花圃一样的一团,弓在暖橘色的壁灯下。

她一脸宁和,轻声安抚:“没事的,妈妈,睡醒了。”

听到家里人的声音总是安心的。

“累了?”

“还好。”

何女士年纪大了,惦记的左不过是孩子过得好不好。

电话里她唠叨来唠叨去都是让她工作之余注意身体,天冷了要加衣的琐事。

孟秋一边乖顺的应,一边接下话,极其自然地说:“妈妈,我和章漱明分手了。”

她原本还想多瞒几天,刚才听着妈妈絮语,就好像他们坐在融洽的会客厅,她端了一杯茶敬。

敬到那处,他们之间气氛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水到渠成。

这种事总要说的。

何宛菡听完愣了很久,“想清楚了?”

孟秋点点头,轻轻嗯了声。

爸爸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但显然从头到脚都在听。

他夺过手机,“前短时间不是好好的吗?他是不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何宛菡像是埋怨他急切,不高兴道:“分了就分了,孩子不想说就不要问,都工作了,管那么多干嘛。”

“我反正没那么喜欢她。”

她和章漱明的因果都很符合逻辑,但要说出来,她绝对是不占理的那一方。

归根结底,是她和赵曦亭没好好了结惹出的祸。

她听着耳畔父母因为她轻声争执,没有出言打断。

她将毛毯往怀里收紧了,指尖去碰自己的脚趾,蜷了蜷睫,有一束光凝在那,圆型的,像一粒粒珍珠。

她头发也随之散下来,把她整个人都网住。

她嗓音低下去,终于出声:“没有的,爸爸。他没出轨。”

“只是不合适。”

妈妈夺回手机,“好了别说了,我们不问了,你从小到大没让我们操过心,做什么决定我们都支持你。”

孟秋听到妈妈走到远处,拉了窗帘,像是故意躲着爸爸有悄悄话和她说。

何宛菡果然压低声音。

“我们收到了几箱水果,是赵先生送来的。”

“你记得赵先生吗?”

“你大学时送我们出国治病的那个。”

孟秋惊了惊。

上次“赵先生”这三个字和父母联系起来还是他威胁她的时候。

由于太过惊讶,她手肘勾回来时扯了下头发,嘶地发出一声吃痛。

毛毯滑到地上,露出她光溜溜的锁骨,上面还有红迹斑斑未消的印子。

孟秋皮肤上起凉,警惕道:“记得。”

何宛菡:“他让人送水果过来,还给我们打了电话,说是这些水果自己吃的不错,让我们尝尝。”

“我和你爸爸觉得奇奇怪怪的。毕竟这么久不联系了,他气势那么大,我们家普普通通的,他没献殷勤的理由。

他解释说你这段时间帮了他一些忙,朋友之间不用客气。”

孟秋听得很仔细,不敢漏掉一个字。

“然后呢?”

何宛菡:“我们想着只是些水果,送都送到了,还让人拿回去,反而小家子气,不如有机会请他吃个饭,就收下了。

刚好你小姨和你表姐过来送喜糖,我们拿出来吃,他们认出来水果的牌子,调侃我和你爸爸舍得花钱。”

“我和你爸爸哪里知道现在年轻人花里胡哨的,水果还有名牌的说法,你表姐说是什么水果里的阿斯顿马丁,不然我们肯定不收。”

“我后来一打听,那么点东西得大几万,都能买一辆小轿车了。”

何宛菡显然有些为难,说:“我想来想去还是得告诉你。”

“爸爸妈妈没有给你惹麻烦吧?”

孟秋很清楚。

送水果只是他登堂入室的第一步。

如果她没有和章漱明分开,这个行为摆明了就是逼宫,也是直言告诉她,他要介入她的家庭,和她有事实婚姻。

孟秋明知她这次确实逃不过,还是有点头疼。

她抿了下唇,先安抚二老。

“没事的妈妈,你们安心吃,他平时消费比较高,便宜的东西看不上眼。”

“和朋不朋友没关系,他生活作风就是这样,不要有心理负担。”

何宛菡带了点试探的意思,“他不是北方人吗?这么巧,和你碰上了?”

孟秋轻轻“嗯”了一声。

何宛菡继续问:“人挺周到的,长得也好,用你姐姐的话来说他家应该算豪门,我记得比你大挺多吧,还没结婚?”

孟秋顿了顿,轻声说:“他挺有主见的。”

换句话说是嚣张,没人管得住他。

何宛菡见她不大想多聊,便轻轻撇过,说:“这周要不要回家吃饭?”

中国式父母对孩子爱的表达全在一餐一食之间。

孟秋自然明白妈妈怕她感情不顺心情不好,想让她回家散散心。

不过她确实没什么事了。

鞋子落了水,不应该一直在湖里泡着,懊恼它怎么就掉下去了,偏偏掉下去的是自己的鞋子,而是要把它冲洗,晒干,然后往前走。

她人生信条一向如此。

孟秋温声,“不回了吧。”

她计划道:“过几天我去英国收拾东西,那边就彻底结束了。”

“到时候会有行礼寄回家,你和爸爸帮我收一下。”

何宛菡没多劝,“好。有事给我们打电话。”-

赵曦亭回程飞机落的是南方,没回燕城。

这一趟他快一天一夜没合眼,神经却还十分亢奋,他有预感,很快他就能和孟秋结婚了。

他订的酒店离孟秋的不远。

刚下塌,酒店老板消息灵通地来拜访,送了瓶红酒和餐食,要给他免单。

赵曦亭边说不用,边包下酒店西面的高档温泉,花钱买清静。

估摸是老板漏的风声,有人喊他去夜场坐,他一概拒了。

他湿漉漉坐在岸边吃了些刺身。

有些想法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水上雾气氤氲。

赵曦亭想起那人黏在耳根湿漉漉的头发,发抖的腰,曲折身体一刻不停歇地和他抵死相缠。

他反复咀嚼那些画面,竟起了兴致。

他捞起一根烟眯眼抽起来,低眸扫了眼下方,很懒得弄,他似乎更享受这份生龙活虎的胀痛,以及她带来的焦渴。

他好像正在经受一种苦难,苦难越长,等得到时,快乐也会身价倍增。

他吞云吐雾,脑海更为细致地描摹她那双会叫喊会勾人,且含着水的眼睛,还有翕动间塌在他脖子上,无法说谎的鼻腔。

做。爱的时候她是诚实的。

诚实地感受他。

他凶狠地占据她是带了点私心,要她忘不了他,也不敢忘掉他。

性刺激存在于理性之外,更容易掌控。

赵曦亭肆意地敞着腿坐着,他想得深了,因而挂水的胸膛落了斑驳的烟灰都没感觉到。

他抬手挥了挥,轻描淡写地瞥了一眼,还立着,怕是压不下去了。

他干脆从汤池子里出来,一不做二不休*,冲了凉水,换衣服离开。

夜挺深,大城市的灯火正辉煌。

司机不明白赵曦亭为什么大半夜去别的酒店却不上去,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个公子哥想“消遣寂寞”。

他这样的人,本身就适合夜夜笙歌。

“就停这儿吗?”司机小声问。

赵曦亭“嗯”了声,似乎没打算下,淡声:“一会儿就走。”

然而,赵曦亭见着了孟秋的“情人”——

章漱明。

他和章漱明就几面之缘,却让他难以忘怀。

章漱明长相很书生气,倒不是文弱,而是能觉出接受过精英教育,举手投足很有涵养,仿佛很规矩,待人接物如沐春风。

赵曦亭眯了眯眼,不经意想起她的初恋。

她喜欢的人似乎有些相似之处——温和周到,小富即安,没什么野心。

不管内心怎么想,起码表面上很迁就她。

这些“安分”的性格特征和他没有丝毫共同点。

赵曦亭不免感慨,几经周折他们似乎回到了起点,她对他不屑一顾,他们之间横着第三个人,而他无可救药地对她上瘾。

不同的是——

相对于章漱明,他是先来者。

赵曦亭坐在车里,长睫慢慢地抖,抖出两许暗沉的光。

“咔哒”。

火舌印亮了他下颌的皮肤,橙红的一衢。

他指腹轻轻挪开,火灭了,亮光也暗了下去,英俊的眉弓深处陡然藏起叛教徒的死灰。

他扬起下巴低睨那人,眼睛捕捉器一样围追堵截。

章漱明毫不知晓。

他正大光明衣装笔挺地走进酒店,向前台要了临时寄存的包裹。

侍者熟稔的样子俨然昭示他和未婚妻在这里住了很久。

在这一瞬间,赵曦亭自觉像一只窝在臭水沟乞求爱怜的老鼠,见不得光,捞不着月。

连想见人一眼都得这么小心翼翼师出无名。

他一垂头,看见指缝间燃着的烟头星火,标签昂贵,却卑微得可怜。

他眯起眼,面容变得凉薄狠戾。

她没这个道理。

司机敏锐察觉他吐息变化,下意识挺了挺背坐正了,怕被波及。

赵曦亭说了几个字,“你回吧。”

“好。”

司机如临大赦,在车门外戴着白手套恭恭敬敬鞠了个躬,“赵公子我就在酒店歇着,夜里您要用车随时打我电话,晚安。”

赵曦亭在车里松弛地坐了一会儿,指尖不紧不慢地在手机屏幕上敲字。

——睡没睡?

如他所料,没有回音。

他放空了一阵,神思漠然地抽完最后一根烟,行云流水地下车往酒店走。

孟秋傍晚睡过一会儿晚上不大困,她在做英国的行程安排,手机搁在洗手台,电脑习惯性开了勿扰。

门铃声响起,她下意识看了眼时间。

已经十一点多了。

这么晚一般不会有访客,她不太想开门。

她猜测是章漱明,或者服务员,除此之外她想不起还有谁,她在这边没什么朋友。

她抬高音量问:“什么事?”

但外面的人没回答她,只是耐心地按门铃。

孟秋觉得古怪,趿拉着拖鞋往门口走,等到她走到,外面的人又不按了。

她垫脚看向猫眼,那人许是没怎么动,感应灯都黑了,她没看到有人,以为是小孩儿捣乱,或者别人的访客走错房间。

正要走。

门上的电子锁却诡异地响起刷开的声音。

瞬间,她浑身血液往头皮涌,双手惊恐地压住门,但她现在去扣锁链已经来不及了,对方已经迈进来一条腿。

穿着黑西裤。

她快吓哭了,拼命拿肩抵住门板,大声喊了两句“救命”,整个身体都在抖。

然而很快,她的嘴巴就被微凉的手捂住。

她在混乱中看到来人高挑的身量,熟悉的冷香钻进她鼻尖,她喉咙突然哑了,惊惧地盯着他的脸。

他捂得急,她又挣扎呼救,有几根手指钻进她的口腔,怕弄痛她似的马上抽出来,勾出银丝揩在她唇角。

他下巴吹了风,因而是凉的,寒津津地贴着她脸颊摩挲,低沉温暖的气音游弋进她的耳道。

“嘘——”

他像安抚一只猫,五指托住她的脑袋,不住地抚摸,另一只手放松她的肩颈,薄唇温柔地啄她的脸颊。

“嘘嘘嘘……。”

“是我。别怕。”

“法治社会谁敢随意开别人的门,你有一张房卡在我这儿,忘了吗?”

他还有脸说法治社会。

孟秋吓得太厉害,到现在也没回过神,她瞳孔涣散地没有聚焦,先是挣扎地要从他怀里脱出来,四肢实在软得站不住,借“罪犯”的力气站着。

她鼻骨压在他薄而紧致的肌肉,闻他身上的香气,还是怕。

好似如此安分,对方才能不伤害她。

她央求道。

“赵曦亭,求求你,不要用这种方式见我,好不好?”

赵曦亭温柔地啄她轻颤的眼尾,“刚才为什么不开门,嗯?”

孟秋想也没想就说,“太晚了。”

赵曦亭摩挲她的面颊,用掌心亲吻她,感受她乖巧的一切,轻笑了声,“我以为你房里有人。”

他眸光往床边挑去,审查着。

孟秋惊恐地疯狂摇头,抬着眼睛,讨好他,“没有的。”

“没有人。”

赵曦亭见她真吓到了,把人抱紧了,拍她的背:“只有我,是么?”

孟秋没吱声。

他引诱道:“既然我们在一起了,孟秋你得给我安全感,明白么?”

赵曦亭捏起她下巴,深深地探进去。

孟秋紧闭起眼睛,像一块易热的沥青,头皮一阵麻过一阵。

赵曦亭觉出她没愿意,摸她头发的动作慢慢变快,像快要消失的耐心。

他收回舌头,滚了滚喉结,吞咽了几下,“能回应我吗?”

他俯身抵住她鼻尖,侵略性地磨了磨,催促,“能不能啊?”

孟秋还在刚才恐慌的余阴下,她的潜意识告诉她,得安抚住眼前的人。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在做什么。

她只是点了点头。

赵曦亭没动,只是低眸盯着她。

孟秋一味地垫脚勾住他的脖子,整个肩膀耸起来,细白的锁骨汪住玄关的灯水,窝进他冷冽的衬衣里。

他凉的衣料,暖的皮肤,还有他口腔里湿暖的液体,她照单全收。

她把他当成这辈子最爱的爱人,细细地吃他的舌尖,唇角,发出碎而薄的啧啧声,仿佛她骨头里装着他的锁链,他倾轧勾挑,她便血液翻涌。

赵曦亭逐渐掌住她后颈,捏了捏,像发出指令,她默契地领会,舌尖更深入地往里推进,描摹他的牙齿,上颚。

赵曦亭缓缓回应她,磨合中动作逐渐激烈。

“我有点累。”孟秋突然抽离。

她唇皮还粘在他的齿缝,不合时宜地开腔。

换来的是赵曦亭霸道强吻,过了会儿,他含着她的唇,吃了吃,柔声轻语,“讨好我让你累了。”

孟秋也虚虚地“嗯”了一声,整个人还偎在他怀里。

赵曦亭摸她的耳垂,虚眯着眼,“就这么难么?”

在他凶恶地把舌头送过来的时候,孟秋被迫张嘴含住,和他搅弄在一起,化成一滩任人宰割柔情蜜意的水。

她心脏揪成无法纾解的一团,放纵自己享受他的挑逗,她睫毛衔着眼泪,绒绒地排成灯串。

她手指钻进他的发根,发泄地揪紧,又睁眼看他英俊不容他人侵袭的面容危险地压在她的脸上,吃出令人耳热的声音。

她闭上眼,和他吻在一起,蓦地,心尖冒出自虐的快感,报复性的,她唇齿间轻柔地滚出两个字。

“荡。夫。”

赵曦亭显然听清了,动作凝滞住,兴奋地掐住她脸颊,更用力地在她口腔搅弄。

“嗯?喊我什么?”

他惩戒地扫荡,吸住她的舌,要把上面的汁液吸干似的,像发现了新奇的快乐。

“你再说一次试试。”

孟秋灵魂像被他吸走,窒息得快要受不住,拍打他的脖子,从他嘴里逃开,低着的眼睛只睁开一条缝,失力地靠在肩上。

每一分吐息都似有若无地触着他喉结。

“你没道德没底线,勾引别人未婚妻,不觉得羞耻还沾沾自喜,几年前也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你不是荡。夫是什么?”

赵曦亭清淡的面容突然变得狠戾,眼尾往下压,挑着薄胎瓷样的晕粉。

他手背猛地青筋爆起,与其同时,孟秋的纽扣崩落。

他把她放在玄关桌面,自己也倒下去,“是吗?你是这么看我的吗?我勾引你。”

他手指不客气地倾轧她,白玉似的指端捏起荷花,从上而下的欺凌,要她散发花的香气,口齿生春。

“我好喜欢你,孟秋。”

他一边吻她的脖子,手掌却她吃痛出声,“教教我,怎么能勾到你。”

他压低嗓,用气音,一字一字涂抹在她细白的皮肤上,“孟秋……求你,嗯?要我变成什么?变成狐狸精么?还是给你下药,我们都不要清醒了。”

他着迷地亲吻她,喝醉了一样呢喃,“昏昏沉沉的,这辈子你只看我,只爱我,疼我,怜惜我,只属于我,行吗?”

孟秋听得惊颤。

他好像乐此不疲地进入到她羞辱他的角色,借力打力地发挥和表演。

赵曦亭把玄关的东西胡乱一推,拎起架子上的矿泉水瓶拧开,哗啦淋在两个人的腰上,身上,手也全湿了。

他的衬衣描出肌肉块。

艳得让人不敢抬目。

大自然的湿度是互相能给予的。

他中指套上软和的笔帽,孟秋仰起脖子,蜷起来,用力推他。

他面容有一丝绝情,眯眼扣进去。

笔帽内壁裹住他指尖,借着矿泉水不算困难。

只是笔帽太小了,卡得他指腹生红发紧,孟秋眼尾泛泪。

她哭了好一阵,也不知是哭还是啼,实在受不了,抓着他捋起来的衬衫袖口,紧紧一揪,连手指带衣服箍在他有力的手臂上。

“我错了,赵曦亭,我不骂你了。”

赵曦亭亲她的耳朵,黏糊地低语:“我没罚你,我在伺候你,孟秋。”

“能感觉到么,重了怕你疼,轻了你不爽,我手都酸了,知道你还不够,这个怎么算?”

他压了压她的后颈,逼她听,亲昵道:“来,你听听,这个声音像不像玩泡沫,好听死了。”

孟秋羞耻地捂住耳朵。

几张呼吸之下,赵曦亭手指突然从笔帽里拿出来,孟秋仿佛整个人凌空,空茫茫没有落点,无神地望着他。

她竟然想问问他为什么不继续。

赵曦亭左腿曲入她膝盖合扣的位置,弯腰细致地看她的脸,享受她需求他的表情。

孟秋两只手放在眼睛上,赵曦亭拉了拉,她红着脸咬唇不肯松。

他笑了一声便放开了。

紧接着她听到皮带金属声清脆地响起。

她敏锐地头皮发紧,恍然明白他的意思,他不给手指是要用别的地方。

孟秋回想起那几天,害怕得厉害。

她抢过他的外套裹在身上,还呛着喘歙声,但外套很快被摘走。

她整个人往后撑,玄关白色的瓷面印出她的影子,这个桌子太硬了,光坐着都很受罪。

她不忍看,眼睛满是水光和他商量,“我可以和你做,去床上好不好?”

赵曦亭开始亲她的耳朵。

赵曦亭低声问:“做什么?”

孟秋立即羞耻地红了脸。

他咬她的唇,像是要把话撬开,“我问你做什么?是做。爱么?你要和我做。爱是不是。”

他孜孜不倦地追着她,“你是觉着没爱也能做,还是做着做着就爱了。”

他顽劣地勾唇,像说一个秘密,低声问她,“还是说……你饿了,刚才小嘴张得那么开,想吃了对不对。”

孟秋受不了他反反复复说,把他一把推开,从桌面上滑下来,转身要走,赵曦亭一只手臂原本横在她肋骨边,像是怕她摔,下意识护了一下,宁愿自己手背磕到桌角。

然而她刚转身,赵曦亭不知怎么滞住了,粗暴地把她拖回来,几乎僵住了,他手微微压住她后脑勺,指尖自己和自己较劲似的用力到发抖。

“别动。”

孟秋不知道他怎么了,似乎在盯着她脖子看,隐隐感觉到他指头的颤意,一个姿势久了有点酸,想挣开,“放开我。”

赵曦亭把人转过来,手指捏住她脸颊,孟秋整个人怔住了。

他黑眸卷着暴戾的怒意,尚存理智地克制住,梭巡她的脸,阴沉仿佛末日降临。

孟秋张了张唇,呼吸变缓,和他对视。

他不说话,脖子青筋却爆起,下颌像是用力咬合什么,在逼自己冷静。

他盯着她,阴冷地吐出几个字,语气凉得心惊。

“孟秋,你还要不要自由?”

“逼我找个地方把你养起来是么。”

孟秋吓得不轻,下意识要躲他,脚往后挪了挪。

正是这个避他如蛇蝎的行为,赵曦亭面容恐怖更甚,他把她拽到跟前,摁进怀里,视线居高临下死蜡一样凝固在她脸上。

“怎么样?”

“找一堆人伺候你,你也别出去见人了,一日三餐我陪你吃,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买,绝不让你受委屈,有心情我们出去旅旅游,没心情就在别墅里睡觉。”

“好不好啊?”

孟秋眼睛红了,也扬高音量,“你怎么能这样,我今天没忤逆你吧,你要怎么弄就怎么弄。”

“你之前答应过我,我和你结婚,你不限制我自由。”

“我已经很努力配合你了,赵曦亭你到底要我怎么办。”

赵曦亭松开她,指尖在她睫毛上抹了一下,也不安慰她,捞起一根烟衔在唇边,烟盒往桌上一丢,敞着衬衣靠在玄关看她哭,眉蹙得很深,寂寂地抽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淡声漠然道:“明天我们把证领了吧,别的你不用管,我找人办,资料延交,先拿本。”

【作者有话说】

迟来很久,抱歉。

一切解释都很苍白,因为确实断了很长一段时间。

上一次更新后,因为写作问题和父母发生争执。

我的原生家庭比较复杂,父母对我的期待很高,而写文并不是他们想要的,争吵的时候说了比较过分的话。

以前我在vb说希望不被一切事情打扰,好好写文,就是有很大的家庭因素在里面。

我很热爱文字,但生活不是理想主义,我不知道还能写多久。毕竟写文是一件需要耗费很多时间而回报率很低的事,这也是我父母不赞同我写的主要原因,但我会尽我所能写下去。

IF线应该快结束了。这次是真的要结束了~

不过好消息是——

这个故事签出版啦!

到时候应该有特签什么的,还不少,大家有喜欢的句子可以私信我。

具体的消息我也还在等,出版后续会在社交平台跟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