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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小的大的

奚琪:?

一瞬间他都以为是白白听出他的谎言, 要拆穿他。

但又想起白白还不识字是个文盲,弄不清楚这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可能就是单纯地馋或者好奇。

不慌不慌。

他面不改色地蹲下来, 把奶茶杯子递到白白面前。

白白用小鼻子在吸管处闻了闻,一脸煞有介事地说:“好像是奶茶的味道唉。”

奚琪合理怀疑白白这个小家伙也在忽悠他,看看他会不会露馅说这个是奶茶。

今天又是父子互演的一天。

奚琪忍笑道:“这个是咖啡,不是奶茶。”

白白又用小鼻子闻了闻, 面露遗憾地说:“好像是咖啡唉。”

奚琪笑着重新举起杯子喝奶茶,丝毫没有心理负担地跟白白说:“对的, 这就是咖啡,白白不能喝。”

**

当晚,顾哲破大防地跟叶以寻聊天。

顾哲:俞哥应该是又谈恋爱了

叶以寻:真的,你看到了?

叶以寻:跟谁呀, 我们认识吗, 男的女的,长得怎么样?

顾哲:男,我们认识, 长得……应该算挺好看的

不好看,怎么把俞景然迷得吃回头草。

叶以寻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到底是谁呀?

顾哲:那个章岐,不, 今天俞哥跟我说他其实叫奚琪。

顾哲想起今天白天奚琪离开后,他跟俞景然之间的对话。

他一脸崩溃地问俞景然:“俞哥,你还记得当初我陪你一起去找人的时候,你怎么说的?”

“你说‘只是不想稀里糊涂被骗’,结果你现在做了什么?”

俞景然沉默片刻后回答:“我记得。”

“但记得也没什么用。”

顾哲:“……”

“我跟他之间只是有一些误会。”俞景然低声跟顾哲解释 :“从前的事情我也有很多错,现在误会解开,我们……”

他想说已经和好, 但又想起目前还是没名没分的状态,只好改口:“我们会好的。”

顾哲:“俞哥你考虑清楚了?那个奚琪他好像有孩子,你跟他在一起不得帮他养孩子?”

“我见过那个孩子好几次。”俞景然点头,坦然地承认:“挺可爱的。”

顾哲心里拔凉拔凉,感觉十桶冷水也泼不醒俞景然这个恋爱脑。

因为俞景然聪明,思路清晰,能把一件事情看得很透彻,这种情况下还愿意去做,只能说已经下定决心并且心甘情愿,外人劝不动。

而且俞景然完全可以独自去做这件事情,因为足够有能力也足够有钱。

有钱人的办法和路子总是他这种牛马想不到的多,就算哪天撞了南墙,只要钱跟能力还在就不用发愁,完全可以为爱疯狂。

有钱真好,顾哲在心里感慨,可以毫无顾忌地去追求感情。

他还能说什么,站在外人的角度只能说尊重祝福,同时隐晦地建议俞景然如果结婚的话,最好签署婚前协议,保护好自己的一部分财产。

但他那个提议俞景然不置可否,会不会照做真得很难说。

顾哲给叶以寻发了个“绝望”的表情,又说:我看俞哥是下定决心跟奚琪在一起了

顾哲:俞哥还特意跟我解释,说从前的事情他也有错,但我没想明白俞哥当初到底错在哪了

顾哲:我就是怎么想怎么觉得俞哥是个恋爱脑

叶以寻对此倒是淡定很多:我们外人也看不清楚他们情侣间的事情

叶以寻:而且就算俞哥是恋爱脑也没什么,真有事的话他也输得起,最多我们到时候陪他一起喝酒

顾哲:行吧

叶以寻:也许没过多久我们就能收到俞哥的喜糖和请帖

顾哲:……不,我不想

**

俞景然从公司开车出发时给奚琪发了条消息,奚琪看到但没空回。

等俞景然按门铃的时候,奚琪正要去给白白刷牙洗澡。

奚琪打开门让俞景然进来,白白看到晚上家里忽然进来一个还算陌生的人,害怕地躲在奚琪身边。

奚琪拍着白白的小肩膀安慰道:“白白别怕,这是俞叔叔,你见过很多次的。”

但白白还是有点害怕,因为俞景然太高了,会让小宝宝很有压迫感,再加上气质不那么平易近人,通常不讨小宝宝的喜欢。

白白缩在奚琪身边,害怕地抱着奚琪的腿小声问:“爸爸,俞叔叔怎么来了?”

奚琪蹲下来跟白白解释:“俞叔叔是爸爸的朋友,最近在这边工作,晚上想住在我们家里好不好?”

白白皱着小眉头,看起来不情不愿极了。

“不好。”白白毫不犹豫地拒绝,“我不想俞叔叔住这里。”

“可是俞叔叔没有别的地方住了。”奚琪又开始面不改色地撒谎,指着他跟白白平时不住的卧室说:“让他住在次卧好不好?就是那个卧室,那个卧室爸爸跟白白都不住,是留给客人住的,俞叔叔就是家里的客人。”

“不行。”白白不高兴,不想让别人住,摇晃着小身体不乐意地说:“可是我不想让他住呀。”

奚琪试着商量:“白白还记得上次去迪士尼吗?俞叔叔带你一起在迪士尼玩那么久,帮过我们很多忙,这次轮到我们帮俞叔叔好不好?”

白白嘟着小嘴不说话,表情里透着不情不愿。

俞景然看到白白不乐意的样子,也不想勉强小孩,犹豫片刻建议:“不如我先走?”

等白白睡着后再进来。

他给奚琪一个眼神,相信奚琪懂。

奚琪淡定道:“没事。”

奚琪看白白不说话,但还是用神情表达不情愿的样子,继续说:“而且俞叔叔会帮我们买明早的早餐。”

不管会不会,明早都给他买回来,总要有点用处白白才能让你住进来。

白白工作日时通常是在幼儿园吃早餐,不过这也不影响他偶尔想换个口味,比如说肯德基的薯饼。

奚琪开始诱惑:“俞叔叔今晚住在客房,明天早起帮你去买肯德基薯饼,你明早就能吃到薯饼了。”

“白白想吃薯饼吗?”

白白的小喉咙做了个清晰的吞咽动作,不说话,必然是想吃的。

麦当劳肯德基必胜客对小孩子来说,永远有大人无法理解的吸引力。

奚琪跟白白商量:“看在薯饼的面子上,今晚让他住在这里好不好?”

白白现在快三岁没那么好糊弄,他灵机一动跟奚琪说:“爸爸,我们可以叫外卖,外卖点薯饼,就不用俞叔叔买。”

奚琪:“……”

白白,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他面不改色地否决白白的提议:“工作日早上是外卖高峰期,可能没送到白白就要去幼儿园。”

白白不说话了,一直在抓手指,显然对这件事情非常犹豫不决。

片刻后白白看着次卧,确定什么似地问道:“俞叔叔不跟我们住在一起,对吧?”

奚琪点头:“对。”

白白放心了,一口答应奚琪:“好,让俞叔叔住在这个房间。”

奚琪示意俞景然赶紧进去。

这是一个很好的现象,看来之前那么多天的好感度总算是没白刷,白白对俞景然有些熟悉和好感,只是好几天不见的情况下再见时陌生。

熟悉几分钟,再劝导和诱惑一下就好。

这样发展下去,感觉父子相认指日可待,周末也有人帮他一起带娃,他可以轻松很多。

他变得格外期待俞景然住进来。

俞景然默默进房间关上门,尽量降低存在感,隐约听到浴室里传来水声和白白说话的声音。

他安静地坐在次卧等着。

十几分钟后,浴室的声音消失,奚琪和白白进房间了。

再过几分钟他收到奚琪的消息,说他可以去洗澡,俞景然就从背包里拿出衣物和洗漱用品去洗澡。

家里多出一个人似乎对白白的状态没有影响,因为睡觉的卧室里只有他跟奚琪两个人,洗完澡穿着浴袍站在主卧里时,白白没有提起俞景然也住在这里的事情,只从床头的小架子上给自己选绘本,一边选一边在嘴里数数:“一、二、三……”

奚琪立刻说:“只讲四本。”

白白落寞地数完最后一个“四”,就把四本绘本排在奚琪面前,用遗憾的语气说:“那好吧,只讲四本。”

讲绘本前是秋天的例行涂身体乳时间。

天干物燥的秋天,小宝宝也要涂身体乳保湿。

白白不喜欢在身上涂东西,觉得麻烦,奚琪为了让他更有兴趣,还特意让白白自己选喜欢的身体乳瓶子造型。

白白选了一款奶黄色的,刚拿到手的时候美滋滋,但过了几天又故态复萌原形毕露,觉得涂身体乳麻烦。

今天也同样不喜欢涂的白白说:“我不想涂。”

“为什么不想涂?”

“我不喜欢。”白白躺在床上一边玩手指一边说:“不想涂。”

奚琪看了眼身体乳瓶子,也不想为难自己,干脆说道:“那不涂了吧,这瓶身体乳给爸爸涂 。”

B市气候干燥,大人秋冬也要涂身体乳,不然身上可能会干掉皮。

白白一听奚琪要拿走身体乳,连忙翻身坐起来开始找补:“我过几天就喜欢了。”

奚琪忍笑:“可是你刚才还说不想涂。”

“要涂,要涂。”白白从奚琪手中拿过身体乳挤出来一些往肚子上涂,“我要涂。”

奚琪帮忙涂后背,一边涂一边说:“刚才有个小宝宝,他一开始嘴硬不想涂身体乳不喜欢,但爸爸要用后他立刻又要涂了,这个小宝宝是谁呀?”

白白不好意思地“嘿嘿”笑着,用绵软的小奶音出来认领:“是我,是白白。”

奚琪拍着白白的头夸赞:“不错很勇敢,没有不好意思承认。”

讲完故事开始哄睡时,白白忽然问:“俞叔叔睡了吗?”

奚琪面不改色地忽悠道:“应该睡了。”

其实他内心想的是,肯定没睡。

俞景然现在哪里能睡得着。

白白听说俞景然睡了,莫名变得很安心,自己也躺在床上,一边给自己哼着在幼儿园学的歌,一边哄睡自己。

等白白真正睡着已经是晚上九点半,奚琪翻身坐起走出去。

哄完小的,还要去临幸大的,奚琪莫名有种他日程很满,快安排不过来的错觉。

他进去的时候俞景然已经洗完澡,正在擦头发,不敢用吹风机怕声音太大吵到白白和奚琪。

奚琪见状干脆也先去洗澡。

等他洗完澡重新再走到次卧时,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然后他就想起,好像从前做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前一后去洗澡……

咳咳,他指天发誓现在真的没有什么想做的意思,真的只是习惯性地在白白睡着后去洗澡。

要不然他还是先走吧,这个念头刚一起来,又觉得俞景然来他家里住,他身为主人家不招待好像不太对。

但他有什么能招待的呢?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俞景然已经直接帮他做出选择。

擦完头发的俞景然握住奚琪的手,高大的身形压在他身前。

这次俞景然似乎并不着急做些什么,只用拇指轻轻地在他手腕内侧的皮肤上来回摩挲,呼吸压在他脸颊旁边,低声问:“以后每次来,早上都去给白白买薯饼?”

奚琪:“……”

提问题就提问题,嘴唇为什么挨着他的耳廓,呼吸全都贴上来。

滚烫又炙热。

更甚者,俞景然在问完这个问题后就双手抱住他的腰,一个个细碎的吻落到他后颈。

这种情况下让他怎么回答!

他忍耐着呼吸和轻吻的撩拨,勉强集中精神说:“下次不用买薯饼,垃圾食品不能吃多,偶尔尝尝味道就可以。”

“可以买点玩具……”

反正玩具无所谓更多点,不玩的可以捐出去。

“嘶——”

奚琪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再回神时看到俞景然的嘴唇印在他锁骨下方,粗-硬的头发扎在他细嫩的脖颈皮肤上,有点痒,更多的是轻微刺痛。

“你在做什么?万一被白白看到怎么办?”

俞景然轻轻舔过他刚刚种下的吻痕,“白白喜欢掀开你的衣服,看你胸口?”

“……那倒没有。”

白白就是喜欢在他身上滚来滚去,头顶头玩贴贴,才不会像俞景然一样喜欢在他身上制造各种痕迹。

这么一想有点嫌弃。

但是当俞景然抱着他的腰躺在床上,他躺在对方身上,手压在俞景然的胸肌上时,又不嫌弃了。

手感真好,他好喜欢。

下一秒他就摸不到胸肌,俞景然把他翻转过来压在他身上,低头开始用唇舌进攻。

暧昧的火苗一触即燃,悸动像野草一样疯长。

成年人之间,尤其是发生过关系的成年人之间不需要那么多顾忌和矜持。

想要就及时行乐,享受身体的愉-悦。

奚琪觉得俞景然漆黑的眼睛像是深暗的漩涡,可以将他完全吸进去,再也没有注意力分给其他事情。

多巴胺在他大脑中尖叫,生理性的吸引让他完全不想抗拒。

他们的身体紧密贴合着,彼此的形状让奚琪头皮发麻,不由得想到从前最开始做时的事情。

其实最初吃东西的时候很辛苦。

俞景然用高挺的鼻梁轻轻磨蹭着他的脸颊,声音低哑地问:“有东西么?”

“没有。”奚琪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怎么会在家里买那种东西,被白白看到怎么办。”

小朋友最喜欢翻箱倒柜挖掘宝藏,白白要是哪天看到他买的套,他得羞愤欲死。

“而且如果你想要的话,来的路上怎么不自己买?”

俞景然:“……”

好问题,他也被问住了。

他今天来的时候并没有想做什么,但他们俩人共处一室时事情的发展似乎不受控制。

身体的吸引就像暗潮般潜伏,却在不经意间汹涌而至,让人无法抗拒。

他们不知道怎么就滚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白白:呼呼呼

没事你以后会经常羞愤欲死的奚琪宝宝

第42章 现场造词

“算了。”

俞景然从奚琪身上翻身下来, 努力平复呼吸。

他第一次在奚琪家中留宿,白白还在隔壁房间睡觉,似乎也不适合发生什么。

只是身体上的冲动让他刚才失控了。

奚琪翻个身将头枕在俞景然的腹部, 这是他从前很喜欢的一个姿势,枕在腹肌上很舒服。

这次躺上去,有个很明显的存在遮挡住他的视线。

奚琪眨眨眼睛,起了点坏心思。

他的手伸进俞景然睡衣里, 慢慢掏出来。

一片安静的房间里,俞景然抽了一口气。

奚琪笑得很狡猾, 像是偷腥成功的小狐狸。

不是他喜欢伺候别人,而是他一点奇怪的XP,就喜欢看自控力很强的人在他手下失去控制的样子。

所以从前他很喜欢玩-弄俞景然的身体,现在也一样。

耳边的喘息越来越重, 他被俞景然从腹部拉到胸口, 又被狠狠地吻住。

俞景然吸吮的力道很大,大到奚琪舌根都在发麻。

……

结束后,俞景然帮奚琪擦干净手指, 忽然轻轻吻了吻,吻沿着手背一路来到胸口。

俞景然的嘴唇贴着他的胸口轻轻啄吻,他知道俞景然想做什么, 有些难为情,伸手关掉房间里的灯。

……

温暖又湿润的感觉让他轻轻在床上挣动双腿,嘴里小声呜咽着:“别,别……”

……

奚琪起床去冲洗了,并且赶走想要跟进来的俞景然,把对方轰到厨房去漱口加擦洗。

他在浴室花洒下捂着脸,太丢人了, 没脸再看俞景然。

他一个人清心寡欲了那么久,最多也就偶尔在白白去幼儿园的时候自己动手来一下,弄得他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世俗的欲-望,二十多岁的年龄提早福报,每天专心打游戏养孩子,过上老年人的生活。

没有为谁守身的意思,他就是单纯地没有需求。

重新遇到俞景然,他就好像是路边被火点燃的枯草,欲-望在四肢百骸中延伸。

俞景然让他知道,原来他也对那些事情很有想法,只是没有碰到合适的人。

但长时间的清心寡欲也让他受不了刺激,变得好敏感。

而且如果他没听错的话,刚才俞景然这家伙不客气地笑了。

虽然笑声很轻,但他也听到。

可恶,是在笑他太快吗。

奚琪一边洗澡一边咬牙切齿,他迟早要一雪前耻,让俞景然也三分钟就结束。

他磨磨蹭蹭地洗干净,不想出去看俞景然揶揄的目光,但一直待在浴室里也不是办法,他擦干净身体穿好睡衣后还是慢吞吞地走出去。

俞景然拿出大浴巾帮他擦头发,表情是意味深长的,不过识趣地什么都没说。

擦干净头发,奚琪故作凶狠地看着他,“如果你敢乱说,就很长时间没办法进我家的门了。”

俞景然耸肩,用一副请教的姿态问:“你觉得我会乱说什么?”

奚琪不想被这种话术忽悠,表示坚决不上套,只跟俞景然说:“你心里清楚。”

俞景然轻笑了下,随后告诉奚琪:“我明晚的飞机。”

“周末要去公司处理些事情。”俞景然说道:“十一假期的时候再来。”

奚琪看俞景然如此知情识趣,没有提起刚才的事情,就笑着点头说:“好呀。”

但事实证明俞景然的体贴只有一瞬间,这家伙骨子里就不老实。

他把浴巾挂在架子上,走回来坐在奚琪身边,手指轻轻抚摸着奚琪的嘴唇,忽然笑了。

带着点坏和揶揄的笑容,奚琪听到俞景然缓缓开口问:“这么敏感,多久没有过?”

这个问题问完后,他一点都不意外地看到奚琪瞬间炸毛。

奚琪几乎是跳着从床边站起来,戒备地盯着俞景然,像是被人踩到尾巴的猫咪一样愤怒地说:“要你管我!”

俞景然跟着站起来走到奚琪身边,不紧不慢地问:“你觉得我该用什么样的身份管你?”

奚琪怔了下。

俞景然这是在索要名分?

他眼珠转了转,想到这家伙刚才的恶劣问题,故意说:“炮-友?”

俞景然提醒:“我们可没真的做。”

奚琪现场造词,套用远古游戏的词汇:“撸-友?”

俞景然:“……你觉得像么?”

奚琪看到俞景然几乎是幽怨的表情,笑了笑,在他脸上轻轻吻了下,之后低声说:“下次来吧,我们好好说。”

下次再来,就该是白白的生日了,可以把一切事情都说清楚。

奚琪回主卧跟白白一起睡觉的时候,在想他应该怎么把事情主动跟俞景然坦白。

怎么说才能显得他当初不那么冲动不那么蠢,不是一拍脑门就想做什么大事业,还联合表弟一起想到一个那么荒唐的借种生子计划。

但直到他睡着,也没想到什么好的措辞。

这件事情现在回想,从头到尾都充满着傻气和冲动,怎么美化也改变不了本质。

更别说俞景然是常常可以一针见血,瞬间看透本质的人。

真的好想带着这个秘密入土,就可以避免脚趾抠城堡的尴尬时刻。

……

睡在隔壁次卧的俞景然独守空房。

虽然并不意外,但依旧寂寞。

可能是矫情吧。

俞景然想,分手是奚琪提的,他希望复合也是奚琪主动提出来,不然他会觉得心里面有一道坎很难过去。

其实他的心思也很细腻敏感,只是都隐藏在冰冷的外表下。

当然现在更重要的是另外一件事。

不是很能睡着的俞景然拿出手机搜——小宝宝几岁可以分房睡。

答案五花八门,有人说会说话就让独自睡,有人说小学都没分房。

小学都没分房那个答案让俞景然有说不出的崩溃。

当然大部分人的话是幼儿园小班或者中班,如果是同性别家长陪睡的话,分房时间可能会晚一些。

大部分人的话也并没有让俞景然好受。

因为奚琪就是陪睡的同性别家长。

俞景然:“……”

更寂寞的是,他明天早上还要早起去给呼呼大睡的父子二人买薯饼吃。

虽然叫外卖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但都在白白面前承诺出去买,俞景然还是决定自己早起走一趟。

**

次日早上,白白眉飞色舞地坐在餐桌前的宝宝椅上,吃俞景然买回来的薯饼。

吃完自己那份后,他看着奚琪手里拿着的薯饼,带着点婴儿肥的小脸上有格外乖巧可爱的表情。

“爸爸还吃不吃呀?”

奚琪低头看着自己的薯饼,又看着白白前所未有的乖巧笑容,瞬间明白这小家伙在想什么。

但还没等他回答,白白就又问:“爸爸吃不完吧,我帮你吃好不好?”

奚琪三两口就把薯饼塞到嘴里,一边喝水咽下去一边说:“别想,我自己能吃完,你一顿早餐最多吃一个。”

白白看到奚琪自己吃完,有些伤心和郁闷。

但很快他就振作起来,又问奚琪:“爸爸,俞叔叔今天还住我们家吧?”

奚琪差点没笑喷。

这薯饼的吸引力是真得很大,大到白白都主动邀请俞景然住下。

但薯饼这种垃圾食品不可能让正在长身体的白白经常吃,他直接掐断白白的念想。

“俞叔叔今天要回自己家住了。”他跟白白说:“过几天再来,但再来的时候也不会给我们买薯饼吃了。”

白白不高兴,用软绵的奶音说:“不行,我想吃薯饼。”

“想吃也不能经常吃。”奚琪回答:“薯饼是油炸食品,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俞叔叔下次来我们家住,给你带玩具好不好?”

白白想了想,问:“是小汽车玩具吗?”

“是的。”奚琪点头:“就是你喜欢的小汽车玩具。”

白白又好了,他十分大方地对俞景然表示出欢迎:“俞叔叔过几天就来住吧?”

俞景然看着跟奚琪几乎一模一样的小脸用满脸期待的表情看着他,不自觉柔和了面部表情,温声回答:“好,我过几天就来住,会给你带小汽车玩具。”

**

白白坐上校车后没多久俞景然也走了,奚琪在房间里查欢乐谷攻略。

欢乐谷为了争小孩的钱特意开辟出很多儿童区,有很多适合白白玩的,相信一定会玩得很开心。

除了大人累点没毛病。

白白晚上从幼儿园回来的时候特别开心地问奚琪:“爸爸,今天是周五吧?”

奚琪:“是的。”

“过了周五就是周六了吧?”

“是。”

“周六我就放假,不用去幼儿园了,对不对呀爸爸?”

“是。”

白白一连兴奋地问了好几个问题,奚琪回答得都麻木了。

白白你放假,爸爸要开始上班了呀。

带孩子也是一种上班,奚琪自定义的。

没有人在得知第二天要辛苦一天的时候还能笑得很开心,果然小宝宝只有在刚接回来的一瞬间最可爱。

幸好这周末要为十一假期倒休,白白只放一天假,他带着玩一天就能休息。

但想起十一假期,他又眼前一黑。

他绝对没办法一个人带白白八天的时间,从前都是叫父母过来帮忙一起带,这次俞景然过来,应该多少能帮得上一点忙。

不过他还是觉得很累,要不然再把白白送到郊区爷爷奶奶那边玩几天吧。

这个想法格外具有诱惑力,奚琪打算到时候跟白白商量下,想办法让小家伙答应。

大人也不是铁做的,没办法带那么久不休息。

带娃虽然重要,但不能是生活的全部。

他也想过点成年人该过的生活。

**

次日早上,奚琪在收拾他们今天去欢乐谷要带的东西时,白白独自在地上玩小汽车。

白白这个年龄的小宝宝有丰富的想象力,自己玩小汽车的时候都会一边玩一边给小汽车编故事。

他们编的故事不会像成年人理解的故事一样有六要素,白白心中的故事就是小汽车经历的事情。

“小汽车要钻山洞了,嘟嘟——”

“它要过桥。”

“它要顶着绘本走……”白白玩到一半不甘寂寞地叫奚琪:“爸爸,小汽车要摞起来,要顶着绘本走。”

“嗯,要顶着绘本。”正在收拾东西的奚琪不是很走心地回答,“爸爸在收拾东西。”

“我来帮你。”白白对出去玩这件事情格外积极,“等我侧方位停好车就来帮爸爸。”

白白说着就学着奚琪平时在路边停车的样子把手中的小汽车侧方位停好,站起来走到奚琪身边说:“爸爸,小汽车停好了。”

奚琪配合地问:“小汽车停哪了?”

“我把它停边边上了。”白白指着小汽车说:“停在架子下面。”

“好棒。”

奚琪夸赞,亲了白白的脸颊一口,“等吃过早饭我们就可以出发去玩啦。”

他正说着的时候门铃响了,白白自告奋勇地把外卖拿进来放在地上,大声说:“给。”

奚琪哭笑不得地弯腰捡起来,跟白白说:“下次白白可以交到爸爸手里,别放在地上。”

好歹让他少弯一次腰。

白白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奚琪的话,跑到厨房的碗柜前面说:“我要拿碗,我给爸爸也拿一个碗。”

白白蹲在碗柜前挑选自己喜欢的碗,“我要这个印着草莓的。”

他说着把自己的碗拿出来,随后又把奚琪常用的碗拿出来:“爸爸,给。”

奚琪:“谢谢。”

每当要出去玩之前,白白总是格外乖巧。

等白白坐在安全座椅上,奚琪开车的时候,他一边放着儿歌一边跟白白聊天:“白白过生日想去哪里吃饭呀?爸爸带你去。”

白白毫不犹豫地说:“我想去吃必胜客。”

奚琪:“……”

其实他不太喜欢带白白去吃垃圾食品,就问道:“白白为什么想去吃必胜客?”

“我就是想去呗。”白白照例理直气壮地回答:“必胜客有超级超级大的薯条,还有面条。”

奚琪:“……好,我们去。”

说出去的话就像是泼出去的水,对待小宝宝也要遵守承诺,奚琪想让白白过一个开心的生日,还是决定带去。

必胜客的话就不用提前订位,只提前订个蛋糕就行。

有必胜客在前,奚琪觉得白白现在很好说话,他试着商量:“白白下周放假去爷爷奶奶那边玩几天好不好?”

白白立刻说:“好。”

奚琪心中一喜,但这个喜还没喜完,就听到白白又说:“爸爸也一起去。”

奚琪:“……”

倒也不用如此惦记老父亲。

“爸爸就先不去了。”

白白立刻说:“不行,我要跟爸爸一起去。”

奚琪跟白白解释:“这次假期很长,爸爸想先休息几天再陪白白玩。等你去爷爷奶奶那边玩回来后,爸爸就给你买个大蛋糕,再带你去吃必胜客过生日好不好?”

可能是有必胜客和蛋糕的诱惑,白白这次没有一口拒绝,但也没有说话。

等红绿灯的间隙,奚琪抽空回头看了眼,发现白白皱着小眉头,板着小脸看窗外,脸上写满不情不愿和不开心。

还有小小的纠结。

也许是在纠结爸爸、必胜客和蛋糕应该怎么选择。

但只要白白没有直接拒绝的事情,通常就意味着有希望。

奚琪觉得只要再诱惑下,他应该能在十一过上几天成年人该过的生活。

可以吃喝玩乐,可以休息,并且大概率还有男色来伺候他。

想想就让人觉得生活充满期待,连带白白去欢乐谷玩一天这种事情他都会充满动力。

下车后白白早就忘记刚才的事情,牵着奚琪的手从欢乐谷的停车场往正门走。

走在路上的时候白白又变成那个蹦蹦跳跳的小人,一路蹦跶,一边走一边跟奚琪念叨:“爸爸,你没去过欢乐谷吧,我带你去。”

白白大声并且莫名骄傲和自信地说:“我今天带你玩。”

说话的样子,很有小大人的感觉。

奚琪笑着回答:“好,等你带爸爸玩。”

第43章 偶像包袱

秋高气爽, 湛蓝天空的背景下,白白皮肤白得仿佛会发光,笑容灿烂又可爱, 带着最干净纯粹的童心,让人移不开眼睛。

奚琪拿出手机让白白站好拍照。

白白站在不远处颇有偶像包袱地捂着脸,不好意思地说:“哎呀,别拍我, 别拍我。”

奚琪:“站好了,让爸爸拍一张呗。”

白白扭扭捏捏放下手, 特别不自然地笑看着镜头,再也没有小时候不知道大人拍照,看到手机还嘻嘻笑的自如。

唉。

颇有种小宝宝长大了的心酸。

奚琪收好手机,拉着白白的手往前走:“我们去玩。”

一起吃喝玩乐的时候白白可听话了, 让干什么干什么, 绝对不乱跑,因为乱跑的话下次会很久都来不了。

所以奚琪一个人带白白在欢乐谷玩不算累,因为小家伙很配合。

今天的天气很好, 蓝天白云,白白一路蹦蹦跳跳,发出银铃一样的笑声。

从前没有生孩子的时候, 奚琪不懂很多对小宝宝的描述,生了孩子后才发现真得超级贴切,古人诚不欺我也。

比如说承欢膝下,小宝宝刚学会走路的时候个子经常只到大人膝盖处,会经常在大人的膝盖上蹭蹭。

再比如小宝宝的笑声,很多时候的确像是清脆又绵软的银铃。

他们今天玩了很多白白这个身高的小宝宝能玩的项目,回去的路上白白问:“爸爸, 我们什么时候再来玩呀?”

“爸爸,我们明天再来好不好?”

奚琪拒绝:“不好,明天你要去幼儿园。”

白白坐在后座的安全座椅上,委委屈屈地说:“可是我不想去幼儿园呀。”

“每个小宝宝到了一定年龄都要去幼儿园,适应集体生活。”奚琪跟白白说:“不过白白再去几天的幼儿园,就可以放很长很长的假期,那个时候爸爸再带你去玩好不好?”

白白听说又能去玩,心满意足。

下车后从停车场走回家的一路上白白都在开心地跟奚琪聊天。

“爸爸。”

“白白。”

白白大声纠正:“爸爸,你要回答‘诶’。”

奚琪笑:“好,爸爸回答‘诶’。”

“爸爸。”

“诶,白白。”

轮到白白的这个小家伙的时候他却不回答“诶”了,指着地上的影子转移话题:“好长的影子呀。”

“爸爸你看好长的影子。”

奚琪好笑问:“白白,你怎么不回答‘诶’?”

白白使出百试百灵的绝技:就当没听见。

“爸爸,我们的影子好长。”

“是的好长。”奚琪说着,很幼稚地在白白的影子上踩了一脚:“看我踩你的影子。”

跟天真幼稚的小宝宝在一起久了,人就是容易变得幼稚。

“不许踩我的影子。”白白笑着抗议,随后跑远了些,“不给爸爸踩。”

“我就要踩。”

奚琪跟在后面,故作张牙舞爪地追了过去。

到家后,奚琪又开始跟白白商量放假的事情。

“白白,过几天幼儿园放假后,你先去爷爷奶奶那边玩几天好不好?等你要过生日的时候爸爸再接你回来,给你买蛋糕,带你去必胜客一起吃,我们还可以去欢乐谷玩。”

白白不说话,小人坐在地上耷拉着肩膀,显得很emo。

过了几分钟奚琪才听到他说:“车车要飞走了,爸爸我给你一辆车车好不好?”

奚琪:“……”

这是不想交谈的态度。

奚琪很头痛,因为他一个人带白白七天真的不太行,好累。而别人来帮忙并不能减轻他多少工作量,因为白白始终会粘着他,除非送走看不到才能轻松。

所以他想送过去三天减少工作量,自己带四天应该还是可以。

现在最大的阻碍是白白。

他接过白白递给他的车,陪着玩了几分钟又问:“白白,爸爸刚才说的事情好不好呀?”

这次白白说话了,非常清楚地说:“可是我不想呀,我想跟爸爸一起去。”

“爸爸没有力气陪你玩那么久。”奚琪试着解释,“你先跟爷爷奶奶玩几天好不好?之后爸爸再带你去刚才说的那些地方。”

白白不说话。

奚琪问:“白白还想去必胜客吃蛋糕,想去欢乐谷吗?”

白白不情不愿地回答:“……想。”

奚琪拍了拍白白的头,“那就答应爸爸,先去爷爷奶奶家玩几天。”

白白这次皱着小脸认真思考很久,终于愿意接受这个延迟满足的结果。

“好。”

白白的语气特别郑重,“爸爸过几天就要来接我。”

奚琪答应:“好。”

白白还是不放心,又强调一次:“爸爸要来接我。”

奚琪:“好,白白我们拉钩吧。”

他伸出小拇指勾住白白的小拇指说:“拉钩钩,等白白从爷爷奶奶家回来后,爸爸就带你去吃必胜客吃蛋糕,再带你去欢乐谷。”

说完后,他的大拇指印上白白的大拇指。

白白晃悠着小拇指说:“拉钩钩。”

奚琪脑子里又有一个主意,利用大人的奸诈狡猾继续说:“来,我们继续拉钩钩,白白喜欢爸爸一百年不变。”

白白丝毫没有察觉哪里不对地跟奚琪拉钩,又拇指印着拇指。

奚琪满足了,在白白的脸上亲了一口,“我们该去洗澡睡觉了。”

对于小宝宝来说,延迟满足从来都是结果,不是原因。

不能为了延迟满足而特意否定小宝宝的提议,只为了延迟满足。

大人信守承诺,给小宝宝足够的安全感,小宝宝自然会同意延迟满足这个结果。

比如说白白,就同意了。

最近晚上有点冷,奚琪给自己换上厚一点的蚕丝被,给白白换了厚一点的睡衣。

买睡衣的时候他把颜色选错,选成了粉色,不太适合小男孩,但也没那么不适合。

天气马上变冷他懒得换了,决定将错就错穿粉色,反正就是在家穿穿不会有外人看到。

当晚换睡衣的时候他怕白白不喜欢这个颜色,提前忽悠:“猛男就该穿粉色。”

白白躺在床上任由奚琪换衣服,歪着头一脸认真地思索片刻,用一种本该如此又带着点小窃喜的小语气说:“我觉得挺适合我的,是不是呀?”

奚琪没想到这么好忽悠,忍着笑说:“是的,爸爸也觉得很适合你。”

穿好睡衣准备睡觉的时候,白白迅速发现奚琪换了一条被子,柔柔软软的蚕丝被在第一时间就获得白白的喜欢。

他拽走奚琪的被子说:“这是我的被子。”

又抱着被子躺在奚琪的枕头上:“我的枕头。”

小宝宝的一大爱好,抢大人的枕头和被子,明明给他买了小枕头和小被子,他就是不喜欢睡,要和大人挤一起,据说这样很有安全感。

但奚琪就要经常分出自己的一半枕头和全部的被子。

白白抱着柔柔软软的蚕丝被据为己有,在床上用小奶音念叨:“这是我的被子。”

奚琪理智地指出:“白白,这条被子太大了,你盖的话容易被裹起来,裹成一个长条出不来。”

白白抱着被子皱着小眉头想了想,忽然换一种方法,带着挑衅和炫耀跟奚琪说:“看我把它压在下面,不给爸爸留。”

白白一边说,一边拼命把被子塞到自己的小身体-下面。

幸亏蚕丝被非常软,才能让白白都塞进去。

小小的人屁股下面垫着被团揉在一起的蚕丝被,小肚子被顶得高高的。

奚琪好笑问:“白白你不难受吗?”

白白嘴硬地回答:“我不难受呀。”

但不出一分钟白白就从高高的蚕丝被小山上翻下来躺在奚琪肚子旁边说:“我想枕你的肚子。”

奚琪美美地拿回蚕丝被,跟白白说:“那你枕吧。”

闹着闹着,白白慢慢睡着了。

奚琪也收到俞景然的消息,对方发来好几种玩具问:白白喜欢哪种?

消息是一个小时前发的,可惜那个时候奚琪还在跟白白斗智斗勇没看到。

他回:随便买一个就行,他应该都很喜欢

俞景然:都买了,地址填的你家

奚琪:……谢谢

奚琪沉默着,在想是不是太豪爽了点,随后觉得行吧就这样。

反正玩具买多了没关系,从前白白玩腻的那些可以捐给福利院。

说起来也是该捐赠一批玩具,家里真得要堆不下。

**

次日早上起来,想到四天后能把白白送走几天,奚琪就觉得早起的阳光真得很灿烂。

他把白白送上校车,吃过早饭走回家的路上看到便利店,想了想默默走进去拿了两盒。

咳咳,要不然还是买点吧,悄悄锁起来,努力不让白白看到。

他可不想再制造出来一个白白,真的是带孩子带够了。

把买的套套藏好后,奚琪开始整理白白已经很久不玩放在那边单纯吃灰的玩具,打算趁着十一白白去爷爷奶奶那边的时候,捐给这附近的福利院。

收拾玩具的时候他收到俞景然的消息,对方问:在做什么?

奚琪:在收拾白白不玩的玩具,十一的时候捐出去

俞景然看着手机上的消息,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从前的奚琪。

从前的奚琪是典型的又懒又娇气。

夏天怕热,冬天怕冷,每天只想躺在床上打游戏,什么正事都不想做,也难为他能一个人带那么久的孩子。

俞景然只能觉得奚琪对小孩子应该是真爱。

人的喜好总是出乎意料,就像从前,他没想过会和一个这么喜欢小孩的人在一起。

他想了想,跟奚琪说:辛苦了,等过几天帮你一起收拾

奚琪:不用,我已经收拾完了

奚琪:没什么用,只会口头安慰,并且还需要过几天的男人,只适合当电子宠物

俞景然:。

俞景然干脆问:十一有计划带白白去哪玩么?

说到这个奚琪得意洋洋:打算轻松几天,先送去我爸妈那边

俞景然:什么时候送?

奚琪:刚一放假就送呀

俞景然给他截图了一个订票页面,奚琪看到俞景然订的是放假前一天下午四点的票

奚琪:我去接你

他打算长假最后一天中午等白白午睡起来就把人送到他爸妈那边,再晚点容易堵车。

等他送完,应该正好能赶上去接俞景然。

俞景然:不用,在家等我

奚琪:那我就去福利院送东西了:)

奚琪:我家开门密码XXXXXX,你直接进去就行

在家等是不可能的。

俞景然:哦

他想说这次他会买好东西,但还是到时候给个惊喜吧。

**

一晃眼就到了放假前一天的下午,白白在幼儿园午睡起来就被奚琪接走送到爷爷奶奶那边。

开车一路上奚琪都在跟着白白的儿歌哼,心情非常好。

但白白的心情就没那么好了,一路上都板着小脸忧郁地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只偶尔跟奚琪分享——

“爸爸,路过一辆警车。”

“哇,好大的水泥车。”

“那边有一辆挖掘机,挖掘机!”

……

车开到郊区的爷爷奶奶家。

白白从车上下来,身后背着小书包,有点像是迷你版的小学生。

迷你版小学生一路抱着奚琪的大腿走到爷爷奶奶家门口。

亲爷爷和亲奶奶对白白表达出热情的欢迎,脸上笑得灿烂又慈祥。

“乖孙子,哎呦,来爷爷抱抱。”

奚琪偷笑,希望你们几天后还能笑得出来。

白白被爷爷抱起来,看着要开车离开的奚琪,故作镇定地用小大人的语气说:“爸爸过几天来接我啊。”

“好的。”奚琪一口答应,“爸爸过几天就来接你,白白跟爷爷奶奶好好玩。”

白白:“爸爸要来接我啊。”

“一定。”

“记得接我。”

“好。”

白白,倒也不用像是留守儿童依依惜别一样,搞得那么悲情那么舍不得,就几天时间而已。

奚琪保证了很多次,终于得以脱身,开车离开后先去福利院把玩具捐了。

开车时,奚琪灿烂的笑容再也掩盖不住,直接听起了摇滚。

他在福利院门口停好车就收到娃爷爷发来的视频,里面白白向复读机一样问娃奶奶——

“爸爸什么时候来接我?”

“过几天。”

“爸爸今晚来接我吗?”

“……过几天。”

“过了今天就是几天了。”白白自己跟自己说:“爸爸明天就来接我了吧。”

娃爷爷:“白白,我们去挖土豆吧好不好?”

白白听到后一边从椅子上出溜下去一边继续问:“爸爸休息好了吧?”

视频到这里结束。

奚琪没什么诚意地回:您辛苦了,我今晚跟白白打视频

他从福利院旁边的水果店又买了一些水果,跟白白的玩具一起捐过去,从福利院出来时接到俞景然的电话。

“奚琪,你在哪?”

奚琪看了下四周:“我在横海路的福利院这里。”

“我去接你。”

“不用了。”奚琪拒绝,“我自己开车来的,等等买点菜就回家,不用你接。”

俞景然用很坚定的语气说:“我打车过去,等我。”

挂断电话后奚琪走到福利院旁边的一家咖啡厅里坐下,要了杯抹茶拿铁,一边喝一边等俞景然,同时把定位发过去。

长假前最后一天的确很堵车,但主要集中在高速路段那边,市内交通普遍还好,没过多久俞景然就打车过来,奚琪立刻从咖啡厅里走出去。

此时已经是晚上六点多,路灯渐渐亮起,俞景然迎着傍晚橙红色的日落天空走到他身边,在秋风中握住他的手。

俞景然的手一如既往很温暖,轻轻握住奚琪的手跟他十指相扣。

他们看着彼此,谁都没有先说话。

片刻后俞景然轻轻抱住他,背靠着身后的最后一丝晚霞,迎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低头吻住。

第44章 情商

车辆和行人的声音渐渐在奚琪耳边模糊, 他的世界里真实的触感就只有俞景然的吻。

俞景然的双臂紧紧搂着他,嘴唇贴着他的嘴唇,呼吸纠缠在一起。

短短几天没见, 思念好像潮水一般涌来,在这个吻里面完全淹没了他。

分明平时的时候没觉得多么想念,但一见到为什么会忽然格外牵挂。

想这个人的体温,想拥抱时的感觉, 想接吻时的感觉。

奚琪嘴唇上被人轻轻咬了下,好像是在惩罚他的不专心。

俞景然的性格很霸道, 接吻的时候会要求他一定要专心,奚琪模糊地想着。

再被放开时他眸中泛着水光,嘴唇变得很红润。

俞景然牵起他的手问:“等等要去做什么?”

“打算去吃个饭,再给家里买点菜。”奚琪拉着俞景然走到车上, 自觉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指挥, “开车去家附近的商场,我们先吃饭再买菜。”

“好。”俞景然语气很柔和地说:“先去吃饭。”

他们在商场里停好车,一起牵手走去吃饭的地方。

放假前一天晚上商场人很多, 有情侣来约会,有带娃家长遛娃。

很多小孩子在商场里跑来跑去,其中一个小孩不小心撞到俞景然身上。

家属看着俞景然年轻高大的样子心里犯怵, 连忙道歉:“对不起,小孩子不小心,快跟叔叔道歉。”

俞景然很平和地说:“没关系。”

随后拉着奚琪一起离开。

奚琪好奇地看着俞景然的表情,可能是打量的目光太明显,俞景然问:“怎么了?”

奚琪慢吞吞地回答:“其实我还好奇一件事。”

俞景然干脆很多:“有话直说。”

“你从前为什么那么讨厌小孩子?现在好像不怎么讨厌了。”

最起码从刚刚的态度上看不出讨厌,大约就是一个正常的比较宽和的成年人被小孩子撞到时的态度。

如果讨厌的话似乎不应该这样。

俞景然的脚步慢了下去。

商场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稍微一不注意就会撞到别人,也很容易走散。

所以他跟奚琪一直牵着手。

奚琪的手很柔软,握起来很舒服,是一双没有吃过任何苦的手。

而他的手却在很小的时候就留下茧子,这些年慢慢的被岁月磨平,但仔细摸依旧能摸到那些茧子的痕迹。

从前他不想面对过去发生的事情,一点也不想谈起。

但当他自己也取得成就,站在很高的位置再回忆从前,恍然觉得没什么,不过如此。

很多事情,需要时间和经历去和曾经的自己和解。

如果是大学还没毕业的俞景然,面对奚琪的问题不会表现得很平静,他会抗拒会沉默。

已经功成名就的俞景然,面对这样的问题可以很平和地回答:“因为小时候过得不好。”

俞景然想了下,试着用奚琪能理解的话来形容:“我爷爷奶奶生的孩子很多,这些孩子又各自生了好几个孩子,虽然那个时候计-划-生-育,但也有人悄悄生,生完了就送到老家养来躲事情。我爷爷奶奶那边养着的孩子很多,他们又不是多有耐心的长辈,脾气起来的时候动辄打骂,还罚我们不能吃饭。”

“我父母感情不好,离婚的时候都看我烦不想要我,连生活费也不肯多给。我的爷爷奶奶很认钱,看我父母连钱都不肯给还让他们帮忙养孩子,就看我越发不顺眼。那个时候我每天要帮忙做很久的家务,干很多地里的农活才能吃上饭。有的时候为了吃上一口肉,还要给爷爷念很久的评书,或者拼命绕着房子跑把老人家哄开心了才行。”

曾经的俞景然为了能吃上饭很卑微,后面慢慢长到青春期的年龄,他觉得小时候的事情让他无法面对。

家里六七个小孩子聚在一起,他永远是最惨的那个,因为他父母给的钱最少。

他痛恨那段回忆,觉得自己活得低-贱又毫无尊严。

“我讨厌童年,讨厌和童年有关的一切回忆。”俞景然轻声告诉奚琪,“所以那个时候也讨厌小孩子,因为看到小孩就会想起最不美好的回忆。那时我尤其讨厌生活条件好的小孩子,因为他们让曾经的我像一场笑话。”

奚琪安静地听着,听完后问:“那现在又为什么不那么讨厌了?”

“因为站的位置高了,就会觉得曾经绊住脚的石头其实那么渺小。”俞景然目光平和又淡然地说:“虽然这听起来像是心灵鸡汤,但真的当我有足够的能力时,再回头看过去的事情就会觉得那也没什么。”

奚琪稍稍仰头,看着俞景然自信又坚定的表情,忽然笑了。

果然成长几岁阅历丰富后就会完全不一样,从前大学时候的俞景然更像是高冷学霸,有着一直生活在象牙塔尖中难以避免的书卷气,看待问题有浓重的个人色彩,并且棱角尖锐,很多时候拒绝沟通。

现在的俞景然成熟冷静睿智,有足够的能力为自己的所有选择负责,变得平和沉静很多,是一位肩膀十分宽厚,可以让人依靠的青年。

同时这个人还年轻俊美,身材高大笔挺,宽肩窄腰,拥有让他无法拒绝的颜值和身材。

这样的俞景然真得帅到他心里去了,完全在他的所有审美点上。

如果当初遇到的是这样的俞景然,他感觉自己会被拿捏得死死的。

当然,更可能的结果是压根就追不上。

所以抢夺好男人要趁早下手,奚琪现在忽然觉得当年那件蠢事虽然有数不清的槽点,但能让他遇到俞景然,让他得到白白,就是那一路上最美的风景。

奚琪踮起脚尖轻吻俞景然的脸颊,说出他此时心底最想说的话,“你真帅。”

曾经的俞景然也许很需要安慰,但现在的俞景然并不那么需要,不如一起好好享受生活。

“满意了么?”俞景然睨着奚琪问:“我并不是什么思想极端的分子。”

奚琪摸摸鼻子解释:“从没觉得你是思想极端的分子,就算你从前不喜欢小孩子的时候,也没见你对小孩子做过什么。”

奚琪身为孩子家长,在家长群里看过很多家长吐槽一些莫名其妙讨厌小孩子的人,真的是当街就莫名其妙开始骂。

他从前跟俞景然在一起的时候对方也没做过这种事,最多就是主动离小孩子远些罢了。

奚琪说完开始吹彩虹屁:“你现在真的变得很帅,大学时期要是这样,追你的人估计又能多上好几倍。话说当年你就算在实验室里公开已经谈恋爱的事情还是桃花不断,可见多受欢迎了。”

俞景然一边拉着奚琪走一边说:“那也没什么用,还不是被一个骗子给骗走了。”

奚琪:“……”

他硬着头皮解释:“我也不算是骗子吧,讲实话你也没什么大损失对吧。”

俞景然面无表情地问:“精神损失不在损失范围内么?”

奚琪蔫了。

奚琪不说话了。

奚琪不想吃饭了。

俞景然走着走着发现奚琪不走,回头好笑地看着站在原地垂头丧气的奚琪:“好了,没怪你,走吧。”

奚琪郁闷地戳戳俞景然胸口的肌肉:“下次再提起从前的事情,我要惩罚你。”

俞景然颇为好奇地问:“你要怎么惩罚?”

“不让你进家门。”

俞景然:“……”

“没必要这么严重吧。”

“有。”奚琪鼓着嘴,“免得你总在我面前提起从前的黑历史。”

俞景然挑眉,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奚琪还承诺过跟他解释从前的事情,不提起的话怎么解释。

可不能进家门这点不行,他已经把东西准备好,不能被关在外面。

于是俞景然聪明地沉默下去,没有催奚琪解释从前的事情。

先把人吃到手,再说其他。

吃完饭,他们一起去地下一层的超市买食材。

外卖吃多了会腻,所以奚琪也经常买食材自己做。

俞景然推着购物车跟奚琪一起走进超市,熟悉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场景,让奚琪想起从前的事情。

从前同居的时候,他也会跟俞景然一起推着购物车逛超市。

那个时候俞景然多半负责沉默地推购物车,奚琪问要不要买什么,哪个更好的时候只给简单的回答,一副惜字如金的模样,似乎对逛超市兴趣缺缺。

奚琪走在俞景然身边好奇地问:“你是不是不喜欢逛超市?”

“为什么这么问?”

“你从前逛超市都很沉默。”奚琪回答,“话都不想多说的样子。”

“没有不喜欢逛超市。”俞景然说:“而且我从前一直很沉默。”

好像也是。

从前俞景然在床上都是那种很少说话闷头做的类型。

刚走进超市没多久,奚琪就收到亲爸发来的视频。

视频里白白抱着自己挖的土豆说:“这个要留给爸爸,给爸爸吃。”

娃奶奶在旁边说:“那你自己跟爸爸讲。”

白白凑到镜头前用格外开心的语气分享道:“爸爸,我给你挖了一个土豆,我自己挖的,上面有好多好多土呀。”

白白一边说一边拍着手中的土豆,还单手比了个夸张的姿势。

奚琪看着视频笑,云养娃真快乐。

他干脆站在超市里找个人少的角度也录视频跟白白说:“谢谢白白,爸爸去接你的时候把你挖的土豆也一起带上。”

“Mua,爱你呦~”

录完视频他给亲爸发过去,顺便感谢亲爸帮忙。

亲爸给了他六个点,感觉爷爷的爱已经像山体滑坡一样不剩什么,估计内心在想这个粘人的小家伙什么时候能被接走。

果然是刚见面的时候乖孙什么都好,见面超过一个小时就是孙子呀能去找别人陪你玩吗。

发完视频,他跟俞景然商量买菜的事情。

他好奇问:“你这几年有没有试着学过做饭呀,手艺怎么样?”

从前同居的时候俞景然对厨房的贡献仅限于洗碗和收拾,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俞景然诚实回答:“在国外的时候跟着视频做过几次,味道一般。平时太忙没什么时间练习厨艺。”

“唔,好吧。”奚琪挑选肉类:“红焖牛腩吃吗?”

俞景然直接往购物车里放了两盒牛腩,随后又拿了几盒五花肉,“吃,我学着帮你做。”

奚琪笑弯眼睛:“好呀,我很期待。”

他发现俞景然成熟很多,跟他逛超市还会一起挑选品种,从高冷学霸慢慢变成个居家好男人。

奚琪在相处方面还是很上道,决定明天俞景然做的饭无论好不好吃,他都要大力夸赞,不做饭的人不挑剔这是奚琪一直以来的原则。

万一挑剔了打击俞景然的信心,对方自此以后受打击不做饭怎么办。

拿完牛肉后,俞景然又拿了些羊肉卷和牛肉卷,路过蔬菜区的时候又选购蔬菜。

奚琪:“你是想做火锅?”

“嗯。”俞景然点头:“火锅不容易出错。”

奚琪开始很期待短暂几天的同居二人世界,似乎会过得很幸福。

也会很性-福。

拿完蔬菜和肉类,俞景然又推着购物车走到水果区,想买些水果。

现在应季的时令水果大多都是些蜜柚、青枣等,奚琪不太喜欢吃。

俞景然在水果区来回寻找片刻,找到奚琪喜欢吃的花牛苹果,并且拿了两盒。

奚琪走过去轻轻在俞景然脸上亲一下。

居然还记得他的喜好,应该奖励。

“谢谢。”奚琪又指挥:“我还想吃沃柑,帮我找找有没有好的。”

俞景然松开购物车转身去找水果,奚琪独自推着购物车在原地等。

等着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个有些犹豫的声音。

“奚……琪,是奚琪先生吗?”

奚琪转头,看到一个很眼熟的人,片刻后他想起来,这个人是负责给他做产检和剖宫产的妇科医生葛琦。

“葛医生呀……”

奚琪下意识露出笑容,但笑容还没来得及漫到眼睛里,他忽然想起一件特别关键的事情。

等等,他的剖宫产医生,知道他全部产检以及生子的事情!

坚决不能让这个医生开口提起从前。

虽然他已经决定要说,但他主动说出来跟完全没准备的情况下被别人揭破这件事情,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他不想被迫掉马!

奚琪拼命对葛琦挤眉弄眼,想说什么来暗示这位葛医生别开口提从前的事。

葛琦完全没有收到他的暗示,见奚琪独自推着购物车站在原地身边没别人,以为他是自己来的,就继续聊下去:“我记得你好像是几年前的这个时候做了剖宫产手术。”

葛琦对这位住院保胎两周的病人印象很深,也对那台剖宫产手术印象很深。

奚琪生的孩子小名好像是叫白白,白白力气特别大,刚一出生就从他手中抓住止血钳一把抢过去,是个非常有活力的小宝宝。

印象中奚琪产后复查时还问过他剖宫产的刀口感觉痒要怎么办,他建议对方涂抹一种特殊的术后祛疤膏,不知情况如何。现在偶然间碰到,他很好奇奚琪的近况,也很好奇白白这个让他印象十分深刻的小宝宝,就问几句情况。

“刀口怎么样呀,这几年还痒吗?那个小孩子叫白白吧,我记得应该是快三岁了。”

奚琪:“……”

他恨不得当场捂住葛琦的嘴,可惜对方说话太快了,还没等他不顾社交礼仪地按住就已经说完。

那一瞬间,奚琪心如死灰。

俞景然就在身后,他不敢转头,不敢看俞景然的表情。

为什么是这个时候,就在他已经决定过几天说出真相时,毫无防备地被其他人揭穿一切。

当初的主治医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卖了他。

俞景然那个堪比量子计算机的脑袋,肯定瞬间就能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完蛋。

奚琪脑海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一切都完了。

他这辈子做过的最蠢最冲动的事情,就被别人在俞景然面前说出来。

他可以申请在地球上消失,移居火星吗?——

作者有话说:葛琦:我立志要在两场婚礼上都坐主桌!

奚琪:……别,我不想看到你

俞景然:我要郑重地感谢这位葛医生

第45章 三天后

葛琦说了很多, 终于发现奚琪的脸色不是很好,犹豫了下问:“怎么,是剖宫产的刀口还在痒, 或者说忽然坐起来的时候腹部还疼么?”

奚琪:“……”

他一脸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容看着葛琦,有点想当众殴打医生。

但想想还是算了。

他皮笑肉不笑地说:“早就不疼了,也不痒。”

除了一道像蜈蚣一样慢慢变淡的疤痕,看不出他曾经剖宫产过。

葛琦放心, “那就好,白白要过生日了, 提前祝他生日快乐呀。”

“谢谢。”

奚琪面无表情地看着葛琦离开,仿佛像是送走一具瘟神,总算松一口气。

这口气还没松完,他又感觉身边有个人靠他很近。

俞景然!

只要想到刚才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俞景然可能已经全程听完他和葛琦之间的说话, 就尴尬到窒息, 想逃离地球的感觉。

他不自觉地用脚趾抠地,完全不敢转头去看俞景然的表情。

经过了仿佛无比漫长的时间,他终于想鼓起勇气一点点转头去看俞景然表情的时候, 对方缓缓走到他面前,低头凝视着他。

奚琪:“……”

光看这个眼神,仿佛就能体会到俞景然明白多少。

怎么办, 好想逃。

有没有什么一秒消失的办法,有没有能让他此刻就埋在土里默默自闭的办法。

他能去角落一个人静静吗?

可惜不能。

绝望之下他问:“你不是应该在帮我选芒果吗?”

俞景然:“你跟那位医生聊天的时候正好选完,要来找你。”

奚琪:“……”

天意如此,他也许只能认了,命中注定有此一劫。

俞景然推着购物车,用一种看似商议,实则已经做决定的语气说:“我们先结账回去, 可以么?”

奚琪:“……”

他能说不行吗?

显然不可以。

俞景然不容他抗拒地牵着手一起去结账,结账后又带着所有东西开车回家。

到家后天色已经暗下来,俞景然先打开客厅的灯,很有条理地把买的东西都放在冰箱里。

奚琪看着俞景然的动作还算理智,心想对方可能很平静的时候,就看到俞景然手一抖,把一包青菜掉在地上。

奚琪不想说话,默默转头,在想他为什么会重新碰到俞景然。

两个相距千里的城市,每个城市都容纳几千万人口,这样还能间接遇到,如此小概率的事件都被他碰上。

该说什么,也许真的就是命中注定。

俞景然放完东西,重新走到奚琪身边。

奚琪看到俞景然高大的身体慢慢在自己面前半蹲下来。

他听到俞景然声音低沉地问:“我想看看,可以么?”

奚琪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对方想看什么,直到他的裤子拉链被解开才想明白,也许是想看剖宫产的伤口。

奚琪有些难为情,移开目光。

剖宫产的伤口很深,割裂了七层人体器-官组织,那道伤口隐藏在肌肉下面,腹直肌完全被撕裂,被撕裂的肌肉很难彻底愈合,因此疤痕也难以消除。

手术后奚琪涂过药但效果不大,据说激光美容可以去掉,但激光美容不仅疼,也只能去掉在皮肤表层的疤痕,子宫上的疤痕目前现有科技手段都无法去掉。

奚琪不想忍受美容的痛苦,又觉得没什么用而且只在比基尼的位置,内裤一穿谁都看不到就没祛疤。

没想到今天俞景然会把他的内裤半褪,露出那道疤痕。

那道像是蜈蚣一样的疤痕,已经从最开始的深红色变成现在的浅棕色,有些地方颜色已经浅得肉眼看不到。

有细微的呼吸擦过他剖宫产的疤痕。

他有点痒,忍不住低头看去。

俞景然看着那道剖宫产的疤痕,目光前所未有的专注认真,好像他的那道疤比任何学术问题都值得钻研。

奚琪不是很想让人看他之前剖宫产的刀口,好像隐私被彻底摊开在别人眼前,他忍不住轻轻捂着俞景然的眼睛说:“别看了,也不好看。”

俞景然把奚琪的手拿下来握住,随后在奚琪的疤痕上轻轻吻了一下。

一个郑重又格外轻柔的吻。

俞景然用手指抚摸过那道长约十几厘米的疤痕,哑着声音问:“疼不疼?”

奚琪如实回答:“早就不疼了。”

“那当时呢,疼不疼?”

“做手术的时候不疼会打麻药。”奚琪回忆道:“手术后恢复的时候有些疼,后面就不怎么疼了。”

其实印象中还挺疼的,一开始坐起来都困难,下地走两步就像是酷刑一样,但后面第三天就基本好了。

手术后一周除非翻身坐起有点疼,其他时候就跟没事人一样。

俞景然还记得葛琦说的话,一字一句清楚地记得,“现在还会不会难受?”

“不会了。”

刚剖完一年的时候,他还会觉得伤口偶尔有些痒,现在没有任何感觉,不是洗澡的时候看到,他甚至都想不起来自己剖过。

当然,怀孕前他也从没想过怀孕期间和生的时候会有这么多事情和难关。

想到的话,或者知道的话他可能就没勇气生了。

当初真的是一拍脑门,再加上父母也支持,他就去生了。

俞景然帮奚琪把裤子穿好,拉链重新拉上,牵着手一起坐在沙发上。

奚琪不敢看俞景然是什么表情,聪明如对方,一定听到葛琦的话就能想明白一切。

如果可以,他现在不想跟俞景然独处,但情况无法控制。

俞景然握住他的手,摩挲着他的手背轻声问道:“白白的生日是哪天?”

“三天后。”

“我记得你是十二月下旬离开,是不是那个时候已经怀孕了?”

奚琪:“……”

可以不回答这个问题吗?

但逃避终究不是一种积极的态度。

他忍着头皮发麻的感觉,勉强承认道:“是的。”

接着他就听到俞景然又问:“你当初忽然离开,是不是因为已经怀孕了?”

奚琪说不出话,甚至不太敢看俞景然的表情,只好点头。

“觉得我讨厌小孩,害怕我反对?”

这个问题上,奚琪罕见地摇头。

“不是。”奚琪说:“我知道你是很讨厌小孩,但如果我真的想生你也不一定会怎么样,毕竟你不是极端分子,但我就是觉得……”

他有点说不下去了。

当时的心情很复杂,首先孩子是他自己要生的,跟俞景然没关系,其次俞景然不喜欢小孩,他不想勉强一个人去承担另外一个小生命的重量。

反正他家庭条件好养得起,就打算离开自己养,想让这段过去成为俞景然心中一段微不足道的感情经历。

而且俞景然当时还是个穷学生,让一个本来就不喜欢孩子不想要孩子的穷学生去养个小孩,真的很强人所难。

他最终只是说:“就是觉得我一个人养也可以。反正最初的时候也是我自己喜欢小孩,想生一个,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决定负责。”

而且他原本就决定一个人养,只是没想到俞景然在和他重逢后会主动找过来。

俞景然慢慢串起所有曾经发生的事情,最终一个念头在脑海中越来越清晰。

“你当时追我,就是想生孩子?”

还是想跟他一个当时还算陌生的人一起生?

这件事情在旁人听起来可能非常荒唐,但放在奚琪身上也并不那么荒唐。

首先奚琪很喜欢小孩,其次奚琪的家境一看就很不错,自己养孩子也完全可以负担的类型。

这种情况下如果想要个孩子,又不想被分走家产,去父留子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孩子的父亲不是必需品。

俞景然的脑子里,理性又清晰地理出这么一条思路。

他垂下眼皮,想明白自己当初的位置。

他就是被去父留子的那个“父”?

他一直很奇怪,奚琪最开始明明没多喜欢他,却坚持追求他,对他的冷脸和拒绝都表现得很无所谓,追到手在一起后没多久就想和他滚床单,对于滚床单的事情表现得非常积极。

所以事后他一度以为奚琪是想得到他的身体,但这次重逢奚琪又否定了这个答案。

现在看来的确不是想要他的身体,只是单纯地想跟他一起生孩子。

“所以第一次的时候,你跟我说过不能生是骗人的?”

“……是的。”

俞景然低声问:“为什么找上我?”

奚琪缩着脖子,声音越来越小。

“那个,你基因好……后代的基因嘛,总是想改良一下的。”

俞景然:“……”

他忽然有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感觉。

单纯从基因的角度来讲,他的基因也许是不错,身高和智商都高于平均数字,目前家族也没有任何十分明显的遗传疾病。

但他还是觉得整件事情很冲动,很不可思议。

“为什么是我?”俞景然回忆从前发生的事情,还是觉得非常不可思议,“你是怎么知道我,怎么会选中我?”

奚琪耷拉着肩膀缩着脖子,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并不想回答这种问题。

俞景然又想起一个曾经的怀疑,他身边认识的人跟奚琪说过他。

这个怀疑越来越清晰,如果不是身边熟悉的人出卖他的行踪,奚琪当初怎么可能次次都堵在他去实验室的必经之路上,又清楚他的行踪每次都按时堵到?

他干脆直接问:“你最初认识我朋友里的谁?”

奚琪:“……”

他看俞景然已经猜到,并且恰好点明这点,觉得大约是瞒不了多久。

他总不可能因为这件事情就跟表弟一家绝交对吧,迟早会见到。

如果俞景然想跟他在一起,逢年过节可能也会遇到表弟一家,藏不了一辈子。

他小声说:“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保证不能去为难他。”

“他对白白很好。”奚琪说到这里忽然慢慢有了点底气,俞景然的亲儿子还捏在他手上,“他对你亲儿子很好,给白白买了很多玩具。虽然提供了你的信息,但决定是我做的,我为这件事情负责。”

俞景然第一次非常清楚地从奚琪嘴里听到白白是他亲儿子这句话,有些恍惚。

好像天上掉下来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馅饼,而这个巨大馅饼第一次砸中他。

因为喜悦太多太大,已经快把他砸得昏头昏脑。

他原本已经做好准备帮奚琪养孩子,不管这个孩子是谁生的,是奚琪的孩子就可以,他不想问孩子的另外一位父亲或者母亲是谁,怕知道后会钻牛角尖。

但事情峰回路转,白白居然是他跟奚琪生的。

恍惚之下,他轻声回答:“不会怪。”

奚琪悄悄抬头去看俞景然的表情,意外发现俞景然的表情里竟然有些恍惚。

没有什么嗔怪怨怼,也没有任何质问愤怒,只是有点恍惚,好像还对这件事情回不过神来。

……有那么夸张吗?

奚琪在心里面忐忑了下,小声说出表弟的名字:“蒋思安。”

“蒋思安?”俞景然显然记得这个从前在实验室里跟他是同一个导师的学弟,“我记得他是S市本地人,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甚至关系还好到蒋思安每天出卖他行踪的地步。

“那个,我妈妈和他妈妈是亲姐妹,他妈妈当年嫁到那边去的,后面变成本地人的妈妈。”

俞景然瞬间懂了。

比起实验室里不太熟悉的学长,也许还是有血缘关系的表哥更熟悉一些。

他沉默下去,很久都没有说话了。

奚琪看俞景然很久都不说话,终于忍不住小声说:“从前的事情是我做得不好,太冲动了,跟你认真地道歉,对不起。”

俞景然回神,看着表情里满是忐忑不安的奚琪,手指轻轻抚摸过奚琪漂亮的柳叶眉。

站在男性的角度来看,很多人想管生不管养,无痛当爹。

但俞景然从来没这么想过,他不喜欢小孩更不想生,觉得自己既然不喜欢就别生小孩让孩子也痛苦。

他从前并不想生孩子。

他非常洁身自好,从不滥交,不喜欢的不想多看,如果能发生关系,那一定是非常喜欢。

他也很在意自己的一切,瞒着他偷偷生孩子就像是偷走他的东西,却不告诉他。他应该有一种被冒犯以及被蒙在鼓里的愤怒,但完全没有。

事实上,他现在开心得不知道该怎么说。

第一次觉得原来语言是如此的贫瘠和匮乏,无法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今天的事情,就像是他此生最大的惊喜。

他和奚琪有一个亲生的孩子,一个已经快三岁,健康活泼可爱的小男孩。

光是这个认知就足以让他狂喜。

他忽然抱住奚琪,用鼻尖和头发蹭着奚琪的脖颈,让奚琪吓了一跳。

奚琪听到俞景然告诉他:“如果我小时候所有的苦难都是为了拥有现在这一刻,我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值得。”

奚琪惊讶地睁大眼睛,低头看着在他脖颈处像是某种大号宠物一样来回蹭着的俞景然,熟悉的感觉越发明显。

他犹豫了下,随后在俞景然的后背上轻轻拍抚,好像是在安抚某种大型宠物。

俞景然靠在他脖颈处说:“奚琪,谢谢你。”

“还有,对不起。”

对不起因为曾经的年轻和愤慨,让他们错过很久的时间。

奚琪对俞景然的态度完全怔住了。

他本来还以为要迎接对方的愤怒和责怪,现在事情的发展似乎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愣了片刻,直到脖子上头发硬硬的触感让他回神。

跟白白柔软的发丝触感不同,已经成年的俞景然头发要硬很多,触感更加明显。

这一大一小的父子二人蹭他脖子的动作几乎一模一样,俞景然现在的动作让他一秒就幻视白白。

虽然不合时宜,但他真的很想说:“俞景然,你这样在我脖子上来回蹭的动作跟白白简直一模一样。”

该说什么呢?

不愧是亲生父子,小动作都会遗传——

作者有话说:俞景然:那当然,亲生的:)

[狗头][狗头][狗头]

第46章 发霉

在他脖子上来回蹭的俞景然动作一顿, 随后抬起头看着他。

俞景然笑了,是一种非常开心非常单纯的笑容,满足得像个大男孩。

“因为是亲父子。”

俞景然的表情和语气都充满开心满足, 仿佛再也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如此快乐。

不需要任何的鉴定,他相信白白就是他的孩子。

无论是从时间上推断,还是从第一次见面的感觉来推断。

第一次见时,白白很像奚琪, 但又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现在终于明白,那个熟悉感是来源于他自己。

白白身上也有一些他的影子。

“从遗传学上来讲, 父子的很多小动作都会遗传。”俞景然跟奚琪解释:“遗传是很奇妙的事情,总是会在不经意间来到自己的孩子身上。”

奚琪面无表情地看着俞景然。

忽然觉得这家伙仿佛瞬间就无痛接受白白是自己孩子的事情。

那他从前在纠结什么。

早知道这家伙这么快能接受,就应该早点找俞景然帮他来养。

是的,帮他养。

因为白白姓奚:)

他忍不住戳了戳俞景然的胸口, “你还记得从前讨厌孩子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