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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话时带着关西的口音,有种奇怪的韵律,更吸引人的是他戴着眼镜也遮不住的桃花眼,眼波流转间便有天生的多情和魅力,但仔细看去,又似乎只是纯然的平静。

优茶并非没注意到他。

这位冰帝网球部的副部长在关东也挺有名,不过不是因为这个“副部长”——谁都知道,冰帝有迹部景吾这位实至名归的King,他下面的什么“副部长”“副会长”等一切副职,都等同虚设。

真正令忍足侑士扬名的当然还是他自身的能力。

其在网球技术方面的模仿能力很强,真正的实力却没人能清楚,恐怕连迹部自己也不好评价,被誉为“冰帝的天才”,在过往的比赛记录中,似乎始终保持着对外的冷静。

总之是个神秘感十足的人。

不过立海大从来不缺有天赋的人,宫本优茶身边也不缺。

远的不提,单说有幸村精市这个“神之子”天天在身边晃悠,他就很难对其他人的名头提起兴趣。

令优茶注意到忍足侑士的,是他从刚才起就在一旁频频打量立海大网球部的眼神。

这种打量没什么恶意,与迹部身后那些正选们或激动或警惕的眼神更是不同,就像……对方只是在观察一朵花,看一株草似的,平静得让优茶察觉不到什么其他情绪,更遑论不悦或难受。

这倒是很少有人能做到。

“幸会,忍足君。”宫本优茶没有忍足那些贵族礼仪,左手插在运动裤的兜里都没掏出来,很随性地淡笑道,“想必咱们两校都知道彼此,我就不浪费时间互相介绍了。”

“嗯哼。”忍足侑士果然也不在意这些,耸耸肩,很自然地切换到运动系的风格,甚至噙着笑调侃自家部长,“没办法,小景一定要来看手冢君的比赛,所以我们上午就来了。””……“手冢国光吗?巧了,他们副部长也有这个打算,不如你们结伴而行?嘻嘻。

然而优茶余光瞥见迹部景吾额头上蹦出的“井”字,识趣地没搭话。

“啊嗯,再叫本大爷那不华丽的称呼,忍足你回去就打扫球场!”冷艳高贵的大少爷横眼过去,杀气腾腾,“还有,让你们上午来是为了观摩其他学校的比赛,不是为了「陪」本大爷。”

迹部后面的话咬字很重,忍足立马摆手认输:“嗨,嗨,知道了。”

只是态度颇有些漫不经心地感叹道:“还以为能好好在宫本君这里享受甜点和美食呢。”

宫本优茶淡笑不语,只是耳尖微动,听到后面赤也和丸井的悄悄话:

“这人也太自来熟了。”

“就是就是!”

“我们都没尝到甜品呢……”

“就是就是!!”

“要不上午我们也不去看比赛了,反正毛利前辈和幸村他们肯定能赢,我们在这里吹空调喝冰饮他不爽吗?!”

“就是就……呃——”

“幸村部长和真田副部长不会同意的……吧?”

宫本优茶嘴角一抽,内心疲倦。

拜托你把那个“吧”字去掉吧,这种事想也知道是不可能的啊!

“呵呵。”幸村恰好轻笑出声,温雅隽美的笑容宛如一道和煦暖阳,让整个甜品店都顿时亮堂了,只是看向队友那似轻若重的眼神分明在告诉他们——他听见了。

“太松懈了!”真田怒吼道。

切原赤也猛地一个激灵,一把熊抱住自家悄悄挪脚逃跑的丸井前辈!本着要死一起死的决心!!任丸井死命挣扎也绝不松手!!!

然后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嘤。”

宫本优茶轻啧一声,不忍地别开眼。

真出息啊。

在冰帝面前做出这副德行,生怕幸村不够生气是不是?

像是为了印证优茶的腹诽,在真田沉凝如墨冰的脸色中,幸村精市先一步开口,却只是用柔和的嗓音问:“今天外面很热是不是?”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

幸村疑惑地看了一圈:“嗯?”

宫本优茶:“……”

不是,您看我们这几个,哪个像敢说话的样子?

柳莲二捧着笔记本看了看窗外,对着夏日繁暑思索了一会儿,严谨道:“以天气预报为准,有百分之八十八的概率,这几天的正午气温将会是近一个月来的最高温度。”

有他这句话,其他人才知天热不是错觉。

仁王雅治早就在进门时就蔫哒哒地坐下了,闻言哼唧道:“确实很热啊,都要晒化了……”

正与小学弟“斗智斗勇”的丸井毫不客气地暂停战局,回头嘲笑他:“哈哈哈哈!你怎么这么虚,仁王?要说热那也是桑原更热吧!”

黑皮肤的巴西小哥无语又无奈地摸摸发烫的脑袋。

真田烦躁地皱起眉头,虽然他不会容许队友有娇气的行为,但要是中暑也不行。

另一边队伍里,忍足用指尖推了推反光的眼镜,无缝衔接进立海大的对话中:“唔,我们也收到了主办方的通知,如果情况不好,恐怕中午十一点到下午两点这个时间段,不管比赛有没有结束,裁判都会强制中止。”

丸井扯开赤也的手,迷惑地问道:“情况不好是什么意思?”

“例如,出现多人中暑、脱水等现象。”

柳将自己的手机翻过来,朝向大家,上面是毛利寿三郎新鲜发送过来的信息,同忍足侑士说的一样。

“说起来,立海大上午有比赛对吗?”忍足问。

“对。”宫本优茶点点头,这也是为什么大部分正选不在店内的原因,“毛利前辈他们先行去比赛场地做热身准备了。”

正在看忍足手机信息的迹部景吾警觉地抬头,犀利的眼眸扫射向冰蓝发的少年:“你不上场?”

最先去场地热身的当然只有前两场双打的选手。

但还未等优茶回答,迹部立刻推翻自己上一秒的言论,凤眸轻眯,快速掠过全场众人的神情。

“不,你不仅今天上午不上场,下午还是单打?”

宫本优茶微微启唇,又停顿了一下。

老实说,他完全不知道迹部这个结论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但自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起,他就已然见识过这个少年的洞察力和观察力是何等的精准和惊人。

除此之外,随这种能力扑面而来的,还有一种自上而下、由远及近的压迫感。

这不是迹部景吾刻意向人施压的,而是他这个人与生俱来,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

当他用那双深邃幽蓝,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眼睛紧紧凝视着你的时候,这种压迫感自然而然就形成了。

“你打单打。”他以华丽的声音莫名肯定道,对自己几秒之内的判断如此自信。

但很奇怪。

优茶分明感觉到,在迹部景吾这种压力加诸于他身上的时候……他内心,竟然有些兴奋。

某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战栗感贴着皮肤表面游走而上,连肩膀都禁不住一抖,耳后像被极轻柔的绒羽轻轻骚动了一下,令他瞳孔颤抖,琥珀色的眼眸里泛起粼粼波纹,宛如两颗等待尘世之光的琉璃珠。

脑海中悄然冒出当初幸村在黄昏时分的球场上问他的话:“宫本,你是觉得自己一定打不过迹部景吾吗?”

他当时犹豫了。

打不过……吗?

时至今日,此时此地。

修长的颈子轻微扬起,喉咙滚动,宫本优茶克制地咽了下唾沫。

他看见幸村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看见真田和柳对视了一眼,看见队友们的怔愣,看见冰帝正选们的惊讶……

他听见忍足讶然后很快反应过来问:“那宫本君是单打几?”

听见了赤也傲然的嗤笑:“凭什么告诉你们?”

他在声色的对决中,迎向迹部景吾神色未明的目光,直视着他沉蓝如深海的眼眸,和眼角下那颗他喜欢、也的确为他增添魅力的泪痣,突然缓缓扬唇,笑了。

“你猜啊。”

第57章 【VIP】(二更)

立海大附中网球部, 二年级正选宫本优茶,是今年国中界网球锦标赛的一匹黑马。

虽然还不足以像手冢国光、白石藏之介、幸村精市等人亮眼,但身在上届冠军的首发队伍里,早也已经进入了许多人的视线中。

内行人能看出他实力强劲, 更关注对方隐藏的巨大潜力。

外行人……嗨, 长得好看的小哥哥谁能不喜欢呢?

就算是面无表情也自有俊秀清冷的样貌和气质。

赛场上, 任你是嬉皮笑脸还是愁眉苦脸, 又或者严肃正经, 他都认认真真地比划着一招一式把你打趴下,偶尔露出一个淡淡的侧脸笑颜就足以惊艳旁人。

等拿到胜利, 在跟队友击掌的时候,那阳光下愉悦眯起的眉眼更是柔和出尘, 惹得人心痒。

扯远了。

但无论是哪种样子的宫本优茶, 在多数人的心里,都有“双打选手”的标签。

概因截止到目前为止的比赛, 凡立海大有比赛, 宫本优茶必出场, 只要他出场便是以双打组合出赛。

连立海大网球部内部也有猜测, 想宫本是不是打算走双打路线。

谁知就在关东大赛前夕,幸村、真田和柳忽然一改往日的训练模式,开始一对一与宫本优茶进行单打训练……那样子简直像是将宫本往死里练。

所以,连当初切原、丸井等人都觉得惊讶的事情,换到突然听闻此事的冰帝网球部身上, 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甚至冰帝只会更惊讶, 继而为自己的情报收集感到一言难尽, 顺便警惕和暗恨立海大真是好手段, 将这么个杀手锏藏到现在。

丸井等人又不傻,看冰帝正选们频频发射过来的“死亡视线”,哪儿会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但就是因为知道,才只能端着高深莫测的架子,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不然呢?

上去解释他们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

呵,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忍足侑士惊了一下,问:“宫本君竟然打单打吗,单打几?”

“嗤,凭什么告诉你们?”

“你猜啊。”

前者是切原赤也一贯嚣张的口气。

后者是宫本优茶勾唇淡然的笑语。

因为换声期,少年清淡的嗓音含着一丝丝沙哑,尾调微微上扬,听起来有点儿难以抑制的愉悦,连眉眼都拉长了些许,显出几分状似俏皮的狡黠。

但直面他的迹部景吾分明能看清,少年这话是对着他说的,表面上是挑衅,实则也的确是挑衅,只不过是同时把答案告诉给他了而已。

那双淡金色的琉璃眼似有星光般璀璨,更是布满跃跃欲试的碎光,看得迹部禁不住轻哼出声,眼眸低垂的瞬间,唇角弯起弧度,非但没有生气,笑容反倒越发明显,磁性的低笑最后甚至演变成张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不愧是本大爷看中的人!”

“迹部……”忍足怔然地喃喃着,随后无奈地摇摇头,也反应过来,“单打三吗?”

冰帝网球部的现状颇有些青黄不接,单打选手实力不强,双打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虽然迹部景吾作为正选主力,实力强劲,但那么一个张扬的性格,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磨合出一组能对抗立海大的双打。

所以为了胜利的保障,在排兵布阵上,只能将其放在两场不保险的双打之后,即单打三。

他们猜想过迹部有可能会与真田弦一郎对上,会与立海大三年级正选对上,甚至连幸村精市都考虑了,唯独没想过会是宫本优茶。

这可真是……不知道怎么说得好。

忍足侑士很清楚,宫本优茶为什么在赛前不惧于告诉他们,自己的出赛位置。

对上蝉联了关东大赛冠军十五年的强校,迹部的出赛位置几乎是摆在明面上的,而反观立海大……

忍足甚至都想自嘲一句,比起真田、幸村,让宫本优茶出战单打三,那反倒是有利于他们——若是冰帝能拿下一场双打,迹部再赢了宫本,那危险的就是立海大了。

基于此,即便是他们提前知道了宫本的出场位置,也不会改动己方的名单。

所以宫本优茶根本有恃无恐。

想通了这一点后,忍足侑士的心情堪称复杂,再一看自家“没心没肺”大笑还夸赞对手的部长兼好友。

就,怎么说呢。

有忆点点心累叭。

迹部景吾逐渐收敛了笑声,单手抚着泪痣,意味不明地看向静立在宫本优茶侧后方的幸村精市。

凤眸对上蓝紫发少年温柔优雅的笑容,紧紧一眯,精致华丽的脸上尤带着笑意,周身却隐隐浮动着危险的气息。

他极轻极淡地说了一句:“你对他倒真舍得(下血本)。”

幸村精市浅笑点头,安然道:“过奖。”

二人这番机锋开始得快,结束得也快,看进在场众人的眼里,也只有极个别能领悟其中的意思。

忍足侑士忍不住再次打量向气质清冷的少年。

对方如他所料,在敏感地捕捉到他的目光后,回看了一眼,又很快平淡地转开了视线,像是习惯了来自他人的注视,根本不甚在乎或在意,又仿佛是下意识地选择屏蔽掉了这种注视。

如同他此刻插着口袋,长身玉立在众人的中间,明明是极为自然放松的姿态,偏又像游离在一切喧扰之外似的,不想理会任何纷争。

——所以,他到底知不知道,幸村等人代表的立海大,这是在明晃晃地拿整个冰帝,关东大赛的亚军,以及迹部景吾,他们尊敬的部长,给他做网球路上的磨刀石?

哦。

茶茶不知道。

茶茶只觉得心好累。

从听到迹部景吾的笑声开始,宫本优茶就心里发毛,刚升起的那点儿兴奋劲都让迹部给笑没了。

在他心里,现在这就是比赛双方在赛前放狠话的环节,话说的不一定要多,但气势必须要有。

结果他琢磨半天,用三个字完美地表达了自己“即将与你对决”的答复,和一定会赢的决心,甚至自我感觉还有点儿蔑视对手的王者霸气,正精神抖擞地等着迹部景吾的狠话呢——他在这儿给他笑?

他笑什么啊???

还有忍足侑士的表情,他就说了三个字,何至于像吞了口黄连似的,有苦说不出?

宫本优茶迷惑了。

但他不说。

他就板着脸装淡定地把场地让给两大网球部的部长,等待着他们自由发挥。

哇,想想那必是能掀起一阵腥风血雨的唇枪舌剑,肯定会比两个网球部的人刚见面时的电闪雷鸣还要刺激和激动人心。

结果,哦,两句话又结束了!

跟这儿闹呢?!

网球对决还不如甜品店重要是不是?

呵,我看你们就想拆我的店!

气死茶茶了。

宫本优茶眼一闭,双手一抱,不想理人。

——恐怕这辈子忍足侑士都无法理解宫本优茶的心态。

在优茶的心里,幸村精市是他的好友,也是他的部长,所以幸村在网球部里的一切决定,只要合理他都会听,让他对战迹部,那就对战好了。

迹部景吾在他心里是朋友,但不妨碍比赛场上拼尽全力为彼此学校挣得荣誉,想必迹部也是如此,真对上了他们谁都不会放水。

而且他觉得迹部很厉害,幸村让他对战迹部,在他看来是对他实力的期许和认可,他当初的推脱也是担心自己万一输了会影响立海大的胜利。

但幸村不是说了吗,他会安排好的,哪怕他输了立海大也一定会赢。

那他还担心什么?干就完了呗!

难道骄傲华丽的大少爷会拒绝送到自己面前的对决吗?怎么可能。

就像宫本优茶对幸村精市和迹部景吾的信任一样,幸村和迹部对他也了解如斯。

所以口头上的机锋二人不过一个来回就打住了,谁也没再提这件事。

迹部只是身体前倾,当着立海大网球部众人的面探身到宫本优茶面前,盛世美颜呈倍数地放大在优茶面前,直逼得少年茫然地睁大了双眼,听磁性悦耳的嗓音在他耳边问:“啊嗯,看本大爷对你这么好,宫本,要不要转来冰帝?”

宫本优茶:“……?”

最后事情是怎么结束的优茶已经记不清了。

好像是他被蜂拥而上的赤也、丸井和桑原紧抓着胳膊和衣领扯回到了仁王身边,然后被银毛狐狸环住臂膀死死地压制在座位上,不许他动弹。

迹部景吾的笑声嚣张至极,一直到他走出店外都还能听见,余下忍足操着一口关西音无奈地替他道歉,但走前却有意无意又抛下了“来自冰帝的邀请”。

惹得宫本优茶在迷茫之际,于幸村部长笑语盈盈的注视下,本能地选择把手平放在膝盖上方,乖巧直立地坐好,缄口不提在东京的时候,迹部就已经提出过“邀请”了,刚才分明就是闹着玩的……

真要命。

不过宫本优茶还记得正事。

“最近天气确实炎热,我已经让店员提前多储备了些冰。”他问博识广知的柳莲二,“我还打算让他们熬些酸梅汤,免费在店外分发,但不知道这样行不行。”

毕竟木之本公园正在举行网球比赛,但凡入口的东西还是要小心一些。

柳没有回答,而是问:“是普通的酸梅汤,还是宫本你那种含有中药材的酸梅汤?”

“中药材的?”宫本优茶愣了一下,想起自己之前给队友们带过,轻笑道,“你喝出来了啊,柳。”

“其实说是中药材,里面只有甘草是纯中药,其他都是平时能吃得到的。”宫本优茶解释道,“若是论解暑功效,那当然是比用酸梅粉冲出来的好。”

柳微微颔首,“我去跟主办方提一句,这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要店员提醒路人注意食材过敏。”

宫本优茶不在意道:“这好办,我会把成分写出来贴出去。”

优茶和柳也就几句话的功夫,谈完后,其他人正好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

“三巨头”要去比赛场,宫本优茶等没有比赛安排的人,可以自由观摩其他学校的比赛。

“呐,宫本,我们一起吧!”丸井兴冲冲地揽住优茶的肩膀,“你有想看的比赛吗?”

宫本优茶想着今日的「任务问答」,果断道:“有。”

“我要去看青学的比赛。”

他的任务对象在那里。

第58章 【VIP】

「青春学园」作为老牌公立中学, 从名字到校服都生动直率地对外展示着何为“青春”,何为少年人的朝气蓬勃。

男生制服的黑色和女生制服的翠绿色以及领带上的樱粉色……

宫本优茶估计设计者和校长的本意可能是想把「樱花树」装饰在学生身上。

只是呈现出来的效果……

静等比赛开始的宫本优茶将目光默默地从路过的青学女生的身上移开,礼貌地不做任何评价。

耳尖地听到身侧的仁王雅治似是叹了口气,还有一句小声的嘟囔:“我七岁就放弃拯救这个绿色了……”

“……”

宫本优茶忍不住转头看向队友。

说要陪他看比赛的丸井文太在路上碰见了朋友, 自去寒暄去了。

有无人陪, 优茶都不在意, 他也不是真想看青学的比赛, 只是因为他任务对象「不二周助」在这里, 才不得不走这一趟。

本来他打算自己速战速决,谁知道仁王雅治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

优茶叹气。

银蓝发的少年每每走在太阳底下都是一副蔫且慵懒的模样, 偏偏日本人没有打阳伞的习惯,就算他把准备好的遮阳伞塞进这货的手里, 换来的也只是对方犹豫又嫌弃的眼神。

呵。

好心没好报的茶茶扭头就走。

晒着吧, 没救了。

似是察觉到宫本优茶此刻一言难尽的表情,少年懒懒地掀开眼皮子, 狭长的眸侧睨着他, 像只没睡醒就被吵醒, 偏又忍着不耐烦的狐狸一样, 抬手打了个哈欠,含糊地拖着长音问:“唔,宫本……你在看什么?”

“看你。”宫本优茶收回目光,淡淡地说。

清清冷冷的嗓音在这炎炎夏天里宛如一股凉风拂面,闻之便让人不自觉眉头松弛, 燥热顿消, 心情舒畅。

——以上是某次优茶好奇问起来“在外面的时候, 你怎么老喜欢跟着我”时, 仁王雅治用一种咏叹调作出的, 夸张而做作的感叹。

当时优茶就被噎住了,打那之后再也没问过仁王类似的问题。

然而他觉得现在是个好机会。

他或许可以噎一噎仁王雅治。

宫本优茶单手抄着口袋,环绕四周,寻觅位置更好的看台,边走边悠悠地感叹着:“我只是没想到,自小成名的欺诈师,连缝纫、布艺的爱好也是从小培养而成的。”

“噗,咳咳咳咳!”被自己口水呛到的仁王,好一阵咳嗽,“你……”

他半掩着嘴,扭过头一脸惊奇地上下打量着宫本优茶,狭长的眸微微瞪圆。

“干嘛?”优茶避开他的注视。

“宫本你变坏了!”仁王语气幽幽地道。

“哪有?”优茶目不斜视,看向前方越来越热闹的球场。

“你以前可没有这么促狭的!puri!”音量一提高,仁王的口癖不小心跑了出来。

脚步一顿,宫本优茶停在原地,左眉轻挑,俊秀的侧脸缓慢地转过去,半只琥珀色眼睛便迎上了同伴控诉的眼神。

狡黠灵动的笑意像一汩汩清泉,自他眼底清清浅浅地冒出,语气却又平淡无奇,形成鲜明强烈的反差。

他一字一顿地说:“那大概,都是跟你学的吧。”

仁王雅治瞬间被他气笑了。

宫本优茶才不管呢,他说完就“跑”。

清冷少年昂首挺胸,步伐稳健地沿着球场外围的铁丝网,向另一侧观看台走去,只是肉眼可见的,他脚下的速度越来越快。

被甩在身后的仁王眯了眯眼,贴在裤腿旁的手指细微地抽动了一下,不知怎的,感觉有些发痒。

嘴角不自觉地扯出一个痞气的弧度,他顺从心意,快步奔走,长腿仅靠两三步便缩减了两人之间拉开的距离。

仗着比宫本优茶高,仁王在快接近他的时候,一边笑一边伸出胳膊,从后方一把揽住少年的脖子,用臂肘“狠狠”地锁喉他。

“招惹完就跑,嗯?”

“啊!”优茶惊呼一声,被来自身后的力量拉扯地退了半步,差点儿一脚踩到仁王鞋上,下一刻又忍不住笑起来。

在他以往的生活中,像这样跟朋友们嬉笑打闹的次数,似乎真的寥寥可数。

甚至在那段儿时记忆里,那些小伙伴们的面容都已模糊记不清了。

余下的,只有母亲日复一日的病容。

之前他还觉不出什么有遗憾或快乐的落差。

可如今优茶却在想,这种「朋友就在咫尺处」的感觉,真好呢……

心灵的安静使得喧闹的人群仿佛都离远了,只留下这一处静谧。

道旁的樱花树已褪去重重繁花,换来一树茂密的碧绿,阳光透过树叶落下一道道剪影,映得宫本优茶的眼眸愈发透亮清澈。

“宫本,认不认错?”

忽而,仁王慵懒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打破了这种安静。

又给优茶带来另一种的放松。

狐狸眼少年平日里总习惯微微躬着背,真正活动开的时候就显出身量的高来了,长手长脚轻轻松松就能制住他的同龄人,但施加在同伴脖子上的力量被控制得很好,俨然是一时兴起的玩闹。

优茶没有感觉到疼痛或窒息,就是下颌被顶着,只能被迫仰着头靠在仁王肩膀上。

他也不挣扎,直接举双手投降,眼角眉梢的愉悦怎么也压不下去。

“行行行,我错了好吧?”

“哼,晚了!”行凶者握着他的肩头,毫不领情地哼道。

“那我走?”宫本优茶挑挑眉,“再说了,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

潮热的呼吸从他耳边拂过,耳廓像被烫了一下,优茶下意识地歪了歪头,身体倒还是安然地待在仁王的臂弯里。

嗨,反正在他被“三巨头”魔鬼训练的日子里,每天都会累得跟条死狗似的,哪次不是被真田抗或背下场的。

这点儿近距离接触他早就习惯了,只是身体偶尔还会有自己的“想法”。

倒是仁王雅治自己主动放开了胳膊。

欺诈师敏锐精准的感知和灵敏细腻的心思,使得他在观察和揣摩他人的行为上如虎添翼。

他当然不会错过宫本优茶的微动作。

“是实话。”仁王动作自然地松开少年,看他好似松了口气,然后去揉发酸的后颈,脸上的笑容越发雅痞,“所以我决定今年给宫本的生日礼物,就缝一只猪仔好了。”

宫本优茶:“……”

先说好,他不觉得男孩子喜欢手工有什么好置喙的,仁王雅治的手工和缝纫技术当然也是没话说。

但是,但是——

宫本优茶纠结了一瞬,脖子都不揉了,看着仁王,真诚地提议道:“非常感谢仁王你对我的心意,但马上就要进入全国大赛了,你缝只猪送给你的队友……这寓意不太好吧,我看不如换成……”

“我觉得挺好的。”

仁王打断优茶的话,眯着狐狸眼,对纠结的少年再次伸出罪恶的手。

他真正想做的事情还没做呢。

总是不见光照导致色泽苍白的修长手指,如泰山压顶一般搭落在少年的发顶上。

毫无防备的宫本优茶猛地脖子一弯:?

趁他还在懵然之际,仁王恶劣一笑,五指分开,使劲蹂躏起那头手感顺滑、冰凉舒服的头毛!

啊,爽!

“——仁王雅治!!!”

等宫本优茶反应过来后,素日的冷静一下子破了功,赶紧扒拉下仁王的手,忙不迭地后退。

整个人气恼得瞪圆了双眼,配上被揉搓乱的头发,像极了一只正在炸毛跳脚的猫。

“怎么能随便碰男人的头!”

还使劲揉?!

工藤新一都没有你过分!

“抱歉抱歉。”

仁王雅治暗爽过后,自知理亏,眉眼顿时柔和地耷拉下来,姜黄色的狐狸眼无辜地眨啊眨,摸着被优茶拍红的手背,低声下去地解释。

“因为宫本的头发看起来很好摸嘛,一下子手痒没忍住,对不起对不起。”

“……那也不行。”宫本优茶边整理着头发,瞪了他一眼,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但还是生硬地说道,“没有下次了!”

“没有了没有了!”

“那不能缝猪。”宫本优茶立马抓住机会提要求。

“猪仔多可爱。”仁王摸摸鼻子。

“可爱”跟“接受”不是一回事!

宫本优茶闭眼咬牙道:“……寓意不好。”

仁王潇洒地耸耸肩,不以为意。

“没关系啊,宫本真要是在正式比赛上输了,按网球部的规定……”他开始脚步灵活地战略性后退,“顶多就是被幸村罚四倍基础训练而已啦。”

宫本优茶:?

基础训练,四倍,而已???

嘶——优茶吸了口凉气,汗毛冷竖。

等等,那他下午和迹部的比赛算正式比赛吗?

“……”

危!宫本优茶,危!!!

优茶心中警铃大震。

这时狐狸眼少年又远远抛来一句:“哦,如果是宫本的话,幸村那么‘疼爱’你,大概会是,唔,五倍吧?”

“……”

宫本优茶冷静地扶住路旁的樱花树。

呵,不就是网球吗?

想必“神之子”幸村精市在网球部制定出这种破烂,啊呸,严格规定,一定是志存高远,想要带领王者立海大把网球这项竞技运动发展成为一门武林绝学,乃至修真秘籍,最后带着大家应天得道,进而升仙。

他还要感谢仁王雅治提早告诉了他这件事。

所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今天他就要鲨友证道!!

谁也别拦他!!!

*

当丸井文太不放心地将睡眼惺忪、脚步虚浮,看着马上就能倒地睡过去的好友,芥川慈郎,送回冰帝队伍里,再反过头来找到宫本优茶和仁王雅治的时候,整个人都迷惑了。

“呐,宫本。”

丸井迟疑地拍了拍死死盯着球场,浑身煞气冲天的冷脸少年,顺着他杀气腾腾的眼神方向看过去时,皱起了眉。

“你跟青学的不二周助……有仇吗?”

问出话的那一瞬间,在“兄弟”和“纪律”之间游移不定的丸井文太已然在思考起来,若是宫本跟青学不二杠上的话,他要不要叫幸村他们来呢?

被打断思路,正在思考是红烧狐狸还是铁锅炖狐狸的宫本优茶:?

“关不二周助什么事?”

看到宫本一副“你在说什么”的表情,丸井文太欲言又止,郑重地握着他肩膀:“听着,宫本,咱们网球部的纪律你没忘吧?你现在是正选,不能在外面随意比赛的。”

宫本优茶天然呆地点头:“我记得啊。”

“所以,”丸井文太严肃正直地说,“不管你内心多么生气,你要忍着,不管多么想跟不二周助决一死战,都要忍着!……不行你就先跟幸村申请,绝不能私下对决!”

宫本优茶忍不住道:“我跟不二没仇。”

“好好好,你没有。”

宫本优茶:“……”

我还是走吧。

第59章 【VIP】

“6-4! Game won by Fuji !”

裁判声落, 风止,单打三的比赛结果尘埃落定。

雪白如棉花糖的云朵悠悠得从太阳前飘走,整个球场的光线都亮了一度,但围观球赛的人们好似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因为他们眼中有更耀眼的存在。

骄阳从湛蓝的天空投下好奇的目光, 明亮的光团落在场中人的球拍上, 随着他收拍的动作再移到他的手上、脸上, 骄阳窥到了一抹漂亮惊艳的冰蓝色流光, 却在看清之前,流光转瞬即逝。

少年浅浅地舒了一口气, 修长白皙的手指随意撩开额前汗湿的栗色碎发,露出一双弯弯的月牙眼, 泰然自若地迎接对手的称赞和观众的掌声。

“欸……不愧是青学的天才啊。”

丸井文太随着宫本优茶看完整场比赛, 对不二周助展示出的网球技术不由地感叹道。

他也自诩为天才,在网球技巧上同样有着奇思妙想, 但很显然, 他不如不二周助灵动、大胆、精湛。当然, 这不是说他对上不二就一定会输, 只是说……他不如对方敢想。

“他刚才,是想利用风吗?”丸井忍不住惊讶出声。

宫本优茶明白丸井在问什么。

在刚才的比赛当中不二周助还没有发挥出完全的实力,这当然是因为对手太弱,也正因为对手弱,所以这位青学的天才有更多的空间来利用这场比赛, 磨砺自己的招式。

虽然新招式没有完成, 但他们这些内行人对不二的想法不说看出个完全, 也能看出个六七分。

“嗯, ”宫本优茶淡声应着, 琥珀色的眼眸微微发亮,“他不光想利用风,他还想利用光。”

优茶这么说着,脑海中自然而然根据眼前的场景,延伸出一幅想象画面。

栗发少年站在场中,身形修长而不显单薄,面对对手或是眉眼弯弯笑着,温和以待;或是睁开那双琉璃冰色的双眸,严肃认真。

他挥拍、起跳、奔跑,他握着球拍,身前流经的风,头顶落下的阳,脚下踩着的地……他五感所触及的一切,都能成为他的伙伴和武器。

旁人觉得招式难以达到的理想效果,他信手拈来,一举一动,洒脱优雅。

彼时清风穿过他的秀发,阳光为他的胜利而耀眼,然后风和光穿过交梭的时空,落到此时优茶的面前。

现在的不二周助尚且稚嫩,然而他的光芒已经无法掩盖,就看此时围观比赛的观众们——熙熙攘攘的社会环境下,人们更多关注全国大赛而不是区域赛事,来看关东大赛的年轻人本就少,特意来看青春学院比赛的就更少——但就这么零零散散几十号人,却在刚才不约而同地被不二周助所吸引,在他比赛期间离开的观众寥寥无几。

哪怕是比赛结束了,人们也还在交头接耳,低声讨论着,赞叹着。

前来看比赛的立海大附中三位少年也在思考。

就是思考的内容稍微有那么一点偏差。

不知从哪儿重新冒出来的仁王雅治晃晃悠悠走到铁丝网前,微躬着背站在宫本优茶身边,看他的头发,语调慵懒不正经地说:“欸……不二君的眼睛和宫本的头发,是一个颜色啊……”

优茶完全不知道仁王这句感叹有何意义,瞳眸淡淡地平移,扫了眼即将要把胳膊搭上他肩膀的欺诈师,脚步灵巧一挪,避开,没作声——身体力行地表现了何为“嫌弃”。

“……”仁王雅治讪讪地放下胳膊,随即耸耸肩,嘴角毫不在意地扯出一道弧线。

丸井文太没有注意到他两位同伴的机锋,在看过不二周助的比赛后,脑子里重新浮现“宫本是不是跟不二有嫌隙”“可这样性格的两个人真的会有矛盾吗”“那宫本刚才的眼神是什么意思”等多重疑问,脑洞大到自己无所知地陷入了放空状态,眼神无意识地定在场下那个栗发少年身上。

而宫本优茶,实际是在借由刚才的延伸画面,进行思维发散。

不知道不二周助是不是能够把所有五感所得都转化为网球技巧,如果是的话,让幸村和不二对上的话,一定会很有意思吧,“五感”对“灭五感”什么的……

“宫本。”

唔,两个都是感知敏锐的人啊,只是一个偏重技巧,一个是精于精神压迫。

“……宫本?”

咦?怎么感觉好像听到了幸村的声音?

“宫本!”

冰蓝发少年恍然抬头,淡色的睫毛像灵鸟的尾羽一样轻轻颤动,起合间露出流光溢彩的眼眸,挺翘的鼻梁下方,两片唇瓣稍稍开启,言语先于意识道:“幸村?”

“是我。”幸村精市好笑地拍拍宫本优茶的肩膀,力道稳而慢,蓝紫色的含笑眼眸与琥珀色的清冷凤眼对上,“温柔”唤醒了“迷茫”。

幸村顿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许,问:“吓到你了?在走什么神?”

宫本优茶这才反应过来,讶然地看着协同而来的幸村、真田和柳:“你们怎么来了?”

也是这时候,他后知后觉球场周边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对,观众人数明显多了很多不说,周围的年轻人都似有若无地向他们投来观望的目光,偶尔传出几声窃窃私语。

是了,立海大三巨头竟然纷纷到场青春学园的比赛现场——意识到这一点的优茶眉头一挑,先是看向素来严谨,此刻神情更是严肃认真的真田副部长,继而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下场,锁定真田眼中的人物。

手冢国光。

如同冰帝想要在立海大手中争夺胜利的曙光,就必须把迹部景吾放在单打三的位置上一样,青学想要赢得稳妥,手冢国光作为队长即强大主力,就必不能等到单打一再上场。

所以在不二的单打三之后,紧跟着的就是手冢的单打二。

真田等人的到来也有了理由。

不过宫本优茶率先问的是:“立海大的比赛结束了?”

“嗯,赢了。”柳莲二轻描淡写一句带过,在场身穿土黄色运动服的少年们皆是一脸淡定,对此习以为常,只有优茶耳尖地听到路人的几丝隐晦的抽吸。

所有被安排在上午的比赛都是同一时间进行,如今青学刚结束第三场,立海大就已经拿下了胜利,并且“包袱款款”跨过半个木之本公园出现在了这里……

虽说不是故意,但两校此刻同处一片场地,旁观者免不了将二者放在一起对比。

他们一对比,宫本优茶就敏锐地察觉到这些人眼神中的情绪之复杂,更有从远处传来的浓浓的忌惮和警惕。

*

青学休息区。

“嘶——怎么这么多立海大的人?不是吧,他们比赛已经结束了?!”

“立海大网球部……难道他们是来搜集情报的?可恶!!”

“哈?!喂喂喂,你认真的吗?他们还搜集我们情报……”

压抑不住的惊呼连连,使得更多青学的人注意到铁丝网外的那一撮“黄”。

“那就是立王者海大吗?啊!那是真田弦一郎?要命……这么远看着都觉得恐怖……”

“听说他会打人,是真的吗?”

听到熟悉的名字,正在和不二说话的手冢国光闻声看去,认清那几个少年后,一贯波澜不惊的凤眸中也泛起一点涟漪。

“立海大吗?”不二若有所思地出声,手指抵着下颚轻轻摩挲,细细打量着场外风采各异的少年郎们,“从乾的资料来看,这些大概率就会是立海大网球部明年的正选吧?”

“啊。”手冢简言地应了一句,几秒后又道,“很强。”

不二轻笑出声,身侧是队员们或疑惑或崩溃或愤愤不平的讨论,身前是严肃凝重的好友,隔空是他们争夺冠军的劲敌。

他站在暗藏喧涌的风浪之中,唇畔的笑容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和善,栗色短发柔顺地贴在耳边,弯弯的眉眼微露淡蓝色的碎光。

他说:“这个阵容,真令人感到兴奋啊。”

手冢没有应答,既不为立海大网球部旁观他比赛而感到虚荣或焦灼,也不为不二的言论感觉惊讶。

他只是抽出球拍,仔细检查好拍线、护腕等后,对教练席上戴着黑墨镜,静坐不语的大和部长点了下头,声音清净而淡冷。

“我上场了。”

不二微笑加油。

神奇的是,手冢国光自始至终没说什么,但在他步伐沉稳冷静地上场后,青学的焦点就不知不觉从立海大回到了他身上,方才躁动的空气被什么无形而强大的东西慢慢抚顺下去,众人内心的一切情绪起伏,都化为可控的平静。

*

“真厉害啊。”仁王雅治懒散地勾了勾唇,眯着眼,似是无意义地感叹道。

柳莲二一手捧着笔记本,一手执笔记录着什么,淡声道:“手冢国光的实力放在整个国中界都是顶尖的 ,据说已经有不少职业人士在关注他了。”

真田沉默地看着下方的比赛,黑色短发从球帽的缝隙中钻出来,显出两分桀骜,但真田本人的气场却冷沉至极,无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宫本优茶倒是不在意陪自家副部长看完比赛,但从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让他不是很舒服,这也不是网球场能让他心无旁骛地专注于一件事,而能忽略这些视线。

只是他素来隐忍惯了,那点儿不舒服最多是让他从气息冷淡变得气息更加冷淡罢了。

但没想到。

“要走吗?”

宫本优茶愣了一下,偏头看向轻声对他说话的幸村。

少年顷刻便弯出一抹笑,说:“宫本不是来看不二君的比赛的吗,现在看完了,要走吗?”

宫本优茶缓慢地眨眨眼,直视着他家部长的盛世美颜,小声问:“你怎么知道我是来看不二周助的?”

只见幸村挑挑眉,那微勾的眉眼不知怎的,偏生让优茶从这双鸢紫色的眼眸里看出几分意味深长。

眼睛的主人似笑非笑地长叹道:“哦,原来宫本真的是来看不二的啊。”

宫本优茶:“……”

本来这件事没什么不好说的,优茶也清楚,他对不二产生好奇完全是因为今日的任务目标是「不二周助」罢了,但偏偏从幸村口中这般一波三折说出来,优茶竟然诡异地油然而生了不好意思和羞赧的心情。

就他妈离谱。

“咳。”宫本优茶略显狼狈和尴尬地别开眼,低哼道,“只是好奇……”

幸村笑颜靥靥,也不说信了还是没信,就顺着优茶的话提议道:“那要去结识一番吗?”

“……嗯?”宫本优茶彻底愣住了,幸村这是什么意思?说反话?但听起来也不像是生气啊。

“走吧,”幸村伸手理了下肩披的外套,态度颇为随性自然,笑道,“想去就去,立海大又没有禁锢队员的刻板条令。宫本不好意思的话,我陪你。”

宫本优茶迟疑着:“这……不太好吧。”

手冢的比赛还在进行,他们就这样去,不二周助真的欢迎?真的真的不会被青学视为挑衅吗???他本想私底下接触不二的。

“只是去认识一下而已,青学和立海大之前还未交过手,但以后,就不好说了。”幸村说着,笑意加深,点到为止,“放心,青学不会这么小家子气。”

宫本优茶已然心动但尚有踌躇。

幸村顿时笑容微敛,抱着双臂,语气温柔而坚定道:“而且宫本这么优秀,哪怕对比青学的天才,也丝毫不差,你担心什么?”

“……”宫本优茶怔然地看着他,温雅俊美的少年说这话时是如此认真,语气中甚至透着一丝丝的骄傲,是真心觉得他很棒。

而不管是“想去就去”还是“我陪你”……幸村是以坚定不移的态度告诉他:“你有底气去主动结识一个优秀的少年,因为你也同样的优秀。而且有我在,你不必感到任何的害怕或害羞。”

优茶的内心霎时翻涌起层层的热浪。

他觉得自己应该为此感到哭笑不得,因为幸村很显然误解了他的行为。

可对视着幸村如蕴鸢尾花海的温柔眼眸,感受到面对面传来的强大、温和而令人安心的气息,优茶嘴唇嗫喏着,完全无法把“你误会了”说出口。

可能是幸村精市现在太过温暖,也可能是他无意中触及到了消散于过往时空中的,自卑而胆小的茶茶,总之,优茶无法说出口。

热浪在心底汇聚成一池温泉,再经由血脉流淌进四肢百骸,融得人暖洋洋的。

宫本优茶轻轻歪头,琥珀色的琉璃眼变成两个惬意的月牙,小声叹道:“幸村,有没有人说过你,魅力值爆表了。”

网球场上恰如其分传来裁判的声音,引起观众席一片惊呼赞叹,少年轻语还未送到幸村耳边就消散在空气中。

幸村顿了一下,表情疑惑地看着好友:“嗯?”

宫本优茶嘴角微弯,轻飘飘带过:“没什么。”

第60章 【VIP】

手冢国光不愧是国中网球界少年天才的代表, 看这网球场周围乌泱乌泱的人,宫本优茶在某一瞬间都有种“整个木之本公园的人都来看手冢比赛了”的错觉,人群之中不乏同样出名的少年天才。

比如身边的幸村、真田,比如球场对面姗姗来迟的迹部景吾。

见自家副部长已经专心致志地投入到看比赛中, 柳也在奋笔疾书, 宫本优茶和幸村精市对视一眼, 默契得向人群外“撤退”。

期间, 心思散漫又不在比赛上的仁王敏锐地察觉到, 并投来询问眼神,优茶也只是眨眨眼, 从裤兜里抽手向外随意挥了挥,无声示意着“离开”。

阳光下皮肤泛着苍白之色的少年被困在人群中, 眯起了那双狭长狡黠的狐狸眼, 意味深长地注视着自己偷偷落跑、不知道要干什么去、还装无辜的好友,无声表达谴责。

只是当他眼角余光又无意间瞄见人群外静静等待宫本的蓝紫发少年时, 眼皮子不禁一跳。

仁王雅治:“……”

经验之谈, 宫本加部长, 这个组合基本等于一定有热闹但无法看。

啊, 真是失望。

爱凑热闹的欺诈师摸了摸下巴,对此由衷地感到遗憾,漂亮的狐狸眼凝望着两个清隽风雅的少年相偕远去的背影,望着望着,竟不可自制地升起了些……疑惑而古怪的心思。

事实上, 这种情绪已经在他心里存在很久了, 他想了想, 时间应该就是在那次宫本、真田同时因为车祸住院之后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同患难的缘故, 幸村、真田和宫本的关系从此变得越来越亲密,友谊的进展突飞猛进。

这种亲密感倒不是说谁更粘着谁,或是谁跟谁的相处时间变长了,而是就像……三个人忽然间知道了同一个秘密似的,默契而排外。

仁王雅治低垂着眼帘,眉头微皱,站在喧闹的球场外陷入沉思。

他并非热爱探究朋友隐私的那种人,故而这种情绪在心底发酵许久也不曾对人提及,而且,他猜测作为幸村、真田好基友的柳可能也只是知道个大概,并不知晓“秘密”本身,那换成他,也就更不可能从三人口中问出什么。

但一想到真田冷峻严肃的脸上,对宫本偶尔露出的那种不同寻常的紧张神色;他无意间听到幸村压着嗓音,轻柔又循循善诱地询问宫本每周去东京的情况;又或者是在网球部里,宫本几次含糊其辞的通话……还有宫本优茶本人身上,自始至终存在的不融世间的漂浮感。

想到这些,仁王头上那根敏感又细腻的神经都在隐隐颤动着,让他无声无息就蔓生出了几分不安。

宫本啊……你身上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夏日炙热的阳光烘烤着大地,少年沉默地离开众人,苍白而冰冷的手在裤兜里攥起了拳头,生生起了一身的冷汗。

*

“……要不还是我自己一个人去吧。”

叹了口气,宫本优茶走到半道又停下脚步,清淡的嗓音含着不太明显的犹豫和纠结。

身边人闻声驻足,微卷的发梢抚在白玉般的脸庞两侧,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鸢紫色的眼眸,象征着王者立海大的部服外套松松搭在他的肩上,勾勒出利落而不瘦削的肩线,后背及袖口的校徽队标在树荫下显得沉稳而大气。

鼻腔内发出好听的低音,他疑问:“嗯?”

宫本优茶:“……”

看着眼前仅侧目含笑不说话,眉眼就足够吸引人的少年,优茶动动嘴唇,头疼了,也后悔了。

怪他。

他怎么就一时不慎陷入幸村爆表的魅力值中,而忘了这个人是有多么出众多么出名了呢!

带着幸村精市去青学那里,他是嫌不够惹眼还是怕不二周助等人不会敌视他?!

天知道,他最开始是打算低调些快去快回的,怎么就——

这要是真带幸村过去了,也跟真的挑衅似的了。

越想下去,清冷疏离的少年都崩不住得眼角微微颤抖,对着耐心等待他回答的同伴,眼神不由地飘移起来,委婉至极地提议道:“幸村你,毕竟是我们部长。”

可偏偏少年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澄亮干净,又学不会朝令夕改那一套,再是委婉动听的话都掩饰不住他的心虚。

幸村精市听得、看着,差点笑出声来。

“咳。”低声的轻咳已是努力压制后的成果,可还是有浅浅的笑意从温柔的声音中透出,幸村忍俊不禁,轻握着拳头抵在唇前,故意地问优茶,“真不用我陪着?宫本不害怕了?”

“……不用。”大概是知道躲不过对方的恶趣味和调侃,宫本优茶闭眼轻叹一口气,索性放弃挣扎,当没听到幸村的第二个问题,直言道,“我找不二周助只是私事,跟网球无关。”

“私事?”

“嗯。”

幸村精市虽疑惑,但也点点头,听着少年简练的解释,知道他不想多说,也没有再问什么。

尊重朋友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少年刚才那句“我们部长”他听得还是挺顺耳的,起码这说明宫本已经打心眼里当自己是立海大网球部的人了,初初对他不能融入集体或是无法对网球部产生归属感的担心,也可以彻底消散了。

幸村部长暗暗颔首,对此表示非常满意。

“好,那宫本你去吧,但别费太多时间,”幸村精市温声叮嘱着,同时也是提醒,“别忘了你下午还有比赛,中午必须回到甜品店。”

“嗯。”宫本优茶浅笑着应了下来。

他既然直言相告了是有私事,并非单纯结交不二周助,而有别的目的,就不意外幸村会同意——反正到目前为止,只要不是涉及他安全问题,又或者与画室火灾有关的事儿,他不主动说,幸村就不会过问太多。

心性强大又温柔的神之子,跟朋友相处,心里自有一套准则。

当然,他不解释并不是他不想解释,只是一时没想好说辞,问答系统是不能说的,他又不想欺骗幸村……

想到这儿,宫本优茶捏捏鼻梁骨,走之前犹豫了一下,还是多说了一句:“只是与不二君说两句话,说完就回,不费时间。”

闻言,幸村精市长眉一挑,没说话,只是看着少年的背影,抱着手臂笑得更温和灿烂了些。

“呵呵,所以宫本这到底是认识还是不认识不二周助呢……”

*

路上,宫本优茶重新打开问答系统。

【系统更新今日问答。】

【请宿主于今晚24点之前,填充并大声朗读以下内容:“震惊!青学不二周助竟然喜欢_____(食物)!”】

宫本优茶:……

说真的,每看一次这“震惊体”他都觉得自己恨得牙痒痒,他都无法想象今晚他要怎么把这句话“大声朗读”出来。

虽然但是,难道他不要形象的嘛?!

眼不见为净,宫本优茶嫌弃地关了系统,再度思索完善自己的“作战计划”。

其实像这一类问题他本可以去找专门搜集情报的柳莲二问……虽说问这种问题显得奇怪了点,但一定能得到答案。

可当优茶仔细审题后,就发现这次问答太主观性了,陷阱也很明显。

——谁他妈的知道不二周助到底喜欢吃多少种东西?万一他不忌口呢!而且题目只说了答一种食物,可没说是吃的还是喝的。

鬼知道不二到底对什么食物情有独钟,才让问答系统用上了震惊体?

这震惊体到底是个噱头还是真的令人“震惊”?

……

问题太多,思前想后,宫本优茶这才决定自己亲自去找本人探一探。

站在青学休息区后,看看场上手冢国光还未结束的比赛,再看看全神贯注于比赛的青学网球部部员们,宫本优茶再次深刻体会到头疼。

现在只能祈祷自己挖空心思寻到的线索是真的了……

不二周助坐在看台上,认真看着场上优势倒向手冢的比赛,心下欢喜的同时又开始担忧。

这一场比赛有手冢在,青学赢定了,但赛程继续走下去的话,他们又要跟宿敌冰帝学院对上了,今年冰帝有迹部景吾、忍足侑士,实力大增,可手冢的手臂……

“扣扣——”

耳边突然响起的沉闷而短暂的声音打断了不二周助的深思,让他瞬间回神,下意识地循声抬头,待看清来人后便是一愣,惊讶之下,弯月似的眼眸情不自禁地睁开。

刚刚还和手冢远观过的冰蓝发少年此刻就站在他边上,微弯着腰,平静淡然地注视着他,屈起的素白手指正从看台石凳上往回收,想必这便是“叫醒”他的声音的来源。

此时见他有了反应,眼前人足够澄澈的琥珀色眼眸中明显浮出了一丝笑意,进而化开了眉眼间的清冷。

“你好,不二君。”少年清朗的声音轻轻响起,“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你——”不二周助不禁被他的容貌晃了下神,但他反应很快,在脱口而出少年身份前,不禁扫了眼两人的周围。

真奇怪,明明少年还穿着独属于立海大网球部的部服短袖,堂而皇之地出现在青学休息区里,竟无人在意。

等等,他为什么要在意别人发没发现少年?

“大家现在都在看手冢君,”少年似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轻声说话的同时也忍不住偏头看向网球场,语气满含赞叹,“零式削球……这个绝招得是职业技术了吧。”

不二周助闻言怔愣了一下,像是终于意识到了自己不是眼花,歪歪头,流光异彩的蓝眸打量着眼前不请自来,又轻易被网球技术吸引注意力的少年,忍不住嘴角微弯,透出两分兴味。

此时走神的宫本优茶:手冢真厉害啊,他什么时候也能创出这般绝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