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冢家休息日的早晨一般是全家人最齐全的时候。
母亲手冢彩菜还是一如既往地准备早餐, 给花园的花草浇花;早已退休,赋闲在家的祖父手冢国一也不会选休息日去拜访老友们。
而这一天,忙碌的父亲手冢国晴如非必要也不需要去公司加班;手冢国光也不需要去学校网球部早训——周末他会在家里的后院训练,然后与家人一起吃早餐。
不过他们家的人都很独立,吃完早饭后就会各干各的去。
收拾好碗筷,送走出门买菜购物的母亲,和去书房处理文件的父亲,客厅就只剩下了手冢国光自己和喝茶看报的祖父。
一般这时候手冢国光也会告辞离开,去屋里温习功课,但今天他却被祖父叫住了。
“算算时间,今年你们的网球比赛已经开始了吧?”手冢国一给自己孙子倒了杯清茶,随手拿起手边的报纸。
手冢国光礼貌地接过茶杯,“是的,现在进行的是关东大赛,下个月就是全国大赛了。”
“嗯,不要大意。”手冢国一一如既往地鼓励道。
“啊,会的。”
爷孙俩都不是情感外放的人,一般到这儿,来自爷爷的关心也就结束了,但没想到,手冢国光接下来又听到祖父不经意间问:“听说现在网球成绩最厉害的是神奈川的立海大附中?”
手冢国光愣了一下,答道:“是。”
此时的他仍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只是误以为祖父对他、对青学现在取得的成绩不满——虽然祖父平时根本不会在这种事上硬要求他必须做到第一。
但作为孝顺的晚辈,手冢国光不会去多问或者多解释什么,他只是认真地做出承诺:“今年我们一定会加倍努力的,绝不会大意。”
可是对于孙子严肃认真、铿锵有力的承诺,手冢国一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然后抖开手里的报纸。
大面积的纸张遮掩了老人的半边脸,让坐在对面的手冢国光都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听见年迈却矍铄的声音从报纸后面飘出来:“听说那个立海大今年新来了个小子,打网球很厉害?”
手冢国光:“……”
要是听到这儿他还不能察觉到问题的话,他就真的妄为退休老警察自小教养出来的孙子了,况且他还有与生俱来的敏锐和智慧。
手冢国光思索片刻,平静地打出直球:“宫本优茶,立海大附中网球部现任正选之一,爷爷问的是他吧,能让您注意到,还单独提于我说……是出什么事了吗?”
“……”这次换手冢国一沉默了许久,不知道是为自己孙子的直球感到尴尬,还是在思索该如何开口,又该说多少。
大概是后者。
手冢国光也不着急,抬手给爷孙俩续满茶杯,静静地等待。他刚放下茶壶,就听到了祖父略有些疲倦的声音。
“他的父亲曾经是一名优秀的公安警察,也曾是我的后辈和学生。”
“……”
这句话虽短,但信息量太大,让一向少年老成、冷静自持的手冢国光也在瞬间失去了语言。
他几乎是在祖父话落的同时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从儿时到少时,祖父在他的生活中占据了很重要的地位,他听过不少老人家年轻时候的光辉往事,甚至跟随祖父去过其他警局同僚家里做客……他曾见过失去儿子的父亲,没有父亲的孩子,丧夫的妻子。
最初的痛苦可以被时间淹没,但造成的伤痕只会日复一日得给一个家庭覆上难以祛除的阴影。
——正因为习惯了一个人的不存在,才会愈发想念他存在时的模样。
幼时的手冢国光在还未懂事时,就明白了“正义”的重量。
然后长大后的这一天他突然被告诉,那个在球场上锐意进取、意气风发的他的同龄人,也是这份重量的承受者和后继者,手冢国光总有些不真实的虚幻感,还产生了一种对这世道的荒谬认知。
“宫本君他……”
手冢国光平复好心情,却刚开了个头又说不下去了,而且他并不知道祖父告诉他这件事的目的。
“他父母一年前因为车祸去世了。”
“……”原来母亲也不在了吗?
最艰难的部分已经说出了口,后面的话手冢国一也就不纠结了,他没有因为手冢国光年纪小就隐瞒他,而是像对待大人一样谈话。
“虽然失去宫本警官我们都感到很痛心,但生命这么脆弱,谁也不能保证可以完全避免意外,所以起初这件事我们并没有深究。”
手冢国光听出了话外之意:“您的意思是……车祸不是意外?”
提及这个,手冢国一的脸色说不上不好,但也绝不是好,但话语很是严谨:“没有证据。”
“同样的,前段时间神奈川某一住宅区发生了火灾,警方虽然封锁了消息称是意外起火……但我可以告诉你,受害人正是宫本优茶和他的同学真田弦一郎。”
“什么?”手冢国光皱眉,他在新闻上看到过这起火灾的报道,没想到这里面还有真田的事。
“这件事也是真田那老匹夫告诉我的。”手冢国一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对自家祖父和真田老先生是宿敌这件事,手冢国光已经习以为常了,他推推眼镜,对此不发表言论。
“所以是有人蓄谋伤害宫本君是吗?跟宫本警官的……有关?”
“目前情况来看,是这样的。”手冢国一端起茶杯,“告诉你这件事也不是要国光你做什么,只是在以后碰见宫本家小子的时候,稍微帮他注意一下周围就好——当然,你自己的安全也很重要。该怎么做你自己心里有数,我就不多说了。”
“是。”手冢国光没有多问细节,非常干脆地应了下来。
且先不说宫本优茶就是他认识的人,就算是陌生人遇到这种事,他也绝不会袖手旁观的。
……
不过这种事还是他自己承担为好。
“路上小心。”
清冷的茶发少年站在路口,对不二周助点头致意,夕阳的霞色余晖映照在他透明镜片后的丹凤眼中,既绚烂又浓烈,像一团燃烧的火一样,坚定而自信。
不二周助对这样的好友挥挥手,“嗨~嗨~”笑着走了。
第68章 【VIP】(二合一)
“……”结果还是来了大阪。
宫本优茶木然地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 周围是精力旺盛到欢脱的同学们,十几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全部统一穿着立海大附中的学院制服, 围在一处几乎占了大厅的一半空间。
只是打眼一看, 这十几人的队伍里没有一个女生。
是的,宫本优茶带回神奈川的消息还是起了些作用,起码成功劝退了同级部的女生们,却也莫名其妙点燃起了男生们对大阪的兴趣——这个年纪的少年真是天不怕地不怕,为了凑热闹哪里都敢去,尤其是这种带有血.腥悬疑色彩的地方。
还好每个地点的游学人数有限制,要不他真怕自己的同学们冲动之下把大阪给包圆了。
“但是,”宫本优茶转头看向自己旁边的长沙发, 琥珀色的清澈眼眸里隐隐透露出一丝崩溃,“你们为什么也跟来了?!”
“哎呀, 总不能让宫本你一个人深入险境吧~”丸井文太笑嘻嘻地回道,反趴在沙发背上兴奋地左顾右盼,“哎, 我们等下先去哪里玩啊?”
“我没有要深入险境……”
宫本优茶感到有些心累, “大阪府有在逃杀人犯”的消息是他透露给同学们的, 这帮男生想来大阪多少也有他的原因,他若是不跟来总觉得放心不下——对, 跟工藤新一没有半毛钱关系。
然而他反驳的声音被极速淹没在了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中。
“先去吃饭!”切原赤也同样是最兴奋的那个,“大阪烧!章鱼丸子烧!红叶天妇罗!!!”
“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大阪呢。”桑原感叹道。
“没关系, 这次必定不虚此行。”柳莲二捧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旅行攻略, 还有Pn BCD……
另外三个人倒是表现得……额, 很平静。
仁王雅治像一滩水一样独自占了一个沙发, 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我不出去,我要在房间睡觉……太热了。”
因为座位不够而站着的真田弦一郎抱臂站在一旁闭目养神,可仔细看去,他们立海大网球部副部长的背上赫然斜背着布条包裹的竹剑。
宫本优茶:“……”这是要去干啥?
“呵呵。”最为温文尔雅的蓝紫发少年轻笑出声,眉眼弯弯地宽慰同伴,“嘛,宫本,大家一起出行多热闹啊,不是吗?”
“幸村你也这样。”宫本优茶彻底无奈了。
幸村精市温声道:“没关系,新闻通报里也说了,受害者都是女性……虽然这有点庆幸的意思,但我想我们这么多男生在一起,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宫本优茶不置可否。
他们这一队有十五个男生,加上领队高桥老师,一行十六人,除了几个名胜古迹是大家一起去参观之外,其余时间可自行支配,但不能独自行动,不能离开他们目前所在的寝屋川市,出行前要跟老师打招呼,手机24小时开机。
因为正好赶上旅游旺季,虽然学校给大家订到了酒店,但房间的大小并不统一,高桥老师本着公平的原则,是盲发的房卡,发完后学生之间可以自行协调。
最后男生们的安排如下:幸村和真田双人间,丸井、桑原和切原家庭间(一张双人床和一张单人床),柳和他学生会的同事柳生比吕士双人间,其余男生不是双人间就是家庭间。
因为仁王强烈要求自己单人间,又看着蔫蔫的样子,好心的高桥老师就把自己的房卡跟他换了。
然后剩下最后一个……
“豪华单人间?!”切原赤也眼尖地看到宫本优茶一直捏在手中的房卡,忍不住惊呼出声。
“哈?还有豪华单人间?!”
“哇,宫本运气也太好了吧!”
“哎?!刚才没人跟宫本换房卡吗???”
“额……我没有……”
“我也没去……”
“我不敢(小声)……”
男生们纷纷表示羡慕嫉妒,连高桥老师都笑了:“看来头彩是被我们宫本同学拿到了。不过,这间房虽然大了点儿,采光好了点儿,却跟我们不是一层楼,宫本你自己住可能会有点儿寂寞哦。”
离得近的切原下意识地看看他们的房卡,又看看宫本优茶的:“是哎,我们都在16、17层,前辈在……23层?这么远!”
住得好,但离大家却远——虽然都是男生,但在外地大家还是本能得想抱团,这样玩得尽兴,也更有安全感——听到切原的话,男生们也少了些羡慕嫉妒的情绪,纷纷表示:
“宫本没事就下来找我们玩嘛!”
“房间也就是晚上睡觉会住一住,白天大家还是会在一起的!”
对这些话,宫本优茶都浅浅点头,谢过他们的关心,但自始至终没说要换房间的事。
网球部的大家也都了解宫本的性格,知道他一个人住更自在,除了同为单人间的仁王故作幽怨地投来两个眼神,其余人都没意见。
幸村精市笑道:“那我们就赶紧去房间放行李,然后收拾收拾去吃饭吧。”
恰好高桥老师也说起午饭的事:“今天第一天,中午大家就先不要出去了,酒店六层有自助餐厅,11点以后开放,大家可以自行前去用餐。下午的时候我们在各自房间开个视频会议,顺便点名,说说后面的行程,ok吗?”
“O~K~”
“好,解散!”
电梯门一开,男生们鱼贯而入,很快就满员了。网球部的少年们也不着急,排在队伍后面聊天等待。
宫本优茶一边分心应着切原赤也的话,眼神下意识地观察周围环境。
这里是「寝屋川大酒店」,是大阪著名的老牌酒店之一,也是地标之一,建成有二十多年的历史,据说每年都会斥巨资来装修维护它,以便能跟上时代的洪流,学校也是看重它的安保和服务才会给学生订这里的房间。
正值旅游旺季,好的房间供不应求,宫本优茶在大堂待的这段时间,前台的电话和来办理入住的客人几乎没有断过。
但就在他进电梯的时候,眼的余光注意到从大门外又跑进两个年轻人。
跑在前面的是个穿休闲装的男生,皮肤黝黑,浓眉大眼,头上反戴着棒球帽,跑得飞快,直奔前台;跟着他的是个穿帽衫短裤的女生,一边跑一边嘴里说着什么,高马尾在身后甩来甩去,相当活泼。两人手里都没有行李。
他们看起来不像是入住酒店的客人……
电梯门缓缓闭合,脑海中的想法一瞬而过,随之就被宫本优茶抛之脑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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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就先走了,一会见。”
电子显示屏的数字停在“16”,幸村、真田和仁王相继出电梯,随后又上一层,柳、丸井、切原和桑原在17楼停下,最后电梯里只剩下宫本优茶一人。
“拜拜~宫本,一会儿见哦。”
“嗯,餐厅见。”
与同伴道别后,宫本优茶随手摁了下电梯的关门键,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果不其然是工藤新一的短信。
【崽!!!你跑哪儿去了?!】
宫本优茶勾了勾嘴角。
【我等了你三个多小时!新干线没有这么慢吧???】
屏幕又蹦出一条信息,手机震动的声音和电梯到达楼层后的“叮——”声重合,宫本优茶不作他想,低着头一手抓住他32寸行李箱的拉杆,边向电梯外走,边单手回复工藤新一的消息。
【我已经到大阪了。】
【那你人呢???】
【在寝屋川市。】
【……】
【我亲爱的哥哥你是不是被凶杀案糊住了脑子?就算我们都在大阪府,每个学校的游学地也不一样吧?所以,你在哪儿?】
【……吹田市。】
【呵。】
怼完一通,神清气爽,宫本优茶好心情地收起手机,一抬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走到哪儿了,走廊两边的房间门上是“016”“017”“018”……而他住在“002”,显然不对。
正想着是继续往前走还是向反方向走,旁边018的房门忽然打开,宫本优茶猝不及防下与一名年轻女子迎面撞上了。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阵。
年轻女子:“额……你是……”
宫本优茶微微颔首:“失礼了,我在找房间,好像……迷路了。”
“……这样。”年轻女子似乎反应有点儿迟钝,说话慢吞吞的,声音也很轻,但态度很温柔,“你住在哪间,或许我可以帮你。”
宫本优茶眨眨眼,打量着对方苍白的唇色和额头密布的汗珠,还有……破了道口子的手指,迟疑道:“不好意思,但你看起来更需要帮助。”
年轻女子愣了一下,水绿色的眼眸闪过些许羞赧,或许是看宫本优茶只是个孩子,态度也很真诚,她不再硬撑,苦笑着倚住墙壁。
“我叫榎木梓,也是今天刚到的这里。不知道是不是许久没运动,一下子低血糖了……我本来打算给自己削个苹果,补充下糖分,但我头晕得实在厉害,胃里还一直泛恶心,一个不小心就把手给划破了……真是太糟糕了。”
“哦,我想去餐厅,那里应该有甜品啊糕点啊之类的……还得问服务生要个创可贴。”
她晃了晃自己的手,上面的破口还在向外渗血。
大概是因为身体不适,榎木梓的话有些混乱,但宫本优茶一直耐心听着。
对于她的伤口,优茶只看了一眼就道:“伤口太深了,创可贴可能不行,需要包扎。”
“是吗,我还打算晾着让它好快一点呢。”榎木梓看着自己手迷迷糊糊道,显然,头晕目眩已经影响了她的判断力。
“还有,你不止低血糖,还有中暑的症状。”宫本优茶提醒她,“你现在应该躺着休息,赶紧补充糖分和盐水。”
“啊?”榎木梓懵然地重复道,“中暑?我吗?”
宫本优茶看了看门户大开的018,实在不放心让一个身体无力、脑子不清醒的病号独自移动。
“榎木小姐不介意的话,要不我扶你进去?你房间内应该有医药箱和小型吧台。”
换个成年人这样说,榎木梓可能还得考虑考虑,但面对年龄尚小,还穿着校服的宫本优茶,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那就麻烦你了……话说我房间有这种东西吗?”
宫本优茶将自己的行李箱推到018门边,然后一手托着她滴血的左手,另一手绕过榎木梓的后背握住她右肩,身体礼貌地隔些距离,将人送进了房间。
他脱掉外套,找出医药箱,又从吧台上方的橱柜里翻出盐和糖,解释道:“榎木小姐住的是酒店套间,一般这种房间都会配有医药箱、小冰柜、速溶咖啡豆和基础调料,包括干洗衣物、餐点等服务。想吃饭的话,你可以打电话叫客房服务。”
“啊,我这是第一次住这种套房……”
这个时间出来旅游实在是太难订到合适的房间了,有就不错了。当初她硬着头皮花了一个月的工资才定下一间房,心痛得要死,又怕自己后悔,所以压根没有仔细看房间详情。
榎木梓不好意思地缩在沙发上,感觉自己还不如国中生懂得多。
宫本优茶利落地撕开纱布,平淡地道:“那榎木小姐可以尽情享受酒店服务,钱都花了,得够本才行。”
“噗!”榎木梓忍不住噗嗤一笑,羞赧的心情瞬间不见了,情不自禁感叹道,“宫本君真温柔,不仅懂得多还这么体贴,你一定就是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吧。”
温柔?体贴?宫本优茶挑挑眉,拿起盐糖水和解暑药递过去,“吃药。”这一看就病得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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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榎木梓处理好伤之后,宫本优茶带着对方塞来的谢礼和赔礼——榎木梓手上那道口子渗血不少,优茶的白衬衫不慎被蹭上了一道——一盒红叶天妇罗,向002房间的方向走去。
据榎木梓介绍,这家酒店除了一楼大厅以外,每一层房间都呈“凹”字型排布,凹口处是电梯的位置,东侧即凹口的左边,是房间001至010,北侧即凹口的对边,是房间011至020,西侧即凹口的右边,是房间021至030。
宫本优茶在脑海中构建了一个平面图,很快找到了002房间,但他同时发现,002房间正对着的是消防门,而消防门上方墙壁挂着的圆牌牌,清晰印着——「22层」。
宫本优茶:“……???”
他在电梯,好像没有摁错楼层吧?
……啧,都怪工藤新一,发什么信息,让他看都没看(电子显示屏)就出电梯了。
宫本优茶叹了口气,他在榎木梓那里耽搁了太长时间,现在已经十一点多了,幸村他们大概已经去了餐厅,而他还没找到房间。
“……”这是什么喜剧故事。
已经感到身心俱疲的宫本优茶不想再折回去找电梯,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放在了消防门上头。
有消防门就肯定有楼梯,这里是22层,他住23层,那不是爬一层楼就到了吗?
至于行李——运动系少年无所畏惧。
宫本优茶干脆利落地放倒行李箱,试了试重量,然后手臂发力猛地提起来,推开消防门,直奔楼上。
十分钟后,他抵达了自己的房间。
宫本优茶也没仔细收拾行李,换了身衣服,再给工藤新一发了条短信,就麻溜地奔向餐厅。
而高层酒店就这点不好:等电梯时间长。
等他从23层下到6层,并成功与队友会和时,丸井的蛋糕已经吃了两盘,真田和切原正对坐着吃烤牛肉,旁边一人一摞空盘子,连最斯文的柳和幸村都吃得差不多了。
“怎么收拾了这么久?”幸村精市好奇地问。
宫本优茶摆摆手,示意等他回来再说,然后抄起餐盘直奔选菜区。他真的要饿死了。
自助区食物种类很多,多数还是大阪当地的特产,正是午饭时间,餐厅里人来人往,一些热门的餐点都需要排队。
宫本优茶不挑食也不凑热闹,捡了几样能填饱肚子的就又快速地回到用餐区,一屁股坐在幸村旁边,开始大快朵颐。
虽然少年的吃相不难看,举止优雅,但眼看着餐盘上的食物以飞快的速度消失,就能看出他是饿很了。
柳莲二推过去一杯水,想了想又拿回来,去旁边饮水机添了热水,才递给少年。
“谢了,柳。”宫本优茶端起水杯一饮而尽,满足地舒了口气。
丸井默默吐槽:“宫本你这好像不是去收拾东西了,而是去搬砖了。”
“砖倒是没有,行李箱倒是有一个。”
宫本优茶讲述了自己过去四十多分钟的精彩经历,听得众人又是想笑又是感叹,只是侧重点不同。
仁王雅治:“你,你是小孩吗这也能走错路层?”
切原赤也:“哈哈哈哈宫本前辈你是不是什么’事故体质‘啊?”
丸井文太:“你在人小姐姐那儿待了那么长时间就一直没发现那是几楼吗?”
幸村精市笑道:“辛苦了宫本,没想到刚来第一天你就碰上这么巧合的事。”
柳也笑:“日行一善,挺好的。”
桑原:“那那位小姐怎么样了?”
真田弦一郎:“太松懈了!”
宫本优茶:“……”
他不想跟这群人说话!
少年抿着唇,眼神冷冰冰地看着他的同伴们,尤其是那几个笑得最欢的,直盯得他们不敢再笑。
但同伴收敛了,就把其他人的声音凸显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怎么会这么傻哈哈哈好好笑!”
“喂平次!你小点儿声!人家都听见啦!”
宫本优茶顺势看去,先是惊讶地发现邻桌这两人是他在大堂见过的年轻男女,然后才是感到尴尬。
不过有人比他更尴尬。
远山和叶恨不能捂住服部平次的破嘴,但见自家竹马笑得快要趴桌下面去了,她只好独自承担起责任,对看过来的清冷少年讪讪笑了笑。
“那个……你,你别介意,他就是笑点低……啊啊啊不是!我们没有嘲笑你的意思!绝对没有!一点儿也不好笑!”
宫本优茶:“……”
“哈哈哈哈和叶你、你还不如不解释哈哈哈哈!”服部平次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还要强忍着笑意用浓厚的关西腔对宫本优茶道,“对、对不起我不是在笑你,我只是想到这个女人也经常干这种蠢事,最后还需要我去救她就——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服部平次!!!”远山和叶顿时怒了,“你个滚蛋!我拒绝了修学旅行好心来陪你查案,你还敢嘲笑我?!”
“哈?谁需要你陪啊!你好好的去修学旅行就好啦嘛,跟着我碍手碍脚的!”
“你竟然嫌我碍事?!”
看着道歉道一半的两人自己先吵起来了,宫本优茶简直满头黑线,幸村和真田他们也有点儿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过,这就是服部平次吗?宫本优茶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
服部虽然皮肤黑,但长相浓眉大眼,英武俊朗,看着就是个阳光帅气的男生,在他露出的胳膊上能看出明显的肌肉线条,有点儿像他在真田身上看到过的那样,散发着蓬勃的力量和冲劲。
这就是“关西的服部”,与工藤新一齐名的高中生侦探。
宫本优茶静静看着还在吵架的男女,思索片刻后,忽然开口说了一个名字。
“栗原松雪。”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服部平次整个人就像是被摁下了了不得的开关,让他猛地转头盯住少年,此刻他的神情和眼神已经完全变了,没了与远山和叶斗嘴时的懒散和兴味,变得锋利迫人,还有一点点疑惑。
宫本优茶仿佛感受不到压力,平静得与他对视:“你是为她来的吗?”
服部平次没有回答,惊疑不定地看着少年,仿佛在评估着什么。
远山和叶和立海大网球部同时陷入了迷惑之中。
远山和叶:“呐,平次,栗原松雪是谁?女的?”
与此同时,餐厅双开的大门突然“哐——”得被人撞了一下,有人跌跌撞撞闯了进来,带翻了饮料台,惹起一阵不满的控诉。
餐桌旁幸村精市也在问:“她是谁?我们的同学?”
“不是。”宫本优茶淡淡地道,“栗原松雪,是连环凶杀案的第一个受害人,失踪前正是住在这家酒店。”
话音刚落,一声变调的尖叫在餐厅门口豁然响起。
“死、死人了——!!!”
第69章 【VIP】二合一
“死、死人了!!!”
来人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同伴, 在撞翻饮料台后,踩着地上的水渍就跌跌撞撞得向某一桌奔去,对那桌惊讶的男女叫道:“社长、社长他死了!”
“你说什么?!”
“是真的!我和服务生去的时候已经……”
餐厅顿时沸腾起来, 客人们一听不是餐厅死人,死的也不是他们认识的人,脸上的紧张和惊慌都少了些, 取而代之的是好奇和八卦。
听到众人的窃窃私语、激情讨论,还在餐厅的酒店服务员们脸都绿了,赶忙上前劝阻那些要发推特或博客的客人,又好声好气地想将大家劝回房间。
“现在的杀人犯都已经泛滥成这样了吗?”切原赤也摸着脑袋很是不解,“东京三天两头发生命案,没想到出来旅游, 大阪也不太平。”
“大阪不太平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丸井文太耸耸肩, 问大家,“现在怎么办?”
真田弦一郎站起身:“都回各自房间,我去把这件事告诉高桥老师。”
其他人都没意见, 依次站起身准备离开。
宫本优茶走在队伍最后。服部平次在听到有命案发生的时候就已经冲出去了, 暂时放过了追问他, 不过优茶总有预感他们会很快再见面。
而他也回想着那三个受害者同伴的身影, 其中一个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
23层。
“哟!”服部平次闲散地倚着墙壁,单腿支撑着身体, 抬起眼, 冲几步远外冷若冰霜的少年不太正经地挥了挥手,笑嘻嘻道,“我们又见面了哎!”
宫本优茶:“……”
这再见面的速度是光速吧。
他在原地停了两秒, 才走过去, 语气平缓地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服部平次右眼眨了一下:“为了堵你?”
“……”宫本优茶没理会他的不正经, 站在他面前淡淡地道,“让开。”
服部平次:“?”
“你挡着我进屋了。”宫本优茶低头看着他肆无忌惮横在走廊的大长腿,道。
服部平次反应很快,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位置,“……你住2302?”
宫本优茶直接掏出了自己的房卡。
服部平次下意识地瞄了眼走廊尽头的房间,又很快转回来,笑着把宫本优茶的问题又抛了回去:“你不猜猜我为什么在这里?”
“没兴趣。”冰蓝发少年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偏移一下,一脸兴致缺缺的样子。
“哦~没兴趣……”似乎所有的侦探都有一颗多疑而富有联想的头脑,“你是对发生了什么没有兴趣……”服部平次忽得压低了嗓音,“还是因为什么都知道,所以才没有兴趣?”
宫本优茶暗自啧了一声,他在餐厅故意提“栗原松雪”完全是想小小报复一下服部(的嘲笑),可没想要吸引一位侦探的火力。
二人正在无声地对峙,电梯门再次打开,远山和叶的清脆声音打破了沉寂。
“平次!大泷警官来了!”
“来得正好。”
服部平次站直身,伸手将反戴在头上的棒球帽摆正,帽檐下的黑眸紧紧盯着宫本优茶,看得优茶顿时心生不妙。
但还未等宫本优茶撤退,服部平次突然咧嘴一笑,然后闪电般得出手扣住少年的手腕,用力举起来,冲大泷警官大喊:“快点儿!我抓到一个嫌疑犯!”
远山和叶&大泷警官:“哈?!”
“???”
宫本优茶被拉扯得一个踉跄,差点儿栽在服部身上,满头都是问号问号问号。
——不是,您有事儿吗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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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1房间。
警察来的很快。
没办法,这家酒店前不久刚失踪了一位女性,就是连环凶杀案的第一位受害者,大阪府刑警对这里一直保持着警惕,今天听到这里发生了命案,马不停蹄就赶了过来。
老实说,刚得知死者是男性的时候,他们还松了口气。
大泷悟郎,男,大阪府警察本部搜查一课强行犯搜查系的警部,从警多年,也与服部平次交好多年,是个心宽体胖的灵活的胖子。
但看着眼前的一幕,他也是满头雾水。
他的小友一进入现场,表现得比警察还积极,等鉴定科收集完现场的线索后,他第一时间冲了进去——这点和往常一样。
但与往常不一样的是,他的左手紧紧攥着一个男生的手腕,跟生怕人跑了似的;而这个年纪更小的男生则是一脸的冰冷无情,浑身的寒气像不要钱一样散发着,偏偏他一边被迫跟在服部平次身边,一边还不忘单手整理自己被扯歪的衣服,可谓是很注意形象了。
而服部平次本人真正的青梅竹马正站在门外,不知所措。
“那个,阿平啊……这位是?”大泷警官不得不开口,示意服部平次给出解释。
这疑似被.强.制的样子——他身为警察真的没法坐视不管啊!
“哦,这位是住在隔壁2302的……”服部平次终于从案发现场中抽出心神,结果刚开了个头就卡住了,他顿了一下,以毫不尴尬、非常自然的态度问身边的少年,“你叫什么?”
大泷警官:“……”
宫本优茶心知一名侦探的怪癖,他们就像一伙闻见腥味的猫一样,如果不彻底满足他们的好奇心的话,会被他们一直纠缠到死——不对,死人他们也不放过。
他再次挣了下手腕。大概是觉得这间2301已经被警察团团围住,他跑也跑不掉,这次服部平次很痛快得就放开了,甚至在看到他手腕泛起一圈红的时候,还嘀咕了一句“皮肤怎么跟个女生似的”。
但因为看到了服部与工藤身上某些相似的特质,所以宫本优茶暂且忍了。
他往旁边走了两步,远离服部平次后,对大泷警官解释道:“我是立海大附属中学国二的学生,宫本优茶。这次是跟同学们一起来修学旅行的,今天第一天入住,房卡是老师盲发的,我住在隔壁完全是巧合,与死者无关。领队高桥老师的电话是xxxxxx,住在xxxx,你们可以去问——顺便帮我请个假,恕我无法参加下午的视频会议,谢谢。”
真是好有个性的少年,大泷警官内心感叹了一句,一个眼神示意,立马就有警员前去核实。
宫本优茶没有停下,语速平缓,继续说道:“我不认识死者,今天也没见过他。”
大泷警官疑惑地看着两人:“那阿平你为什么说宫本同学是嫌疑人?”
宫本优茶抬了抬眼皮,不作声。
服部平次哈哈一笑:“我也没有很怀疑他啊,只是他住在死者隔壁,所以我就想问问他有没有看到什么或者听到什么啦!”
大泷警官:“……”你在搞什么啊阿平?!
倒是宫本优茶很冷静,也很配合:“没有,我什么都没听到,也没看到。这家酒店隔音不错,就算我站在他房间门口都不一定能听见动静。”
死者,村田野,男,47岁,杂志社社长兼主编,住在2301。
宫本优茶侧头看着沙发上仰躺的中年男性,这个角度连对方头上的“地中海”都看得一清二楚。谢顶、肚腩发福,眼圈发青,说明对方长久坐办公室不活动,时常、或者最近一段时间经常熬夜。
死者口鼻处有苦杏仁味儿,系□□中毒,同时颈动脉被一刀割破,死状很惨。
“下毒和割喉,没必要同时使用。”宫本优茶思索道,“哪种才是真的死因呢?”
“死因暂且不清楚,但这里一定不是第一案发现场。”服部平次指了指死者身上和沙发上的血迹,“颈动脉断裂,喷出来的血液绝不会这么少。而且死者房间里有一个超大的行李箱,里面也有血迹残留。死者应该是被某人用行李箱带到这里的。”
大泷警官:“我们在死者的身上发现了2201房间的房卡,和一张约他中午去2201的纸条。已经派人去2201调查了,应该会有发现。”
服部平次道:“死亡时间应该就是在一小时到一小时半之前,也就是10:30—11:00之间。顺便一提,这位小朋友今天10:30才跟随大部队来到这家酒店,据他跟朋友的聊天来看,10:30他上楼之后走错了楼层,然后就一直与一位年轻女士同处一室——当然,这些还有待查证——没有作案动机,没有作案时间,他没有嫌疑啦!”
与一位年轻女士同处一室……?
在场的警察面面相觑,大泷警官嘴角一抽,正要详细询问,就听少年略显不耐烦地道:“我那是见义勇为,送病号……算了,你们去查证吧,2218榎木梓小姐,不行就看监控。”
他不想解释了。
“好的好的,我们会查证的。”大泷警官擦了擦额头的汗,打着哈哈转移话题,“这天气真是热啊——三位嫌疑人的房间和随身用品应该都检查过了,我们去问问他们吧。”
*
虽然大泷悟郎看起来和蔼可亲,但那是对亲朋好友而言,对待嫌疑犯和犯人,他始终保持着高度的严谨和敏锐。
在到达现场了解过基本情况后,大泷警官派出警员分头调查,最终将嫌疑人锁定在死者的三个同事之中。
大岛美智子,26岁,杂志社美工兼设计师,也是四人中唯一的女性,住在2303。
“除了社长以外,我们三个都是在杂志社工作四五年的老员工了。杂志社在大阪府吹田市,这次我们来寝屋川市,一半是旅游,一半其实也是带着工作来团建的。”
大岛美智子的长相气质用远山和叶的话说就是,标准的小白花。
黑长直、素颜妆、白色长裙,连身上的香水味都是淡淡的花香,说话时低着头,似乎不敢直视屋里男性气概蓬勃的警察和侦探,语气轻轻柔柔,一句话恨不得咬三次唇,但又不像是完全的害羞,在三个嫌疑人中最先开口。
“今天早上我们吃过饭之后,9:30,平山先离开了,说要出去逛逛。我和社长、水桥待在餐厅,他们俩讨论水桥的新稿子,我在喝咖啡……也就半个小时吧,喝完咖啡我们就各自回房间了。然后我就一直待在房间,一直到11:20、25左右,我下去吃午饭。”
水桥保,34岁,杂志社普通编辑,住在2305。
“今天早上吃完饭后,就跟大岛说的一样,我和社长交流了一下我的新稿子,10:00的时候我们打包了点心回到自己房间……因为社长给了我很多修改意见,所以回去后我又把我的稿子重新修改了一遍,在10:50的时候想去找社长再聊聊,但敲门没有人应,我就回去了。”
大泷警官问:“你也是最先发现死者的人是吗?”
“……是我和服务员一起发现的。”水桥保,也是在午间闯进餐厅喊“死人了”的人,解释道,“我12:00的时候准备下楼吃饭,出门时想着再敲一次门,看社长在不在房间,我还给社长打了电话,但他一直没接,手机铃声又隐隐约约从房间里传出。我担心出事,就叫来了酒店服务生,结果一开门……”
“好的,了解了。”大泷警官点头,“下一个,平山先生。”
平山次郎,28岁,杂志社摄影师,住在2304。
“吃完早饭后我就出门了,就是9:30吧,去路对过的商业街买了点吃的用的。我回来的时候是10:30,那时我正好在走廊上碰见了社长,看了下时间。”
“23层走廊吗?”大泷警官确认道。
“对,就是我们房间外。社长那时候要出门,我就顺手送了他一盒点心,接着我就回房了,一直到11:40出门吃饭。”
“好的。”
大泷警官正在认真记笔记,服部平次去三人的房间“瞎逛”去了,此时屋里除了警察,就只有宫本优茶默默地靠在墙边。
这是他忽然出声问道:“你中间就没出来过?”
平山次郎听得一愣,他缓缓看向不知名的少年,眼神似乎有些疑惑。
虽然不知道宫本优茶知道什么,但大泷警官本着一个疑点不能放过的原则,警惕地问:“平山先生,你确定中间没有出门吗?”
“你这么问的话……”梳着长发,颇有艺术家气息的摄影师先生捏着下巴,努力回想片刻,恍然道,“啊~是,我见过你!在走廊上!”
“几点?你去做什么?”大泷警官追问道。
“你要说几点我真不确定……不过那时候我是去问社长吃不吃饭,但屋里没人回应,我就回去了。”
大泷警官看向宫本优茶,优茶点头道:“11:20之前,11:17之后,我们在走廊上打了个照面,他是去往2301的方向,但后面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我进房间了。”
平山次郎无辜地耸耸肩。
大泷警官不置可否。
这个时间调监控的警员和去房间搜证的服部平次都回来了。
服部平次自来熟地揽住宫本优茶的肩膀,感叹道:“宫本啊,你知道你住在死者和嫌疑人之间吗?”
“……我现在知道了。”宫本优茶拍下那只不老实的手。
“他们要是来2301作案,可必须经过你的门口,”服部平次上下打量着清冷聪慧的少年,发自内心地叹道,“也是不容易。”
宫本优茶:“……”
说回正题。
“我们在水桥保先生的房间里发现了一叠湿得不成样子的手稿。”服部平次拎起一个物证袋,里面的东西已经泡得呈碎纸状了,完全看不出字迹,“这是你今天给死者看的手稿吗?”
“是。”水桥保推推眼镜,“我不是说了10:50我又去找了社长但是他不在吗,回去后我继续看我的手稿,喝水时不小心洒了水在上面。”
“湿成这个程度,可不像是半杯水一杯水就能造成的。”服部平次步步紧逼,“你既然几次三番修改手稿,还多次找社长交流,说明你很看重你的作品,那为什么弄湿之后不赶紧擦干,或者重新默写一份,反而什么都不管呢?你房间里并没有发现新的手稿。”
“……”水桥保慢慢握紧了手,眼神极为挣扎复杂,看得出心绪不宁,好半天后,他才道,“我是很看重我的作品,前提是那是‘我的作品’。”
“什么意思?”大泷警官没听明白。
“村田野不仅是杂志社的社长,还是主编,说明他也经常在杂志上发表文章。而你在杂志社干了四五年依然还是一个普通编辑。”宫本优茶猜测道,“村田野拿你当代笔?他抄袭你的作品?”
水桥保苦笑道:“差不多吧。”
“他是社长,整个杂志社都是他的,他要是想在杂志文章的作者栏里加上自己的名字我完全可以理解,甚至不会说什么。”说到这里,这个儒雅的男人变得极其愤怒而忍耐,“可他想要的是作品唯一的署名权!这代表着我的名字永远不会出现在杂志上!那我为什么要做一个编辑?!”
“原先的时候,他还只是把我写好的文章拿过去署名成自己的发表,可现在,”水桥保冷哼一声,“他尝到了甜头,竟然要求我每周都给他供稿!一篇两篇还不行,还要多写供他挑选!”
随后他怒斥道:“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
“……”
“咳。好的。”服部平次摸清水桥保的作案动机后,就果断换人,“平山先生,我翻阅了你们杂志社的社刊,发现你近几年刊登的都是人物像,还都是漂亮年轻的女士,有不少还是素人模特。可你房间的私人摄影集里全都是各地的风景,没有一张人物像。为什么?”
“因为我本来就是风景摄影师。”平山次郎比水桥保冷静多了,不用服部平次细问就自己坦白道,“是社长要求我去拍那些年轻漂亮的女孩子,说比起无聊的风景图,大家更愿意看女人,这样可以保证杂志的销量……先说好,我对给女孩子拍照没有意见,但我本人并不喜欢用这种方式盈利。”
宫本优茶在一边翻看平山次郎的影集,看得出摄影师水平不错,抓住了风景独特的魅力,在山地、森林、大海等不同地方,展现了或唯美或绚烂或凄凉的意境,风格多重多样。
不过他注意到,从上个月开始,影集就没再更新了。
平山次郎无意地扫了眼少年停顿的动作,继续说道:“其实从上个月开始,我就在思考辞职的事情,但现在工作不好找,所以我忙了一个月,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跟社长提辞职。”
那倒是说的通了,宫本优茶放下影集。
服部平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听起来作案动机并不强烈,再观察观察。
“大岛小姐,你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在加班?”服部平次问道。
大岛美智子:“是,虽然我们在这个时间出来团建,但事实上新一期的杂志下周就要发售了,可我设计的版面和构图一直有问题,所以不得不加班加点地改。”
有了水桥保的前车之鉴,大泷警官怜悯地问:“是真的有问题,还是你们社长说有问题。”
“……的确是社长一直不满意。”大岛美智子叹了口气,瘦弱的身躯里仿佛满是疲累,“印刷厂那边催了好几次,我建议社长择优选一套设计先用着,并保证下一期我一定会画好的。可社长就是不同意,硬要我重新设计,还说要将延误杂志售卖的责任算在我头上……”
“所以你严重失眠,不得不服用药物是吗?”服部平次拿起一瓶安眠药。
大岛美智子垂着头道:“对,我最近真的很累,精神也不好,压力很大,出来旅游完全不能放松,跟着社长只会精神紧绷,无处发泄。”
无处发泄?那就是平时有发泄的途径?
宫本优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琥珀色的眼眸微微闪动。
这个女人看起来柔弱、没脾气,温温柔柔得像小白花似的,用词谴句中隐隐约约透露出来的戾气也不少啊。
他还以为她会说什么“社长的要求没有不合理,是我自己能力不够”“的确是我耽误了杂志的发售”“真的很抱歉”“下次会做得更好”等等的话。
结果大泷警官一露出同情的意思,大岛美智子立马就承认了是社长的问题。
这三个人里面,情绪表现得最强烈、杀心最强的是水桥保;大岛美智子听起来也积怨已久;平山次郎,动机听起来不痛不痒的,而且自己也说马上要离职了……是真没杀心,还是隐藏太深?
第70章 【VIP】
“监控整理好了!”有警员喊道。
“马上来!”
大泷警官看着一溜烟儿比他跑得还快的两个男生, 心里:“……”
阿平也就算了,那位冷飕飕的少年,你还记得你被阿平强行拖进案发现场时的不情愿吗?!
「……顺便帮我请个假, 恕我无法参加下午的视频会议,谢谢。」
想到少年先前让他们找他领队老师核实个人信息时拜托的话,大泷警官突然悟了。
难怪他要请假!他是早就料到这个案子不会这么快结束, 他也想参与调查!
而他和他的同僚们,一群警察在这里!刚才竟然没有一个意识到,少年作为一个没有嫌疑的国中生却在现场待那么久——这是件多么不合理的事!而他们竟然就让他这么和谐地融入了调查现场?!
啊!他该不会从被阿平当作嫌疑人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后面种种,并且就这么顺水推舟了吧?!
处心积虑!欲拒还迎!!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口嫌体正直!!!
一时间,正直忠诚的大泷警官看向少年的眼神都不对了, 让被看的宫本优茶摸不着头脑。
宫本优茶:每个地区的警官真是各有各的特色, 可能大泷警官就喜欢观察人?
“这里!”服部平次压根没注意身后两人的所思所想,顾自趴在电脑前头专注地看监控视频,把人家查监控的警员小哥都挤到了一边去。
“……”警员小哥无奈地道, “是的, 监控显示死者村田野在10:40的时候, 自己通过消防通道下楼, 进了2201。这也是他生前最后一段影像。”
服部平次:“也就是说,死亡时间可以进一步精确到10:40—11:00之间。”
大泷警官:“我们在2201的餐桌、地板上发现了大片的鲁米诺反应;而毒发是很短暂的过程, 说明死者是进入2201以后才毒发身亡的。所以, 不管是下毒还是割喉,都可以确认2201就是第一案发现场。”
警员:“10:55的时候,23楼的一号位监控被人喷了黑漆, 两分钟后, 22楼的一号位监控同样被人喷了黑漆。也就是说, 从10:55之后,我们就无法再通过监控去确认死者和嫌疑人们的位置和行动了。”
服部平次问:“只有一号位监控被毁?”
“是单单毁掉一号位监控就够了。”
宫本优茶推开桌上的杂物,“唰啦”铺开一张酒店平面图,无视了大泷警官“你从哪儿搞的?”的疑问,随手拿起一支红色记号笔开始写写画画。
“这家酒店的安保力度还可以,每一层都有四个监控位……”
监控室门外,穿着酒店制服的服务生正一脸紧张地问门口的刑警:“那个少年跑来问我要图纸,说你们警察急用,我不太相信这才……所以真是你们警察要的?”
“……”刑警脸皮一颤,在自家老大极度无语又无奈妥协的点头示意中,干巴巴笑道,“哈、哈、哈,当然是我们要的,感谢你对我们警察工作的大力支持和配合……”
大泷警官张了张嘴,看着两个男生头对头说得认真,终究放弃了说教,自暴自弃地跟着听下去。
“所有住宿楼层的平面图都呈现一个‘凹’字形,上南下北,左东右西。
南边的凹口位置是电梯,‘凹’字内部的‘空白’代表走廊。
‘凹’字的东侧,从南到北房间排序依次是002—010,北侧是011—020,西侧从北到南是021—029。002和029的南侧,也就是两个走廊的尽头,是两个单独的主题套房,分别为001和030。”
“死者就住在23层的001号房。我在2302,2303——2305分别是大岛美智子,平山次郎和水村保。
——鉴于‘凹’字形是个对称结构,而死者和嫌疑人都住在‘凹’字东侧的房间,所以我们后续的讨论只看东边这一半就好了。”
“而电梯和001之间的位置,就是死者走的消防通道,消防门正对着002和003的房门。”
“地形搞清楚了,我们来看监控。”
“一号监控位于001和002的天花板墙角上,它辐射的位置是001—010房间、消防门以及这中间的区域。”
“二号监控位于010和011的天花板墙角上,它辐射的位置是消防门、011—020房间、电梯以及这中间的区域。”
“简单点说,现在一号监控被人喷漆了,所以我们看不到死者和嫌疑人的房间了,只能通过二号监控看见消防门。”宫本优茶总结道。
大泷警察头疼道:“啊,听起来好乱。”
“不乱啊。”服部平次疑惑道,“不过我很好奇,嫌疑人为什么不直接把监控电源线切断,而是朝摄像头喷漆?”
宫本优茶思索道:“有两种可能。一,摄像头的位置在天花板墙角上,以嫌疑人的身高够不到摄像头。”
“酒店层高两米五左右,三个嫌疑人中最高的平山次郎也就一米八,恐怕都很勉强。”服部平次道,“排除不了任何人的嫌疑。”
“第二种可能,”宫本优茶道,“这家酒店的监控安装了智能系统,嫌疑人知道一切断监控电源,监控室那里就会自动报错。”
大泷警官:“普通的客人不会关注这个。他们四个都是这周刚入住的酒店,除非特意去问,估计也不会知道。”
宫本优茶陷入了沉思。
在一边旁听的警员小哥这时说道:“我把有关于死者和嫌疑人的监控录像全都截取出来了,要看看吗?”
“看。”
几人重新回到电脑前。
录像最开始是在六楼餐厅,杂志社的四个人在一起吃饭。
9:30,平山次郎先离开,剩下三人留在餐桌旁。
大泷警官:“平山次郎的钱包里有购物小票,他确实是去买东西了。”
“大岛美智子在喝咖啡,这符合一个人的生活习惯。”服部平次疑问,“但水村保和死者村田野就拿着稿子干聊?连杯喝的都不点?”
宫本优茶道:“你仔细看,死者看了好几眼吧台的方向,他是想去点东西的,但水村保一直缠着他。”
“等等!”服部平次突然叫停,“把这里放大,大岛美智子好像把手伸到了村田野那里?”
“哦,这个,”大泷警官晃晃手机道:“应该是2201的房卡和邀约纸条——前台的登记信息中有大岛美智子开房的记录,我们的警员正在一楼取证。”
宫本优茶道:“她说她10:00—11:25一直待在自己房间里,看来是存疑的。接着看吧。”
“水村保去吧台点了吃的,但是要服务员打包带走?”服部平次直觉哪里不对。
10:00,大岛美智子、水村保和村田野离开餐厅,坐电梯上楼。
“这里,”宫本优茶指着电梯内部监控监控,“水村保提着二人的甜品,村田野拿着手稿,二人一直在聊。”
画面里,村田野似乎说到了兴头上,右手捏着手稿,左手手背使劲敲了敲手稿中间位置,偏头对水村保说着什么。
大泷警官问:“这有哪里不对吗?”
“这不符合常理。”服部平次道,“既然他们还要聊稿子,为什么不直接在餐厅边吃边聊?村田野在餐厅并没有表现出不耐烦或者不想聊的意思,是水村保去打包了食物,主动提及离开,却又在路上一直与死者聊稿子,甚至在回房后多次去找死者,想要沟通交流。”
大泷警官:“会不会是水村保在餐厅已经烦得不想再听了,想要离开,是死者喋喋不休,在电梯里还不放过他,水村保只能应付。然后水村保在回到自己房间后,又冷静了下来,开始改稿子。”
服部平次转头问宫本优茶:“如果你在餐厅遇见了烦人但又不能不理的家伙,或者是在与人交流时突然不想听了,你会怎么办?”
宫本优茶平静地回答道:“我会点一堆东西让他吃,堵上他的嘴,然后找个理由借机离开。”
“看。”服部平次一摊手。
大泷警官:“……”
宫本优茶若有所思:“水村保的行为连起来看,似乎并不想要死者吃东西?是这个意思吗?”
大泷警官疑惑道:“可他在房间门口就把打包的甜品给死者了啊。打包盒在2201 ,我们也检查过了,没有毒物残留。”
“嗯……”宫本优茶道,“再看看。”
10:30,村田野出门,在走廊上碰见了回来的平山次郎,平山次郎打招呼,并送了他一盒天妇罗,二人聊了一会儿。
10:40,村田野提着自己的甜品打包盒和天妇罗,通过消防通道下楼,进入2201。
“在消防门上我们一共发现了两个人的指纹,其中一个确认是死者的。”大泷警官道。
宫本优茶顺嘴问:“那另一个呢?”
大泷警官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你的。”
服部平次噗嗤一笑。
“……”宫本优茶恍然地拍拍额头,他都忘了,自己也走过消防通道!
大泷警官咳了一声:“在2201的垃圾桶里有空的打包盒和天妇罗盒子,我们都检查过了,均没有毒物反应。”
10:50,水桥保拿着什么东西去死者房间敲门。
“是巧克力。”大泷警官翻开他的笔记本,“在水桥保的2205房间里,有一盒未开封的精装巧克力。是的,我们拆开验了,同样没有毒物反应。”
服部平次忍不住感叹了一句:“死者真是很喜欢吃甜品啊,打包的巧克力熔岩蛋糕、爆浆牛角包、泡芙……平山次郎给的天妇罗,这些一口气吃完他不腻吗?难怪会有机会中毒。”
“‘病从口入’嘛。”宫本优茶随口应和道。
10:40 宫本优茶走出电梯。
10:40—10:45 宫本优茶与榎木梓在走廊上相遇,交谈。
10:45 宫本优茶和榎木梓进入2218房间。
10:55—10:57,这个时间点,监控被人喷漆了,消防门前后出现了两个神秘人。
神秘人A,身形偏瘦,个子不高,帽子口罩一应俱全。
神秘人B,身高马大,较为健壮,同样帽子口罩一应俱全。
“重头戏来了!”服部平次精神一振。
之后,结合22、23层的二号位监控和口供,他们相继看到——
10:50—10:57 神秘人A 23层消防门出,22层消防门进。
11:10 神秘人A 22层出,23层进。
11:15 宫本优茶出2218。
11:17 宫本优茶带着行李箱 22层进,23层出。
11:20 宫本优茶与平山次郎打了个照面,进入自己房间。
11:22 神秘人B带着行李箱 23层出,22层进。
11:25 大岛美智子出门坐电梯(去餐厅)
11:30 宫本优茶出门坐电梯(去餐厅)
11:30 神秘人B带着行李箱 22层进,23层出。
11:40 平山次郎出门坐电梯(去餐厅)
12:00 水桥保和服务生发现死者。
——侦探和警察眼看着某一个人的身影在监控里来回出现,那头冰蓝色的头发格外显眼。
“……………………”
服部平次由衷地感叹道:“宫本,你怎么看起来比嫌疑人还忙?”
宫本优茶:“……”
大泷警官也忍不住吐槽:“看看这时间排布,这俩嫌疑犯躲你躲得很不容易吧。”
宫本优茶扶额,一想到自己一上午都被两个嫌疑人盯着去向,一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服部平次笑得锤桌:“你不仅住在死者和嫌疑人之间,让嫌疑人每次去死者房间都要经过你的门口,你还在他们作案过程中无处不在……他俩防你跟防贼似的!估计得恨死你了吧哈哈哈哈!!!”
“你、你说你,”服部平次强忍着笑意,慈祥地摸了摸少年的头,“但凡你某个时刻能‘差一点儿’,看到一眼两眼的,这案子不就早解决了!”
“……你够了。”清冷少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