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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曾经

白白第一次来机场, 兴奋极了,一直叽叽喳喳不停地说话。

“爸爸,我们是要坐大飞机吗?”

“是的。”

“我们要坐大飞机去哪里呀?”

“去迪士尼乐园。”

“爸爸, 飞机什么时候起飞呀?”

“还有四十分钟。”

“我们要坐多久的飞机呀?”

……

一直到上飞机白白的小嘴都叨叨不停。

很快就到起飞时间前的安全检查,空姐看奚琪带着孩子,特意给他一条毛毯说:“给小宝宝一条毛毯。”

奚琪道谢后帮白白拆开,白白抱着毛毯美滋滋地说:“我的小毛毯。”

飞机起飞时由于气压的变化耳朵会很难受, 对于小宝宝来说这种变化尤为明显。

为此奚琪给白白准备了零食,嘴巴咀嚼的动作可以一定程度上缓解这种难受。

奚琪将苹果干递给白白后, 耳朵终于清净了。

随着飞机起飞,他不由得想起上次去S市的场景。

**

奚琪家三代都在B市扎根,他父亲是出租车司机,母亲负责在家全职照顾他。

他出生的那个年代出租车司机还算挣钱, 他爸又有当时一个非常奇特的爱好——

买房子。

家里有点存款都被他爸拿去买房子, 为此他妈唠叨过很久。

直到某天拆迁,总共赔了他们家十多套房子和几百万现金,他们一跃成为拆迁户, 奚琪也成了拆二代。

拆迁的时候奚琪还在上高中,也幸亏他考高中时还没有五五分流,勉强考到一个民办高中, 混上一所民办大专。

毕业后他凭借本地人的优势找到一份在企业打杂的工作,但做了没多久就受不了领导的气辞职,开始做吃喝玩乐的拆二代。

三年多前,辞职吃喝玩乐一年的奚琪忽然脑子一抽,不知道进了多少斤水,觉得每天都是吃喝玩乐很无聊,要不然生个孩子吧, 他每次看到身边的萌宝都很喜欢。

他可以自己生一个。

能生孩子的男性特别特别少,医学上来讲概率大概是十万分之一,而且多半要靠遗传。奚琪的一位祖父恰好是能生孩子的男性,他爸爸其实是他祖父生的。

可惜他爸爸没有遗传到能生孩子的基因,那个基因被隔代遗传给了奚琪。

奚琪青春期去医院做检查,发现他可以生孩子后,就朦胧有这个念头。

现在他已经二十多岁,自觉家境不错,心智也已经慢慢变成熟,可以负担起一个小孩。

他跟父母商量这件事,父母表示赞同,只是他爸说:“你要找人生孩子我没意见,但最好找个基因好点的,比如说长得高点,或者聪明点的人改善一下咱们家长不高且智商不高的基因。”

他们家三代都没有超过一米八,而且智商都不高,奚琪的父母都是念完初中就考不上高中的类型,奚琪智商其实跟他们差不多,只是家里条件变好,可以供他去读私立高中。

奚琪想了想,觉得父母说的很有道理,当即就去表弟蒋思安。

蒋思安是跟他三代以内有血缘关系的人里最聪明的,也是基因改良成功的典型例子。

蒋思安的妈妈跟他的妈妈是亲生姐妹,当年一个嫁给B市的出租车司机,一个嫁给S市的贫穷大学生。

二十多年后,姐妹两个的日子都过得不错。

当年那位贫穷的大学生摇身一变成为大学教授,他表弟蒋思安遗传到亲生父亲的顶尖智商,考上F大,算是基因改良成功的典型。

可能也正是蒋思安的智商让他父母看到希望,觉得可以找个好的基因改善他们家的情况。

蒋思安聪明,身边的朋友应该也聪明,奚琪就去问表弟有没有合适的推荐。

蒋思安当即打电话过来:“表哥,你说要找人结婚生孩子?”

“对呀。”奚琪点头:“想找个聪明点个子高点,基因不错的人结婚,改善一下后代,你懂得的。”

“我懂。”蒋思安立刻回答,之后又从务实的角度劝奚琪:“但是表哥,你想找人一起生孩子,不一定非要结婚。”

奚琪:“……?”

“什么意思?”

“现在风气这么开放,婚前X行为非常频繁普遍,你可以找个人谈一段短暂又富有激情的恋爱,直接借种。”

“主要姨夫家大业大的,表哥你找的人要是不好,将来离婚的时候很麻烦,不知道得被爆多少金币。对于有钱人来说,不结婚才是最优解。”蒋思安劝:“如果只是谈恋爱,大家追求身体上的快乐就没有那么多负担,等成功借到种后你们再分手就行了,表哥你直接光速消失。”

“虽然你养孩子是有点辛苦,但姨夫家也不差钱,完全可以自己养,而且这样生出来的孩子就是你一个人的,没人跟你抢还可以跟你姓。”

奚琪想了想,觉得蒋思安说的很有道理。

虽然他家的钱大部分都是拆迁来的,但拆迁的房子是他爸一套一套辛苦挣出来,如果将来打离婚官司被爆金币,他会心痛到无法呼吸。

如果他只是找人借种,那个人也没什么损失,他们就是谈了一场不成功的短暂恋爱罢了。

那个时候奚琪的想法还很单纯,没有考虑到很多事情,不知道这样的隐瞒对被借种的人很不公平,俞景然那样个性鲜明的人不会想被蒙在鼓里。

这样想好后,他飞到S市,让蒋思安帮他寻找目标。

去S市之前他还特意改了名字叫章岐,方便以后脱身。

那年九月初,F大的校园体育馆里,奚琪和蒋思安缩在角落,蒋思安给他指着篮球场上最显眼的那个人。

“哥,那就是我们实验室的俞学长,叫俞景然,在我们学校也算是超级学霸了,大一就拿到ACM金牌,现在大四,据说准备出国留学,国外好几个顶尖名校都提前给他发了全奖offer。”

奚琪看着篮球上场的俞景然。

球衣晃动之下,隐约露出俞景然坚实的腹肌,身材高大修长,五官俊美,眼神冰冷锐利,在篮球场上奔跑跳跃间充满着爆炸的荷尔蒙。

是奚琪喜欢的类型,更别说本人还是学霸中的学霸,基因中的超级战斗机。

奚琪认为这非常符合他的要求。

“但俞学长难度太大。”蒋思安话锋一转:“我建议你选别的,我们实验室还有……”

“别呀,要选就选最好的。”奚琪笑看着篮球场上的俞景然,摸摸下巴,“上来就怯场,还找什么完美基因。”

“能多给我讲讲俞景然的事情么?”

蒋思安看奚琪表情很坚决,就只能继续讲,心想等他哥不断碰壁,就知道换人了。

“俞学长在学校里很受欢迎,收过不知道多少封情书,男的女的都有,但从没动心过。他很洁身自好每天都回宿舍睡不外出开房,不乱搞男女关系。”

“哦对了,也保证没有传染病,因为俞学长去献血过两次,血液没问题。”蒋思安说到这里又叹气:“可惜就是他家境太差,生活费全靠奖学金和打工赚,不然哥你倒是可以考虑真的和他在一起。”

奚琪报了F大花钱就能上的MBA课程,混进校园,想尽办法靠近俞景然。

他每天笑嘻嘻地凑到俞景然身边,对冷脸视若无睹,也丝毫没有受伤的感觉。

毕竟他图的是俞景然的基因又不是感情,冷不冷脸无所谓,只要基因够好,最后能跟他滚床单就行。

经过一个多月的辛苦追求,他顺利追到俞景然,把对方拐进当时在校外租的房子里,上下其手。

一开始俞景然很有原则,哪怕忍得额头青筋暴-起,抓得他手臂生疼都不肯做什么,只是全身上下都写满了进攻性。

当奚琪在想俞景然究竟要忍多久的时候,某天俞景然带了一盒套来。

奚琪心里“咯噔”一下,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怎么还买了套?”

“安全卫生,避免怀孕。”俞景然也知道男性怀孕的事情,虽然据说特别特别少,本市也只有一家医院有男性产科,但他不想赌这个概率。

他看到奚琪表情不太对,就问:“你不会能生孩子吧?”

奚琪吓得一个激灵,怕被看穿目的,连忙否认:“没有,不能生。”

不就是套嘛,难不倒他。

后面奚琪自己出去买,买完后用针扎破,反正黑灯瞎火,俞景然也看不出外包装上面的几个小针-眼。

再后面他怀孕,有些真的喜欢上俞景然,试探能不能跟对方在一起,却得到非常讨厌小孩,连领养都不考虑的话。

他按照最初的计划默默消失了。

但他跟蒋思安都没想到,俞景然当初对他动了真感情,在他消失后一直找他,连MIT的全奖offer都不想接。

蒋思安吓得给他打电话求助,觉得俞景然可能对他是真爱,隐晦地劝要不要真的在一起。

可惜那个时候奚琪因为孕反太明显,什么都吃不下,每天躺在医院里挂营养液,起床都艰难。

接到蒋思安的求助后,他沉默很久,给俞景然打电话。

“俞景然,我们已经分手,你不用找我,我们在一起不合适,放过彼此。”

奚琪只是打电话,看不到电话那头的俞景然是什么表情,只听到俞景然问他:“为什么?”

“我们差距太大了,你喜欢的我都听不懂,我喜欢的你不感兴趣,没有共同语言。”奚琪决定分手,干脆把话说得更清楚些:“三观差异太多,我受不了,还是分手吧。未来很远,不要勉强继续在一起让大家都痛苦。”

他说完就挂断电话。

后面听蒋思安说,俞景然不再找他了,接下MIT的全奖offer,明年就出国留学。

奚琪觉得这样很好。

不知道是不是怀孕要做父亲的缘故,他的心智比从前成熟很多。

过几个月再回想,他当时跟蒋思安一起一拍脑门做出的事情真得太蠢了,也很对不起俞景然。

可事情已经这样,他不想再因为自己的事情耽误对方。

俞景然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如果当时把一切事情都说出来,俞景然或许会选择原谅他,并且来照顾他。

但是那又能怎么样。

俞景然还是个没有任何事业的大学生,学习和奋斗才是最应该做的事情。

对方来照顾他的话很可能耽误学业,耽误出国深造的机会,会失去很多。

带孩子的柴米油盐会拖垮一个还没毕业大学生的一切。

在一起的短短几个月时间,他能感觉到俞景然是一个非常有能力和抱负的人,只要抓住机会就能一飞冲天。

他不想让俞景然被孩子绊住脚步失去机会,自己做错的事情自己承担好了。

刚吐过一轮的奚琪躺在病床上想着。

所以果然基因差距太大,身体排异反应也太大了嘛。

借种真难。

奚琪叹气。

所以他当时脑子里到底进了多少水,才想借种生子。

这次去S市如果有机会的话,他想跟俞景然很正式地道歉,想问问对方为什么从前那么讨厌小孩,大家好好商量一下今后怎么办。

当然,还要认真听取白白的意见,毕竟白白现在也是家庭里的一份子,大人不能罔顾他的意愿做事。

虽然晚了三年多,但现在重新在一起好像也不算迟。

他们都很年轻,就算将来白白十八岁上大学,奚琪也才四十岁出头,俞景然更小些,都是一个可以全世界旅游的年纪。

前提是俞景然愿意。

再回过神是白白看着窗外跟奚琪说:“爸爸,窗外有云朵。”

奚琪解释:“我们正飞在万米高空,和天空的云朵一个高度。”

白白看了片刻后忽然说:“爸爸,我想打开窗户。”

“为什么想打开窗户?”

“想去抓云朵。”

奚琪很惊讶小孩子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可惜只能很遗憾地说:“白白,我们不能打开窗户。”

“为什么呀?”

“我们在万米高空飞行,窗外气压太低温度太低,打开窗户的话会非常危险。”奚琪揉了揉白白的头发解释:“说不定会引起爆炸。”

白白鼓着嘴不是很开心,但也没有闹脾气,低下头去玩自己的安全带。

他用肉乎乎的手指抓着安全带的卡扣来回弹着玩。

几分钟后,白白“咯咯”笑着跟奚琪说:“爸爸你看,安全带爆炸了。”

奚琪低头一看,发现安全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白白玩得崩开。

白白满脸都是笑意地说:“安全带像飞机一样爆炸了。”

奚琪哭笑不得地纠正:“白白,飞机没有爆炸,不要乱说。”

不到两个小时的飞行很快就结束,白白对大飞机很新鲜,一路上没有哭闹问了很多问题,还吃了一顿飞机餐。

下飞机后,白白站在机场航站楼里看着跑道两旁平坦的土地跟奚琪说:“爸爸,我想去挖土。”

“为什么想挖土?”

“就是想挖呗,那边的土很好挖。”

“你不能去那边挖。”奚琪揉了揉白白的毛茬,“机场跑道只允许工作人员停留,乘客不能在下面乱跑,更不可能去挖土。”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响起,俞景然问:“到哪了?”

“航站楼里。”奚琪如实回答:“白白不想走,想去挖土。”

俞景然沉吟片刻,提议道:“我家的院子里可以挖土,要来么?”

奚琪:“……?”

他觉得也不是不行,就低头问白白:“俞叔叔家的院子里可以挖土,白白要不要去挖?”

白白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要了,我不想去。”

他不喜欢去陌生人家里,俞景然在他心中显然跟陌生人差不多——

作者有话说:俞哥从前是真心讨厌小孩,现在慢慢改啦~

这本跟《怀了医生的崽》有通用的世界观,后续情节里会小小地联动一下,没看过那本不影响阅读

第32章 遗传

机场声音杂乱, 俞景然没有听清白白回答的声音,只听到几分钟后奚琪拒绝他:“不去了。”

“我们取完行李就出去,大概还有二十分钟吧, 麻烦你等一下。”

他说着飞快挂断电话,因为白白已经扒拉到窗户边上。

他蹲在白白身边问:“白白为什么不想去俞叔叔家挖土?”

白白很潇洒很痛快地说:“就是不想去呗,我想去挖大飞机旁边的土。”

奚琪看着目不转睛盯着大飞机的白白,忽然悟了, “我看你是想去挖大飞机,对不对?”

白白不好意思地“嘿嘿”笑着。

“走吧。”奚琪站起来拉着白白往行李提取的地方走:“大飞机不能挖, 太贵了,挖坏的话我们赔不起。”

白白好奇地问:“价值几杯奶茶呀?”

奚琪想到他们的奶茶换算法,情不自禁笑出声:“那可能要价值好几千万杯奶茶。”

“几千杯奶茶是多少?”

“是几千万杯。”奚琪纠正,又觉得白白应该不理解几千万杯这个概念, 试着描述:“那些奶茶整个机场大厅都放不下。”

白白歪着头理解片刻, 忽然特别兴奋地跟奚琪说:“奶茶一直挤一直挤,就挤破了,‘砰——’地一下爆炸了!”

他说着用两只手臂在身前做出一个炸开的动作:“然后就能把机场炸飞!”

奚琪哭笑不得:“算是吧。”

想想那么多杯奶茶全挤在一起, 全挤爆并且把机场的房顶挤炸的场面,莫名喜感。

再一次惊叹小孩子的想象力。

听说婴幼儿时期,所有的功能神经都在发育, 因此想象力是最丰富的时候。

慢慢长大到成年,一些不常用的功能神经就会退化,成年人的想象力并不丰富,大多循规蹈矩。

像奚琪如果没有白白的提醒,就想象不出来无数奶茶流出来挤炸机场的画面。

真是想想就觉得好玩。

因为带着白白走得有些慢,等他们到行李提取处的时候,托运的行李已经开始上传。

奚琪一眼就看到他们的行李, 跟白白说:“白白,那是我们的行李,得快点拿。”

白白也看到他们银灰色的行李箱,看模样比谁都操心,“行李,我们的行李,爸爸快去拿!”

奚琪拉着白白快步走去,期间白白为他们的行李箱拼了,快步跟着奚琪走,一声不吭。

他们很快就走到转盘前面,把银灰色行李箱拉下来,白白美滋滋地看着他们的行李。

奚琪拉着行李跟白白说:“我们走吧,出去啦。”

他单手拉着行李,另外一只手想去牵白白,结果白白自己走到行李旁边说:“爸爸,我要拉行李。”

奚琪放开行李:“那你来拉吧。”

白白拉着行李的拉杆,费力地往前拉。

虽然说行李下方有四个轮子完全可以滑动,但行李箱放了很多东西很重,不到三岁的白白拉得很艰难。

没走两步他就回头跟奚琪求助:“爸爸,我拉不动。”

白白睁着圆润又明亮的大眼睛,白嫩又可爱的小脸上满是无助。

奚琪笑着走过去拉上行李箱,揉了揉白白的小毛头:“好险,差点让你帮上忙了。”

白白不懂什么意思,只看到奚琪拉行李就走到行李箱旁边说:“爸爸,我帮你推。”

等在出口的俞景然看到奚琪拉着行李,白白在后面推着,父子二人一起走出来。

俞景然特意看了下白白头上的包,已经没那么肿,开始冒出尖尖。

还是很好玩,在只有毛绒绒的圆脑袋上十分明显。

俞景然走过去自觉自动地帮忙背包,想拉行李的时候白白却说:“不要动,我要推行李。”

奚琪:“俞叔叔拉着,你也可以推。”

白白拒绝:“不行,我要爸爸拉着。”

奚琪:“……”

小孩子的逻辑跟大人不一样。

我喜欢你,就要你一直陪着我,一直跟我一起玩,什么都帮我做。

我喜欢你,才会亲近你,才会想跟你一起拉行李。

这也是有人帮忙一起带,小宝宝最亲近的人也不会轻松的原因,因为小宝宝通常只缠着最喜欢的人,别人都是无所谓的添头。

奚琪就是白白最喜欢的人,俞景然就是添头。

不被喜欢的俞景然只能默默地背包,省掉拉行李的步骤。

俞景然耸肩,给奚琪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让他自己拉行李。

奚琪叹着气拉行李,有预感这两天的迪士尼之旅可能会把他的骨头累散架,来帮忙的人最多拎个包。

他问没什么用的俞景然:“车停哪了?”

“地下停车场,我带你去。”

奚琪拉着行李的拉杆,白白在后面推着行李箱,俞景然背着包,一家三口一起走去停车场。

在停车场,白白站在俞景然的宾利慕尚前面,表示不认识这辆车,不要坐上面的安全座椅。

是的,俞景然为了白白能坐他的车,特意在上面装了安全座椅。

可惜白白丝毫不给面子,觉得这辆车陌生,没有安全感。

白白:“我不要坐这辆车。”

奚琪见怪不怪地说:“那爸爸坐了。”

白白:“爸爸也不坐。”

奚琪很合理地提出疑问:“那我们怎么去酒店?”

白白灵机一动:“我们可以坐地铁,去坐我的小海螺吧。”

奚琪:“……”

还真是个小机灵鬼,居然提出了一个可行的办法。

可惜奚琪不想拉着大行李箱坐地铁,太累了。

“这座城市没有你的小海螺。”奚琪无情地戳破白白的想法,“我们得坐俞叔叔的大车。”

“我不行,我不想坐。”

“你还想去迪士尼乐园玩吗?”

“还想去。”

“想去就坐,不能闹脾气。”

白白:“……”

他被人拿捏住短处,委委屈屈地坐在安全座椅上,看奚琪给他扣上安全带。

一切都很完美,除了他无处安放的委屈。

俞景然在奚琪身后看着父子二人对话,没有父权的压迫和不耐烦,只有友好的协商。

是他小时候最羡慕的温馨场景。

当然对白白来说可能不那么友好,但很多时候小朋友讲不通道理,需要直接用结论说话。

坐上车后,俞景然导航去迪士尼乐园酒店,车在酒店外的停车场里停下,白白从车上下来看到红顶的酒店,开心地指着酒店喊:“红色的顶,皮普的红色房子。”

奚琪笑着说:“对呀,像皮普的红房子一样,有红色的顶。”

白白被酒店吸引走注意力,俞景然终于顺利地背上背包,拖上行李箱,在身后做个合格的拎包工具人。

他看着走在前面几步的奚琪和白白,他们真得很像一家三口出游,老婆孩子走在前面,当老公和当爸爸的是个不重要的拎包工具人。

作为父亲的角色,他不是不想陪玩,是小宝宝嫌弃他不要跟他一起玩。

只有老婆孩子走在前面,气氛异常和谐融洽,他就像是被遗忘在角落。

白白朝前走了几步,又想起三只小猪的故事,问奚琪:“爸爸,这是什么房子呀?是木头房子吗?”

“不是,是砖头房子。”

“大灰狼吹不倒砖头房子。”白白放心了,“我们的房子不会被大灰狼吹倒。”

奚琪点头:“是的,你放心吧。”

到酒店办理好入住,奚琪带白白出去吃饭。

他来之前就做好功课,提前预约迪士尼小镇餐厅的烟花位,带白白去吃饭看烟花。

等白白坐在餐厅吃上意面的时候,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的嘴终于安静下来。

奚琪松一口气,开始跟俞景然商量明天的安排。

俞景然:“尊贵导览服务什么时候去都可以,不用排队,不用提前计划。”

奚琪沉默了下,想起那个价格,居然觉得很合理。

之后他又想起这个导览服务是俞景然付钱。

而俞景然最初重逢的时候,建议过他再骗点钱。

他小声问:“你出这个钱,不会说我骗钱吧?”

俞景然没有立刻回答,只安静地看着他,目光深沉。

奚琪被看得心虚,有心想找俞景然说清楚,但白白这个超级大的电灯泡在旁边他压根没时间,每次跟俞景然说几句话都要见缝插针。

现在他还没等到俞景然的回答,白白又要吸引奚琪的注意力。

我的爸爸不能跟别人说话。

“面条好烫,爸爸吹吹。”

奚琪敷衍:“自己吹。”

白白用力吹了两口,但都没吹在地方上,吹的气全都在餐具上,再一尝面条还是烫的,就开始撒娇:“爸爸来给我吹一下嘛。”

奚琪:“……”

他拿过面条来帮白白吹,期间忍不住看了看俞景然。

俞景然:“怎么,要我帮忙吹?”

“不是。”奚琪深呼吸,压低声音问:“我只是好奇,你小时候喜不喜欢撒娇?”

真的不喜欢吗?

不喜欢的话,白白的撒娇从哪里遗传的呀。

奚琪在吹凉意面,俞景然难得回忆小时候的事情。

他从前十分抗拒回忆,小时候的生活太过悲苦,让他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想去回忆,也让他愤世嫉俗。

直到奚琪问起来他才慢慢在记忆深处翻到,他小时候其实也跟大人撒过娇。

最早的记忆大约在三岁多,他跟大人撒娇说身上难受想洗澡。

但撒娇只能换来打骂,他被打过几次后就不再撒娇,慢慢学会压抑天性,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

等奚琪吹凉意面,重新递给白白的时候,才听到俞景然轻声说:“很小的时候尝试撒娇,但被打过几次后就不试了。”

奚琪:“……所以变成了你说的沉默寡言?”

俞景然点头。

奚琪彻底无语,找到原因。

破案了,原来是从你小子身上遗传的。

所以怪谁呢,怪俞景然从前没有讲清楚吗?

算了,俞景然听起来已经很惨,他还是不要雪上加霜。

只能怪当初那个一拍脑门想生孩子的自己,也怪他当初没问清楚,没问最初的性格,俞景然就默认只说了被压抑后的性格。

“有人宠着的小孩子才有资格撒娇。”

俞景然说完后,觉得奚琪的表情很是一言难尽,好像是咬牙切齿,又好像是无可奈何。

“怎么了?”

“没有。”奚琪迅速回神,转移话题:“那个尊贵导览的钱我还是给你吧。”

俞景然挑眉,没说收不收钱,只问他:“不考虑再骗点?”

奚琪一脸警惕地看着俞景然,总觉得这人居心不良。

“骗什么?”

“B市买的那辆车送你怎么样?比你现在开的那辆好。”

奚琪:“?”

法拉利Purosangue?

这东西太烫手了,他可一点都不敢收。

“我看你是想让我被帽子叔叔盯上。”

几百万的车他要是敢收,俞景然岂不就能报警说他骗钱?

“是呀。”俞景然表情淡漠看不出喜怒,“这样你就跑不掉了。”

奚琪:“……”

他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真的不会跑,你都知道我所有的底细,我拖家带口也跑不动。”

但他这个举起双手的动作被白白看到。

只见吃得满嘴都是番茄酱,嘴上红红一圈的白白用左手比了个“八”的姿势。

“手枪八,举起手不许动。”

奚琪:“……”

旁边的俞景然也被逗笑。

奚琪抽出一张餐巾纸给白白擦了擦嘴,“安静吃饭。”

白白苦着脸忍受被擦嘴的折磨,小脸顺着纸巾左一歪又一歪。

吃完饭恰好是晚上八点,奚琪给白白擦手擦嘴的时候,窗外亮起了绚烂的烟花。

白白仿佛装了雷达,还没等大人提醒小圆头就“蹭”地一下转向窗外,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只留给大人一个满头包的圆圆后脑勺。

奚琪忍笑,低头揉着白白毛绒绒的后脑勺。

白白不耐烦地摇头:“别摸我头。”

奚琪做了个鬼脸,“哼”一声,“不摸就不摸。”

他有点小脾气,臭儿子还不让他摸头了。

但没过多久,白白就拉着奚琪的手说:“爸爸你看,大烟花,好大的烟花。”

奚琪又笑了,低头看着白白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倒映出的烟花样子,点头回答:“是,好大的烟花。”

“爸爸,烟花像太阳一样吗?”

“什么像太阳一样?”

“烟花是不是超级超级大的火球?”

“不是,烟花一开始是固体,点燃后窜上天空炸开,我们看到的是烟花在空中炸开的样子。烟花是由无数个很小的火球组成,太阳比烟花大很多很多很多……”

“爸爸,太阳呢?我怎么看不到了呀。”

“太阳去地球另外一边,波西和皮普家了。”奚琪又解释:“太阳是一颗超级大的火球,我们围绕着太阳在转,同时我们还在自转,所以太阳的位置不停地变化,东升西落——”

奚琪专心在跟白白聊天,没注意到俞景然悄无声息地拿出手机拍下他的照片。

俞景然拍的是一张父子照。

白白侧头睁着大眼睛,微微张着小嘴,满脸好奇地看着奚琪。

奚琪低头,笑容很温柔地给白白讲解。

一大一小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上都满是笑意。

一张温馨的父子照。

照片里洋溢的幸福几乎要溢出屏幕。

烟花看完后不到晚上九点,白白还想去迪士尼小镇看,奚琪说好再看十五分钟就回去。

他们走出餐厅,俞景然看到餐厅外的指示牌,转头跟奚琪说:“我去前面看指示牌,你跟白白在这里等我下。”

白白听后,也对指示牌有兴趣,很有小大人的模样跟奚琪说:“爸爸,你在这里等着啊,我过去看看。”

奚琪见一大一小都对他这么说,忍着笑站在原地。

只是俞景然说的过去看看是毫不犹豫地走过去,白白说的过去看看却是刚走两步就回过头问奚琪:“爸爸怎么不走呀?爸爸快来!”

奚琪:“……”

白白你真的是金鱼记忆——

作者有话说:七秒就忘

第33章 舒适区

奚琪无奈跟上, 三个人都站在路标旁看。

俞景然看到身后多了两只,看了片刻没说什么,顺着路边的指引问:“要不要去周边店看?”

奚琪就问白白:“要不要去那边看?”

能做决定的白白点头, 三个人就朝周边店走过去。

周边店大多以毛茸茸为主,白白对毛茸茸不感兴趣,水杯书包玩偶什么的看看就过,小汽车多停留了几秒钟, 但依旧不是很有兴趣,没多久就说要离开。

白白从小就被奚琪培养金钱观念, 会换算成奶茶钱,现在不是特别喜欢的玩具都不会说要买,只是看看就过。

奚琪见时间差不多,就拉着白白回酒店休息。

俞景然则是把他们送到酒店后开车离开。

酒店的房间里, 白白对着卡通元素欣赏了会, 被奚琪拉到浴室里去洗澡。

洗澡的时候奚琪试探地问白白:“白白,你愿不愿意多一个人跟我们一起生活呀?”

白白却好像没有听到这句话一样,指着喷头说:“水是从喷头里流出来的。”

奚琪:“……”

躺在床上的时候, 他又试着问一次:“白白,如果俞叔叔跟我们住在一起好不好?我们三个人一起生活。”

白白躺在床上,看起来专心致志地在玩手指, 过了几分钟才跟奚琪说:“我不要,我要跟爸爸在一起。”

奚琪解释:“爸爸会跟你在一起住,我们只是再多一个人,好不好?”

白白抿着嘴唇,小鼻头慢慢变红了。

他抽泣一下,伸出小手抹眼泪,小小的眼眶也开始变红。

白白用特别委屈的声音说:“我要跟爸爸一起住。”

“爸爸不能不跟我一起住, 我要爸爸。”

奚琪:“……”

白白不知道自己脑补了什么苦情戏码,以为要被抛弃,难过到哭。

从前他真的不知道为什么,白白有时就是很没有安全感,现在他似乎找到原因。

鉴于俞景然有小时候喜欢撒娇但是被打,就从此压抑天性的前科,他强烈怀疑俞景然本质上也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只是被冷漠的外表掩盖住。

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这样,因为俞景然总害怕他跑来着。

弄到现在白白也是一样。

虽然他认真解释,多一个人跟他们一起生活不代表自己要离开,但白白好像不理解这点。

白白心里面固执地认为俞景然来了就等于奚琪要走,不知道是太小脑子转不过来弯,还是单纯地不想多出来一个人,觉得爸爸会被抢走。

他只能先努力解释:“爸爸不走,跟你一起住。”

但白白还是眼泪不停地流,无声哭着,一副要被奚琪抛弃的样子。

奚琪不敢再提起什么别人和他们一起住的事情,打开床头灯又给白白讲了一本绘本,才把小家伙安抚住,慢慢睡着。

小宝宝都喜欢待在舒适区里,不想改变现状,和奚琪两个人一起住就是白白的舒适区。

白白不想忽然多出一个人,奚琪不想委屈儿子,只能先委屈俞景然了。

告知真相的计划缓一缓,等白白对俞景然更熟悉些再说。

不然他怕俞景然这个看起来很像是恋爱脑的家伙做出点什么冲动的事情,白白整天哇哇大哭,他真受不了魔音穿耳的折磨。

回去后要不然把《妈妈买绿豆》绘本买回来,先让白白认识到妈妈,再让俞景然当妈妈。

奚琪觉得计划很完美。

俞景然当个男妈妈挺好的。

嗯,接近一米九的男妈妈。

次日早上八点,奚琪开始叫白白:“起床了。”

白白想赖床,把小身体转过去,撅起屁股对着奚琪,表示我不想起。

奚琪慢悠悠地说:“起晚的话,迪士尼乐园就去不了了。”

白白“蹭”一下坐起来拉着奚琪的手说:“我要去,要去迪士尼。”

“那就快点起床去洗漱。”

奚琪一边说着一边换衣服。

等他换好衣服,就收到俞景然已经在酒店大堂等着的消息。

他想了想,干脆发消息让人上来,也让白白多熟悉一下俞景然。

奚琪洗漱好后,把酒店提供的曼龙台阶拉到洗漱池子前,让白白踩着台阶洗漱。

俞景然按门铃时白白刚洗漱完正要换衣服。

白白穿着睡衣在床上蹦跶,奚琪拿着外出的衣服站在床边让白白换。

白白:“我要蒙在被子里换,要藏起来换。”

奚琪:“我躺了,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来叫我换。”

不就是比烂嘛,老父亲没怕过谁。

白白一屁股坐在床上,拼命拽已经躺下来的奚琪:“爸爸起来,我要爸爸起来。”

奚琪看着想藏在被子里的淘气儿子,只想摆烂。

“让你俞叔叔给你换吧。”

忽然被点名的俞景然:?

他仿佛接到一项重要任务,浑身僵硬,有种去跟大厂谈价格时都没有的僵硬和紧张。

他看向奚琪,想说可能不会的时候,白白已经替他拒绝了。

“我不要,我要爸爸换。”白白看奚琪要把自己分配给别人,甚至爬到奚琪身边费力地拉着奚琪起来:“爸爸起床,我拉你。”

奚琪:“……”

就知道是这样。

在小宝宝心中,帮他洗澡、涂抹身体和换衣服这种事情都是殊荣,他喜欢你才让你帮他做,不愿意让不喜欢的人帮他做这些事。

但奚琪很想说这种时候就不用喜欢了,老父亲只想躺下来摆烂。

白白坚决不同意奚琪摆烂,依旧是我的爸爸不能躺着观点,拼命拉奚琪起来。

奚琪只能配合地撑着床坐起来。

结果刚坐起来就看到白白挺起小胸脯,用骄傲的声音说:“我力气比较大,一拉爸爸就起来了。”

奚琪此时特别想原地躺下,但还是没有,只抓着白白脱掉睡衣,露出一个光溜溜只穿内裤的小宝宝,开始一件件穿上外出的衣服。

九月中,S市的天气还是很热,可以穿短袖,考虑到今天阳光好会晒,他也给白白穿上防晒衣。

就在奚琪想拿包的时候,一直坐在旁边不吭声的俞景然出声阻止:“我都带好,直接出发就行。”

奚琪:“行吧。”

他也懒得问俞景然都带了什么,打算缺东西直接买。

人不要为难自己,不想背太多东西来回检查行李。

他们进入迪士尼乐园后,俞景然打电话联系管家,很快就有工作人员过来接待他们,一路上亲切地给他们讲解迪士尼乐园的一切。

奚琪先带白白去玩没有身高限制的旋转木马和小飞象。

白白超级喜欢小飞象,他们还二刷了。

紧接着路过飞跃地平线时,白白看到游乐设施也想玩,但工作人员告诉他们这个需要身高102cm以上才可以。

奚琪遗憾地跟白白说:“白白你身高不够,等过几个月你长高些我们再来,就可以玩了。”

白白:“我长到几岁能玩呀?”

“再长几个月就可以玩飞跃地平线。”奚琪回答:“但是要玩这里所有的项目,可能要等到你五岁或者六岁的时候。”

白白听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落寞的语气说:“我长小了,只能玩小的。”

奚琪安慰他:“没关系,再过两年你长大了,就都可以玩,爸爸再带你来这里。”

白白听后不知道想到什么,又开心起来。

他兴奋又开心地用绵软的奶音跟奚琪说:“等我长到五岁长很高了,就能把太阳顶破。”

他一边说还一边做出蹦跶的动作,拍着自己圆圆的小脑袋。

奚琪很惊讶:“白白为什么会想顶破太阳?”

长高跟顶破太阳这两件事情,是怎么能联系到一起的?

“太阳是一个超级超级大的火球。”白白重复奚琪曾经跟他说过的话,“我再长高就能把太阳顶破。”

小孩子的想法总是非常大胆又离奇,跟白白比起来奚琪就仿佛失去梦想的咸鱼,每天只想躺平,想象力十分匮乏。

不过他愿意支持白白天马行空的想法,跟白白说:“好的,那白白加油长高。”

白白自觉有了目标没那么失落,又跟奚琪念叨:“我喜欢那个小飞象,很适合我。”

“对的,很适合你。”

他们在管家的带领下一路畅通无阻地刷完所有无身高限制的项目,期间奚琪怕白白饿了想带他去吃东西,但白白却表示自己不饿,俞景然从路边买了吐司给三个人垫肚子。

直到六个小时的尊享导览时间结束,白白才愿意跟奚琪一起去吃饭。

饭吃到一半白白就困得不行,直接躺在餐厅的沙发上睡着了。

俞景然看白白睡了,从包里翻出毛毯和小耳罩递给奚琪。

奚琪接过毛毯给白白盖上,没有要耳罩。

俞景然压低声音问:“不戴上耳罩么?餐厅的音乐声可能会吵到白白。”

“没事。”奚琪并不在意:“白白睡眠质量超好,雷打不动,平时晚上尿湿了都不会醒。”

俞景然看了片刻,发现白白的确对餐厅的音乐声和交谈声毫无感觉,呼呼大睡。

白白睡着后,奚琪和俞景然之间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有别扭,也有暧昧。

餐厅里放着交响乐,周围人来来往往,有家长的交谈声,也有小孩子的说话声。

一切都变成了奚琪和俞景然之间的背景音。

奚琪表情不自然地看着窗外,他摸摸鼻子试着生疏地跟俞景然道谢:“那个,这几天谢谢你。”

俞景然淡淡道:“嗯。”

奚琪:“……”

每当看到这种仿佛什么都知道的表情,奚琪就觉得聊不下去。

这个表情有点欠哦,让人想打。

奚琪内心吐槽,深呼吸告诉自己,他大俞景然三岁,就当关爱小弟弟了。

还是个看起来童年不幸,性格有缺陷的可怜小弟弟。虽然这个弟弟外表一点都不小足足有187cm,好大一块。

“还有,那个……”他咽了咽喉咙,觉得很干涩,话语很难说出口,干脆转头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不想看俞景然此时的表情。

“从前的事情,很对不起。”

他说完后,很久都没有听到俞景然的回答。

又过了几分钟,他转过头去看对方的表情,发现俞景然出乎意料地十分平静。

见他看过来,俞景然问:“你说的对不起,是指当年用假名字接近我,几个月后忽然离开断掉所有联系只留下一句分手没有任何解释的行为?还是说当年不知道从哪听说我不想接MIT的offer,打电话说那一通似是而非的话,就是想劝我对你彻底死心,好安心学业的事情?”

奚琪:“……”

他又是冷汗要下来的状态,跟聪明人说话真得好费劲,你说一句对方猜三句,还基本都猜对了。

这以后要怎么在一起生活,他在俞景然面前就好像是透明人一样,毫无隐私和秘密。

两个人在一起,要各自有些隐私和秘密才能走得长久,奚琪不喜欢这种什么都被别人知道的感觉。

他学着俞景然的样子面无表情道:“你要是一直这种态度,我们还是别聊了。”

聊什么,他继续单身养娃吧。

感情对于他来说从来都不是必需品。

可能看他脸色不好,俞景然换了一种态度,平和地问:“那先说说看,你当初有多少事情骗我?”

奚琪:“……要不然别聊了吧。”

“到底为什么分手,是不是因为我那个时候不喜欢小孩子,而你很喜欢?”俞景然推测,“其实分手后你打电话时说的那些话,我并不相信 。”

他只是恋爱脑又不是傻,当然能听出真话和假话。

奚琪很好奇:“既然你不信,当初又为什么放弃?”

“我听出你是真心想分手,下定决心消失得无影无踪,不会再来见我。”

而他那个时候只是没有任何能力的学生,继续找下去多半也没有结果,凭借他自己的能力几乎没希望找到。

这也是后来他父亲向他递出橄榄枝时,他没有拒绝的原因之一。

悦城商场覆盖的城市非常多,每天客流量很大,如果他能够拿到悦城商场的控制权,就可以自己研发一套人脸识别系统,从悦城商场的诸多监控里找到奚琪的踪迹。

这样远比他自己大海捞针要有效率很多。

或者等他有经济实力,也可以从学生时代跟他关系比较近,知道或者听说他收到MIT全奖offer的人里面排查。

奚琪虽然一直讲普通话,刻意隐瞒过口音,但他能听出来奚琪是北方人,他在F大认识的北方人并不多。

他已经想了好几个找人的计划。

俞景然其实从没想过放弃,只是奚琪先一步出现在他的社交圈子里。

奚琪听到俞景然的分析又支棱起来,他强调:“当时的电话里很多都是真话,我可没骗你。”

虽然都不是主要原因,但也算次要原因呀。

俞景然:“……”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奚琪,奚琪眉梢眼尾都是神采,脸上带着微微得意的表情,仿佛在得意他终于猜错了。

俞景然忽然觉得,奚琪那种得意的小表情跟白白很像。

不,应该说白白得意洋洋的小表情跟奚琪很像。

父子俩在神态上几乎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们真的三观很不合。”奚琪继续说:“你看我喜欢小孩子,你不喜欢,你是学霸,每天说的都是实验数据、学术观点等等,我真的听不懂只想吃喝玩乐,共同语言约等于零。”

俞景然冷静地指出:“如果只是因为这些,你没必要一开始就用假名字,最后忽然消失。”

奚琪:“……”

做人那么敏锐干嘛,你这样真的会找不到对象的——

作者有话说:奚琪:你真的是只会把天聊死了

别激动,下章不相认

白白还不乐意要俞景然呢

第34章 夏天和上天

奚琪气闷地转过头去, 不想再看俞景然了。

俞景然想说什么,桌子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奚琪瞄到屏幕,是一串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 只提示地点是H市。

俞景然接通电话,表情冷淡地听了片刻后直接挂断,一句话都没说。

奚琪看俞景然的表情不太对,好像比刚才更冷。

这种冷跟刚才不一样, 仿佛从心里都透着厌恶的感觉。

奚琪忽然想到什么。

他好像还不知道俞景然的家庭情况,只知道对方家里有悦城商场, 其他一无所知。

偶尔从对方的只言片语里,能听出小时候过得不好很穷困。

如果家里这么有钱,小时候又怎么会过很穷困,这点非常奇怪。

他现在拖家带口, 要开启一段感情会顾虑得更多。

自从生了白白后他一直没找过, 不是对从前的感情多念念不忘,也不是对俞景然有多专一。

而是因为爱情对于他来讲不是必需品,如果一段感情不能让他的生活更好, 他不会选择去开始。

宁缺毋滥是他的原则。

想法有些现实,但带着孩子的爸爸必须现实些。

如果谈一段恋爱,对方觊觎他的家产, 对白白有别的想法,或者对方的家庭并不和睦容易出事情,都是雷点因素。

俞景然的话前两点可以省略不考虑,第三点要考虑。

毕竟在婚姻中,家庭也是需要衡量的一方面。

如果白白的……咳咳,外公外婆都很极品的话他可能会想打退堂鼓,不想给自己的生活找麻烦。

虽然对俞景然有些残忍, 但人首先应该爱自己。

其次他不会认为男人比白白更重要。

他又不是恋爱脑。

每天带带孩子打打游戏再吃喝玩乐的生活,他很满足。

奚琪隐晦的打量被俞景然看到,他直接解释:“是我妈打来的电话。”

“两岁的时候她跟我爸离婚,都不想要我,就扔到爷爷奶奶那边,抚养费都给的很少。”

“爷爷奶奶有很多子女,那些子女又生了很多孩子,孩子多了一个孙子并不值钱,他们没耐心带我,所以我小时候过得不太好。后面上初中,奶奶觉得我这么大了应该去父母身边,就给我爸打电话,大吵一架让他把我接走。”

“那个时候我爸已经再婚生了一对儿女,并不想要我这个儿子就掏钱让我住校,逢年过节也把我打发到别的房子里住,关系一直都不好。”

“直到我大学毕业出国读硕士,他那边发生很多事情,忽然想来认我。”

“我妈也早就二婚,可能情况不太好或者单纯贪心,总是想问我要点钱又试图介入我的生活,我没理会过。”

奚琪听后稍稍松一口气。

是有些极品但没有太极品,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都是些家长里短的事情。

听起来俞景然跟父母的关系都很远,不会听他们的话。

他也相信俞景然这么有个性的人,不会被父母摆布。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俞景然这个人值得他冒一些风险。

俞景然显然清楚他心里面在想什么,不紧不慢地问他:“怎么样,通过审核了么?”

奚琪:“……”

既然被看穿他就不再藏了,稍稍抬起下巴矜持地说:“还可以吧,我考虑考虑。”

“现在能说说看你当初为什么不喜欢小孩,很讨厌小孩吗?”

俞景然听后刚想开口,原本躺在沙发上睡觉的白白忽然翻身坐起,揉了揉眼睛,毫无征兆地“哇哇”大哭。

白白可能是在外面睡没有太多安全感没睡好,起床气发作瘪着嘴大哭,哭得眉毛都红了。

两个人的对话戛然而止,奚琪叹着气赶紧把白白抱出去,别在室内哭真的会吵到其他人。

他看着眉毛都哭红眼泪流不停的白白,实在是不知道这么小一个人,刚睡醒哪来那么多气,把自己气得要命。

“好了,没事了。”奚琪抱着白白很有分量的小身体,“白白不哭,爸爸接着带你玩好不好。”

但起床气发作的小宝宝压根听不进去任何话,就是想哭,哭得小身体不停地扭动,两只小手在奚琪身前乱舞。

俞景然结完账跟出来,就看到奚琪抱着白白不停地哄。

其实他现在还是不懂奚琪当时为什么那么喜欢孩子,喜欢到因为孩子要跟他分手的地步。

但他会选择尊重,也可以帮忙一起养白白。

他去旁边的甜品店买了一个放在卡通包装纸盒里的可颂饼在白白眼前晃。

零食总是能在第一时间吸引小宝宝的注意力,白白慢慢不哭,目不转睛地看着俞景然摆在他面前的扁可颂。

他咽了咽喉咙,想吃,但又不想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奚琪见状从俞景然手里接过扁可颂,在白白眼前晃。

白白立刻说:“我要吃,要吃。”

尽管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这并不影响白白对美食的热爱,对零食的追求。

奚琪拿着扁可颂跟白白商量道:“白白,这个扁可颂我们一起吃,你不能吃多知道吗?”

零食可以吃,但不能吃多,尤其是多到塞满肚子不吃饭的地步。

白白没有反对,只用小奶音说:“我要吃大大的。”

“要吃超级超级,超级超级,超级超级大的一口。”

奚琪被逗笑,先将扁可颂递到白白嘴边说:“来,你先吃,吃大大的。”

白白深呼吸再酝酿,用尽全力吃了超级大的一口。

奚琪举上来自己咬一口,觉得有点甜,干脆递给俞景然。

负责消化零食的俞景然默默看着手中被咬了两口的可颂饼,一大一小各自咬了一边,莫名平衡。

他第一次有这种体验,感觉还不差,默默自己吃了。

吃过一口零食后白白的情绪平静多了,他们在迪士尼乐园的周边店逛了一会儿,俞景然用尊贵导览的特权帮凌睿的孩子代购几个玲娜贝儿的周边,又看了一场烟花秀,最后回到酒店。

带孩子玩非常累,回到酒店的时候奚琪只想瘫着,决定指挥苦力:“你帮白白去洗澡吧。”

俞景然罕见地愣了下:“我?”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早上白白就拒绝过他一次。

这次也一样,还不等俞景然提出异议白白就不乐意了。

“我要爸爸洗澡。”

奚琪很崩溃,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俞景然问:“你怎么还没把好感度刷够?”

俞景然:“……行吧,我的错。”

他选择默默认错。

奚琪只能坐起来,给白白换衣服洗澡。

白白忽然看着俞景然问:“俞叔叔怎么还不走呀?”

“俞叔叔是不会开门吗?我帮你开吧。”

白白可爱的小脸上满是认真的表情,圆圆的大眼睛盈满了关切,仿佛真的觉得俞景然不会开门才没有离开,还热心地要帮忙开。

俞景然:“……”

奚琪抱着肚子,忍笑忍得好痛苦。

事实证明俞景然这些天的陪伴和拎包还是有些用处,但事情的走向变得奇奇怪怪。

白白会叫“俞叔叔”,还贴心地觉得这位俞叔叔不知道怎么开门离开,帮忙开门。

俞景然心想我真是谢谢你啊。

他也知道不能跟一个小宝宝计较,默默转身离开房间。

“我先走了。”

但他没有离开,站在酒店房间门口给奚琪发了条消息:白白睡着后告诉我

奚琪哭笑不得地刮了刮白白的鼻子。

白白这个小家伙要睡觉的时候,如果他在的话不会允许其他人出现,连爷爷奶奶出现都要被赶走,更别说俞景然了。

白白在这方面非常“一视同仁”。

洗澡的时候,奚琪发现白白身上又多了两个蚊子包,难怪白白晚上总去挠脚踝,原来是驱蚊水喷的时间太长失去效果,又被蚊子咬了。

“白白你又被蚊子咬了。”奚琪叹气,“夏天蚊子就是好多。”

他习惯性地说了这句话,说完后才反应过来现在已经是秋天。

白白则更夸张,歪着头问奚琪:“上天蚊子就少了吧?”

奚琪愣了下,随后才想到“夏”是“下”的同音字,下则对应上。

这个“上天”让他好想笑怎么办。

他忍着笑安慰:“天气冷点蚊子就少了。”

白白比奚琪看得开,甚至还安慰道:“没关系,我过几天就好。”

好不容易洗漱完换好衣服,白白却不想睡。

也许今天白天玩太兴奋了困嗨困嗨,也可能因为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不习惯,白白又躺在床上念自己改编的打油诗:“大拇哥倒点油,两根手指打个蛋,三根手指搓一搓,四根手指掰一半,五根手指装进盘。”

他念完后忽然问奚琪:“爸爸学会了吗?”

奚琪:“……会了一点吧。”

其实压根没记住。

小孩子语言没有发育完全的时候说话都有点含糊,白白也不例外,奚琪经常不太能听得懂白白在说什么,要连蒙带猜。

这种念得很快的诗,经常不知道白白在说什么。

白白听懂奚琪的话却没有丝毫障碍,甚至还提出要求:“爸爸,你背一遍。”

奚琪又被检查作业,心累得不想说话。

“一根手指……”

什么来着?

他怎么完全忘了。

白白鼓着嘴不满意,开始一句一句地教奚琪,但教到后面奚琪开始耍赖,在白白脸上亲了一口。

白白不满地一巴掌拍开奚琪:“别亲我。”

奚琪也是有小脾气的人,赌气转过去背对着白白。

“不亲就不亲。”

他转过不到一分钟,身边的床铺就有压下去的重量。

白白暖呼呼软嘟嘟的手伸过来,扒拉着奚琪的肩膀和脸:“看我把你转过来。”

奚琪哭笑不得地转过来跟白白说:“好好睡觉,很晚了。”

白白躺在奚琪身边,又滚来滚去,滚去滚来表达不想睡觉的意思。

奚琪累了一天脑瓜子嗡嗡的,躺在床上很困,白白还不想睡,他有点想发火。

“白白,好好睡觉。”

白白觉得奚琪的语气很凶,又滚远了点。

奚琪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说话声大了点,嗓子有点痒咳嗽两声。

白白立刻滚过来到奚琪身边,睁着大大的眼睛看奚琪。

“爸爸刚才咳嗽了,我赶紧过来看。”

“我抱抱你。”

白白说着伸出两只手臂把奚琪的头抱在自己怀里。

奚琪很感动,在白白的怀里蹭了蹭,“谢谢白白来关心爸爸,爸爸好感动。”

但过了几分钟,奚琪还是说:“白白我们早点睡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白睡了。

奚琪累得想直接睡觉,但想到自己没洗漱还是勉强爬起来去洗个澡。

洗完澡他反倒是精神些,想刷会手机再睡觉。

他拿起手机,终于看到俞景然一个多小时前发的消息。

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很困惑,但奚琪还是回:刚睡

十几分钟前刚睡哒,也算是刚睡。

手机立刻收到一条回复:开门

奚琪惊讶地瞪大眼睛,心想不会吧,一直在外面等着?

他走到门口,尽量声音轻地打开门,俞景然立刻走进来。

原来真的一直在外面等着。

奚琪重新关上门,小声问道:“你怎么还在呀?”

俞景然也同样压低声音:“还有些事情想做。”

“奚琪,比起道歉我更想要些别的。”

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他,熟悉的,炙热又直白的目光让奚琪心头一跳,

从前俞景然有想法的时候,就是这样的目光。

奚琪不由得心跳加快,小声说:“白白还在。”

“他睡了。”俞景然显然不肯为白白放弃他的想法,“你说过白白睡眠质量很好,不会中途醒过来。”

奚琪:“……”

忽然有点后悔把这件事情告诉俞景然怎么办。

俞景然双手撑在他头的两侧,做出一个类似“壁咚”的姿势,身体压着奚琪的身体,制止奚琪逃开。

酒店房间里只看着昏暗的床头灯,俞景然的五官藏在阴影里,更加深邃立体又完美。

时隔三年多再次靠近俞景然的身体,从前那些画面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在奚琪的脑海中。

大学时期的俞景然浑身上下都充斥着爆炸的荷尔蒙,身材完美,充满力量和爆发。

在床上的时候有点像电动马达机。

真公狗腰。

奚琪想起从前的事情,忽然口干舌燥。

其实从前同居的那几个月,他过得很性-福。

三年多不见,再次靠近后俞景然的身材似乎还是和从前一样完美。

暧昧就像是草丛里的火苗,一下子就窜得很高。

俞景然缓缓伸手握紧奚琪的下巴,俊脸越压越低,放大状地出现在奚琪眼中。

仿佛连空气都充满了缠绵因子。

一个吻就要水到渠成的时候——

白白忽然坐起来。

可能是对这个环境不熟悉没有安全感,也可能是发现熟悉的味道一直不在,白白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坐在床上,转头来回望着,看到靠在墙边的奚琪后他自动忽略好大一只的俞景然,用软糯的奶音问:“爸爸你在做什么?”

奚琪吓得心脏快跳出嗓子眼:“白白你怎么醒了?”

他有种偷情被发现的错觉。

白白是正宫,俞景然是小三,现在小三拼命引诱他离开床上不陪正宫一起睡觉。

然后正宫发威了。

白白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就是醒了呀,爸爸来陪我睡觉。”

奚琪只好重新躺在床上做人形抱枕,任由白白将大头在他身上来回蹭,双手抱着他的胳膊汲取温度。

白白翻来覆去又折腾了一小会,换过好几个姿势才重新睡着。

至于刚才还态度狂妄的俞景然?

已经缩在角落不敢说话,尽量降低存在感,等到白白再次睡着后灰溜溜地离开——

作者有话说:亲儿子亲儿子,淡定啊[菜狗][菜狗][菜狗]

第35章 嘴硬

当晚俞景然不知道有没有睡好, 反正白白是睡得很好。

白白次日早上不到八点醒来,在床上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嘴里还念叨着:“天黑啦, 睡觉啦,天亮啦,起床啦。”

奚琪听着白白念叨完全颠倒的儿歌,躺在床上懒洋洋地不想起, 觉得腿好痛。

白白翻了个身,大脑袋凑到奚琪腰旁边, 堂而皇之地说:“我想压你胸口。”

奚琪:“……”

白白只是通知不打算听取奚琪的意见,说完后圆圆的脑袋就直接压上来,还蹭了蹭。

隔着薄薄的睡衣,毛茬的触感格外明显。

白白又从胸口滚到肚子, 宣告主权:“我想压你肚子。”

头又在奚琪肚子上滚了两圈。

被这么滚过一轮后, 奚琪不想醒也得醒了,他无奈地坐起来开始给白白换衣服。

他到底为什么想带白白出来玩,就是为了折腾自己吗?

奚琪给白白换衣服的时候, 无数次在内心困惑。

带小宝宝出来玩是真得很累大人呀,尤其是这种生活还不能完全自理的小宝宝。

奚琪几乎是哭丧着脸给白白穿完衣服,收到俞景然已经到门口的消息, 他指挥白白去开门。

白白以为是有外卖要拿,一边问奚琪“是不是外卖呀”,一边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开门。

门打开后,俞景然站在外面。

高大的身影让白白愣了下,默默跑回奚琪身边。

俞景然看到躺在床上活人微死状态的奚琪,问道:“怎么了?”

“腰酸腿疼。”奚琪如实回答:“好累。”

俞景然客观点评:“你缺乏运动。”

奚琪:“……”

他想把只会说风凉话的俞景然踹走。

帮忙带孩子你不行,提供情绪价值你也不行。

要你何用?

还不如只有我自己。

但俞景然很快就证明自己还是有点用处。

他走到床边坐下, 给奚琪捏腿。

白白没见过这件事情,或者说在他的记忆里爸爸没跟别人做过这种事情,就好奇地凑过来问:“爸爸,你们在做什么呀?”

“俞叔叔在给爸爸按摩腿。”

“我也要按摩。”白白在旁边不甘寂寞地说:“白白也要。”

然而白白说的要按摩和通常意义上的不一样,他说的要按摩是挤走俞景然,自己去捏奚琪的腿。

奚琪的小腿肚被白白的手一捏,疼得“嘶——”一声。

这小家伙力气还挺大。

他连忙坐起来说:“别捏了,爸爸有点痛。”

白白却玩上瘾:“我要捏,要捏。”

奚琪一边躲闪一边问:“白白还要去迪士尼玩吗?”

“我要去。”

“要去的话就赶紧让爸爸换衣服。”奚琪从箱子里拿出衣服走到浴室门口,“等爸爸换完衣服洗漱完,我们一起吃个早饭就出发。”

白白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念叨着很多项目,说今天想再去玩,一听奚琪说出发就愣住了,好像是在想那些项目。

等白白回神的时候,奚琪已经进浴室了,房间里只剩下他跟俞景然两个人。

不知道是不是俞景然天生气质很不好接近的缘故,白白对于俞景然的存在依旧很不习惯,发现房间里只剩下他跟俞景然两个人,他立刻要去浴室找奚琪。

他推了两下浴室门发现推不开,瞬间急哭了,在浴室外面“哇哇”大哭,“爸爸我要进去,让我进去。”

奚琪听到白白大哭着敲门的时候只穿好上衣,裤子还没来得及穿,下半身是只有内裤的状态,但白白哭得太凶也没办法,他就打开浴室的门让白白进来。

俞景然站在白白身后原本试图安慰,但白白不让他碰,他就只能站在白白身边陪着。

他和浴室之间的距离也很近,近到他第一时间就看到奚琪打开门时露出的腿。

和从前一样白得晃人眼睛。

奚琪的确不算高,不到一米八,但身材比例很好,双腿笔直又修长,腿型漂亮。

那双漂亮的长腿从前经常夹着他的腰,缠在他后背上,不让他离开。

俞景然眸色很深,喉结上下滚动着,无声地注视已经关上门的浴室,忽然有些羡慕白白。

什么时候他也能正大光明地走进去,将奚琪压在洗漱台上,大腿挤到奚琪的两条腿中间……他走到窗户边上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松了松衣领,觉得屋内很热。

奚琪和白白很快就换好衣服洗漱好走出来。

奚琪飞快地收拾行李,打算一会吃完早饭就退房,行李先放俞景然的车上,今天玩够尊贵导览的六个小时他们就去机场坐飞机。

订的傍晚六点飞机,不用着急。

奚琪来时是在白天收拾行李箱,白白没看到。

现在他收拾行李的时候白白就在旁边,看到奚琪收拾行李十分兴奋:“爸爸,我要关行李箱,我要坐在行李箱上,我要学贪吃先生坐在行李箱上拉拉链。”

奚琪:“……现在还不到关行李箱的时候,如果你想帮忙,就去浴室里看看有没有我们落下的东西。”

白白听话地跑到浴室去了,不到一分钟就屁颠屁颠地跑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刷牙杯子:“爸爸,给。”

声音绵软又清脆。

奚琪哭笑不得地拿过杯子放在旁边地上,先跟白白道谢:“谢谢白白。”

随后他才解释:“白白拿错了,这个杯子是酒店的,不是我们的,应该留在酒店里,我们不能乱拿酒店的东西。”

“可是我喜欢这个杯子呀。”

“喜欢的话,爸爸今天给你买一个好不好?”

迪士尼乐园酒店的房间里到处都是卡通元素,迪士尼人物的ip周边,连杯子上都有米老鼠和唐老鸭。

可可爱爱的造型,非常容易吸引小宝宝的注意力,经过一晚的时间白白估计喜欢上这种杯子了。

白白:“好,要买。”

“我们买新的,就把酒店的放回去好不好?”

奚琪把白白拿过来的杯子递给白白,白白又拿着杯子屁颠屁颠地走到浴室里放。

奚琪坐在地上收拾行李懒得起来,就指挥俞景然:“去看着,别让他把杯子摔了。”

刚冷静好的俞景然:“……”

总觉得他刚才的想法很不合时宜,有个充满活力的小宝宝在,任何亲密交流都会被打断。

他默默跟了过去,看到白白踩着小台阶把杯子放好,又帮忙扫了一眼浴室,出来跟奚琪说:“没有落东西。”

此时奚琪已经收拾好箱子,跟白白说:“过来一起拉箱子,坐上去。”

白白兴奋极了,特别积极主动:“好,我马上来。”

他跟奚琪一起合力把箱子扣上,当然奚琪做主力,他出了几根手指。

合上之后白白一屁股坐上去:“我变成贪吃先生啦。”

“我一坐上去,箱子就合上了。”

奚琪:“……是的。”

所以可以安静会儿吗?

被吵得头疼。

事实证明小宝宝是不可能安静的,俞景然拉着行李箱背着包跟奚琪一起下楼去自助餐厅,白白牵着奚琪的手,用非常骄傲的语气念叨:“我帮爸爸关箱子了。”

“我一屁股坐上去,就变成贪吃先生。”

等走去迪士尼乐园的路上,白白的话已经变成:“爸爸你没坐过小飞象吧,我带你去坐。”

奚琪纠正:“是我带你去坐。”

“不是,是我带爸爸坐。”

“我出钱,我带你。”奚琪戳了戳白白的脑袋 ,“哪天你出钱,就是你带我坐。”

白白不甘示弱地说:“我也可以出钱,我给爸爸出钱。”

奚琪笑了,低头亲了亲白白热乎乎的小额头说:“好的,那等你长大了给爸爸出钱玩,现在爸爸给你出钱。”

俞景然背着包跟在后面,丝毫没有找到说话的机会,白白也不肯跟他牵手。

事实证明小宝宝是爱情路上最大的绊脚石,没有之一。

有小宝宝,压根没空想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来回到处跑又火力旺盛小宝宝,足以消耗成年人所有的精力。

这次直到离开,奚琪都没有机会再跟俞景然单独聊天。

六个小时的游览很快就过去,最后离开的时候,白白在周边店给自己选了一个杯子,美滋滋地抱在怀里谁都不让碰。

俞景然将奚琪和白白送到机场,临别时似乎想说什么,但白白对过安检这件事情超级积极,拉着奚琪就要向前走。

奚琪转头去看俞景然,笑着挥了挥手,很洒脱地说:“再见呀。”

俞景然忽然心中一松,也不执着于说什么了。

他们还可以有很长的时间。

**

周一早上兵荒马乱。

白白开心地玩了一个周末,不知幼儿园为何物,早上起来就问奚琪:“我今天不用去幼儿园吧?”

“幼儿园放假了吧?”

“幼儿园会不会放十天的假呀?”

“不会。”奚琪无情地戳破白白的一切幻想,“你今天要去幼儿园。”

白白不高兴了,白白有小脾气了。

九月中下旬B市开始降温,早上出门有些冷,奚琪给白白拿上薄外套后问:“白白要穿外套吗?”

白白热了一个夏天,每天都喊热经常满头大汗,早就不知道冷为何物,听到奚琪的问题后毫不犹豫地说:“我不要穿。”

下楼出了楼道,清晨的冷风一吹,穿着薄外套的奚琪冻得一个哆嗦,低头问小手慢慢变冰的白白:“真的不穿吗?”

白白依旧嘴硬:“我这会还不想穿呢。”

“确定不穿?”

“不穿。”

倔强小宝宝的通病,全身上下只有嘴最硬。

行吧不穿就不穿,奚琪也懒得勉强,反正很快就要坐校车。

放过自己也放过嘴硬的小宝宝,拒绝强迫,拒绝内耗。

但没走几步白白就在奚琪耳边说:“等走到红色和白色的车那边,我就穿了。“奚琪一看,小区门口恰好停了一辆红色的车和一辆白色的车。

他被逗笑:“刚才有个小宝宝说不穿,我们就不穿了吧。”

白白一本正经地回答:“刚才好像是有个小宝宝说不穿的哎。”

奚琪:“那个小宝宝是谁我不说。”

白白不好意思地“嘻嘻”笑着。

奚琪:“不穿就不穿吧,走到那边我们也不穿。”

此时小手已经冻凉的白白:……?

不是,我要穿呀。

他开始想办法找台阶下。

“爸爸你再问我一次吧。”

“问什么?”

“再问我一次。”

奚琪懂了,白白这是被早上的冷风教育,扛不住冷要穿外套。

他忍着笑问:“白白要穿外套吗?”

白白立刻大声回答:“要穿,我要穿。”

奚琪给白白把外套穿上,穿上后没几分钟校车就开到小区门口。

白白上了校车,奚琪大松一口气,终于可以回家躺平,上周末真是累得他骨头都酸了。

他到家就躺,连早餐店都懒得去直接点外卖。

点完外卖他就下单《妈妈买绿豆》绘本。

这本绘本据说能打败其他所有的绘本,没有小孩子能抗拒,奚琪一直不敢给白白买,怕白白听完了问妈妈是谁去哪了他没办法回答。

现在么,就让俞景然当妈妈好了。

男妈妈。

**

周一早上开过公司例会后,俞景然坐在凌睿的办公室,冷静地听对面的凌睿炮轰。

“你是恋爱脑我认了,但你怎么还没脑子?这就要放下一切去B市那边跟他在一起,你疯了吗?!”

俞景然揉揉眉心,平静地解释:“首先我不是没脑子,其次也不是放下一切。”

“公司走到现在已经是一个瓶颈阶段,或者我们自己扩大规模扩大经营领域,或者选择被收购后背靠大厂继续研发经营。”

他们做的是智能驾驶系统的核心算法,并且凭借俞景然本人极为出色的算法能力,跟很多大厂都有合作,早就有大厂想收购他们,开的价格非常好,卖了之后就可以靠这一波财富自由。

他们当年考虑过要卖,但凌睿又有些想继续做下去,怕卖了之后坐吃山空。

俞景然那个时候也是事业心满满再加上公司正处于上升时期,跟凌睿一拍即合,拒绝大厂的收购继续自己创业。

但此一时彼一时。

现在公司已经进入瓶颈期,需要做出改变。凌睿前段时间也在考虑出售的事情,只是求稳的性格让他不想轻易做出变动。

大厂开出的价码非常诱人,诱人到他只要有计划地花钱,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凌睿显然也清楚俞景然是什么意思,他没有先问对方今后的打算,转而问:“你付出这么多,抛下事业换个城市找他,就不怕他前妻找过来你成了碍眼的第三者?”

俞景然很淡定地回答:“首先不是抛下事业,我会妥善安排好公司,这之后在B市也可以有事业,只是换个城市生活。其次如果他前妻一找他就回头,那我应该反思一下自己是不是太没用。”

而且经过他这几次的观察,奚琪早就跟前妻断了联系,这几次一起带孩子的时候从没跟前妻联系过,没有任何藕断丝连的痕迹,甚至连消息都没发过。

仿佛前妻这个人不存在。

凌睿直接被气笑:“没想到你当恋爱脑还这么敬业,这么会自我反思。”

“我可不可以去采访一下那个人让他传授经验,我儿子和女儿都学一学,别当恋爱脑,再去找个条件像你一样优秀的恋爱脑。”

俞景然:“……”

他冷漠道:“他的经验没有任何值参考价值,找恋爱脑并不容易。首先要在没有谈恋爱的时候精准地发现对方是个潜在的恋爱脑,其次要恰好拥有恋爱脑的那个人喜欢的品质。”

很多人都追过他,坚持得比奚琪更久的人有很多,但都没有追到他。

只有奚琪追到了。

不是奚琪的追求手段多么高明,多么有诱惑力。

而是他恰好也喜欢奚琪——

作者有话说:攻就是恋爱脑,纯的

第36章 新脑袋

其实俞景然一直不知道奚琪当年为什么换个名字换个身份接近他, 又忽然消失。

希望这个问题可以在他换个城市生活后得到解答。

但换个城市生活这件事情没那么快,收购的手续、公司事宜的交接和员工的安置等等都需要时间,最快也要一个月之后。

目前创业公司走到最后一般只有三个结局——杀出一条血路、被大厂收购或者倒在沙滩上。

他们之前想过杀出一条血路, 但这条路只靠自己走得很艰难,一直都在放弃的边缘。

被大厂收购是很多创业公司最理想的结局,首先创始人和员工都可以得到一笔不菲的资金,其次如果他们愿意的话还可以加入大厂, 成为正式员工。

早就有大厂想收购他们,只是他们这两个创始人一直没有松口。

现在也许是时候做出一个选择。

俞景然又说:“我接触了两家大厂, 其中有一家的条件不错,保证项目两年内由你主导,现有员工两年内待遇不变,给的价格不错, 如果不想继续工作的话拿了那笔钱你可以直接退休。”

至于其他员工, 他已经尽力保障权益,还会从他应得的那部分钱里面拿出一部分作为补贴,相信每位员工最少都能多出一辆车。

凌睿安静地听着俞景然说的条件, 其实公司很多地方都是靠对方一个人撑着,凌睿知道他在公司里可以被取代,俞景然不行。

如果俞景然志不在此, 他勉强把人留下来估计最后也会弄得很不愉快。

他干脆问:“你谈的价格是多少?”

俞景然报出一个数字。

凌睿倒抽一口冷气:“这么多?”

他到手都有九位数?

瞬间不想工作,只想退休了。

“居然给这么多,没压价?”

俞景然:“我答应他们成功收购的话会在两年内继续负责项目上的技术问题,同时也帮他们解决其他几个项目上的核心算法问题。”

凌睿懂了:“……四舍五入就相当于答应入职对不对?”

难怪这么大方,俞景然是一位非常优秀的算法人才,属于大厂都挤破头皮想抢到的类型。

“不对。”俞景然摇头,“我只答应以顾问的身份工作, 非全职不坐班,暂时没想入职。”

凌睿好奇问:“那你打算做什么?”

“先gap-year一年再说吧。”俞景然淡定地回答:“说不定最后打算去继承家业。”

凌睿:“……”

他想起来了,自己这个合伙人在两年多前,忽然以一种天上掉馅饼的姿势继承百亿家业。

卖公司这点钱,也许对俞景然的资产来说只是小打小闹的而已。

……忽然有点羡慕嫉妒恨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