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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少年郎脸色一僵,满脸的雄心壮志顿时散去,连带着声音也降低不少:“可,谁愿意听我的呢?”

“你会治黄河?”一道声音突兀响起。

河狸和少年郎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一人一妖动作空前统一,迅速左右看去,结果什么也没。

少年郎一把抱住河狸,哆哆嗦嗦:“莫、莫不是河神显灵了?”

“什、什么河神,黄河才没河神。”河狸大声道,“哪方宵小之徒,胆敢吓大人!”

“噗——还大人,小小河狸也敢口出狂言。”木吒故意沉声吓唬对方,果不其然,那少年郎立刻抱住河狸,嘴上说着:“河神饶命,河神饶命。”

被他抱了个满怀,没法动弹、只能不停的甩动自己蹼状的尾巴。

“你这笨蛋,那不是河神!”恨铁不成钢。

好在良心比之木吒好上不少,金吒收了武器,从半空落下,说着:“莫要吓着他们了。”

少年郎抬头一看,发现自己面前站着几位俊朗非凡的少年,以及一位漂亮的姑娘,旁边站着的小孩也极为好看,是那种他这辈子从未见过的好看。

比村子里最好看的姊妹还要好看。

“你们是谁?”河狸比起笨蛋人类,对这些家伙的出现还是带几分警惕,毕竟这些人的修为,比他要高许多许多。

他恭谨的拜手,问道:“不知几位道人前来何事。”

道、道人?

少年郎曾听河狸说过不少关于修道者的故事,再比如他们那处最厉害的祭祀神婆,对于修道者,多数百姓都是抱着崇敬和害怕的情绪。

果不其然,少年郎直接跪下,瑟瑟发抖,生怕对方发怒,嘴里说着:“道人饶命、道人饶命。”

“……额。”万万没想到,这处的人如此害怕修道者,白芷卡壳。

哪吒倒是习以为常,白芷没来前,陈塘关的百姓看他也是这副惊恐不安的模样。

双手环胸,声线淡淡,不怒自威,自带一股杀意:“你是这处的村民?叫什么?来着做什么的?家中几口人?”

众人齐刷刷看向哪吒。

这家伙,这口吻,怎么这么像是父亲严打犯人?

虽然众人心底微妙的吐槽哪吒的口吻,但那人好似习以为常,跪的相当果断,止不住的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叫野,是前头白林峰山下的村民,家中靠种田为生,有一个姐姐两个哥哥,姐姐去年嫁人,早些日子知道她怀上了,阿母托我来弄点鱼给姐姐补身子,家中六口人。”

对方一溜烟的把自家的情况全说了,生怕对方一个不喜,直接把他的命留下。

不得不说,这小子口齿还是相当伶俐。

“你们刚刚说的那个什么——”白芷想了想,接道:“用竹条编成楗,内填石块沉入决口,形成拦水坝骨架。”

说着,白芷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恍然大悟这不就是现代沉箱。

果然,古人只是生得早,不是脑子蠢。

“对。”河狸和那位叫野的少年异口同声。

说到这,少年郎眼神亮了三分:“道人您别不信,河狸可是建造堤坝的好手,此前我们还偷偷给黄河引了一条水,就是用竹条填石形成拦水坝骨架,浸入水中,这样泥沙就无法继续堆积,只能在骨架前头,足以让水势变高,从而改道,直接引了活水。”

“现在我的村子,家家户户都过小溪,不必再绕路。”

这家伙……听到对方的话,白芷眼中落下几分惊叹,这改造河道、修改堤坝,说起来,河狸确实很喜欢在河道中筑造堤坝,主要是目的是为了躲避天敌,俗称造窝。

眼神一亮又一亮,这不就是她苦苦找寻的水利人才?

瞧着眼前的小少年和圆滚滚、灰扑扑的河狸,颇有一种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欣喜。

这老天还是很可以的嘛。

白芷眼神顿时变得有趣几分,她此前还担心没有水利人才,自己得硬抗,这不,水利人才白送到她面前了。

仿佛是打量猎物的眼神,上下扫视眼前的小少年,左右看着没什么出奇的,长相也平平,不过对方会修筑堤坝,还会改道,不错、不错,真是不错。

野莫名打了个冷颤,总觉得自己好像是被人盯上。

小河狸比起人类,对危险的敏锐度更高,他左右看看,没在几人身上看到杀意,但……这些个修道的哪有什么好人呐。

还是得赶紧跑,它就是个小河狸,哪里打的过这么些个人?

这么一想,它忍不住往后缩了缩,小爪子不停的刨着地面,准备开溜。

“你要跑?”小金龙一把拎起河狸的后脖颈,疑惑看它,“你这小东西也是海族?我怎么没见过?你是哪片海的?”

海、海族?

河狸被卡着脖子,只能感受到泛起的恐惧,左右看去,无比惊恐。

“不知道好不好吃。”在李家吃了不少好吃的,以至于越来越有朝着吃货进发的潜质,看到这家伙的第一反应就是:好不好吃。

“龙、龙、龙女大人,小的不好吃啊!”上一秒还在疯狂吐槽野这家伙一点志气都没有,结果下一秒在看到龙女后,河狸只想跪着求饶。

它何德何能,竟然能够看到龙女大人啊!

只想痛哭流涕,河狸已经开始哀悼自己的小命。

“别闹。”白芷救下小金龙手中的河狸,这是普普通通的河狸吗?不,这不是,这是她未来的水利工程师啊!

“你们说的法子,真的能止住黄河水势爆发?”白芷把他拎起,微微一笑,连带着声音都温柔几分。

只可惜,在河狸眼中,这家伙就是虎鲸的模样,身后还带着虎鲸的虚影,比旁边的金龙还要恐怖几分,那巨大的体型。

河狸瞬间抖成了筛子。

“我、我——”河狸苦啊,他心里苦啊。

白芷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和善又温柔:“你要是乖乖的,我就送你一场大造化。”

庞然大物的金黑色凶兽,缓缓靠近他,还说送他去死,河狸心脏骤停,眼睛一翻,直接就晕了过去。

拎着河狸后脖颈的白芷:???

什么情况?

哪吒瞧了瞧河狸,又看了看白芷,语气肯定:“它被你吓晕了。”

白芷:什么东西?!

金吒走来抬手放在它眉心,微微蹙眉,语气肯定:“晕了。”

“被你吓得。”木吒也来凑了一脚。

最后小金龙给出致命一击,“哇,原来白芷长得那么吓妖吗?”

白芷:???

第104章

等河狸从一片绿油油的叶子上醒来, 捂着毛茸茸、湿哒哒的脑袋,嘴里嘀咕着:“果然刚刚看到那个龙和妖怪什么的,是骗河狸的吧?”

他怎么会看到那么恐怖的妖怪呢。

“河狸河狸——你要吃烤鱼吗?”少年郎野见它醒来,欢喜叫了一声。

河狸吸了吸鼻子, 好似确实闻到香香的味道, 左右看去, 看到一只香喷喷, 焦黄酥脆, 表面处理的干干净净的鱼。

他张嘴咬了一口,酥脆, 滋味极好,肉质细嫩,还带着一点点汤汁,刚吃完一口,跟着就一把抢过去:“好吃好吃,真好吃。”

两个硕大的门牙一张一合,烤鱼连肉带刺一起消失不见。

“好吃吗?”白芷笑眯眯询问。

河狸埋头苦吃, 作为一只野生妖怪,如何能吃到带这么多香料的烤鱼,顿时道:“好吃!”

回答完, 才发觉不对劲, 这声音有些耳生啊,

预感到危险一般, 浑身的黑毛刷的下竖起,河狸双手拿着烤鱼,僵硬的抬起头。

就看到一只巨大无比的金黑色妖怪!

比它见过的林中猛虎还要可怕!

两眼一翻,又是想晕, 河狸正准备晕一下,就听到幽幽一声:“要是晕了的话,我就杀了你哦。”

再也没有比这个危险更加让妖精神抖擞的,河狸瞬间支棱起大脑,迅速道:“不晕、不晕、我一点都不晕!”

呜呜呜,它想回家,它造了什么孽,怎么会碰到这么可怕的妖怪,长得也奇奇怪怪,根本没见过啊。

很显然,白芷在他眼中看到了满满的求生欲,沉默了下,她还是第一次被当做可怕的妖怪。

“胆子真小。”吃完鱼的哪吒走来,戳了下河狸的脑袋,滑溜溜的毛摸着手感带几分奇怪,他一时间好奇心大起,跟着又摸了摸。

玩心大起,故意逆着它的皮毛,把它的毛弄得乱七八糟。

揉来揉去的,像是玩什么新奇玩具。

河狸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的承受来自对方的骚扰。

“你是河狸小妖怪?”白芷见它吓得不行,默默看了眼哪吒,叫他适可而止,别让自己的水利大师被吓出好歹来。

现在白芷越看,越觉得这家伙是个发光的金子,闪闪发光的。

河狸被她这眼神看得止不住打颤,害怕、真害怕。

“小的、小的是。”这是多么大的庞然大物啊。河狸光看她的妖气,都已经害怕到不知所措,甚至连自己死后,抛尸荒野的画面都已经想好了。

白芷虽然不懂自己有那么吓妖吗?但是看他这般模样,默默生出自己终于不会叫妖轻看的爽感。

“河狸你别怕,这些个仙人是来帮我们修黄河的!”比起河狸,身为普通人的野仿佛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一点都不觉得这些个人可怕,反而觉得他们是比村子里的巫更好的存在。

河狸一听,默默撇撇嘴,这小子怕是被敲昏了脑袋,竟然会觉得这些个修道之人是好人,没见着这妖怪和金龙超级可怕的吗?

“对、我们是来修黄河的!”一点不知道修筑堤坝多累,木吒一口应下,信心十足:“等我们修好,你们往后就不用担心黄河决堤、洪涝成灾。”

白芷一听,突然觉得木吒这小伙子,特别适合干活,这打鸡血的状态,显然已经忘记此前几次被折磨得说是再也不想干的模样。

河狸一听,笑出声:“噗——”

察觉他们都在看自己,用着小爪子立刻捂住嘴,嘴里嘟囔着:“我刚刚什么都没笑,什么都没笑。”

金吒皱眉,往前看去,这黄河水比他们晚上看到时更加宏伟,且水浪极为汹涌,他随意的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子,往水中投去,那石头入了水,连水花都没掀起,直接就被冲走。

“水势汹涌。”金吒道了句。

瞧见这小子还算是有点脑子,河狸点点头,解释道:“这黄河水与旁得地方不一样,若是普通的墩,怕是刚下去就被冲远了,此前我们河狸也尝试搞了个堤坝,但泥沙冲击太快,不过几年功夫,就被泥沙带走……”

说着,它摇摇头。

“且最为重要一点,这诸侯之间抢夺水源会在黄河两岸修筑,以邻为壑。”小河狸双手一背,垂在身后,左右走动,在地上留下一个又一个小脚印,颇有一种世外高人的既视感。

小金龙凑来,手痒痒的,想要戳他。

“水患加重必然有你们人类那些个诸侯的一份功劳,若是想要彻底解决,还得拆除或平整各诸侯之间以邻为壑、阻碍水流的旧堤防、水坝等障碍。”河狸摇摇头。

“这还只是第一步,引泾水(黄河的重要支流)注入洛水,长达三百余里,这样不仅可以减轻黄河的水患问题,还能将让关中平原北部广袤的盐碱地,在黄河水的浇灌下改为良田。”

河狸刚说完,金吒随之呢喃:“泽卤之地四万余顷,大功德、这绝对是大功德。”

“害,功德大又如何,首先这第一步就干不成,那些个诸侯,即便是你们那个什么王下令都不好使,更别说你们自己动手,即便是我们妖怪想要动,那些个诸侯还会叫道人收拾我们。”

委屈巴巴,河狸一想到自己这族曾经的苦日子,简直掬一把辛酸泪。

白芷显然很清楚河狸说的是实话,且黄河流域,部分还不属于商王朝,想要根治,更是麻烦,怪不得黄河的治理得从大一统的秦朝开始,就这诸侯国之间的小心思,谁乐意把自家天险拆了?

就算是接连水害也不能拆,拆了就是弱人一步。

“强拆可行?”木吒问道,当然这话他说的也极为心虚。

哪吒皱起眉头,眼神顿时闪过些许杀意,嘴里说着:“这些个家伙自私自利。”

河狸小手一摊,慢慢悠悠道:“所以这黄河改道、治理一事就算了吧,该怎么就怎么,咱也得搬家了。”

黄河已经不适合河狸生存他自然也要为家族考虑,早日去其他河道过活。

“要这么算了吗?”小金龙扭头看向白芷,她也不看好这事:“黄河泛滥还有下方的神魔之魄作祟的缘故,若是单凭人族修筑水坝,许要千百年才可。”

她可不觉得人族还能活个千百年,这般弱小的种族很容易就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就好比曾经强大的巫族、龙凤麒麟……

那么强大的种族说没就没,更何况是弱小的人族。

“千百年?”白芷心神一动,华夏一族不正是用了千百年才勉强止住黄河之水的泛滥吗?不只是黄河,长江也是如此。

“即便是千百年又何妨?”她笑了:“一代干一点,总有能干完的时候,今日诸侯之间不愿撤水坝,他人必然会有一国,代代相传、以一国之力改变整个社会进程,也会出现一位位强大之人,带领人族一步步走下去。”

白芷感叹,即便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她说的是做梦。

“道人们,真要治理黄河?”身为普通人的野好似更能共情白芷的话,他没有悠长的寿命,也没有强壮的体魄,更没有什么天才之能,但他是不是也能和道人说的一样,一代干一点?

若是他的子嗣不必这般频繁的遭受水患也好啊。

被感染般,野兴奋道:“那我去村里叫大家一起干!我可以游说其他人。”

河狸泼冷水道:“呵呵,你此前劝过多少回?”

“砰——”

说话间,汹涌的水浪,直接扑打而来,波涛汹涌间只能看到泛白的水花,岸边的石头直接被击碎,跟着掉入水中,看不到一丝痕迹。

偶尔还能看到水面上出现一些木头,随着水浪起伏。

“那是什么?”木吒伸手指去。

水中浮木之上好似有什么东西在上面挂着。

哪吒也看到了,直接抬手一挥,祭出混天绫直接连同棍子一起把那东西弄了上来。

“砰——”的一声,连木头带人,直接掉在地上。

那人还在地上翻滚两圈,才堪堪止住,也幸亏这泥地松软,要是换成水泥地,直接埋了就行,没有抢救必要了。

“是个人。”哪吒淡淡道,又回头看向黄河水中,往前看去,似在思考,这人从何处来的。

原本神情还欢喜的野在看清那少女的惨白的脸后,跟着慌张起来:“珠、珠,你怎么了?珠!”

说着不停拍打她的脸颊。

“你别碰。”白芷把他拉开,跪在倒下的少女身前,抬手放在她胸口处,准备做心肺复苏,因为她现在是虎鲸,有些拿不准力道,试探性轻轻往下一按,生怕就这么把她的肋骨按裂了。

这年代,肋骨裂了可没地方给她治病,十有八九也是等死。

“噗——”

从少女嘴角带出浑浊的水,紧接着咳嗽两声,少女幽幽转醒。

“醒了!真的醒了!道人仙术!”野脸上顿时生出欢喜的表情,若是以往,有人溺水,救上来巫捶打几下,若是没醒就是死了,就得安葬。

多数人都是这么死的,少数人能转醒,但像珠一样在水中飘了这么久,还活下来的从未有过。

“我、我这是在哪儿?”名为珠的少女呢喃开口,眼中透着迷茫,声音沙哑,呛水之后喉咙疼痛难耐。

“这是险崖,你怎么会在水中呀!”野慌忙问道。

一说这,名为珠的少女恍惚间好似想到什么,她情绪激动的一把拉住野,大哭道:“巫、巫要把哥哥和我献祭给黄河神!”

“什么?”野大惊,手忙脚乱的用手给她抹了抹眼泪,安慰道:“你别担心、珠你别担心,这些个道人是来帮我们治黄河的,你别担心,别担心。”

哪吒见他直接把少女抱入怀中,眼神微闪,好似想到了什么,眼神骤然一亮。

“已经开始河祭了啊。”河狸晃晃脑袋,他在这住了太久太久,已经见了千百次河祭,这次也不是例外罢了。

见此景,木吒当即道:“我同你一起回村子。”

“这河中无神灵,河祭不过是虚名。”他道。

珠和野一听,满脸欣喜看他,野更是直接跪下磕头:“谢谢道人、谢谢道人。”

金吒和白芷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些许凝重之色。

河祭如此早就开始了,说明……这次的黄河泛滥比想象中的要更严重啊。

……

河狸觉得自己被绑架了。

绝对是被绑架了!

绝对、绝对!

此时此刻,河狸已经把自己这辈子干过的坏事都想了一遍,还是不明白,自己一个小妖怪,怎么就被绑架了?

“嘤嘤嘤、嘤嘤嘤——”

河狸哭哭啼啼,声音肝肠寸断。

嘤嘤啼哭,很是聒噪,哪吒瞥它一眼,冷哼一声:“闭嘴。”

河狸看他一眼,感觉这小子没有那虎鲸可怕,无视继续哭泣,还没来得及高声啼哭,忽然感觉身子一紧,低头一看,自己身上裹着无法挣脱的红绫,左右晃动都无法掉下去,只会裹得越来越紧。!!!

突然就意识到,这看起来漂亮的人类道人,好像也不是什么个好东西。

混天绫作势收紧,吓得河狸嗷嗷乱叫,骨头都好像拧巴在了一起。

“嗷呜嗷呜!”

河狸不说话,河狸有苦难言。

见它老实,哪吒这才心满意足的拎起混天绫。

河狸成了摆钟,在哪吒的手下晃来晃去。

金吒环顾一周,看到汹涌的河水,面上带几分忧虑:“不知道小金龙与白芷入内是否安全。”

“……”河狸一听表情顿时古怪几分。

这话在他听来,就像是自己都吃不饱饭的野犬,在担心老虎能不能吃得饱一样奇怪。

海族在海里还能被水淹死不成?

……

而此时的白芷和小金龙正没入黄河水中,寻找金龙所说的神魔之魄,看是否是这东西作乱,搅浑了黄河的水势。

水底浑浊,视野能见度低,阳光透不进来,形成昏昏暗暗的场景。

双双化作原型,瞧见两庞然大物水中鱼群吓得四散开。

随着湍急的水流往下游走。

几只江豚一闪而过,在感受到龙族的气息,不少没有灵智的鱼群纷纷避让。

水中视线相当昏暗。

【往下看看。】

白芷叫了一声,身侧的小金龙点点头,顺势往下去。

黄河内的水流依旧湍急,来来往往的群鱼只能顺着水流往前冲。

缓慢往下,水流的湍急感减少一些,河底的泥沙都沉积在各种石头上,白芷睁着黑漆漆的小眼睛,往下看去,发现不少已经成为骸骨的尸体。

不只是人类还有许多动物,体型大大小小,甚至还有半只被啃食的差不多的野兽。

大概率都是被黄河冲入水中,无法上岸,最后溺死。

小金龙缓缓沉入泥沙之中,用尾巴扫去那些个漂浮的水草。

【是谁!】

突然听见一声,小金龙和白芷同时探头看去。

在沙地之下发出轻微的晃动,泥沙被抖动开,露出漆黑,油光可鉴的表壳。

白芷和小金龙好奇看向那个巨大的蚌壳,海中自然也是有蚌的,但不似河蚌那么大,壳如此扁平。

那壳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河蚌精。

【龙、龙族?】瞧见是龙族,河蚌顿时吓得直接关上了河蚌壳,任凭小金龙如何敲打,就是不开。

看得出来,龙族在其他海族中的威慑力还是很强的。

白芷绕着她看了圈,问道:“你可知黄河今年为何如此湍急?若是不说,我就把你壳砸了。”

她可算是发现了,有些时候,好声好气不如学习哪吒直接威胁,还省事。

至于小金龙说的黄河地下的神魔之魄,白芷是没有瞧见,但这黄河如此湍急汹涌的架势确实不对劲。

如果是因为海上季风和黄河本身的属性,湍急的流势必然会带起厚重的淤泥,泥沙翻滚往下,地势拔高,冲刷下游,导致两边道路崩塌形成涝灾。

但是这一回,黄河虽然汹涌,但地下的泥沙数量并未太多,不像是被黄河自身带起,更像是有东西故意在搅动黄河,使得水流变得急促、汹涌。

听得这话,河蚌动了动,想逃,却被小金龙挡住了去路,只能委委屈屈的打开蚌壳,张嘴就是求饶:“大人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也不是黄河的河神——”

“闭嘴!”小金龙粗沉的声音响起,龙形声音不怒自威。

“这水下最近可有奇怪的地方?”白芷又问。

河蚌感受到龙族威压,一动不敢动,大脑拼命思考,忽然灵光一现:“几年前,河底忽然多了一处漩涡,什么东西凑近都会被吞灭。”

水中暗流?白芷晃动了下自身巨大的尾巴,以虎鲸的体型来说,黄河虽然汹,但不至于把她吹走。

以至于,她就像是一堵小山,牢牢地立在河蚌面前,对于河蚌来说真就是一眼望不到头,极为可怕。

河蚌精缩了缩脑袋,生怕自己被杀死,瑟瑟发抖。

“你说的地方在哪儿?”白芷又问,她感觉那地方和小金龙说的神魔之魄可能有点关系。

毕竟商朝这个时代,距离上古与洪荒虽然已经久远,但许多上古遗迹还没有失去神力,对应修仙小说来说,大概可以被说是秘境之所吧。

河蚌用自己那小小的脑子,努力思考,迫于龙族和虎鲸的压力下,终于想起来,给两妖指了个方向:“从那边往下,一直往下。”

她说着有些不明了,干脆从怀中拔出一颗珍珠:“你们带着这个,路线对,会发光。”

那珍珠在湍急的水中之间浮在中间,散发出一丝丝微弱银光。

果然,妖怪有属于自己的GPS定位导航系统。

白芷冲着小金龙点点头,小金龙缓缓收回自己的大尾巴,松开了蚌壳精。

她与小金龙毫不犹豫的跟着珍珠往下游走。

看着四周昏昏沉沉的水,同时能看到不少死去的鱼,白芷心中生出一股不安,她不确定,这事是否有天道的手笔,拼命甩动尾巴,她倒是想看看,那神魔之魄如何厉害。

与此同时,哪吒和金吒两人正准备往最湍急的地方跑去。

两岸的景色成为一道虚影,所过之处,草木发出惊扰之声。

哪吒手中提着红绫捆绑住的河狸,动作敏捷,在山林草木之间来回穿梭。

“如何?”哪吒开口询问。

金吒手中罗盘的指针向着南方,水气最重,面色凝重,“与小金龙说的一样,这里的水流不正常。”

空气中的水气(水灵气,不是雾气)在以极快的速度团聚,按照这种趋势,别说黄河要闹洪灾,就是放到海中,这海啸也是免不了的。

听见这话,哪吒面色一冷:“可是有妖怪作祟?”

说罢,他提起手中红绫,被裹成粽子模样的河狸垂着脑袋,俨然没有一开始的嚣张模样,瞧着可怜兮兮的。

“此处可有妖怪作祟?”哪吒问道。

河狸甩着蹼似的尾巴,抬头看他一眼,模样完全就是一副摆烂的姿态。

一甩手,混天绫随之甩动,河狸就跟铁锤似的左右晃动。

“没有,这处虽然山好地好,但是河有病,别说是野兽,就是水中的妖怪在激流之下也会死。”老实巴交的河狸说完,满脸渴望的看他,希望他能放过自己。

哪吒闻言,神情带着些若有所思。

若不是妖怪作祟,难道真的是小金龙说的神魔之魄?

想到这,他不免生出一些忧虑,扭头看向水面,水势湍急,中间有岩石眨眼的功夫就被水流冲刷走。

看到这一幕,哪吒更担心水下的白芷。

白芷身子瘦弱,不知能不能扛住这水流。

如此一想,哪吒心中一紧,“白芷她……不会被水冲走吧?”

河狸一听,瞬间来了精神,眼神甚至可以说是惊恐:“你说什么?”

无师自通了吐槽:“就她那个体型吨位,就是再大一点的风浪也吹不走啊。”

那吨位能被吹走,他们这些小家伙就不活了。

哪吒一听,眼神骤然冰冷,晃了晃手腕,直接把它甩成风火轮,冷冷哼了一声,抬眼睨他:“想死?”

河狸被拎着甩动,只觉得脑浆都要晃荡匀了,止不住的哀嚎:“哎哟、哎哟,我错了、我错了,小爷你们这到底是到底要去哪儿啊。”

甩的越狠,这家伙叫的越惨。

金吒回头一看,就瞧见哪吒在抡河狸,看样子相处的相当不错。

满怀欣慰的看向和河狸玩耍的哪吒,金吒感叹道:“不愧是哪吒呢,果然擅长交朋友。”

河狸:???

哪吒甩了一会儿,到最后委实聒噪,被吵得脑子疼,瞥它一眼,随之停下。

河狸粗喘着气,感觉自己又活过了一天,真是不容易。

拿着罗盘确定方位,金吒左右看去,四下都是空旷的旷野,瞧着并没有适合的地方,于是问道:“哪处适合修建堤坝?”

“修不成的、修不成的。”河狸整个妖都不好了,这几个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修道的家伙来修建堤坝,吃饱了撑着没事干不成?

这黄河水泛滥与他们有何干系?

真是活得久了,什么奇怪的事都能遇见。

金吒也停了脚步,走到哪吒身侧,问道:“你告诉我们如何修即可,若是成了,你也能得不少好处。”

很显然,金吒还未学会画大饼,他这话一出,一点都不心动,只想赶紧走妖。

“说!”哪吒眯起眼,神色一狠,透着些许杀气,配上他那张俊美淡漠的脸,杀气凛然:“若是不说,就把你烤了吃了。”

这话一出,可比金吒那好声好气来的更有用,硬生生从河狸那张都是毛的脸上看到了苦逼。

“你们再往前走三里路,有一处我们此前修筑的堤坝,得先把那处疏松开,让水一顺,才能知道何处合适。”河狸道。

哪吒与金吒默契对视,齐齐点头,迅速往河狸说得那处跑去。

河狸简直被闹的没脾气了,它问:“这黄河泛滥与你们何干?”

它是见过不少道人,总觉得黄河有妖孽作祟,接二连三的来作法,运气差的赶上黄河汹涌,直接就被浪卷走,生死难料,运气好的风平浪静几日,自以为收了妖孽洋洋得意。

金吒语气平静:“万灵休养生息之事,又怎与我们无关?”

哪吒虽不语,但显然是赞成金吒的话。

“修道之人,若对万灵袖手旁观,又岂能道自己是为修行之人?”说罢,金吒淡淡瞥那小东西一眼,神情平和。

这些人……好似和之前那波收妖怪的不太一样?河狸不解,只是觉得人族果真多变。

河狸叹气:“人族,真是奇怪。”

人族奇怪?哪吒撇撇嘴,他倒是觉得白芷才是最奇怪的。

第105章

天色越发暗沉, 好似带着风雨欲来的节奏。

昏昏暗暗,能见度变低,水汽变浓。

连肌肤上好似都带上一层水雾,触之冰凉。

白芷和小金龙在水下探寻所谓的神魔之魄, 看是否是这东西作祟。

哪吒和金吒带河狸寻找适合修筑水坝的地点。

而木吒则带着少年郎野和女郎珠回村子。

分成三队, 各自行动。

对于游说村人一起修筑水坝, 在一腔热血散去后, 野变得有些不安起来, 他真的能说动村子里的人吗?

“道、道人——”野背着珠,一抬头就能瞧见前面走姿如履平地的道人。

那道人瞧着与他差不多的年纪, 但却又完全不一样。

木吒回头看他一眼,问道:“背不动了?”

“不、不是。”野慌忙摇头,一口气问出自己的疑惑:“您和其他道人为何会出现在这?”

嗯?木吒疑惑看他,说道:“我们不是说了,为黄河决堤一事而来的吗?”

野神情困惑:“但这黄河时常决堤,为何这次会有道人来?”

这话木吒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毕竟这修道之人就得匡扶社稷,为何没有人解救百姓呢?他不知, 但他回头瞧见野那满是期待与渴望的眼神,属于少年人的善良让他无法说出残忍的话。

轻咳一声,回答了对方的问题:“这回我们来了。”

野心中的不安好似安定了几分, 心中生出几分愉悦:“嗯, 若是有道人, 我们一定可以解决黄河水患!”

不用人祭那可太好了。

“你们时常人祭?”木吒问道。

野点点头:“往年水患不严重, 相邻的几个村子就一起出钱买奴隶,用奴隶祭祀,但若是奴隶祭祀还无法平息黄河之怒,巫师们就会从村子里挑选适合的人用以献祭。”

说到这, 他语气低沉几分,显然是想到珠说的,这回被选中的是她和她哥哥。

即便从小到大,长辈们都说献祭就是成为河神的随从,可以衣食无忧、可以成为修道之人……

但……

“献祭河神真的会成为河神的随侍官吗?”野小声问道。

木吒正在思考旁的事,突然听他这么一问,诧异回头,看他一眼道:“黄河下没有神灵,即便是有神灵,人族的祭祀一般也不会被神灵聆听到。”

“多数神灵掌管四季变化、山川河流、星辰日月,不会因人类的祈求而发生变化。”

听得这话,野震惊了。

“神灵不管我们?”他惊恐道,“可是我们做错了什么?”

木吒摇摇头,举了个例子:“不能这么说,若是你们村下雨下的多了,想要雨停,于是你们祈求神灵别下雨了,但距离你们不远的地方,常年无雨,日日求雨,你说这神灵该下雨还是不该下雨?”

野不懂,但他明白:“那让我们村不下雨,隔壁村下雨不就好了?”

“但神灵惠泽天地万物,又岂能时时刻刻听得你们的祈求?”木吒反问。

这话叫野好似懂得了一点点:“就是说,对神灵祈求的人太多了,所以神灵也不知道大家祈求的到底是什么,只能按照一定的规律进行四季更替、寒暑交迭?”

“孺子可教也。”木吒赞他一句,惹得野反倒是生出几分害羞。

在接下去,少年野没有继续说话,闷头背着珠,心中对这次的黄河水患充满了希望。

许是这一次,他们终于能长久的驻扎在此地,再也不用奔波,不用忍受房屋被摧毁的悲伤了?

又往前走了好一段路,爬了一个又一个坡。

他们的村子距离黄河还是有些距离,差不多十来公里,陡峭的地势,走了一个时辰。

中途珠醒来一次,央着让她自己下来走,若不是顾忌珠的身体,还能走快些。

木吒在前头走,这边已经被人走出一条结实的小路,左右都是比人高的灌木,这片地方没有贵族也没有什么危险的妖怪,所以到处都能看到被砍伐的树。

他回头看了眼。

误会他意思,野慌忙道:“道人、道人——再往前便是了。”

生怕道人觉得他们俩拖累。

木吒点点头,道了句:“你们慢行,不急。”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焦虑的往天上看了两眼。

不知道是否是他的错觉,只觉得天上的乌云透着些许怪异,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黑灰之色,瞧着像是风雨欲来。

不好的征兆。

又行了十几分钟,终于看到零零散散依山而建的村落。

“那处就是我们的村子,道人,你不若也跟着进来吃点水吧?”野盛情邀请道。

木吒更忧虑水患一事,摆手道:“你给她送回去,问问村人肯愿一同修筑堤坝,若是不愿,叫他们早些撤离。”

他有预感,这水患似有大劫。

比当初在海上看到的海族大劫还要叫他心挛,怕是真的有不祥之兆。

“是是。”野立刻半抱着还处于力软的珠往下走去。

站在小山坡上,木吒从怀中拿出风盘,一拿出,红色的指针就开始不停摇摆。

他盯着风盘,面色沉了又沉,暗道不对:“风乱了。”

若是这般,想来是因为此地灵力混乱,导致风盘无法使用。

“这要是想修筑水坝,还得需要其他相助才行……”满心忧虑,虽放心白芷与哪吒他们,但这黄河水患不容小觑,木吒心有不安,轻声呢喃,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天。

“簌簌——”

“簌簌簌——”

忽然听到一阵阵簌响声,木吒疑惑往一侧看去,抬手直接扫开身前的灌木。

豆大的黑色小眼睛与之对视。

四目相对。

木吒默默低头,往下打量那家伙的模样。

和那个河狸长得一模一样。

而对方正在啃一棵看着不大的树,瞧着已经啃的差不多,摇摇欲坠了。

“哼唧——”河狸发出一声神似人族婴幼儿的哼唧声。

与之对视,河狸睁着圆溜溜的小豆眼,土黄色的皮毛湿哒哒的,大门牙上还挂着木屑,双手搭在树上,瞧着就是一副傻乎乎的姿态。

木吒脑子里灵光一现。

往前一走,直接抬手把那小东西抱起来,脸上顿时浮现出灿烂笑容:“你要不要跟我去修水坝?”

河狸呆住,对于自己突然变高,以及那奇怪的脸瞬间放大,惊觉不对劲。

发出剧烈惨叫:“叽叽叽叽!!!”

木吒露出一副糟糕的神情,跟着道:“你这小东西,声音还真是聒噪。”

说罢,从怀里拿出之前白芷烘烤的猪肉干,不顾三七二十一,一把塞到它嘴里。

从未吃过如此美味,河狸瞬间不叫了,连眼神都清澈几分,双手捏着那肉干,开始哼哧哼哧的品尝。

顺带给自己来了一根,木吒一看它这架势,就知道这局稳了。

果不其然,一吃完,河狸立刻用着单纯无害,充满渴望的眼神看他。

“还想吃吗?”木吒蹲下身,笑眯眯问它。

这河狸虽然没有成精,但多少带几分灵智,是能听懂这人的意思,闻言老老实实点头。

木吒从口袋里拿出,笑得分外不怀好意,比人贩子还要人贩子。

“叽叽叽——”河狸激动的想要伸手去捞。

快到手的肉条又随之往上。

“你带我去找其他河狸,我就给你这些个吃的。”木吒道。

作为一只聪明的河狸,在他那不算大的小脑袋瓜子里出现了一个微妙的等式,找其他河狸=吃好吃的。

这还有什么可以犹豫的?

河狸蠢萌蠢萌的看他,坚定的点头,蹼状的尾巴垂在草地上,蹲下身,开始往灌木走去,生怕他不跟上,还冲着木吒叫了两声:“叽叽——”

见对方那副蠢萌蠢萌的架势,木吒瞧着又是一阵心痒痒,他这莫不是能够养上一两只?

心中忍不住感叹,“果然还是这些个小东西可爱啊。”

可比哪吒可爱多了。

而另一边,野刚步入村子,就发觉不大对劲,村子里的人很少,路上都没人。

他想到珠这回成了祭品,若是直接进村,他若无法说服村人,她必然会被抓走。

这么一想,心中不安更深。

怯生生左右看去,瞧见不远处有一草墩,被翻的乱七八糟。

想了想,快步走过去,掏空草堆,把昏迷的珠放了进去,又拿起一些个草给她盖了盖,感觉看不出来了,这才随意的拿起一旁的碎草,装作捡草的模样往回走。

“野——你回来了啊。”刚走了一百米不到就看到一群扛着木棍的男男女女。

他被吓了一跳,心下一乱慌忙问道:“怎、怎么了?”

“你有看见珠吗?今年珠和叶是献祭给河神的随侍官。”为首的老者开口,左右打量他。

野慌忙道:“黄河里没有神灵,我遇见了道人,他们说今年的黄河要决堤,大家一起帮忙修修水坝吧。”

“这家伙,又开始说疯话了。”

“这怎么年年都选不中他呢,怕是连河神都不喜欢疯子。”

“就是就是,这小子都开始胡说八道。”

“朝家的,赶紧把你儿子带回去,我们还得找珠呢。”村长发话了,从他身后走出一位长相与野极为相识的男人,“是是是,我这就带他回去。”

“阿父,阿父,我说的是真的!”他慌乱喊着,被中年男人拍了后脑勺:“不要乱说,再乱说我就把你腿打断!”

说着,不顾他的反抗,一脸凶恶之相,拉着他的后衣领就把他往家中带去。

野拼命挣扎,但无济于事。

等村子里的人走远了,名为朝的男人才低头看向自家儿子,问道:“什么道人?”

村里其他人只觉得自家儿子是傻子,跟个动物说话,但唯有家里人知道,自家儿子是真有神通,一家人靠着儿子的神通时常能在山里找到不少珍贵药材,还有些个果子,家中日子可比旁人好过多了。

野立刻就把自己遇到道人,还有道人说要发洪水的事全说了出来。

朝震惊道:“这河中真无神灵?”

“没有!”野肯定,能使大神通把珠从水中救下了,他相信对方一定是神灵!

“阿父,我们也去修建堤坝吧,这回水势比往年更强,若是一不小心,咱们家就没了。”朝用手擦了擦眼睛,心中酸涩不已。

这若是能好好活着,谁又想背井离乡,成为流民呢?

“可、这、这没人信咱们啊!”朝一拍大腿,心中焦急,他是信儿子的,但是旁人不信啊。

“咱们、咱们把上次挖到的人参给村长,跟村长说。”野一把拉住阿父的手臂,他路上已经想过了,就说是仙人给的大补之物,让他们干活,村长肯定乐意。

男人一听,“不行、不行,那东西我还指望过些日子去找些门道换钱,给你和你大哥起两间屋子,置办些田地,好成婚用。”

“不行、不行。”朝走来走去,一口否决,这东西他舍不得啊!

“阿父都这个时候了,若是黄河决堤,咱们还置办什么家业呀!”野都快急死了。

“什么事啊,这么个吵吵闹闹。”病弱的女子从屋内出来,瞧见丈夫和小儿在门口吵闹,脸上露出笑容,虚咳了两声:“咳咳,又是什么事?”

若是真的有道人,能叫黄河安稳下来,就算真要开凿山河又如何,中年男人咬咬牙,对着妻子道:“你想离开吗?”

“离开?这是咱们好不容易撑起的家,离开这去哪儿?”女人笑着摆摆手,“我这一辈子,就是死,也只会死在这,哪都不走。”

瞧见妻子,中年男人脸上露出难掩的情绪,立刻上前扶住她,扭头看向野:“你去家中拿着,咱们去村长家!”

若是真逃荒,他妻子这般体弱如何活下去?

他那刚刚怀孕的女儿又该如何?

野一听,眼中瞬间闪过惊喜:“是。”

“好,咱们哪儿都不去。”中年男人应下,又抬头看向从屋子里走出的大儿子,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儿啊,你说的娶妻那事咱们先缓缓。”

瞧见阿父这般模样,十七八岁的青年吓了一跳,慌忙问道:“阿父,你这是怎么了?”

“这是怎么了?”女子担忧询问。

中年男人拍了拍她的手:“无碍、你放心。”

他抬头看了眼昏沉的天。

活了这么多年,他又何尝看不出,这天太怪了!

……

天色愈发暗沉,似即将要下暴雨。

如此湍急的水流,若是再下暴雨,那么必然会造成水害。

“看来,这事刻不容缓。”金吒目光沉沉,心中的不安更是深了几分,看样子黄河的情况,比他们想象中的要更糟糕。

一脚踏入平地,原本还未渗透水的草地,此刻水已经没过细草的根茎,以极快的速度,往上蔓延。

这代表,黄河水已经开始往两侧渗出,若是有水浪,或者那个地方的地势再陡峭些,就会直接形成水害。

金吒靠近水边,汹涌的水敲击岸边的泥土,翻涌间能带走不少泥沙,水势没过四周的草,开始往上涌。

靠近黄河边的土地变得潮湿松软,金吒皱眉,试探性的踏上,还未用力,整个地面就像是分崩离析一般开始快速崩裂。

金吒猛然往后跃起,结果那崩塌之势丝毫没有缓解。

赤红的红绫出现,直接裹住金吒的腰,把他往后一抽,顺势把他拉了起来。

重新在石头上站稳。

金吒回头看向哪吒,依旧是极为寡淡的神情,他低头看向系在自己腰上的红绫,眼中浮现出笑意,缓缓舒出口气,“多谢小弟了。”

哪吒轻轻哼了一声:“小心点。”

说罢,两人又看向那平地,眼神生出凝重。

很显然,这样的岸,只需要轻轻冲刷几下,就足以形成溃败之势。

“真是糟糕。”金吒冷静到。

哪吒抿了抿唇,看向那翻涌的混沌河水,“风火轮!”

脚下顿时生出两簇火焰,踩着风火轮,往上飞,风无比喧嚣,直直冲刷着他的面庞。

连三昧真火都被风吹的开始乱晃。

“我上去看看。”哪吒开口道,不等金吒回答,就往上直接冲去。

在空中变幻了姿势,居高临下俯瞰整个大地,眉宇之间透着清冷孤傲之色,混天绫缠绕在他身后,随风飘扬。

黄河水脉清晰呈现在眼前。

波澜壮阔,延绵不绝,一眼看不到头。

“哇啊啊啊——”

从未飞过的河狸被带入空中,发出一连串惊恐的惊呼声,吓得它瑟瑟发抖。

风呼啸而来,哪吒迎风而立。

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淡漠疏离的眉眼垂落,低眸看去,河岸两侧的动物开始往内迁移,比起人族,妖怪和动物对危险的敏锐感显然更强。

黄河两岸,尽数都是平坦泥地或者一侧是石壁险峻之所。

再往远处看,就是百姓种的农田,此时正直秋日,多数都是金灿灿,麦穗沉甸甸的压下,好些长得快的已经收割。

不知为何,哪吒心底忽然想到了白芷曾说的: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他抿了抿唇,脑海中闪过农人耕种之景。

苍老的身影弯着腰跪在地上,已经变形的手擦过大地,用手指一点点抠泥土,捧着泥沙。

“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他缓缓道出最后两句,那声音,被风吹散,转瞬间消失在风中。

那般辛苦,扣了税收,所得不过产出的十之三四,若是天公不美,哪怕是一年都吃不得一口米,只能靠野草和海物填肚子。

哪吒收回目光,顺着水脉往上看去,水面浑浊,水浪一波高过一波。

而反应过来自己好似掉不下去,河狸睁开眼,瞧见下方波澜的黄河,远处是连绵的金色稻田。

从天上看,更为壮观。

“哇——”河狸发出惊呼,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这样好似太没见识了些,轻咳一声:“我才不是激动,我就是看看、看看。”

哪吒没有理会他,而是左右寻找所谓适合修筑水坝的地方。

见他完全就是乱看一通,河狸叹气,指了指,道:“在那处——”

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哪吒什么也瞧不见,狐疑看它:“真的?”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它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点出,大概是被迷惑了脑子?河狸不确定的想着。

哪吒点点头,对着下方的金吒说道:“大兄,在那处——”

听见他的声音,金吒点点头,踩着武器遁入云中,出现在哪吒身旁,神情严肃道:“我们速去。”

飞行的速度要快得多,几个瞬息的功夫金吒和哪吒终于找到了河狸说的地方。

密集的河流峡谷处,恰好处于某个山石凸起的后方,遮挡了风,同时是个下沉的洼地,整个河床最细处。

“这里——”金吒走近看了看,眼神透着几分狐疑:“这里的水势没有前头的湍急。”

这又是为何?金吒不得其解。

“这里修建堤坝是最合适不过的。”河狸开口,相当自豪:“这处此前是我们修了水坝,不过现在水太高,已经没过了水坝,所以你们瞧不着了。”

金吒一听,立刻从怀中取出一面镜子,在上面覆上法术,抛入水中。

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身前掐了个发诀,灵力爆发,肃声道:“现!”

在他面前出现一面凝结的水镜。

水镜之中,逐渐展露出水下的景色。

虽然视线有些昏暗不清,但依稀能看到无数纵横交错、此起彼伏的木头,还有石头,在水下形成了极为宏伟的一幕。

足以用震撼来形容。

这些错综复杂、盘根错节的树枝,形成木质水坝,延绵不绝,直接横跨了整个截面,成功阻挡了大部分的沙土,在水中摇摇欲坠,却又每一次都挺过水浪的冲击,没有被击溃。

哪吒和金吒同时看向河狸,眼中多少带着惊叹。

“这是你造的?”

“看上去还不错。”

两人同时开口。

虽然被捆着,但不妨碍小河狸自我炫耀:“怎么样?我就说我修的水坝天下第一!”

若是白芷在,高低要好好夸一下,把对方夸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但只可惜,河狸这次遇到的是金吒和哪吒这两个闷头。

两人一听,只是缓缓点头,“尚且。”

“不错。”

河狸气结,恨不得叫这两个家伙自己上。

这两个没见识的家伙!

这边的风因为山石过多,所以形成呼啸的回声,左右听着,透着些许森冷。

不远处看到一个人族修筑的台子,金吒走去一看,道了句:“是破败的祭坛。”

对此河狸哼哼两声:“那些个人真蠢,早前还请了不少假道人来这作法,想要叫黄河平静些,结果那些来的道人不怕死,竟然还敢在这登舟,这不就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双嘛。”

“嘿嘿。”提到这事,河狸乐呵两声,“后来那些个人就觉得是河神发怒,再也不敢来,我这处山好水好,就在这带着族人建窝。”

说着,他更是自豪:“等我们修建好,这边的水势就没那么凶险,水流变得平缓,顺着往下,下游也没那么湍急,那些个人就觉得,是河神显灵。”

哪吒和金吒对视一眼。

他提溜起这小家伙,抬手戳了戳河狸脑袋:“所以,那些个人以为黄河有河神,是因为你们的缘故?”

正在开心的河狸笑容戛然而止,一抬头就对上杀神漂亮但十足可怕的眉眼。

那要笑不笑,好似准备把他扒皮抽筋的眼神。

猛打了个冷颤河狸扯了扯嘴角,神情无比单纯,睁着状似懵懂无知的小眼睛,一脸单纯无辜的模样:“我只是个河狸,什么河神?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说完,心虚的移开目光。

因为河狸在此修建了水坝,导致水势变高,再加上泥沙堆积,形成一个缓坡,倒是水流确实没有前面的湍急。

“要如何修筑堤坝?”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知识,金吒疑惑。

哪吒顺势松了混天绫,放开河狸,终于得了自由,它快速的抖了抖自己的皮毛。

这回,河狸也不急着跑了,而是小手一背,气势拉满:“这要看你们想要修筑什么样的。”

“有何区别?”金吒问道。

“若是一次性的,用竹笼和石头做沉笼,只需要扛过这次水患即可,但若是你们想要弄好些的……”说到这,河狸自己先摇摇头:“算了吧,即便是你们若是想要做能够抵御千百年的水坝,也需要几年的功夫。”

对于修道者,开山凿石自然不是什么难事,但并非是说修道者的力量就是源源不断的,若是力量消耗殆尽,想要恢复也需要一段时间。

总之想要彻底修筑水坝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金吒面带犹豫,几年对于修道之人并非是漫长岁月,但他们也不太可能在这里耽误几年。

“修这一次的。”比起金吒的犹豫,哪吒直接道:“我们所行不过是帮他们度过一劫,若是今后他们自己无法立起来,难道我们还能次次在黄河泛滥时出现不成?”

他想了想,说道:“白芷说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金吒愣了下,看向哪吒,哪吒目光淡淡:“不是吗?”

“修——修好的!”

一道声音从山谷出现,站在崖壁的凸起处,野看到他们,脸上露出笑,挥舞着破布,大声道:“修好的,道人帮我们此劫,我们往后自己修!”

“若是修好的,以人之力得几十年。”河狸说道。

河狸往上看去,他知道野这家伙耳朵好。

从野身后,缓缓走出几十个扛着农具的村人,眼中带着崇敬之色,而木吒拎着几只大大小小的河狸,站在剑上飞出,“大哥、小弟,看我还带了帮手回来。”

若不是去村子里解救了野,他还能回来的更快些。

河狸看清他手中拿着的东西,呼吸骤然一窒。

“我的孩儿啊!!!”河狸暴躁。

村民这才信了野的话,惊疑不定的看向下方其他的道人,又看看天上飞的道人,带头的巫立刻抬手欢呼:“天佑人族、天佑我们啊!”

“我们要修好的!”野大声说道:“就算是要几年、十几年、几十年都没关系,我的孩子、我孩子的孩子可以继续修!”

其他人纷纷看向飞在天上的木吒。

瞧见那些人看自己,木吒双手一摊:“你们瞧我作甚?这是你们自己决定。”

“修、修好的!”

“对、修好的!”

“俺孙儿以后就不用担心被水淹了!”

“没错没错,我们修好的!”

听到那些人的话,金吒脸上浮现出些许笑意,“是啊,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来吧,我们开始吧!”野大声叫道,这一次,不只是他与河狸。

有许许多多的他,有许许多多的河狸。

黄河在咆哮,风在肆虐。

他们要修好的!

……

而此时的水下一反常态,变得极为平静,平静到浑然不觉上方的喧闹与汹涌。

彻底沉入水底后,抵达一处澎湃的漩涡处。

白芷晃动鱼鳍,神情充满惊讶:“这里的沙地在旋转?”

那些沉沙,呈现顺时针的趋势,在朝着中央不知名的一块旋转,而四下没有其他水族,这一片地区都呈现出一种晕黄的浑噩感。

此处大概率这就是蚌精所说的地方。

小金龙与虎鲸对视一眼。

放缓游速,尾巴一摆,生出无数个小水泡。

无数水泡顺着水流往上翻涌。

“好奇怪、这地方好奇怪。”白芷晃来晃去,和小金龙如出一辙的金色身影。

没有察觉到危险,小金龙放下心来,用尾巴触碰了下那些沙,那沙地触之不似沙,而像是一个个小气泡。

从里面钻出无数气泡,往上漂浮,随着她们的游动,气泡也变得越来越密集。

“这些是什么?”小金龙好奇看去。

还没等她反应,龙尾直接陷入其中,整个身体一抖。

吓得她手忙尾乱,几个爪子在水中扑腾,气泡更加密集了,几乎要遮盖住她的身影,小金龙尝试往上游走,极力想要摆脱这地,结果越动,身体就随之越是往下沉。

就好像,下面有千斤之力坠着她。

“啊——”她慌了。

“别乱动。”

白芷冷静的声音响起,小金龙安静,提溜着大眼睛,满是恐惧。

但她发现,当自己不动时,往下陷的速度也放缓了不少。

“变慢了。”小金龙欣喜。

白芷露出不出所料的神情,她怀疑这地和沼泽一样,白芷游到小金龙旁边,迅速拉住它,把尾巴递给小金龙,小金龙也不傻,直接缠绕上。

“我——”刚开口,结果连她带龙,直接都被吸了进去。

感觉是进入了滚筒洗衣机,被使劲搅吧搅吧,不知道来来去去被搅了多长时间,白芷和小金龙敖苍这才被扔了出去。

真就是从半空被扔出去。

抬头一看,好似又进入另一片河,到处都是嶙峋的水蓝色石头,在幽暗的水中散发着迷人的光,以至于四周显得尤为明亮。

这附近的灵气极为浓郁,还是适合海族的水灵气居多。

白芷化作人形,摸了摸脑袋,抬头一看,呆住。

同样呆住的还有小金龙。

跟着化作人形

视线所及,皆是密密麻麻的水晶,一眼扫去,比满天繁星还要璀璨。

幽深的水底逐渐透出幽蓝的光,浓郁的灵气萦绕在身体四周,甚至不需要打坐,单纯的站着呼吸,那些灵气就随之涌入身体内部。

裸露在石头表面,里面可以看到比发丝还细的结晶体。

置身其中,白芷感受到一股从未有过的舒畅,浑身的毛孔被打开,好似心脏被修复,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挡她的修行。

灵气一股脑的冲入体内的经脉,顺着修复好的经脉开始游走。

“在这里我感觉,我能打得过哪吒。”状态好过头,白芷飘飘然说道。

小金龙眼中生出惊诧,看了又看,不太确定,又直接飞起来,在那些蓝色结晶中游荡。

不知是否是错觉,白芷甚至觉得,她身上的鳞片都变得晶莹几分。

“这是灵脉!”小金龙惊呼。

灵、灵脉?

“这是灵脉?”白芷发出没有见识的惊叹。

等等,这好事能轮得到她?白芷心中浮现出狐疑,毕竟她可是出了名的倒霉。

眼前,水中之景并非浑浊,幽蓝的水随波逐流,平静且温柔,丝毫没有此前的暴虐,

小金龙眼神一亮,嘴中念念有词:“若这真的是灵脉,就可以孕养修复大兄肉身!”

正在吸食灵气的白芷一听这话,敏锐的察觉有些不太对劲,但灵气刺激大脑,冲入身体,过于舒畅的感觉让她无法思考太多。

应当无事吧?她想。

而小金龙已经迫不及待,从口中吐出内丹,身受重伤的青龙被放出,缓缓沉入地面,那灵气一股脑的涌入它破碎的肉身。

重组、修复。

经脉以极快的速度被修复。

不对劲——

不对劲。

忽然意识到什么,白芷猛然看向晶石内部。

黑漆漆透着血色的眼睛与她对上。

冰冷、阴沉,却透着森森笑意。

她亲眼看到那黑雾一般的东西极快闪过,顺着游走的灵气钻入青龙体内。

而她无力阻止。

“……”完了。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白芷回头看向青龙,此时的青龙身体外伤尽数修复好,身体开始拉长,龙须随着水浪飘动。

小金龙心生欢喜:“阿兄!”

下一秒,青龙睁眼,大地震颤。

已经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白芷痛苦闭上眼、中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