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VIP】
“32床, 我看看……血压102/88mmHg,心率76次/分……各项指标都没什么问题,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可以出院了。”
“好的, 谢谢医生,那我另一个同伴……”
“真田君吗?放心,除了有一处肋骨骨裂比较麻烦以外,其他大部分都是皮外伤。他身体素质强, 又是年轻人,只要安下心来养伤, 很快就会好。”
“那就好, 这不会影响他打网球吧?”
“短时间内不能剧烈运动, 伤好之后……”
刻意压低音量的两道声音渐行渐远, 一直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的冰蓝发少年, 眼皮忽然不易察觉地颤动了一下,转眼又陷入沉睡之中。
……
宫本优茶彻底苏醒的时候,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
窗外滚着露珠的树叶在悄然间褪去了稚嫩的翠绿色,向夏天的葱郁过渡,莺鸟啼啼中亦有几声不太明显的蝉鸣。
轻薄的窗帘时卷时舒,在半开的玻璃窗前飘动轻舞, 让进屋外的好风景。
优茶侧脸避开灿烂的阳光,眨着眼, 慢慢适应房间内的光线, 身体上的疲累和舒适随着意识逐步清醒,一起游走, 精神放松的同时, 又觉得昏昏沉沉。
这种感觉, 就像是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 却做了个很累很累的梦,补足了睡眠,醒来又什么都不记得。
“唔……”优茶捂着头不自觉地嘤咛出声,用力撑起胳膊坐起身。
房间里没有其他人,床头柜的电子表显示他已经昏睡了一整夜。
身上穿的衣服已经换成了医院的蓝白条纹衫,过长的袖口被熨帖地挽起,露出其下的一截腕骨和绷带,左手的医用胶布下还有留置针的针孔痕迹,应该是早上刚拔掉的。
床周也没有其他的心电图、监测仪等设备,说明他的情况并不严重。
宫本优茶对自己的伤势简单做出判断后,便不着急叫人,而是打算先去看看真田。
在神志还迷迷糊糊的时候,他好像有听到医生查房时与幸村的对话,也不知道是真实的还是梦中臆想。
不亲自看一眼,他无法放心。
宫本优茶掀开被子准备下床,被绷带缠住的四肢有不小的紧绷感和凝滞感,让他的动作稍显缓慢。
正当他慢吞吞地挪到床边,双脚刚落到地面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推开。
优茶下意识地抬头看去,琥珀色的眼眸里瞬间闪过怔愣和惊讶。
“嗯?”来人也没想到会直面清醒的优茶,同样惊讶地问,“你醒了?”
确定自己没有认错人后,优茶微微歪头问:“迹部?你怎么在这儿?”
迹部景吾的出场一如既往地华丽耀眼,海蓝色的眼眸含着笑意,迎着阳光闪闪发亮,右眼下的泪痣如有实质般欲滴欲落,裁剪合体的冰帝制服完美融合着他的气质,沉稳知性又不失精致。
迹部惊讶过后,唇畔当即弯起笑容,透着明显的愉悦和小得意。
“来看望你啊。看来本大爷今日的运气不错,听说宫本你已经昏迷了一整天,结果本大爷一来你就醒了!”
这个说法还真是……极有迹部景吾的风格。
宫本优茶无奈之下,却不禁露出浅浅的笑容,配合地回道:“那真的是要多谢你了,迹部君。”
“啊嗯,不必感谢。”
迹部挑挑眉,毫不客气地受用了这番道谢,并用手指点着泪痣,上下打量了一下优茶。
受伤之后,少年的气息倒是一贯的平和宁静,但看起来比初见时要虚弱很多。
唇瓣淡无血色,白色的绷带紧紧压碾过冰蓝色的发丝,绑在他的额间,衬得少年的脸色愈加苍白,琥珀色的眼眸愈加清亮。
透过挽起的双袖,和松散的领口,还能隐约看见少年身上无处不在的绷带。
而此时他正坐在床边,一副要下地出门的姿态。
迹部皱皱眉头,无情地道:“宫本你这副鬼样子,是要跑出去干嘛?“
鬼样子?
优茶不自觉地睁大眼,抬起手背碰了碰自己的脸。
难道他一天没洗脸,就已经无法见人了吗?
迹部见优茶误解了他的意思,无语地瞪了他一眼,再次问道:“你要干什么去?”
平白受了迹部一个“笨蛋”的眼神,宫本优茶无辜地眨眨眼,老实回道:“看同伴,他也受伤了。”
“真田弦一郎吗?”迹部直说大名,显然是提早就得知了消息。
他点着泪痣嘲讽优茶,“真田早醒了,你说说你,啊嗯,人家受伤比你更重,醒的比你还早,宫本,你身体素质不行啊。”
宫本优茶:“……”
迹部景吾的性格说好看透也好看透,但摸准他的脾气,相处起来却不容易。
单说一条——虽然优茶知道迹部当他是朋友,才会“不客气”和“毒舌”,但偶尔听起来就是很让人心塞。
对此,优茶做出的回应是,默默地收回双脚,重新窝回被窝里,掖好被角,坐好。
顺便用清泠泠的眼神投向另一边的紫灰发少年。
——您还有事吗?
“呵呵。”
迹部忍俊不禁,勾了勾嘴角,自己搬了把椅子放在床边,落座前却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什么,打算放到床头。
宫本优茶顿时眼神微妙起来。
迹部用眼角余光一直注意着优茶,此时也不禁警惕地停下脚步,甚至停顿两秒后,又纡尊降贵地退后两步,问:“怎么,宫本你花粉过敏?”
“……”
“倒也不是过敏,”宫本优茶忽然有点儿不知道怎么开口,“但迹部你这花……”
“花怎么了?”知道优茶不过敏,迹部就放心了,顾自走到床头柜前,将花仔细地插到玻璃瓶中,还顺手转动瓶身,将最完美的姿态转到最前方,“不好看吗?”
优茶看着迹部自说自话,自我欣赏,自我点头认可……忍不住委婉地说道:“花是很好看,但迹部你来看望病人,都是送……玫瑰花吗?”
还是白的,单支。
迹部闻言笑了笑,随手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翘着脚潇洒地坐在椅子上,单手撑着头,冲优茶笑得张扬又戏谑。
“啊嗯,今天出门时间太赶了,宫本你凑活看。毕竟,从本大爷一花园的红玫瑰里,找出几支白玫瑰真的很不容易,这可是几支白玫瑰里最漂亮的一支。”
宫本优茶摁摁太阳穴,无力吐槽。
“麻烦你下次把找玫瑰的时间,用来买百合、康乃馨好吗?”
迹部抬抬眼皮,微抬下巴睨着优茶,一副高傲不知悔改的样子,无所谓地点点头道:“行,下次如果本大爷记得的话。”
宫本优茶:“……”
他不信迹部真的不清楚这种基本礼仪,所以,这位大爷就是来消遣他的吧!绝对!!好气!!!
“迹部你到底来干嘛的?”优茶抿抿唇,嗓音清淡而无奈地扯回正题,“大清早你还穿着冰帝的校服,应该是抽上学前的时间赶过来的……什么事这么着急?”
“都猜到这儿了,不如宫本你继续推测下去?”迹部语气轻松地笑着,稍稍坐正身体。
宫本优茶想了想,问:“那你先告诉我,现在外面的消息都是怎样的?”
他的手机早就丢在了火海中,暂时无法得知任何情报。
醒来的这段时间里工藤新一一直没出现,他应该赶去画室那边了,说明警方已经展开了调查。
迹部简短地回道:“警方控制了媒体信息,现在只报道了昨晚的大火,对‘受害人’和事故原因没有透露。”
“受害人……”
宫本优茶细细回味着这个词。
可迹部怎么知道是我和真田受了伤?
优茶疑惑地抬眼,视线触及到华丽精致的紫灰发少年时,脑海中有什么一晃而过,突然福至心灵。
“等等,那整片住宅区不会是迹部财阀的……产业吧?!”
幸村曾提过,庭院画室的地理位置很好,属于闹中取静的地段,周围全都是独立门户。
不用想也知道这里的房子得是什么价格。
“正解。”迹部歪头笑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泪痣,海蓝色的眼眸泛着微冷的寒光。
“那片住宅区是迹部集团曾经进军日本房地产业,最重要的一步棋之一,是与赤司集团竞争许久才拿下的,因为地段、价格等原因,针对的销售人群一直非常固定。”
“今天清晨我接到公关部的报告,说昨晚住宅区有一处房子突然着火,虽然没有人员伤亡,但造成的影响却很恶劣。
我翻阅房产资料时发现,现在那栋房子的房主是你,宫本优茶。”
优茶靠着床头,深吐出一口气,“所以你就急匆匆赶来了?”
迹部不置可否,继续道:“因为这场大火,不少住在附近住宅的居民,从昨晚就开始投诉物业管理和安保系统……”
“等等,”宫本优茶狐疑地问,“那里还有安保系统?”
“当然,”迹部眉峰一挑,理所当然地哼笑道,“就算是迹部集团下普普通通的住宅建筑,各项设施也是最华丽的!”
宫本优茶:“……”
你还记得你前半句刚说出口的“投诉”吗?
第42章 【VIP】
“不管怎么样, 还是先谢谢迹部你来看望我。”
宫本优茶浅笑着点头,搁置在被单上的手指交织在一起揉搓着,神色若有所思。
“不过你来找我, 是不是还想问,昨晚的大火是否有人为纵火的可能性?”
“发生这种事,住宅区的物业和安保肯定有失职罪,如果是意外起火, 集团免不了要赔付一笔巨款,但如果是人为纵火,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迹部变相承认了优茶的推测, 明亮锐利的眼眸微微眯起,仔细观察着少年俏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宫本优茶眸光轻闪, 心思流转间便明白了迹部的来意,不禁感叹“果然如此”。
“难怪……如果不是因为我们相识, 恐怕今天我醒来,见到的就会是迹部集团的专业律师团队,而不是迹部你本人吧。”
迹部景吾刚才说过,那片住宅区是迹部财阀旗下房地产的重要产业之一,居民也非富即贵。
同时宫本优茶还注意到, 自始至终迹部都没有说过这片住宅区叫什么, 连个像样的别称都没有——要么是他自己不在意、没记住;要么,就是住宅区从一开始就没有名字。
以优茶对迹部的浅显认知, 前者的可能性不大, 那如果是后者,就说明这片住宅区最初销售时就根本没有对公众做过宣传, 起码普通民众无法获得购买途径。
先不提他母亲当初是如何购买的。
这样一个如此注重隐私、安全的住宅区, 竟然发生了火灾?
火灾是“意外”或是“人为”, 性质的不同,将直接影响迹部财阀的信誉、利益等走向。
宫本优茶换位思考,不难理解迹部对此事的重视和警觉。
——即便眼前坐着的少年只有十三四岁,优茶并没有忘记,迹部景吾还是迹部家族的唯一继承人。
听完优茶的话,迹部依然单手撑着头,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身形一动未动,微阖的双眸遮掩了所有情绪。
窗外的日头逐渐升高,照进房间内的阳光面积也逐渐缩减,光与影的边缘模糊在紫灰发少年身上,也模糊了他身上的冰冷和热情。
半晌后,迹部慢慢勾起嘴角,抬眼看了看聪慧通透的清冷少年,语音低缓道:
“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发现,宫本你对‘生死’的态度似乎没有太大的差别。上次是面对死者,这次是自己死里逃生,可你的思维和情感却丝毫不受影响。”
“猜出本大爷的来意,难道你不生气吗?”
宫本优茶平静地开口:“为什么要生气?作为‘迹部景吾’,过问这些事本来就是你的责任,作为朋友,我相信你是真的关心我。”
他顿了一下,抿了抿唇继续道:“而且为了照顾我的心情,你亲自赶来神奈川,而不是派律师过来。来了之后,也没有第一时间询问我火灾的详情,哪怕时间紧张也在顾及着我的心理状态……无论怎样,我都承你的情。”
他又不是小孩子,非要觉得毫无“杂质”的关怀才叫真心。
“宫本你真是……”迹部看着神情淡然的优茶,不禁愣了一下,随即仰头靠着椅背,抚住额头,嗓音低沉地笑起来,嘴上却硬说,“本大爷可没这么多意思。”
“嗨,嗨,”宫本优茶随口应和着,眼角瞄到床头柜的花瓶里,那支娇艳欲滴的白玫瑰时,清淡的声音莫名带上了些许的笑意,“迹部你送的花,确实挺好看的。”
白玫瑰的话语中,有“纯洁”的含意。
纯洁的友情。
迹部顺着优茶的目光看向玫瑰花,眼眸稍稍放缓,内里沉淀为深沉的海蓝,认真地问道:“下次请你去庄园看红玫瑰,但宫本你能不能告诉我,昨晚的大火到底是什么情况?”
宫本优茶轻移手指,摸到自己手臂上的绷带,仿佛触碰到了什么开关似的,眼前一一浮现过母亲的画架、真田的身影、大火侵袭的场景。
他思考过后,低声回复道:“迹部,我现在只能告诉你,我个人怀疑是人为纵火,但最终警方的通报大概率是意外起火。”
敏锐地捕捉到优茶泛着寒光的眼神,迹部没有再多问什么,将这短短的一句话放在心里反复地琢磨、考量,沉吟良久后,简短地道:“我知道了。”
宫本优茶点点头,也没有问迹部打算怎么处理后续的问题,总归只要他有了准备,相信以迹部的能力,这些都不是问题。
“多谢你没有‘逼供’我,一定要对外承认火灾是人为造成的。”
优茶正坐在床上,躬身半是调侃,半是歉意地对迹部说道。
如果警方决定对公众的通报是“意外起火”,那迹部财阀势必要承担更多的责任和损失,单是住宅区的安保系统就将受到质疑,迹部身为家族继承人,也将会有很大的压力。
但迹部只是挑挑眉,语气轻松地道:
“无论火灾是人为还是意外,迹部集团都有责任,这一点毋庸置疑,无非是责任大小的问题——以如今集团的发展前景来看,这点儿‘大小’和损失也可以忽略不计。”
“事实该是什么就是什么,但若是需要配合警方调查,或是为了安定社会秩序,迹部财阀也不会推辞。”
“而且宫本,你是受害人,你最不需要因为这个而觉得抱歉。”
迹部眼神清明,将优茶自以为的愧疚看得明明白白。
他点了点泪痣,站起身按住优茶的肩膀,勾着嘴角笑道:“要是觉得对不起本大爷,就全力准备全国大赛,我们赛场上见,啊嗯?”
宫本优茶仰头注视着紫灰发少年,琥珀色的眼眸清亮而怔然。
十三四岁的少年人意气风发,个性张扬高傲,但说起成熟稳重的话来却毫不违和,心思聪敏过人,拥有强大的责任心,和深长远见。
虽然还未见到迹部在网球上的实力,但优茶好像明白,为什么迹部景吾是冰帝的“王”了。
全国大赛吗?
“好,”宫本优茶眼神发亮,郑重地应道,“我们比赛场上见。”
“哼,行了,你好好休息吧,本大爷就不打扰了。对了,日吉和慈郎怕太多人来会影响你休息,便不过来了,他们托我向你问好和道歉。”
宫本优茶摇摇头,“不用道歉,替我谢谢他们。”
“那本大爷走了。”
迹部收回手,指尖轻点泪痣,临走时又想到什么,回身打量了一番靠坐在床头,状似乖顺的冰蓝发少年,突然俯身凑近。
优茶看着迹部精致的面容在眼前放大,琥珀色的凤眸下意识地睁大,身体后仰,直到脑袋碰到冰凉的墙面才停住。
“……?”
在少年疑惑莫名的眼神中,迹部眼神戏谑地挑起唇角,修长的手指掠过他的耳畔,快速摁下墙上的呼叫铃。
在一阵悦耳的音乐声中,华丽的声线如此说道:“你这家伙,醒来还没告诉医生和护士吧,不会是在害怕检查?”
宫本优茶:“……”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看着病房门被推开,推着检查车的护士们鱼贯而入,又看着迹部单手插兜,潇洒挥手走掉的背影,都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医生和幸村相继赶来,优茶才认命地叹了口气。
他的确是不喜欢医学检查啊。
“宫本!”等医生检查完,去下医嘱的时候,幸村欣喜地走到病床边,关切地问,“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宫本优茶浅笑着摇头,道:“没有不舒服,谢谢幸村——真田现在如何了?听说他早就醒了。”
听到优茶亲口说“没事”,幸村就放下心来,温声安慰着:“真田的肋骨一处骨裂,其他都是皮外伤,放心吧,他恢复得很好,真田阿姨在陪他。”
说着,他又不解地问:“宫本怎么知道,真田早就醒了?”
宫本优茶也没隐瞒,淡然地道:“刚才迹部景吾来过,我听他说的。”
“冰帝的……迹部景吾?”幸村闻言抱起手臂,蓝紫色的眼眸中划过了然之色,“庭院画室所在的住宅区是迹部财阀的产业,昨晚的大火声势浩大,若不是那里的住宅房屋之间的距离颇远,恐怕会波及到左邻右舍,迹部集团重视也是理所当然。
不过因为这件事,迹部君竟然亲自前来医院……宫本你们很熟?”
“就之前去东京的时候有过那一面之缘。”宫本优茶简单解释道,没有提及发生在东京综合体育用品商店的案件,也没说迹部真实的来意。
幸村挑挑眉,眼神中充满着不信——这可不像是“一面之缘”的交情。
宫本优茶假装没看到幸村的眼色,转而问:“真田的伤影响他以后的网球活动吗?”
幸村也曾为好友有过这个担心,此刻听闻优茶的询问,语气柔和地道:“不会,医生说只要安心修养,期间不要剧烈运动,伤好后不会影响体育锻炼。真田的身体底子好,用不了一个月就应该能彻底恢复了。”
那就好。
宫本优茶放心地笑了笑。
第43章 【VIP】
两周后, 立海大附中网球部。
“等下,宫本!”
部活一结束,丸井文太就咬着泡泡糖急匆匆地跑到正选场地, 扬声喊住作势要离开的宫本优茶。
气质淡漠的少年闻声停下脚步,侧身回头,待看清来人后,琥珀色的眼眸里泛起淡淡的疑惑, 耐心地等在原地。
他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只穿着土黄色的网球部部服,同色外套被他随意打了个扣, 系在腰间,左肩背着网球包, 右手插在裤兜里,两只手腕上都带有正选独有的黑色重力腕套。
当初被他自己剪碎的发梢已经长长, 又修剪成过耳长度,随风扫在脖颈和锁骨上,白色的条状物缠绕在额头发间,打一眼看去,以为是他的白色发带, 其实是还没有拆下的绷带。
丸井跑到优茶面前, 注意力又不由自主地被他头上的绷带所吸引,转而咽下想说的话, 先问道:“宫本, 你脑袋的伤还没好啊?”
宫本优茶抬手碰碰额头,解释道:“其实早就已经结疤了, 只是为了不让汗水刺激到伤口, 所以依旧缠着绷带。”
“哦~原来是这样。”丸井鼓了鼓腮帮子, 重新吹出一个大泡泡,略带生气和不满地说,“那司机也太不小心了,你和真田两个那么大的人站在那儿,怎么还能直冲冲地撞上了!幸好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
有关于庭院画室起火的事,优茶、幸村和真田对无关人等皆统一口径,将之默契地隐瞒了下来。
至此,除了柳莲二之外,网球部的其他人都不知道内情,只当三人是不幸碰上了车祸,而真田为了保护幸村、优茶,骨裂受伤,需要住院。
宫本优茶眼眸微闪,摩挲着手指,浅笑道:“丸井你已经因为这个事,埋怨‘肇事司机’半个月了,快别气了。”
接着,他生怕丸井再问什么“司机”的事情,不动声色地转开话题。
“你刚刚那么着急跑来,是要跟我说什么事吗?”
“啊!”被提醒到的丸井连忙低头翻了翻口袋,从中掏出一张画质精美的卡券。
“是这个,锵锵锵——我亲戚家的长辈送了几张秋保温泉的优惠券。我家里人都去不了,优惠券放着也快过期了,妈妈说,让我带朋友去玩儿。”
说着,丸井扳着手指一个个数过去:“你看,真田住院,幸村因为进了美术比赛的复赛,要准备新的画作,也不行。剩下我、桑原、仁王,加上你,正好四张票。怎么样?就这周末,宫本和我们一起去吧!”
“这周末?”
“对!在宫城县的仙台市,宫本有听说过吗?”丸井双手捏着卡券递过来,眼神殷切不已,“这可是’日本三大御汤之一’,很有名的,旅游旺季都订不到票,一起去吧去吧去吧!”
宫本优茶正对上丸井闪闪发亮的眼眸,内心不忍拒绝,但张了张口,并没有接过卡券,而是为难地说:“抱歉,我很想答应你,丸井,但我之前已经答应过我的朋友,这周末要去帝光参观他们的学院祭,时间上恐怕……”
早在之前他就答应过黑子哲也,有机会一定要去参观“帝光祭”。
而在上周他出院之后不久,就收到了黑子的邀请。
“啊……这样啊……”丸井难掩失望地叹了口气,但还是理解地点点头,打起精神笑着说,“没关系,宫本你有约在先,怪我提前没有跟你说,现在让你为难了。”
宫本优茶歉意地垂下眉眼,“对不起啊丸井,也非常感谢你邀请我。”
“没关系啦,”丸井不在意地摆摆手,“你好好去玩儿,只要大家开心就好了嘛,以后有机会我们再聚。”
宫本优茶看看丸井手里被剩下的卡券,思考了一会儿,不是很确定地说:“真田应该挺喜欢泡温泉的吧?”
或者说,从真田的性格来推测的话,对这种日本传统文化活动,他应当不会拒绝。
丸井迟疑地说:“应该是喜欢的,但他的伤……”
“可以先去咨询一下医生。”
宫本优茶说到这儿,忽然想起自己去探望真田的时候看到的情形,脸上不禁露出几分忍俊不禁的笑意。
“其实我昨天去看真田的时候,医生说他恢复得很好,基本已经不影响日常活动了,完全可以回家休养,只不过……咳,是真田阿姨硬要他多住几天院。”
丸井听闻,更是踌躇不决:“那我去问,阿姨岂不是……”
宫本优茶环顾四周,趁左右没人,挪动脚步,凑近丸井耳边悄声说:“其实这只是真田阿姨给他的一个不大不小的教训而已。”
教训什么?当然是教训真田弦一郎没有考虑实际情况,冲动地闯进火海救人的举动。
但因为勇气可嘉,又是做好事,所以这教训不大不小——
“真田他已经连续喝了小半个月的骨头汤、高汤、猪蹄汤……还要被强制卧床休息,不能生气,不能剧烈运动。”
越是回忆,优茶的清淡嗓音越是绷不住,最后干脆化为浓浓的调侃和无奈,且拒不承认这些补汤中还有他做的一份子。
“躺了半个月的床,真田一定非常渴望出去活动活动。
丸井你可以先去咨询一下医生,如果医生允许真田泡温泉的话,你再去邀请他,我想,真田一定会很开心。”
“噗嗤!哈哈哈哈哈!是很解脱吧!”
丸井听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忍不住了,脑海中飘过一向严肃冷峻的真田副部长,如今却逼不得已“娇弱”地躺在床上,快要崩溃的画面,泡泡糖顿时“噗”得一下被吹爆,黏在嘴边。
“哈哈哈哈哈哈!”他一边笑得浑身颤抖,一边掏纸巾擦嘴,一时间忙得狼狈又好笑。
宫本优茶背着手悠哉地后退两步,微微弯起的琥珀色眼眸中,狡黠和愉悦之情一闪而过。
待丸井笑得差不多了,他才竖起一根手指立在嘴唇前:“嘘,可不要告诉真田,是我透露的他的现状。”
“哈哈哈!好的好的,”丸井抱着笑疼的肚子猛点头,两根手指捏起,同样放在嘴唇前,比了“拉拉链”的动作,笑容灿烂道,“我一定不会说的!”
宫本优茶轻轻地勾动唇角,心思浮动。
庭院画室火灾的后续处理,就像他当初预测的一样,警方对外的公告是“意外起火”。
公众方面,因为迹部景吾提前做了准备,迹部集团公关也很及时,这件事并没有引起住宅区以外的民众的过多关注。
现场疑点方面,由横滨警方接手继续调查,而工藤新一则以他全权委托人的侦探身份,在暗中继续追查。
“庭院画室”牵连甚广,哪怕没有宫本夫妇这一层关系,真田的祖父、父亲也不允许他一个国中生再深入下去——对这一点,优茶早有心理准备,在与真田一家交谈之后,也同意了不再独自调查,而是回归校园生活,“隐藏自己”的做法。
但他可以不自己调查,却不能容忍自己不跟进调查结果,所以,与工藤、东京的联系必然不能断裂。
而真田弦一郎同他在一个社团内,又是同校生、同级生,他的所有行动都有可能引起真田的注意,进而引起真田祖父、父亲的注意。
想到真田父亲曾提出的,让他住到真田家的建议,优茶感动之余又叹息。
他很感谢真田一家对他的照顾和关怀,但他不愿做帐篷下的花朵,平平安安长大成人也不是他想要的……他需要得知真相。
所以他婉拒了住在真田家的建议,也必须避开真田、幸村这两位“知情者”的视线,找到一个与工藤新一无关,又可以时常跑东京的理由。
……
周日一大早,黑子哲也背着包来敲宫本家的门。
“来啦!”
宫本优茶因前夜与工藤彻夜交流信息,睡得有些晚,虽然闹钟响起的瞬间就起来了,但还是困顿不已。
黑子登门的时候,他还没吃早饭,没换衣服。
“哲也?抱歉,请先进来坐一下吧,我可能还需要几分钟,你吃饭了吗?”
宫本优茶开完门,又回去端餐盘。
“日安,宫本君。我吃了,宫本君不用着急。”
两个互为邻居的少年早就已经混熟,黑子也不跟优茶客气,熟练地进门、换鞋,抄手抱起闻声跑来的猫咪揉了揉,与Neko一同坐在餐桌对面。
宫本优茶用嘴叼着面包片,腾出手倒了一碟温热的羊奶推过去,含糊地叫道:“Neko,下来吃饭,你滚得……浑身都是土,不要窝在哲也……身上。”
“喵!喵嗷——喵呜~”
体型娇小,脾气却不小的猫咪当即炸毛般地嗷了一嗓子,眼看着一套猫猫拳就要冲铲屎官挥出去了,转眼又被身上抚摸的大手捋顺了毛毛。
“没关系,Neko不脏,我们不嫌弃。”
黑子耐心地兜着猫咪的下巴搓了搓,待它不闹了才把它抱到羊奶前。
“Neko又跑出去巡逻了吗?”
“是啊,每天起的比我还准时,一定要出去巡逻一圈才肯回来吃饭,早餐别的不吃,只喝当日的鲜羊奶……”宫本优茶懒散地打了个哈欠,睨了眼将屁股朝对他的猫咪,嘟囔着,“啧,惯得它……”
黑子静静注视着面前一主一宠的互动,眼眸泛起浅浅的笑意,笑而不语。
每次说起自己的猫,宫本君似乎都比较“活泼”。
不过看到今日的少年吃着饭又是揉眼,又是打哈欠,一副忍不住犯困的样子,黑子歉意地低声道:“抱歉,宫本君,让你这个时间陪我去帝光,打扰你睡觉了吧?”
“嗯?”宫本优茶抬抬眼,疑惑地看向黑子,反应过来后说,“啊,没事,我没有周末睡懒觉的习惯,只是因为昨天熬了个夜,今早还没来得及晨跑,所以现在脑子还有些不清醒,等下出门就好了。”
“那就好,如果因为我的事影响了宫本君一天的精力,我会过意不去的。”
黑子的语气平淡无波,一双水蓝色的眼眸却澄澈无比,像雨洗过的天空,透着天然的真诚。
宫本优茶不在意地摇摇头,拍掉手上的面包屑后,起身收拾餐盘。
“黑子这么早去,也是为了去帮忙布置教室吧。”
“是,帝光的学园祭很热闹,每个班级、社团都会有不同的活动布置,还可以在路边摆摊,吃的玩的都有,宫本君去看看就知道了。”
见Neko端庄地坐在桌面上,不再喝奶,黑子很自然地抽了张纸,替它擦掉嘴边的奶渍。
傲娇的猫咪舔了舔爪子,绒长的尾巴从黑子的手背上一划而过,当做是感激,然后就自己跑出去玩儿了。
黑子摸摸酥痒的手背,目送猫咪离开,转头问:“让Neko一整天待在外边可以吗?要不要送它去和二号作伴?”
宫本优茶在洗盘子的空隙中回了下头,眼角只瞄到一团窜向窗外的影子,在“哗啦啦”的水声中,扬声回答黑子:
“不用管它,它如果想玩,会自己去找二号的。Neko很聪明,只在这附近游逛,周围邻里的宠物都被它混熟了,不会有什么危险。”
黑子眨眨眼,道:“还真是只有个性的猫。”
宫本优茶走出厨房,擦干净手,“我去换个衣服,马上下来。”
“那我在外面等你。”黑子走到门口换鞋。
……
两个少年出门的时候,日光熹微,天气没有太热,清晨的风凉爽而舒适,花叶上的朝露也还没有散去。
宫本优茶今天穿了身休闲装,而黑子哲也作为帝光的本校人士,哪怕是去参加学院祭,也依旧是穿着校服。
周末并非上学日,往常在路上能够看到许多穿着校服的学生,今日却并不常见。
然而优茶却渐渐发现,不管是走在大路上,还是在公交上,似乎没有人多看黑子一眼。
平心而论,先不提帝光制服内里的蓝色衬衫,单单西装制式的外套,本身就很抢眼——纯白色啊,一点别的颜色没掺,扫一眼看去,白得那么晃眼。
如此纯洁、容易脏的颜色,竟然用在初中生的校服身上?
即便是宫本优茶,也无法保证自己穿这样一身衣服,一天下来完全不会弄脏。
所以,如果他的视野里出现一个穿着一身纯白色西装制服的学生,无论是好奇还是不好奇,他都会下意识地看对方一眼。
然而黑子却没有这种“遭遇”。
不过优茶疑惑归疑惑,也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直到二人即将买票上新干线的时候,他发现——售票员自动忽略了黑子哲也。
“……”宫本优茶站在检票口的一端,哑然地看着另一端的黑子熟稔地跑去自动售票机,淡定地买了张票,又淡定地走回来,将票插进电子检票口里。
——“叮,请通行。”
优茶发誓,那一瞬间他绝对看到了售票员、检票员,以及附近保安投来的疑惑而惊诧的眼神,还有飘来的几句似是而非的自言自语:“怎么回事?检票机出故障了吗……刚刚明明没有人啊……”
宫本优茶:“……”他也想问。
怎么回事?!你们都看不到黑子哲也吗?这——么——大的一个人!!!
黑子慢悠悠走过闸口后,仔细地将票卡收好,抬脚精准地走到距离优茶两步远的位置,淡然地道:“宫本君,走吧,我们去等车。”
“……”宫本优茶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张了张嘴,琥珀色的眼眸里不停闪烁着震惊和迟疑。
最终他缓慢地抬起手,指着自己,压低声音气若游丝地问:“黑子……你,你能看见我吗?”
黑子哲也顿了一下,接着神色自若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光线偏暗的地道里,打开手电筒,从自己下巴的方向向上照,并控制着灯光强弱明灭。
在忽闪忽灭的灯光中,他原本白皙的俏脸瞬间变得煞白一片,水蓝色的眼眸更是在强光中淡漠到极致,像是没有感情的两颗珠子似的,盯着神情愈发呆滞的优茶,拖着长调说:“能……的……哦……”
宫本优茶:“……”
第44章 【VIP】
直到上了车, 宫本优茶还有些木然回不过神来。
作为“时代好邻居”,黑子哲也在他这里的形象一直都是彬彬有礼,温柔沉稳, 对待篮球认真勤奋的一个少年。
他从没想过,黑子在外面的“存在感”会这么低。
周末的新干线忙碌依旧,车厢里虽然没有挤成工作日那样的“沙丁鱼罐头”,但来来回回的人流量也很大。
宫本优茶身形清瘦高挑, 站得像棵小白杨似的,也偶尔会被挤到,可距离他两步远的水蓝发少年却“偏安一隅”, 不仅免受人挤人的困扰,还能倚着车厢悠闲地喝着香草奶昔——那是上车前, 优茶为表达对“怀疑”朋友的歉意,特意买给黑子的。
似乎是察觉到了同伴暗含艳羡的视线, 黑子放下奶昔,淡笑着地冲优茶招手:“宫本君过来吧,这边不挤。”
宫本优茶果断响应召唤,从善如流地走到黑子身边,真诚地感叹道:“哲也的这项‘技能’真的太棒了……啊, 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是说,很羡慕哲也。”话刚说出口优茶才觉得不妥, 赶紧解释了后半句。
“嗯, ”黑子含着吸管随意应了一声,“我知道宫本君没有恶意。”
“我也觉得这项‘技能’挺好的, 每天早上买票都不用排队, 不用担心上学会迟到;要是忘写作业, 课代表和老师也不会记得收,收到补交的作业还会觉得惊讶……”
说到这里,黑子的声音渐渐有了些不一样的意味,浅蓝色的眼眸中微微放出光彩。
“更重要的是,我可以把这项‘技能’用到篮球上,参加正式比赛,帮助队友获得胜利。”
“哲也真的很喜欢篮球啊。”优茶侧头看着精神奕奕的少年,情不自禁地说道,“而且,这项‘技能’之所以是好的,而非坏的,是因为使用它的人是好的吧。”
纵然经常会被人忽视,少年也始终默默地坚持自己的行为准则和原则,不会因为没有人“看见”就觉得无所谓,对自己的道德要求与常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买东西要付钱,遵守交通规则,主动给老人让座,自觉上交作业……这些寻常的小事放在拥有’特殊技能‘的黑子哲也身上,就变得不再普通,更何况是十年如一日的坚持。
“说起来,我还没有看过哲也的正式比赛,”宫本优茶想着黑子刚才说,能把这项’技能‘运用到篮球比赛上,不禁问出声,“也不知道那会是什么效果。”
黑子捏扁空掉的奶昔杯,带着优茶下车,看到路旁的垃圾桶时,停下脚步,做了一个标准的投篮姿势。
轻盈的奶昔杯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吧嗒”一声砸开旋转的桶盖,精确地掉进垃圾桶里。
宫本优茶捧场地夸道:“很厉害。”
“这不算什么,”黑子平淡地摇摇头,“一军中有更多厉害的选手。今天是学园祭,篮球社对外开放参观,到时候我带宫本君去看一看你就知道了,顺便介绍我的队友给你认识。”
见黑子的神情中隐隐透露着认真和郑重,宫本优茶挑挑眉,浅笑着应道:“那就拭目以待了。”
……
回国择校的时候,宫本优茶曾看过帝光中学的资料,同冰帝学院一样,这也是一所教学资源优良的私立学校,但因为其地理位置在东京,所以他当时没有过多关注。
优茶只知道,帝光是中学篮球界的豪门强校,地位等同于在中学网球界的立海大附中。
“哲也你每天上学都要在神奈川和东京之间来回,不累吗?”宫本优茶忍不住好奇地问。
“还好吧,”黑子微微歪头想了想,“坐新干线很快的,我没有觉得累,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
家住在神奈川,却非要跑到东京去上学……宫本优茶若有所思地看向眼前的帝光校门,猜测道:“难道哲也是特意为了这所学校而来的吗?因为篮球?”
“对。”
黑子同优茶一样,仰头看着宽敞的校门,平淡的语气略显复杂,有期盼,有沮丧,有迷茫,更多的是认真。
“我喜欢打篮球,但实力一直不强,帝光是篮球强校,我希望能在这里得到更好的锻炼,如果能参加正式比赛——像现在这样——我愿意付出所有的努力,也会觉得非常满足。”
宫本优茶顿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眸静静注视着身边的少年。
黑子哲也一米六的身高放在篮球运动员中绝对不够看,身体更不是健壮有力的类型,相反,任谁第一眼看他,印象都会是“一个纤细文静的少年”。
这样的他却热爱并执着于伴随着激烈、冲突、对抗而生的篮球运动。
这条路,放眼望去全是坎坷和荆棘,但少年一直在做着努力。
面对这样认真到虔诚的黑子哲也,宫本优茶突然就莫名其妙地想起幸村精市对他说过的话,心思流转间,他不自觉就将话说了出来:“还是不要觉得满足了吧。”
“……什么?”黑子转头不解地问道。
宫本优茶抿了抿唇,说:“满足就意味着停步不前,而停步不前其实就是在退步,只有发自内心的‘想要’才能促使你获得更高的成就……”
优茶忽而叹了口气,看看晴空,唇角扬起无奈而温和的笑容。
“你不要嫌我说的不够真诚,是因为这话也是别人告诉我的。虽然我还没有体会到真正‘想要’所产生的那种冲动,但如果是哲也你的话,我想,一定能够理解这话其中的意思。”
“满足意味着……停步不前吗?”黑子低声喃喃着,不知想到什么,眉眼间闪过一丝苦涩,“可如果是各自过分追求,也并非能得到善果吧。”
宫本优茶眼见着黑子的情绪明显地低迷下去,不禁睁大了凤眸,略显无措地问:“是,是我说错什么吗?抱歉,我不该多话。”
黑子回过神来,浅浅地摇头,反过来安慰优茶道:“没有,不是宫本君的问题……以后我会告诉你的,现在我们先进去吧。”
宫本优茶迟疑着点点头:“好。”
校园里果然很热闹,学园祭还未正式开始,帝光的学生们已经陷入一种繁乱的忙碌之中。
路旁摊位的帐篷被一个个地支起来,桌椅板凳随着阵阵吆喝声逐渐登场。甚至有学生忍不住,提早打开了自己摊位上的烤肠机,不一会儿,空气中就开始弥漫着愈加浓郁的肉香,引来一片抱怨和咽口水声。
黑子带着优茶熟门熟路地避开主路上忙乱的同学,抄近道走到教学楼。
教学楼也失去了往日清晨的平静,代替朗朗读书声的,是吹气球、挂彩带、贴横幅、换衣服的各种声音。
“快点儿快点儿,时间要来不及了!”
“别催!先把那咖啡机放好!要是摔了本小姐找你拼命!”
“哎呀,你还管咖啡机?你的衣服呢?!”
宫本优茶第一次参观中学校园祭,只觉得新奇和有趣,清冷疏离的脸上,一双琥珀色的凤眸滴溜溜地转,感觉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呐,哲也,你们班是什么活动啊?”
黑子随手扯过空气中飘荡无主的气球,递给优茶,低声回道:“咖喱店。”
“咖喱?只有咖喱吗?”宫本优茶拉着气球的丝带,环顾走廊的四周,“这几间教室好像都是准备卖吃的,你们班能扛得过吗?”
在来的路上,黑子给他大概介绍了“帝光祭”的内容安排,除了有吃的、玩的、表演的以外,“游客”还能投票选出自己心仪和满意的活动项目。
等祭典结束以后,学生会会根据每个班级和社团的人气度和营业额,来评选其中的“最佳”。
得到“最佳”的班级和社团,将会获得一笔不菲的奖励资金。
对此,黑子很是平静地说:“抗不过,班里能回本就不错了。跟我来,宫本君。”
“呵呵。”宫本优茶轻轻笑了笑,饶有兴致地跟在黑子身后,总觉得自己的好友有些怨念。
——等学园祭开始后,优茶才明白为什么好友怨念。
“原来你们是执事咖喱店啊。”
宫本优茶嗓音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似的,打量着换了一身黑色燕尾服,帅气十足又莫名可爱的水蓝发少年,忍俊不禁地道:“咳,挺帅的,哲也,真的。”
黑子放下手里的托盘,用平淡无波的目光盯着眼含戏谑的优茶,建议道:“既然如此,宫本君不如来试试?相信以宫本君的颜值,一定会帮我们班拉来不少顾客。”
宫本优茶敏锐地察觉到黑子班里的其他同学明显意动的样子,赶紧摆摆手。
“不了不了,这是你们学校的祭典,我只是来玩的。”
“好吧,那真是太可惜了。”
虽然这样说,但黑子的语气里丝毫“可惜”的意思都没有,依旧是平淡沉静的——他也不是真要优茶留下来帮忙。
“抱歉,上午没法陪宫本君逛。”黑子说着,递来一厚摞票券和一张彩纸,仔细地嘱咐道,“这是邀请券,拿着这个去玩就不用额外花钱了。单页上是学园祭所有的活动项目和地图,宫本君可以挑着自己感兴趣的去。”
优茶捏着厚厚的邀请券,疑惑地问:“哲也,这也太多了,你给自己留了吗?”
黑子不在意地道:“没有,我不用这些,你拿着就好,请一定玩得尽兴。”
宫本优茶想,现在退给哲也他肯定也不要,还是他先收着吧。
“好,那哲也你先忙,等你空闲下来,我再来找你。”
走出黑子的教室后,优茶举着花花绿绿的单页发愁:去哪儿呢?
第45章 【VIP】
宫本优茶站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 透过玻璃窗俯瞰校园内的景色,一边看一边比对单页上的地图,最终将目光投向与校门相反的方向。
学院祭刚开始不久, 这个点还远不到吃午饭的时候,优茶本身对美食的兴趣不是很大,又不想去挤距离校门口更近,此时已人满为患的“小摊位”们, 便决定先去距离较远,相对人少的社团活动楼转一转。
同众多私立中学一样,帝光中学对学生的培养要求也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开花, 学习之外,学校对学生组织的发展同样予以重视, 甚至单独为此批了一栋楼,作为学生会和除体育类以外的社团的活动用地。
宫本优茶不着急赶时间, 边欣赏校园风景边找路,等他悠悠荡荡地走到活动楼的时候,已经有不少“游客”在楼里进进出出,时不时还能听到不知从哪个房间传来的惊叫声和嬉闹声。
好热闹啊。
优茶拉着黑子给的气球站在楼梯口,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索性侧耳倾听, 凤眸快速移动,将整条走廊的场景粗览而过。
因为是学园祭, 所有的社团都大开着房门迎接“游客”, 单单是瞄几眼房内的陈设和“迎客”学生的穿着打扮,便大概能猜到这个社团的活动项目是什么。
诸如字谜社, 所准备的自然是猜谜;音乐社则是听音辨曲;茶道社是茶艺比拼……
但是走廊尽头……
宫本优茶的视线在扫过去之后又立马将移回来, 盯着那个房间重新看了许久。
从外面看上去, 那就是一间普普通通的教室,但不同于其他社团对教室的精心布置,这个房间的门上挂着一道宽大的布帘,门口也没有“迎客人”,朝向走廊的窗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侧遮盖着一样,黑咕隆咚的,一点儿光和声都透不出来。
来往的“游客”纷纷对它敬而远之,又因为它本身位置偏僻,一时间竟没有人踏足那里。
优茶实在想不出有哪个社团会如此别出心裁,不由得起了些好奇心,抬脚向那里走去。
离得近了他才看清楚,那布帘竟然是黑金呢绒的,厚而沉重,相当有分量,边缘还缀着金色的穗子,慵懒地拖曳在地上。
布帘与地板间的细窄缝隙中,还隐隐绰绰透出几不可见的暗光,像是紫色,又像是绿色,就如同童话故事里巫婆手中的水晶球所散发出来的光芒。
宫本优茶仔细抚摸了一下布帘的正中央,手指间的触感并非完全的顺滑,应该是有暗纹绣在其上,而且多是平直的线条。
他循着触感在脑海中细细描绘出一副图案,隐约猜到了这是什么社团。
优茶挑挑眉,撩开这“闭门谢客”似的布帘走了进去。
房间内不出意外是漆黑一片,既没有阳光也没有声音,让人恍然间觉得自己是踏进了另一片世外空间,分不清东西南北。
大概是察觉到有客人到访,忽而有一团幽幽的暗光从优茶的前上方轻飘飘地亮起——正是从门缝中透出的那似紫似绿的光。
宫本优茶缓慢地眨了眨眼,等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之后,试探着向暗光的方向走去。
他倒是不担心脚下会有什么东西绊着自己,既然活动项目是这样,背后的人肯定会考虑到安全问题。
优茶只是猜测,这个光应该只是一道“指引”。
果然,见他跟随,暗光轻轻晃悠了两下,就向一旁飘去。
宫本优茶假装没有看到光团上方的钢丝线,将手中的气球线收了收,顺从又耐心地跟着暗光在房间内绕圈儿,最后停在了大概房间中央的位置。
光团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明亮一些的光芒。
优茶再次眨巴眨巴眼,适应了光线之后,定睛一看,他面前出现了一张四四方方的桌子。
桌子上有且只有一盏复古破旧的煤油灯,玻璃破碎不说,还挂着蜘蛛网。
里面的蜡烛正在燃烧,烛泪残缺不堪,橙色的小火苗在活泼又诡异地跳动着。
看着这火苗,优茶丝毫没有感觉到温暖,反而觉得有凉丝丝的风从后颈若有似无地拂过。
宫本优茶:“……”
可以的,真不愧是占卜社/占星社,这氛围做得真不错。
是的,从布帘上的五芒星暗纹,优茶便猜出这里是干嘛的了。
他甚至还能猜到差不多的开场白——
“先生既然走进这里,便是有缘人,需要占卜吗?”
宫本优茶闻声看向从黑暗中冷不丁冒出来的人,不禁微愣,惊讶的神色从眼中一闪而过。
施施然坐在桌后复古单人沙发上的不是童话故事里的巫婆,也不是中世纪的巫女,更不是神秘诡谲的巫师,而是一个……特别的少年。
少年有一头翠绿色短发,镜片后的眼睛也是绿色的,神情疏冷,虽然说着“为人占卜”的热心话,但语气冷淡,甚至在周围氛围做得如此好的环境中,只穿了一身校服就出场了。
这哪是“巫师”,换个背景去饰演“精灵王子”还差不多。
宫本优茶默默吐槽着。
少年说话时习惯性地用手指顶了下镜框,优茶也得以瞄见,他的左手手指上全都缠着白色绷带——刚摆脱这种东西的优茶,不自觉地多看了几眼。
除此之外,他的右手还抱着一只粉红色的小熊玩偶。
小熊毛茸茸的,比对着少年宽大的手掌来看很是可爱小巧,但这种小女孩和少女才会喜欢的东西,怎么看都和气质冷淡的少年不搭边。
矛盾——这是宫本优茶第一次见绿间真太郎时,脑海中留下的印象。
“先生占卜吗?”
客人迟迟不说话,绿间真太郎不得已又问了一遍。
他虽然只是被占卜社的社长临时拉来充数的,流程和台词只看了一遍,但绿间确信自己没有出错,那么客人发愣就应该是客人自己的问题,与他无关。
拜这个阴森诡异的气氛所赐,绿间在后台待了半天也不见一个人“上门”,倒不至于不耐烦,但多少有些无聊,所以此时面对他的第一个客人,绿间不介意多点儿耐性。
“同学,你有想要问询的事吗?”绿间推推眼镜,再次问道,同时不忘打量着客人。
眼前的冰蓝发少年也是好样貌,眉眼雅致漂亮,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清澈通透,在昏暗的光线中更加突出,也与此间环境格格不入。
但恰恰是在这局限的烛光下,他右耳垂上露出的红痣却鲜艳欲滴,红得刺目,眼眸低垂时气质淡漠出尘,配上四周诡谲神秘的气氛,倒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
就像一个揉杂了纯洁和邪恶的灵魂,不似人间之物。
然而他左手还牵着一根绳,绿间顺着绳往上好奇一看,表情顿时一言难尽。
——气球?
这么生活化的东西,倒是一下子把少年“打”回了尘间。
在绿间打量他的时候,宫本优茶也回过神了。
屋内的氛围设计得特别贴合,结果最后“NPC”出场的时候却突然跳戏,让他免不了有些怔愣,但仔细想想,这也只是学生社团的一次活动,又不是真的情景再现,何必强求。
想通后,优茶拉开自己身边的椅子坐下,斟酌着对对面的绿发少年说道:“我其实不了解占卜,也不知道该问什么,该做什么,您有什么建议吗?”
绿间坐直身体,看着转眼间又变得乖巧有礼的少年,来了些交谈的兴趣,他总要把第一个客人招待好。
“不必用敬称,我姓绿间。同学你想问什么都行,虽然我不一定会给出令你满意的答案,但占卜一事,向来是‘信则有,不信则无’,比起这个,我更相信‘尽人事,听天命’。”
“绿间君,日安。”宫本优茶没想好问题,但不妨碍他礼尚往来,“叫我宫本就好。”
“宫本君,日安。”
绿间礼貌地颔首,拿过塔罗牌,以不让人反感的目光快速扫视了一番优茶的面容,想了想,又停下手。
“看宫本君的样子,似乎当下也没什么烦心事,不如由我来问一些问题?”
“好,”宫本优茶抬手示意,“请便。”
“那就冒昧了,宫本君的星座是?”既然要问,绿间当然是问自己感兴趣的问题。
“巨蟹座。”
绿间又推了推眼镜,反光的镜片适时地掩挡住了他微讶的眼神。
没想到第一个客人就与他星座相同。
“那宫本君可知,今日巨蟹座很大概率会碰到非常困难,自己无法解决的棘手问题?”绿间没忍住提醒道。
“嗯?”
对方说得太过认真,宫本优茶一下子愣住了,在脑海中下意识地过滤起从起床到目前为止遇到的事,似乎除了“黑子的特技”外,没有什么特别的,可这也算不上困难吧?
难道是“困难”还未发生?还是说……
优茶微微眯眼,不动声色地瞄向光影下神情认真的绿发少年,心里泛起嘀咕:这就准备充当神棍忽悠他了?
“宫本君可能遇到的棘手问题是……”
第46章 【VIP】
“宫本君今日可能遇到的最大的棘手问题, 是与‘未知的人’有关。”
绿间说完这句话后,便不再多言,静静地看向对面的客人, 随即, 他翠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和好奇。
通常而言, 人听到这种似是而非的话, 哪怕是对占卜、星座不感兴趣,不相信,也难免会下意识地问一句——至少会问一下“什么人”或是具体的“什么事”——然而少年没有。
端坐在对面的少年眉目清冷精致,听到他的话先是表现出正常的怔愣和疑惑, 然而不过短短几秒,这种情绪便消失不见,转而代替的是他微微挑起的长眉,和脸上无动于衷的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