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气顺着破晓的阳光散出。
吞云吐雾,吸纳完最后一抹紫气,白芷睁开眼,天光已经蒙蒙亮,沉寂的李府再次热闹。
隔着围墙能够听到侍女和炊妇的声音。
哪吒收气,睁开眼,气息变得连绵而悠长。
“西伯侯应当也快到陈塘关。”木吒打坐结束,睁开眼,率先起身,在院子内伸了个懒腰,看了眼桃树,那小金龙在树叶间忽隐忽现,尤为明显。
他想了想,抬手设了一道阵法。
扭头,见白芷也醒来,跟着说着:“听闻他可是个大好人,注重百姓民生,父亲对他一向评价颇高。”
这么一说,他摸着下巴,眼神中带几分好奇,扭头看向白芷和哪吒,问道:“要去看看吗?”
因姬昌是私下前来,所以自然不会是大张旗鼓,再加上现在陈塘关的地位有些微妙。
白芷对于姬昌一行来陈塘关所为何事没有兴趣,她现在心心念念都是再多弄些功德。
“不,我要去找杜先生,我准备造窑。”
窑?
商朝是有窑的,多数青铜器和少数铁器,就是在窑内被造出来,还有许多陶具也是用窑烧制,所以窑这东西,哪吒和木吒都知道是什么。
但若是白芷想造窑,本能的,两人觉得肯定不是他们所熟悉的那东西。
没有理会两人的表情,白芷已经开始思考青石砖的制造技艺,本质上青砖和红砖差不多,烧透了淋水后就是青砖,没烧透慢慢降温的就是红砖。
目前来说,制作青砖自然更方便。
她环顾四周,看向脚下的地面,与历史不同,现在的商朝所用砌房的石料都是岩石,砖块倒是没见过。
“嗯,就先制造青砖!”白芷信心十足,扭头看向脸色浮现惊恐之意的哪吒与木吒,眼神纯良:“你们难道要抛弃我,就为了去看西伯侯吗?”
哪吒:……
木吒:……
话已至此,他们能说想去看看吗?
……
不知为何,白芷总觉得自己的大脑内各种知识,变得特别清晰。
包括曾经迷迷糊糊的造纸技艺,也变得特别清楚,甚至只要她想,就能想到好几种造纸技艺,若是让她现在来,绝对不会犯没加药纸这种愚蠢之事。
她不是很明白,自己大脑怎么跟科技大爆发似的,但总之,这件事对于她来说,绝对是一件好事。
思来想去,不知原因,白芷只能归结于,自己修炼精进之后,记忆也变得清晰。
到了杜先生的院子,各色纸伞像夏日繁花一般挂在檐廊处,风一吹,缓缓摇摆,色彩极为鲜艳。
许久未来的木吒一踏入院子,就看到如花般盛开的东西,惊呼:“这是何物?”
听到惊呼,铃铛从一堆木料中探出小脑袋,见到是白芷和两位太子,开心的唤了一声:“白芷道人!”
“你这是在造什么?”木吒好奇探头,瞧着那个类似于木马的动作,而木马左右两边还有两个踏板。
“插秧流马。”同样以器入道,铃铛也不似之前那般带着怯懦,落落大方的回答,见他好奇,便直接坐了上去,给他演示了一遍。
即便是哪吒,对于这个院子里的东西也颇为好奇。
许许多多的物件都是他未曾见过的。
“……杜先生,还真是个能人。”哪吒在看到一个庞然大物后,充满震惊的说道。
白芷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瞧见一个……马车?
硬要说的话,确实很像唐宋时的马车轿子,只不过这玩意看起来更加庞大。
“这是我造的可移动宅院。”满头堆满木须的杜先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走来,身上乱糟糟的,见是白芷,他热情道:“你当初同我说的那个房车,我觉得大有可为,于是只做了个看看,你觉得如何?”
“……”白芷盯着那个超大号的轿子,开始思考,到底要几匹马才能拉得动,不,也不一定要用马匹,也能用妖怪。
不是,她此前到底和杜先生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为什么连“房车”都整出来了?!
无力吐槽,只能感叹杜先生动手能力太强。
神情复杂的看向杜先生,佩服道:“不愧是器修,实数厉害。”
“不敢当、不敢当,白芷道人才是巧人,我这几日用铁矿锻造武器,有几样似乎有些不大一样,今日你们来,正好能看看。”杜先生兴奋至极。
一听到杜先生说武器,哪吒和木吒顿时来了兴趣,两人立马跟在对方身后,往隔壁走去。
连白芷都来了兴趣,跟在后面。
她本想找个武器,她虽不爱打架,但到了不得不上的时候,没个武器可不方便。
比如像是上次雷劫,若是她有武器……额,有武器她也没胆子直接干天雷。
杜先生带他们来到一间四面透风的茅草屋,在台子上看到了各式各样的武器,从刀、钺、斧、剑、矛、戈……
此类常见的很多,一些不常见的,例如长鞭、环刃、勾、叉也有不少。
“好多武器。”木吒惊叹,哪吒则是干脆挑了一把,握在手中,眼中带几分惊讶:“这武器,和旁人做出来的好似不太一样。”
他说完,木吒也迫不及待的拿起一把刀。
细细感受了下,跟着比划一二,刀刃劈空发出破空之音。
眼中骤然生出惊喜之色:“这刀确实与一般凡物不太一样,更为坚韧,握之,好似带着点灵器的感觉。”
凡间的刀剑,就是普通的刀剑,而仙家之物则是带着灵性。
杜先生制造的这些剑,虽不似混天绫、乾坤圈那般有了自我意识,但隐约能叫人感觉到一种“心中有器”的感觉。
连白芷都被说的有些心动,挑选了长鞭,这长鞭还是她与杜先生说的,他才试着打造了一条,怕杀伤力不够,在里面加了细小的勾刺,甩出去砸中敌人,勾刺会出现,再往回一抽,勾刺就会直接带走人身上的一层肉。
不得不说,这玩意,确实是个远攻的打杀器。
白芷拿着,站在院子里甩了两下,鞭子勾住一旁的木头,手腕一用力,鞭子直接勾住木头,再一用力,往内加入妖力。
凡间武器一般是受不住妖怪的妖力,但杜先生制作的武器却可以。
“砰——”
木头在半空断成两截,落在地上,发出沉闷一声。
“厉害!”木吒跟着叫到。
哪吒则看向那鞭子,若有所思:“杜先生造的武器,受得住力量,已超出凡品。”
“确实,这武器确实好用。”白芷见之欣喜,挥舞着带钩皮鞭,用的十分顺手,舞刀弄枪她不擅长,但是甩鞭子就跟甩尾巴似的,也没那么难。
她自己的伴生灵器还未完全出现,若是有这鞭子做武器,也不错。
这么一想,她眼神亮亮看向杜先生。
杜先生自然懂她的意思,哈哈大笑两声:“若是你们喜欢,尽数挑了便是,这李大人叫我多做几个样式的武器,我正好愁无人帮我试试。”
他这么一说,木吒当即不客气,把自己看中的几个往怀里揣。
对此,身为团宠的哪吒,环顾一周,选了两把短匕就收手了,而白芷拿的自然是那个鞭子。
选了武器,白芷准备和杜先生聊一聊烧窑。
“杜先生,我这有一物青砖,但我不知道如何把控窑温度,想要请教一二。”白芷虚心求问,毕竟她知道青砖需要窑烧制,但如何制作窑,温度如何控制,对此很是茫然。
这个时代又没温度计,窑内温度如何靠的都是烧窑工的手艺把控。
白芷一提到烧窑,那青砖的烧制过程,便极为详细出现在她脑海中。
她总觉得有些怪,却又不知道哪里奇怪,只能暂时把这事放在脑后。
见白芷有事询问,杜先生自然乐于解答:“请教不敢当,若是我知道,必知无不言。”
学术交流什么的,对于学霸来说绝对是有趣,但对于哪吒和木吒两人来说,那就是十足的无趣,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十足的走到一旁,开始就着新得的武器,开始比划一二。
在“砰砰咚咚”的背景音乐中,白芷兴高采烈的把青砖这一物件和杜先生说了说。
从烧制,到制作出来后能做什么用处。
另外若是能烧制青砖,那么窑的温度就又能提升,甚至可以烧制陶瓷之类的。
现在也是有陶,但是瓷器只有最原始的模样,白瓷青釉器,胎质仍含较多杂质,釉层薄且易脱落,处于陶和瓷的过度,真正瓷器技艺成熟还得是到汉末。
杜先生虽然没听过青砖是什么,但是一听她说,凭借着器修对于各种器物的敏锐,他立刻就意识到,这东西是个好东西。
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杜先生评价道:“这青砖倒是好物。”
“是极!”白芷一副看到知己一般的从容,蹲在地上,用木头做笔,在杜先生制作的沙盘上写写画画:“若是有了青砖,用土就可以烧制,用煤炭温度也够,产量大,到时候百姓就可以用青砖盖房子。”
“这青砖若是用土就能烧制,这往后需要修整河道,修建城墙也能用上,可比去开山凿石轻松的多。”杜先生是从贫苦中出来,即便成了修道者,也没忘记自己曾经的苦日子。
做奴隶的时候,最怕的就是开山凿石,每日都有人死去,累死的、被砸死的、甚至于走着走着,滚下山的……
“此外,这东西价格低廉,百姓只要攒攒钱也能买得起,若是百姓自己开窑造青砖也是一门活计。”白芷从未想过什么垄断,也没想着拿这个卖钱,她一个妖怪,要银钱做什么,还不如让百姓活的好些。
杜先生顿时对青砖与窑来了兴趣,捡起地上的木棍,在沙地上涂涂画画,“你说的窑用煅烧青铜的窑或许好用,这边再扩大些,既然是一层层堆叠摆放,那么窑不一定需要往上搭建,可以在地下开凿,上面烧制。”
他一说完,白芷立刻就懂了他的意思,眼中一亮。
是啊,青砖可以堆叠,没必要和青铜器一样,窑造在地上,完全可以像是挖地窖一样,在地面烧制,地下放青砖坯,节省空间。
取的话也简单,烧制完成后跟,二氧化碳什么的散去后,再叫人下去取上来就可以。
“确实不错。”白芷兴奋的点点头。
杜先生好似又想到什么,“此物要传开吗?”
并不是每一样东西都适合现在传开,比如这纸,杜先生受李靖所托,改进造纸技术,再交给其他人,但这纸也只是秘密造了一小部分,叫人抄阅家中竹简。
至于是否推开使用,连李靖大人自己都拿不定主意。
“这青砖又不能当武器,也不能阻碍贵族,反而商王若是想要建造宫殿,这青砖自然比木头、石料轻便些,自然可以传开吧。”白芷试探性的说道。
这东西,总不能还有人故意为难他们吧?
听她这么一说,杜先生也觉得有道理,点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们先做个小窑如何?”
一听这话,白芷立即给了个赞赏的眼神,她就喜欢杜先生这说来就来的性格。
“就在此处吗?”白芷兴致勃勃。
杜先生点点头:“我这院子后面是山头,正好开凿在山里。”
一人一妖一拍即合。
“哪吒、木吒——干活啦~”白芷喊了一声,其声音足以被称之为荡气回肠。
正在切磋的哪吒和木吒,动作顿时一僵,差点戳中彼此。
此时此刻,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最担心的事,果真还是来了。
又要干活了。
第99章
想要烧青砖自然需要窑, 制窑这一点难不倒杜先生,他当奴隶的时候制造过窑。
一人一妖蹲在沙盘边,开始绘制图纸。
“一次性要尽可能的多,那么就需要密集的透炭口。”杜先生思考了下白芷所说的, 在沙地画出一个长条形的土泥房。
每隔一段距离设置一个投炭口, 这样就不需要打开封死的门, 也能往里面投炭, 保持温度。
白芷想了想, 又加了一笔:“还需要在有一定坡度的山坡,这样风顺势而下, 使得里面的煤炭能够完全燃烧。”
烧过火的杜先生立刻理解,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完全燃烧可以节约煤炭,不至于有浪费。
“还有排烟口。”白芷又在屋顶处添上一笔。
这样烟就能往上飞,减少中毒的可能。
一人一妖,你一言我一语,直接就把东西画了出来。
哪吒和木吒一看,发现这东西看起来像是一条龙, 长长的一条。
“像龙。”哪吒道。
白芷一看,笑了:“确实有点像,这东西, 前头再加个小土包, 用余温还能烤面包, 一举数得。”
“面包?”木吒好奇看她, 问道:“那是什么?是那个什么蛋糕?”
“有点不一样,像是蓬松的馕饼。”她比划了下,忽然觉得,若是有机会, 做个烤面包的窑也不错。
木吒一听,顿时道:“听起来不错!”
满脸期待的看向白芷。
见他这副模样,白芷顿时了然:“行,到时候弄出青砖,我们烤面包庆祝。”
“好!”木吒再次因为一点点吃的把自己劳动力廉价卖了。
哪吒盯着这东西,表情带几分诡异:“我们该不会还得自己造个这么大的窑吧?”
即便是他,也很清楚,这东西就算是用法术制造也不容易,至于话本里什么移山填海,别说他不行,就是他师父来,大概率也不行。
这得师祖来还差不多。
所以,仙术想要移山填海、撼天动地,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白芷看了看画出的屋舍,若是靠他们,用法术一天大抵也能成型,但……
“招工!”她果断道,“造窑制青砖,是为了百姓,他们得参与进来,不能让他们有坐享其成的念头,更不能让贵族把这东西占为己有。”
垄断之物,价格必然高,她制造青砖的目的,是为了百姓能够有廉价的建屋材料,而不是为了那些个贵族多一个敛财的手段。
从一开始就让百姓学会是再好不过。
即便他们自己在家制造小窑,买炭烧青砖也好,或者购买其他青砖也好,一次性铺开,才能成为廉价的、所有人都能用得起的东西。
青砖对于这个时代的百姓来说,比煤炭更重要,若是有青砖,屋舍严实更能御寒,且能减少木柴的消耗,有利于山林修养。
未来还有小冰山时代,冬日温度普遍在零下二三十,北方更冷,这青砖早日问世,能救活不少人。
“招工让百姓来吗?”木吒和哪吒面面相觑。
木吒问道:“若是此物造出后能降下功德……”
“就算降下功德又如何?”白芷疑惑看向他,“这功德赐予有功之人,既然天赐,说明大家都有功劳。”
说罢,白芷又接了句:“我要功德修行不假,但若是一味想着功德,岂不是本末倒置?”
听这话,杜先生叹道:“白芷道人果然是大善之人啊。”
连面容清冷的哪吒,听她这话,嘴角也扬起微微笑意,这才是他所认识的白芷:“我叫管家招工去。”
“木吒,你去看看小金龙,让她化作人形,一起来。”白芷虽不知道这事是否会天降功德,但若是有机会,让小金龙利用功德修养自身也是极好。
当然,至于那青龙……
白芷内心隐约有个想法,但是得等等、最起码,得等青龙醒来才行。
“好!”木吒也懂她的意思,当即应道。
哪吒去找管家招工,木吒则去找小金龙,白芷和杜先生则对煤窑的图纸进行修改,修改好的则画到图纸上。
此外,因为到时候青砖制作好之后,利用青砖制造煤窑肯定比用泥土造的好,所以一开始建造的是小窑,用来烧砖,顺带测试温度和结构。
天色过半,一切已经准备好,管家也带着招来的几个壮汉前来,知道是白芷道人和杜先生一同弄的东西,他不放心,又叫了几个将士。
小金龙化作人形,不过是三四岁的幼童,白白净净,扎着小揪揪,穿着一袭金色小裙子,瞧着像是哪家的贵女。
“走吧,我们去斜山上。”杜先生已经找好选址。
因为考虑到到时候青砖制作会造成环境污染和排放“毒气”,所以选址在城外的荒地,距离陈塘关处大概几百米远。
将士用着独轮车推着两个木筐,里面都是码好的蜂窝煤,上面用稻草盖着,看不出是什么。
将士们还好,有了管家的叮嘱,不敢多问,太子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但几个汉子则一脸为难,见他们往城外走,忍不住想要打听。
“我们这是做什么去?”
“去城外作甚?”
“哎呀,你们该不会少给工钱吧?”
“瞎说什么,这个是李大人派的活计,不想干,你走就是。”
那人刚一说,立刻造了群激。
“就是就是,你现在走,我们保准不拦着你。”
“便是不给工钱,李大人家中的活计,我们不能搭把手干吗?”
其他人纷纷开口谴责。
在他们看来,自己能过上好日子,这可是李大人和道人们的功劳,虽不知道道人们到底长什么样,但不妨碍他们像是敬畏神灵那般敬畏对方。
小金龙走在白芷左边,听到后面那些人的话,又看向白芷,好奇问道:“李大人是谁?”
“就是李靖大人。”白芷为她解答,一抬手就能摸到她的脑袋,小金龙闻言,点点头,故作严肃沉稳的大人姿态。
但她这小小可爱的模样,只叫人觉得可爱,尤其是龙族长得都很漂亮,看起来就像是真人娃娃一般,五官精致、长相甜美,比哪吒小时候看上去更是甜美三分。
惹得白芷有点手痒,想要上去捏捏她的脸颊。
“咳咳——”她轻咳一声,硬生生忍住这念头,见她疑惑看过来,白芷如同第一次遇到哪吒时那样,从怀中拿出百宝香囊,拿出一些个零嘴:“要不要吃点?”
薯片什么的早就被哪吒吃完了,不过里面还有一些之前做的梅子糖。
小金龙好奇看向那些红色的糖果,“给我的吗?”
“当然,要试试吗?”
“哇!你真是个好虎鲸!”小金龙开心的欢呼一声。
白芷微笑看她,见她拿起糖吃,悄咪咪的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并不反感被摸,小家伙甚至还亲昵的蹭的更近了一些。
走在白芷旁边的哪吒,在看到两妖亲昵的举止,眼神骤然变得微妙,他扫了眼那糖,又看向白芷,微微抿了抿唇,眯起眼,几乎是在等待白芷,瞧她什么时候能想起自己。
但很显然,被小金龙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白芷露着老阿姨般欣慰的笑容,看着小家伙快乐的吃糖,时不时再给她递去饼干和一些糕点。
“哇!虎鲸虎鲸,你做的东西好好吃,你和我回家好不好?”她满眼期待的看向白芷。
和人类不一样,比起名字,妖怪们则喜欢用各种各样的称呼来称呼彼此,以示亲昵。
白芷眨眨眼,正准备委婉回拒,结果哪吒先一步开口:“呵,你做梦。”
毫不留情的嘲笑,居高临下的看向那个小鬼,神情冷淡,容貌俊美但带着杀意,哪吒眯起眼,连带着眉心的竖痕都透着一抹杀气。
他忽然觉得这家伙有点碍眼。
小金龙与之对视,一动不动。
虽然很不好,但此时,白芷微妙的有一种,自己在坐山观虎斗的既视感。
猫与狗的争执?她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走在另一侧和将士们聊天的木吒仿佛有什么“八卦追踪”雷达,一听到这边的动静,滋溜一下凑了过来,满脸好奇:“怎么了?怎么了?”
木吒好奇张望,看到只是哪吒不爽的表情,和小金龙同样不开心的小脸蛋。
“哼,白芷是我海族,她跟我回去有何不可?我龙族有许多珍宝,还有好多好多好吃的。”小孩子脾气上来,小金龙一把拉住白芷,撒娇道:“跟我回家好不好~我好喜欢你呀。”
完全就是像小猫崽一样在撒娇。
惹得白芷心脏跟着一颤一颤。
哪吒一见,怒意止不住的从心底浮现,拉过白芷的另外一条手臂,把她往怀中拉,幼稚的吵了起来:“不行!白芷是我的!”
一人一妖对视,眼中好似带起火花加闪电,周身的气压都随之低了不少。
混天绫蠢蠢欲动,似乎想要把眼前的小金龙再捆起来。
被他们左右拉扯,白芷忍不住叹气,第一次感觉魅力太大不是很好。
木吒看的乐呵,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敢挑衅哪吒的。
“你松开!”哪吒冷着脸,见她近乎贴在白芷怀中,只觉得分外不爽。
小金龙才不怕他,哼了两声:“我不,要放也是你放!”
“我揍你——”说罢,混天绫直接从哪吒手腕上飞出。
木吒正暗叹不好,生怕哪吒一怒之下真把对方伤着了,没想到下一秒就看到叫人震惊的一幕。
只见小金龙飞快扑到白芷怀中,一瞬间从嚣张跋扈变作可怜巴巴:“呜呜呜,虎鲸虎鲸,他是不是不喜欢我,我被砸到了,好痛痛——”
木吒:……
哪吒:……
见她恬不知耻的继续往白芷怀里钻去,哪吒更气了,伸手就想要给她拉出来。
小金龙见他来,立刻往旁边一躲,嘴里说着:“你抓不着我、抓不着我~”
“……”
本不该这么幼稚,但是看到她那副嚣张的模样,哪吒冷笑一声,抬手摸上自己脖间的乾坤圈。
“等、等等——”眼见哪吒真的暴怒,白芷慌忙阻止。
看到他们打闹,不明所以的杜先生反而和女儿感叹道:“白芷道人他们可真活泼啊——”
铃铛则是若有所思的看向哪吒,又看了看白芷。
看向阿父,问了句:“阿父,你说人和妖怪在一起会怎么样?”
“嗯?”杜先生表情空白一瞬。
看他这副模样,铃铛叹气:“算了,当我没问。”
阿父这家伙,果然只会造物。
……
在白芷逐渐精进的端水技术下,哪吒没有直接把小金龙弄死,当然混天绫看起来相当蠢蠢欲动就是了。
但……
“砰——”
干脆利落的一声。
哪吒砸了龙脑袋。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小家伙不可置信的看向他,最后一憋嘴,眼泪就收不住了。
“别、别哭、别哭,你别哭。”木吒慌忙安抚,这龙族一哭该不会引来雨吧?
哄了半天,小家伙还在哭,好在天上没落雨,木吒无奈的看向哪吒,见到小老弟依旧是那副傲娇模样,跟着说了句:“她就是个孩子,你让让她吧。”
一听这话,哪吒不开心的情绪更重,面无表情的扭头凝视木吒,眼眸漆黑,上下打量他,好似在思考,要如何下手一般。
“瞎说,我们哪吒也是孩子!”白芷当即不开心的反驳。
原本还觉得木吒这家伙,怕是想要被他切磋一二,但突然听到白芷这么说,哪吒又不开心了。
“不,我不是。”他面无表情的反驳。
说罢,又低头,睨那小鬼一眼,挡在白芷面前,清楚表达出自己的意思:叫她不准靠近白芷。
“哼——”脑袋被砸了一下,又被欺负,小金龙哼了一声,扭头不看他。
虽然她打不过,但她也不服输,主打一个:从不让步。
看到白芷被对方拉走,眼看着自己的小短腿追不上,又开始生闷气。
木吒无奈笑了笑,拿出自己藏着的食物递过去:“要试试吗?糖枣子。”
见眼前多了个裹了一层蜜色的枣子,小金龙被吸引了目光,流着口水,默默把视线从白芷和哪吒身上挪回来。
比起好哄的小金龙,哪吒这家伙就没那么好哄了。
果然是年纪越大越难哄。
白芷从百宝香囊中拿出他喜欢吃的,递到他面前:“要吃吗?”
原本只是有些不爽,见她忽然拿出吃食,像是忽悠那小鬼一般忽悠他,按理来说,见她来哄自己,他应当开心一些,但实际上,气不打一处来,惹得哪吒更是不爽。
抿了抿唇,狠狠瞪她一眼。
没有杀伤力,反倒在某种意义上更像是撒娇。
“……”虽然有点不好,但白芷有点想摸摸他的脑袋,想挼。
哪吒不爽看她。
只可惜这副模样,只能让白芷更想摸摸,感觉头发都变得很好挼。
“咳咳,还生气?”生怕哪吒真的炸毛,白芷立刻收起自己脑子里的胡思乱想,悄咪咪的凑到他身旁。
侧头,歪着脑袋,好奇看他。
“哼——”轻轻哼了一声,哪吒睨她一眼,眼神多少带着些不爽。
这家伙,生气起来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白芷眨眨眼,悄咪咪的凑到他耳畔,小声说道:“给你做好吃的?”
“……”哪吒目光沉沉看她。
这一回,眼神多少有点叫人感觉炸毛,漆黑无光的瞳眸,直勾勾看人时,叫人心底发毛,有一种被大型野兽盯上的既视感。
而此刻的哪吒,脸上依旧看不出半点波澜,神情极为寡淡,只有那双眼睛,似乎比平时更深邃暗沉三分,隐约间,她好似在那瞳孔深处,看到一闪而过的火焰。
白芷一时失语。
哪吒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带几分熟悉的傲娇:“等这事结束再说。”
这是准备秋后算账的意思了。
说着,拉上白芷的手往前走去,脚下是郁郁葱葱的杂草灌木。
恍惚回神,白芷应了一声,只不过目光多少透着些疑惑,缓缓移动视线,扫过哪吒的脸,总觉得这家伙好似在谋划什么。
抵达规划选址的地方,环顾一周,都是荒地,杂草丛生。
“到了——”杜先生喊了一声,扛着工具的百姓和将士们纷纷停下,从腰上解开竹筒灌了口水。
左右看去,这边一片茂密的杂草,有半人高,连树都不多,正好是去陈塘关的必经之路。
“来这作甚?”不只是百姓不解,连将士们也茫然。
这处不靠山、不靠水、行路难,杂草丛生,土质干结,别说是开垦田地,就是造屋舍都不好造。
“要造窑,先除草,得连根除了。”杜先生在地上考察了一下土质,这边的泥土丝毫不松软,板结硬实,连地基都不用打,直接造个窑就能用。
窑?
大家虽然没真的见过窑,但窑这东西还是听说过,那些个贵族老爷们用的东西,都是窑里造出来的。
这谁家有个青铜的,那可是能传家的大宝贝。
“这是造那个铜器?”有人好奇打听。
一旁的将士一听,嗤笑道:“这东西还能轮得到你?”
“别吵了,先除草!”负责管理的将士一开口,众人安静。
白芷走到一旁的独轮车旁边,把盖在车上的稻草帘子撤下,露出里面的铁器,锄头、钉耙、铲子、镰刀……
其余人一看,纷纷露出惊讶。
并未磨的很锋利,但比起石头制作的农具来说,简直就像是神兵利器。
此前,他们给贵族耕地时,也瞧见有些富户家的农具,但无论是哪家的,都没有这些东西看着好。
那些人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身为靠天吃饭的农人,他们更清楚有一把好的农具是多么重要?
白芷示意旁边的将士,一人发派一把。
“这、这是锄头?”
即便是拿在手中,那些人看到如此锋利的刃。
“啪——”
有人直接朝着地上挥舞了下,刀刃尖一下子嵌入泥土之中,入木三分,原本需要过水软化,再慢慢撬开的土在这农具之下,如豆腐般轻轻松松,直接被撬开。
“开、开了!”
“竟然直接撬开了!”
“这、这东西,这般好用?”
大家不可思议的看他挥舞锄头,别说是土,就是扎根在土里的草根都被一起带出。
看到那人如此轻松,有人跟着拿起镰刀,满是老茧的手一把握住枯草,再用镰刀一割,往日,与其说是割,倒不如说是磨,但此物,轻轻一碰,那枯草好似自己折断了一般。
左右围看的人发出惊呼之声:“哇——”
“这东西好生厉害!”
“看到没、看到没,他刚刚轻轻一动,那草就割了!”
“若是人人都有这般锋利的农具,即便是、即便是咱们,也能靠地吃饭啊!”
众人咋咋呼呼,哪吒与白芷此前见过农人耕种,自然知道他们为何欣喜,杜先生穷苦出身自然也清楚,唯有“不食人间烟火”的木吒好奇问道:“这有何难?”
一面容苍老的男人忍不住叹息:“大人你有所不知啊,咱们陈塘关缺水缺地,这我们日日都得用手扒拉,你看我这手。”
说罢,他又叹了口气:“这捕鱼不敢远走,一不小心就被海浪卷走,还是有地好啊,只是咱们这水少,得去山里挑水,这地浇了水才刨得动,若是用海水浇地,这地上又会有一层白霜,那就什么都长不出来了。”
哀愁的神情一顿,他又欣喜的说道:“若是大家伙都有这般神兵利器,就是不用水把地打湿也能翻得动,这往后得少用不少水嘞。”
他开心不已,即便这农具并不是他的。
木吒忽然收了声,见他这副模样,哪吒淡淡看他:“若是有空,去城外看看吧。”
“……我。”木吒刚想说什么,一回头,就瞧见那些个汉子们已经纷纷弯下腰,开始割草,动作干脆利落,一点不偷懒,秋日的阳光即便不烈,但这么照在身上,依旧叫人感觉热浪袭来。
但他们好似感受不到一般,热火朝天的干着,嘴里说着:“这东西好用啊!”
“若是有这锄头,我一日就能开出一方田地。”
“我能开出从这头到那头!”
“别说蠢话,你哪里来的水?”
“到时候我一个人开田,其他人去接水不就好了。”
他们说说笑笑,畅想着靠土地吃饭的日子。
铃铛不言不语,跟在一群汉子身后开始干活,木吒还在发愣,怀中就被塞了一样东西,白芷和哪吒甚至于小金龙都拿了各式各样的农具。
“别愣着,干活了。”白芷把东西递给他,跟着弯下腰,开始割草。
“虎鲸虎鲸,这个怎么用?”小金龙拿到的是一种套在食指的小刀片,也是用来割草,和她的龙爪有点像。
白芷握着她的手,让她试了两下。
小家伙恍然大悟:“我知道了。”
这不就是她的龙爪?
相当干脆利落的干了起来。
木吒诡异的看他们过分熟练的动作,好似就他一个人被落下,毫不犹豫的跟着挤了过来:“欸,给我也让个位置吧。”
此时天空之上白云悠悠飘过,湛蓝的,似看不见一丝阴霾的天空之下,即便是杂草繁茂的土地都显得不那么苍凉。
“踏踏踏——”
马匹踏在结实的路面,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声响,车轮在结实的泥路上发出声响,上面放着不少东西,还有一老者坐在架着青铜伞的马车后,白发飘飘,自带仙风道骨。
他手中拿着龟壳与几枚铜币,眼神之中多少带着些疑惑。
“阿父,可是推算出什么?”旁边一总角小少年好奇询问。
那老者面色沉沉,抬头遥看陈塘关处,嘴里缓慢道:“不出半月黄河大劫,这劫又应在陈塘关与龙族身上。”
若是时机把握的好,这西岐与陈塘关结盟必然可行。
他日观星象,这陈塘关处的星象一日比一日明亮,甚至隐隐超出西岐之意。
这天命难不成并非是西岐,而是陈塘关?思及此,老者立刻摇了摇头,不可能,这天命必然在西岐,西岐才是众望所归才是!
这陈塘关李靖……如何能带天命?
不可,绝对不可。
第100章
挂在天边的白云从眼前悠悠飘过, 一派风和日丽之景。
此时的四季相当分明,入了秋,叶子就黄了,两边的草木都开始枯黄, 结了一颗又一颗的草籽。
没过马蹄的浅草晃动, 车轮在地面压下一道深深的印子, 伴随着“咔咔咔——”各处链接不顺畅的声响。
车架左右晃动。
偶有鸟雀飞过, 坐在马匹后背的总角少年姬载摇头晃脑的看着四处。
与已经成年的哥哥们不同, 他是姬昌与正妻太姒所生的第十个儿子,所谓幼子得宠, 是有些道理的,这次来陈塘关,也是他央求父亲带他一同。
“阿父,我好似看到陈塘关的城门了。”姬载欢喜道。
闭目坐在马车上的姬昌缓缓睁开眼,抚须一二,抬头看去,他年过花甲, 已是耆年之岁(六十),许是因为修道的缘故,看着不过四十出头, 在这个年代来说, 多少是叫人觉得有神通的。
只不过神通再大, 也抵不过岁月侵蚀, 风一吹,他嗓子忍不住发痒,跟着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
一旁的随从见之,立刻从腰上取下水囊, 递到他嘴边,嘴上说着:“大人,喝些水。”
咽了咽水,那痒意才缓缓止住。
“阿父,你可还好?”姬载担忧看来,伸手轻轻拍着父亲的后背,眼中忧色颇深。
姬昌摆摆手:“无碍、无碍。”
他又抬头看向远处,隐约是能够看到城墙的模样,扭头跟着自家最小的这个儿子说道:“你二哥此时应当与李靖会面,他家有三子,三子具有大神通,且第三子与你年岁相当,你应当好好处之。”
姬载听老父亲还特地提点他,一时间对李靖三子生出好奇,眼睛提溜转了圈,面对父亲还是无比顺从,道了句:“孩儿知晓。”
见他如此,姬昌眼中露出满意,嘴里低声道:“你往后,也要多与兄长们学习。”
姬载一听,想到父亲收养的那些个稀奇古怪的“儿子”,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之意,愤愤道:“我与阿母所生的兄长自然情同手足,但那些个诡异怪诞之人如何能称之为我兄?”
还是因年级小,见左右都是阿父心腹之人,便跟着直言,言语间不掩鄙夷。
姬昌摇摇头:“你可又跟雷震子闹脾气了?”
“哼——儿才没有。”姬载不开心道,却也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劝动父亲,那人长得怪异,但确实有大神通。
只不过——
那分明不是人才对。
这么想着,姬载总觉得自己和一妖怪做兄弟十足别扭。
瞧见幼子这般模样,姬昌也不急,毕竟人教人不一定教的会,这事教人,一教就会。
只不过这雷震子……
姬昌心中隐隐透着不安,却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这雷震子,是他当初囚禁被放后,从朝歌返回西岐途中,于燕山避雨时,突遇雷暴,雷停后,在古墓旁听见婴儿啼哭,发现一名男婴,那时恰缝是他失去长子,心中悲怆,便收了这孩子为养子,取名雷震子。
只不过那孩子被终南山玉柱洞炼气士云中子看中,收养为弟子,等时候到雷震子自然会归来。
此番际遇,让姬昌心中已有感应,却不敢妄下定论,去年雷震子归家,俨然不是人形,而是风雷双翅,面如青靛、发似朱砂,瞧着更像是妖怪。
但却叫姬昌大喜,心下彻底确定。
这天命必然是落在了西岐!
如此,本因顺应天道,顺其自然,时机成熟后,自然可以起兵,但不知为何,这星象一日比一日奇怪,除了代表商王朝的星辰逐渐暗淡,代表西岐的逐渐清亮。
除此之外,一颗不起眼的、着于西岐与周王之间的星辰开始逐渐明亮。
姬昌忧心不已,却也掐算不得,推算了几个月,只算出这星辰与西岐联系颇深,是助西岐者,只不过,这星辰越发明亮,若是放任不管,只怕到时候,不知道是对方助西岐,还是西岐助对方了。
因为,即便是老练如狐狸的姬昌也按耐不住,拼了伤性命的下场也要把星辰代表的人推算出来。
损了三年阳寿,他终于知晓,星辰代表陈塘关。
这才有了,西岐拜访陈塘关一事。
这个三十余人的队伍一路走走停停,日头逐渐西偏,阳光刺眼,温度也高了不少。
“报——”
前去探路的斥候回来。
姬昌问道:“沿途可有什么?”
“尽是荒地。”斥候回道。
姬载皱眉,“这秋收之景,我西岐百姓都辛苦耕耘,这陈塘关处,怎会处处荒地?”
听他这话,姬昌摇摇头:“载,少说,多看、多学,学学你三兄。”
乍听到阿父这话,姬载脸色一下子红温,动了动唇,垂下脑袋,不敢反驳。
并未理会小儿的模样,姬昌扭头看向单膝跪地的斥候,想了想问道:“左右都无人吗?”
陈塘关处的海炭莫不是真的从海中出?不,不太对,姬昌敏锐察觉不对,又问道:“左右可有伐木之人?”
“并无,左右山林也无枯木桩。”
奇怪、奇怪,这海炭莫不是真的海中出?思来想去,不得苗头,姬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价格低廉、就是稍微富裕些的百姓省些钱就能买到取暖的海炭,虽比之木炭稍有不及,但价格低廉,使用方便,现在已经成为家家户户购入之物,比之盐也差不得多少。
代表商王的星辰,也因为海炭一物的出现,又跟着亮了些。
此,可不是好兆头。
既然这海炭不是山林伐木炼成,又是什么做的?莫不是真是仙人赐海中之物?脑海中想了又想,姬昌面色沉稳,又问道:“无人烟?”
斥候想了想:“十里外有些许农人,瞧着像是在开垦土地。”
开垦土地?
这秋收之时开垦土地?姬昌眼底闪过狐疑,他重视农耕,自然知道开垦土地等冬雪消融,春日到来时是最好的时候,那时土地松软,开垦起来不费力,或者是雨季前后,那时也好开垦。
而现在——
土地板结,这时候开垦费时费力,还不一定能开出能用的。
他摇摇头:“这陈塘关处的百姓,确实不会耕种之术啊。”不过也能理解,毕竟陈塘关处并无什么农田,主要还是得靠捕鱼为业。
“我们去看看那些个人如何开垦吧。”姬昌发话。
他想着,若是要施恩李靖,从这处入手倒也不错。
“是!”
西伯侯发话,众人不敢耽搁,虽偏离了主道,跟着往那处去。
……
此时,在割草的众人轻轻松松的把这片杂乱的平地收拾了出来,割下的草也不会扔,收拾收拾晒干,就是家家户户用来烧火的柴火。
还剩下一些草根问题不大,到时候人来人往,这些东西就被踩死了,不会长出来。
收农具时,大家眼中满是恋恋不舍。
这般好用的农具,他们还是第一回使上。
“大人、这农具在何处可购?价几何?”
几个农人推搡着把他们中最会说话,和贵人打过几次交道的“云”推了出来,他搓着满是泥巴的手,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我们想、想凑凑钱、看、看能不能买得起。”
杜先生刚好记录完大家使用的效率,听他这么一说,笑道:“莫慌,此物还未出,等来年春耕之时,或许就能用着,不过如何售卖还是得看李大人如何安排,你们且候着吧。”
听他这话,几人面上露出狂喜之色。
白芷见此,跟着露出笑,小声对着哪吒道:“也许来年,咱们就能看到许许多多被开垦出来的农田啦。”
果然,对于华夏人来说,种田就是刻在血脉中的基因传承啊。
哪吒点点头,正准备说什么,忽而抬头,眯着眼看向远方。
“怎么了?”白芷问道。
“有人来了,末约三十来人,其中有以修道者。”哪吒浅浅感受了下,回应道。
这时候有来人?白芷看去,好似确实看到了几个黑点,正朝着他们处走来,她立刻给木吒打了个眼色,对方把收好的农具全部放在车架上,用稻草盖上,接着拿出水桶。
“我们继续忙干我们的事,不用理会。”大概猜测到来人是谁,白芷对哪吒说道,若真是姬昌也没什么好怕的,对方对外形象可是相当不错,若是旁的商户……
大抵是不可能,因为山路难走,陈塘关近水,走水路比山路时间短得多,所以来陈塘关的商户都是走的水路。
所以果然是姬昌?白芷倒是有些好奇,姬昌到底是何模样。
木吒自然信任白芷,吩咐将士带农人们去挑水,他们几个则拿出锄头,在地上把泥土刨开,到时候加入水,做成泥状。
“为什么不用海水?”小金龙问道,瞧见那些个凡人离开,她又凑到白芷身旁,小声道:“我可以喷水。”
“海水中有盐,盐水确实能提高黏土延展性,但盐(氯离子)在高温下产生的腐蚀性气体,若是应急确实可用咸土,不过我们现在造模具,还是先用正儿八经的黏土吧。”
歪魔邪道虽然好,但是不耐用啊,若是可以,白芷也想用海水,这海水在陈塘关处真的不值钱。
听不懂,果然听不懂,小金龙甩了甩脑袋,总觉得刚刚好似有什么在脑袋里一闪而过,但又抓不到。
瞧见这小家伙如此模样,木吒暗笑,果然,就算是妖怪也受不住白芷的奇奇怪怪。
“赶紧刨土,别磨叽。”一抬头就瞧见木吒笑的猥琐,白芷狐疑看他,总觉得这家伙的脑子是不是变得不太好,或者是,想摸鱼?
木吒一听,扭头一看,发现哪吒已经把土堆的半人高,在对比自己身旁的一小撮,他沉沉叹了口气。
恍惚间,好似感受到了什么叫被迫开卷。
此时此刻,木吒心底就一个念头:以后干活,不能同哪吒一起。
……
这西伯侯姬昌的马车停在了主道上,远远看到几十个农人开出的一片地。
在一众荒草之中,出现这么一片平整的土地,格外显眼。
见姬昌要下车,姬载先一步下了马背,走到马架子旁边,问道:“阿父要去看看吗?”
“去看看吧。”姬昌道。
下了马车,走到两边杂草地,姬昌这才发觉,这野草竟然有人膝盖高,看样子是久无人踩踏,才长得这般高。
也就是说,这地很少有人来,而今日他们路过,却发现有一群农人在开田。
作为擅长卜算、问卦的人,姬昌心底止不住泛起嘀咕,莫不是这群人特地等着自己?
若是平常姬昌也不会多想,但这时候,总叫人免不得多想一二。
那些个人来,哪吒几人自然察觉。
杜先生正蹲着身子在地上和泥巴,几个农人也学着他的样子,往用木头做的长方形框架里填土,还有几人在木头制作的框架外涂抹泥巴。
哪吒和木吒力气大,则在挖土。
察觉到那些人慢慢挪了过来,哪吒与木吒一同停下动作,齐齐看去。
白芷见那人的穿着,心下了然,小声对着两人说道:“那人怕就是西伯侯姬昌了。”
只不过,按理来说,这姬昌年纪应当不小,怎么瞧着才四十来岁?果然修道者就是能延年益寿。
“是他?”木吒眼中落下几分惊讶,左右打量那人,压低声音,小小感叹道:“听闻西伯侯敬老、慈少,设立“敬老慈幼”制度,对鳏寡孤独者发放粮食,天道也曾落下功德,是大善者,且还在西岐推翻了炮烙之刑。”
从木吒的口吻可以听出,他对姬昌此人也颇为敬重。
说来,对方做的这些事,哪怕后世朝代都不一定能做,此时已经在西岐流行起来,此人就算心中有其他想法,但也不可否认对方是善者。
要知道,现在最不值钱的就是老人与幼童,不少村子,在老人年纪大了之后,会把他们抛到山林之中,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亦或者是打着献祭神灵,伺候神者的话,把他们当做献祭的最下等物。
哪吒对那些个事不感兴趣,但听他们说这姬昌为人不错,也跟着看了几眼,瞧着倒是没什么稀奇的。
在他们打量姬昌时,姬昌也在打量他们。
一开始他以为这些个人是在开垦土地,但凑近看,才发觉他们并非是开田,反倒像是在……造窑?
至于为什么不确定,那是因为对方造的这个窑实在是太小,瞧这大小,末约是拿来烧陶的窑。
古怪的是,这里的摆弄的人有些奇怪,有衣衫褴褛的百姓,也有穿着整齐,看模样像是差夫或者随从的人,而其中更有修道者,其法力不弱,他一眼甚至看不出对方是什么修为。
最为重要的是,这里还有两个妖怪,其中一妖怪,还是孩童。
这——
这场景看着就十分诡异,让姬昌更确信,这些人或许就是故意等他的。
若是白芷知道他这么想,一定会吐槽,搞计谋的人果然都爱脑补,就不能是凑巧吗?
总之,姬昌环顾一周后,心中有了个大概,推测是有仙人设下试炼,虽不知试炼是什么,但必然是有利于他西岐。
“打搅诸位——”姬昌率先开口,看着彬彬有礼,还主动拱手做辑,一副把自己身份放低的架势。
白芷和木吒疑惑对视一眼。
这西伯侯虽平易近人,但这也太平易近人了吧?完全不似商王那般倨傲,即便是开口温和,也透着身处上位者的傲慢,而眼前的姬昌却完全是平起平坐的架势。
按理来说,他们在西伯侯眼中应当只是一群素未蒙面之人,对方为何要用如此尊敬的态度?不理解,但震撼。
白芷给木吒使了个眼神,这里就他身份最高,快上。
木吒一看,不只是白芷看着自己,连哪吒和杜先生也默默注视自己,让他不免一哽。
往日和阿父、大兄出门,哪里轮得到他扛事,此时遇到西伯侯,好似只有他出现最合适,这般一想,责任感油然而生,他深吸口气,正准备道:“西——”
话还没说完,被白芷敲了一下,猛然反应过来,对方还没自报家门,尴尬不已:“这位——”他环顾一周,实在不知道如何称呼对方。
姬昌好似知晓他的困扰,笑道:“我名昌。”
并未点出自己诸侯的身份,姬昌视线落在那泥土之上,心中想着,这些个人应当是在造陶窑。
“哦哦,昌大人,不知你们前来是为何事?”木吒左右看去,那些个将士都是全副武装,虽没有表现出杀意,但看样子是都杀过人的。
身后的百姓有点慌,而穿着素衣的将士们则肌肉绷紧,生怕起了冲突。
“不知诸位在此是为何事?”姬昌试探性的问道,一般仙家试炼都会言说一二,就不止,这些个是哪位仙家:“可需要帮忙?”
说罢,瞧见众人古怪的眼神,姬昌面上带笑,语气不疾不徐:“我路过,瞧见你们在此地开垦,于是上前问问。”
“……”木吒忽然不知道怎么说了,这人是不是太好心了?好心过头了吧?就算是他这般侠肝义胆之人,在路上看到农民在种地,也不会上前问对方要不要帮忙。
这……木吒皱起眉,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评价这事,总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啊,我们——我们就是随便折腾个窑。”白芷立刻接过话头,指望木吒,怕是到时候被卖了都不知道。
虽然不知道这位西伯侯吃错了什么药,但看样子,对方好似以为他们是故意出现,所以前来试探?
姬昌看出几人的警惕,倒是他身旁的小孩见他们这副反应表情生出几分不悦。
哪吒淡淡瞥他一眼,刚准备张口的姬载立刻被吓到,喃喃闭嘴,心脏随之快了一拍,只觉得心慌不安。
身为西伯侯的姬昌自然注意到,余光扫过自己的儿子,眼中浮现出失落,转瞬即逝。
“啊,我们不过是想做些陶卖,这陈塘关内海炭便宜,我们准备做点生计。”白芷笑着挡下对方的话,还大方的露出身后做了一半的窑。
这般大小的窑也不可能是做武器的大窑。
至于为什么不说是做青砖,主要白芷懒得解释那么多,她与这位姬昌大人又不熟,未来也不打算入对方的讨伐队伍,没必要拉好感度,早点打发了别妨碍她干活才是。
听她这话,姬昌又看向那口做了一半都不到的窑,看大小确实只能制作一些陶具。
见对方不打算多说,姬昌也识趣,就像是当初遇见姜子牙一般,对方即便暂时不愿入他西岐,也只是礼代之,送对方离开。
而此时,姬昌瞧见那些个道行颇深,但年岁看上去不大的少年们,心想着,莫不是时机还未到?
难不成,是要等那灾祸起?
这么一想,姬昌只是拱拱手,笑道:“是在下唐突,于此在下便告辞了。”
说罢,他准备离开,身旁的将士随之把他护在身前。
见他离开,白芷松口气,商王和姬昌,她哪个都不想被牵扯,天道的劫难可不是那么好趟的。
“——”姬昌忽然抬手,左右两边的人又随之停下,他回头,那张颇具风骨的脸上缓缓带出一抹笑,瞧着不过四十多岁,但生来富贵,周身气场平和而贵气。
只是一眼,他就确定,这些人中,主事的是眼前这位女子,对于女子,他总不免带几分轻视,他推崇男外女内,不过眼前的女子身上功德光极盛,是身怀大功德者。
此番功德,他从未在其他人身上见过。
思及此,姬昌更是确信,眼前这些个人,必然是对他的考验。
至于考验是什么,还需要他自己琢磨。
他冲着白芷拱了拱手,白芷一脸莫名其妙,有点跟不上对方的脑回路,只能茫然的回了个礼。
“不知道人如何称呼?”姬昌问道。
“在下白芷。”
好歹是西伯侯,多少要给点面子,白芷话音刚落,身后的农人们反倒是露出惊讶,想说话,但又害怕对面之人,不敢胡乱开口,怕害了贵人的事。
“白芷道人——”姬昌又念了念这个名字,总觉得带几分莫名的感觉,心中恍然想到姜子牙游行前说的:此番游历是为择主。
这择主……
天命……
而姜子牙久久不愿入西岐,是说天命还未彻底归位,非择主之时,此番话,让姬昌时常忧虑。
姜子牙言姬发有天命之势,却又欠缺,才是为何姬昌不知,但他觉得,自己或许将要知晓了。
莫不是西岐之天命,在眼前之人?姬昌心神大动,好似明白了这试炼的缘由,脸上浮现出一抹惊喜之色,正了正心神,问道:“白芷道人可也是观星辰才来此处?”
啊?白芷懵逼脸,她是知道姬昌擅长占卜之术,但……但他为什么看起来突然对她感兴趣?
这哪里都不对劲吧?
虽然白芷不了解,但她这时候自然不会怯场,露出一副高深的姿态,缓缓道:“这星辰方位确实不对,似有大劫。”那可不,西岐的人都来了,莫不是封神榜要提前开始?
听此一言,姬昌更觉对方是仙家派来考验他们。
于是他道:“这黄河决堤生民涂炭,是以我西岐也愿出一份力,在下西岐西伯侯姬昌,拜见道人。”
白芷:???
等等、等等——
你说什么?
黄河老母亲又要肘击中原大地?
冷不丁的知道一个惊天大秘密,别说白芷了,连哪吒和木吒也懵了。
黄河要决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