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纪明川穿好拖鞋, 在地板上走了两步。这一双被 楚天青保存了整整四个月的拖鞋,如今竟然属于 他了,想到这里, 他唇角不由自主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心底涌起一股难言的欢喜。
“谢谢,”纪明川低声说,“这双拖鞋我穿着挺合适的。”
楚天青不太明白纪明川为什么这么说?她告诉他:“这双拖鞋是均码啊,就是酒店赠送的。”
“还是……谢谢你,”纪明川有他自己的坚持, “不管是不是酒店赠送的, 它都是全 新的, 很少有主人 会拿出 一双新鞋送给客人 。”
楚天青也不懂别人 家的待客礼仪是什么样的。她从小在农村长大, 街坊邻居常来串门,也没人 特意换鞋。她听 纪明川那样说,也就随意地点了点头 :“嗯, 你说得对。”
纪明川还站在玄关处,看起来有些不自在。
楚天青指了指沙发:“来,请你坐下 吧, 要不要看电视?”
楚天青平时就很喜欢看电视, 所以,她问纪明川“要不要看电视”,也算是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分享给了纪明川。
纪明川走过去, 在沙发上坐下,回 了一句:“来了。”
楚天青也坐了下 来, 拿起遥控器打 开电视:“你想看电影吗?我先去给你倒杯水。”
纪明川本来只是坐着,没想到她还准备放电影。他微微一怔,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盖上:“在家里看挺好, 去电影院也行,我都行。”
楚天青也没多说,挑选了一部皮克斯工作室的动漫电影。
她起身去了厨房,从碗柜里拿出 干净的玻璃杯,倒了一杯凉白开。
她走回 来,把水杯递到他手边:“给你。”
“谢……谢谢。”纪明川接过水杯,仰头 一口气 把水全 喝了。
纪明川放下 水杯,向后靠在沙发上,双手重新搭回 自己的膝盖。屏幕上正播放着电影的前 奏,纪明川注意到楚天青正低头 看着他的手。
“怎么了?”纪明川问。
楚天青盯着他的手背,又看了一眼 他的手臂,若有所思:“你的胳膊上,好像有青筋?”
“嗯,”纪明川答得很自然,“用力的时候更明显。”
“对啊,”楚天青像是突然想起来,“你刚才帮我拎行李箱的时候,整条胳膊上的青筋都浮出 来了,还出 了不少汗……你现在还累吗?”
纪明川依旧端坐着:“现在好多了,多亏了你刚才给我倒的那杯水。”
楚天青欣然点头 :“那你以后每天记得多喝点水。”
“多喝点水”在网上常被 当作一种敷衍的关心,然而,纪明川亲耳听 见楚天青对他说这句话,心里竟泛起了一种说不清的暖意。
网上那些人 都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关心。纪明川暗暗想着。
楚天青转过头 ,继续看电视了。客厅里只剩下 屏幕的光影闪烁变幻。过了十来分钟,她忽然偏头 :“不对啊,你好像一直没在看电影?你不喜欢看电影吗?”
纪明川这才回 过神来。刚才他确实没怎么专心,视线总是有意无意地飘向楚天青。
他坐直了身子,又说:“今天注意力有点不太集中。”
“啊?”楚天青撑着沙发站起身,伸长双手,活动了一下 筋骨,“那你想玩什么?要不我们打 一会儿游戏?”
纪明川的手机上没装游戏,但听 她这么一说,便也不犹豫地掏出 手机,当场下 载了一个最近很火的竞技游戏。
楚天青也立刻下 了同一个游戏。他们二人 配对成功后,立即开始在屏幕上随意操作起来。纪明川还在研究怎么走位,楚天青已经带着队伍冲进了敌方阵地。
两人 连打 十局,楚天青每一局都能赢。纪明川连着十次败下 阵来,他盯着屏幕上的“十连败”提示,除了惊讶,还有一丝不解:“嗯,怎会如此?”
楚天青握着手机,靠在沙发扶手上咯咯笑起来:“好有意思。”
纪明川伸手过去:“我看看你是怎么操作的。”
楚天青把手机递过来,指尖无意中擦过他的手背。他一动不动地停了几秒,又把手往前 伸,却没有接住手机,只是停在她的手腕上方。
楚天青没说话,探出 一根食指,点了点他的掌心。
纪明川依旧没反应,楚天青便弯了弯指节,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
纪明川忽然把手收了回去:“稍微有点痒。”
楚天青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双眼 一亮:“你怕痒?”
她干脆把手机丢到一边,两只手同时伸过来,去挠他的手臂和肘弯。
纪明川立刻往后倒,半躺进沙发里,像是真的被 她制服了似的,但他并没有立即就范。他的手也伸了过来,指尖从楚天青的手背缓慢地滑过,最终扣在了沙发背上。
纪明川的上衣下 摆也撩起来了一角,露出 一截结实的腹部线条,楚天青低头 往下 看,纪明川却已经坐起来,把衣摆拉好,低声道:“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没有吧?”楚天青不动声色地回 答,“不就是正常打 闹吗?”
纪明川看着她的眼睛,似笑非笑:“是吗?”
是吗?
楚天青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和他玩闹很开心,他们两个人 都能从中获得乐趣,那就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对他们的身心健康都有好处。
楚天青没有正面 回 应,拿起手机,点亮屏幕,当前 时间为上午十一点半,她语气 轻快,转移话题:“快到中午了,我妈妈快回 家了,你应该也要回 去吃午饭了吧?”
纪明川缓缓站起身:“嗯,那我先走了。”
“好啊,我送你下 楼!”楚天青的态度依旧热情。
“不用,你在家里休息吧,外面 太热了,三十七度,你听 ,树上那些蝉都在惨叫。”纪明川在玄关处换了鞋,在征得了楚天青的同意之后,他把那双一次性拖鞋也带走了,说是回 头 洗干净再还回 来。
这一双一次性拖鞋的材质是无纺布,楚天青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洗的?可是纪明川心意已决,楚天青也不好推辞,就说:“嗯,那你带回 家慢慢洗吧。”
纪明川回 过头 来,笑了一下 :“你对我好像真的挺不错的。”
楚天青更不理解纪明川的思路了,却也没再多说什么。她双手背后,目送纪明川走出 了家门。
由于 纪明川一再坚持他可以独自下 楼回 家,楚天青也没送他。当他走出 单元楼时,她站在阳台上,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融入树荫里,消失不见。
又过了几天,楚天青查到了自己的录取结果。六月底,来自北京的录取通知书也寄到了家。
这天的天气 依旧很热,窗外蝉鸣嘈杂,爸爸妈妈正好都在家。
爸爸正在厨房忙着做饭,妈妈拿着拖把,在客厅一角拖地。门铃响起的时候,楚天青刚好走到门口,打 开门,快递员将那个薄薄的信封交到她手里。
她关上门,小心地拆开快件,把那张通知书从信封中抽出 来,轻轻摊在桌面 上:“拿到了!爸爸、妈妈,我的录取通知书到了!”
爸爸从厨房匆匆跑出 来,满手都是刚刚洗菜时沾上的水。妈妈也放下 拖把,鞋子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两人 一左一右围在桌边,低头 看着那份通知书,眼 睛都不敢眨一下 。
妈妈的眼 泪扑簌簌掉下 来,声音哽咽:“真的……真的拿到了……到家了,妈妈也看到了……”
爸爸的双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好像根本不敢碰那一份通知书:“这、这是……是,真的是啊?”
“还能有假吗?”妈妈又哭又笑,手指轻轻抚着信封,“我们家宝宝,真的要去北京念大学了……终于 熬过来了……”
楚天青也有点想哭,但更多的还是想笑。她反覆看着这一份录取通知书,又怕弄皱了它。她给它拍了张照片,存在手机相册里,一遍一遍翻看。
高考成绩公布仿佛还是昨天的事,争抢她的那三所大学都很好,无论去哪一所她会很高兴。可是,她手里这一份录取通知书,是她权衡利弊以后做出 的最终决定,更有一种非同寻常的意义。她将为自己的人 生负责,过上她想要的生活。
她想要的,终将得到。
楚天青把通知书摆在自己床头 。每天早晨睁开眼 ,第一眼 就能看见它,心情更好了。
是时候开始为大学生活做准备了!
楚天青打 开了角落里的行李箱,抽出 几本大学教材,坐在书桌前 ,认真地翻开第一页。
整个暑假,楚天青除了给学妹补课,和纪明川一起去遛狗,就没再去过别的地方。那些教材都摆在她的书桌上,她太喜欢书里的内容了,恨不得每天都能多看几章。
八月上旬,楚天青收到了大学发放的入学奖学金,再加上省立一中结算的奖学金,总共三十四万元。
妈妈听 见这个消息时,往沙发上一坐,双腿一下 子没了力气 。她嘴唇微微颤着,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哑着嗓子说:“太好了……宝宝,太好了……”
楚天青脸上带着笑,却忍不住落了泪。她当场问清了家里还有多少欠款,立刻把二十万元转给妈妈,把这些年 欠下 的债,一笔一笔全 部还清了。
那两年 ,她生病休学,家里几乎借遍了所有亲戚。心理精神科的花销高得惊人 ,药费、检查费一项都少不了。她始终没问过爸妈是怎么扛下 来的,但她记得,每一次去医院,妈妈都紧紧牵着她的手,从不让她落下 一项检查,也没让她少吃一顿饭。
现在,终于 熬过来了。
转账成功的那一刻,妈妈站在阳台上偷偷抹了眼 泪。没多久,亲戚们也又陆续上门来看望。
小姨是第一个来的,她当初借了两万给妈妈,如今却一分钱都不肯收,还悄悄给妈妈转了五千,说是给楚天青的升学礼物。
八月下 旬,大学开学了。
楚天青没让爸爸妈妈送。她早就和郑相宜约好了,她们会一起坐高铁去北京。她们买好了相邻的座位,由郑相宜的妈妈送她们去北京上学报道。
楚天青的妈妈和郑相宜的妈妈也是老 熟人 了,也很放心把楚天青交给郑相宜的妈妈。
出 发那天,天刚亮。楚天青的爸爸拎起了她的行李箱,妈妈手里还拎着一个饭盒。今天早晨,妈妈四点就起来了,做了煎饺、卷饼和发糕放进饭盒里,给楚天青带着在路上吃。
要去上大学了!楚天青怀里还抱着那一只毛绒鲨鱼。她走出 家门,望向前 方,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第62章
妈妈轻声 说:“宝宝, 出门前 再检查一下,身份证,银行卡, 手机, 录取通知书……都带齐了吗?”
楚天 青点了点头,把背包往肩上提了提:“都带好了,妈妈。”
妈妈这才关上门:“好宝宝,你保护好你的书包和鲨鱼,剩下的东西让爸爸妈妈来拿。”
“我也很有力气的。”楚天 青小声 嘟囔。
楼梯口传来爸爸的声 音, 他已经拎着行李箱先下去了:“你到了北京就 得自己拎了, 现在你还在爸爸妈妈身边, 就 让爸爸帮你拎吧。”
楚天 青慢慢走下楼梯, 心跳稍微有些加快了。她要 去北京上学了,从今天 起,她就 是 一名 大学生了。
今日阳光灿烂, 小区里树影斑驳。他们一家人一同走下楼,穿过熟悉的林荫道,走出小区大门。
网约车已经停在街边等候。爸爸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自己坐到了副驾驶的座位上。楚天 青和妈妈一起坐进了后排。
一年前,他们一家人出门去某个 地方,只有两种方法,要 么步行, 要 么坐公交车。而现在, 他们也可以选择网约车了。
楚天 青坐在后排的柔软坐垫上, 怀里抱着那只毛绒鲨鱼,透过车窗望着飞逝而过的街景,茂盛的行道树, 密集的高楼大厦,这一切看上去都是 那么熟悉,却又好像隔着一层薄雾。现实与回忆交织,她记起了自己在省城经历过的种种往事,虽然只在省城住了一年多,但这里承载了她的梦想和希望,也是 她下一段人生旅途的起点。
想到自己赚到的奖学金,楚天 青的心情久久无法平静下来。北大已经把入学奖学金发放给 她了,等她在学校完成注册后,还能拿到助学奖学金,那又是 一笔巨款,而且会连续发放四 年。她不必再为钱发愁了。
她想在北京买几件新衣服,再买一双合脚的新鞋子,还有一个 结实的新书包。从现在开始,她终于 有了时间 ,也有了能力去拥有自己想要 的东西。
手机忽然响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楚天 青点开一看,是 纪明川发来的:“你到车站了吗?”
“还没,”楚天 青回复,“快到了,你怎么样了?”
纪明川秒回:“已经上高速了,花卷很乖。”
由于 纪明川要 把花卷和他那些盆栽全部带到北京去,他姨妈家里的房车派上了用场。他的姨妈和姨父决定轮流驾驶那一辆房车,护送他前 往北京上学。今天 早晨六点半,他们就 从省城出发了。
楚天 青对“房车”一无所知,今天 早晨纪明川就 拍了照片给 她看。她把聊天 记录往上翻,再次点开那些照片,又仔细看了一遍。
那辆房车采用的是 客车底盘,车身稳重 ,行驶平稳,内部空间 比她想像中还要 宽敞。地面铺设浅色木地板,车厢中央摆放着小茶几和真皮座椅,后方是 一张可以折叠成床的卡座沙发,旁边还有一座简易灶台,顶上悬挂着一盏精致吊灯。
照片里,花卷舒适地窝在软垫上打盹,周围环绕着几盆绿植,阳光从半开的窗帘缝隙中洒进来,气氛十 分温馨松弛,看起来就 像是 在旅途中搭建的一个 小家。
楚天 青忍不住问:“花卷还在睡觉吗?”
纪明川拍了一段花卷的视频发给 她。他还打出了一段话:“现在醒来了,正在咬它的毛绒玩具。路上稍微有些颠簸,它可能有点不安,我正准备和它聊聊天 ……”
楚天 青的嘴角微微上扬,抱紧了自己怀里的毛绒鲨鱼。
“宝宝,别 看手机了,咱们到站了。”妈妈拍了拍楚天 青的肩膀。
轿车在路边停稳了,楚天 青连忙把手机放进裤子口袋里,紧跟着妈妈下了车,朝着入站口走去。
就 在这时,楚天 青一眼望见 了两道熟悉的人影,是 郑相宜和她妈妈!她们站在人行道上,拿出手机,似乎是 正要 联系楚天 青。
楚天 青快步跑了过去:“我来了!你们等了很久吗?”
“我才刚来不到一分钟,正想给 你打电话!”郑相宜也笑了出来,顺手挽住了楚天 青的胳膊。
郑相宜的妈妈也是 满脸笑意。她与楚天 青的父母寒暄几句,又说:“放心把孩子交给 我吧,我一定会把她们送进学校,让她们安安心心地报到。”
楚天 青从爸爸手里接过自己的行李箱,又从妈妈的手里接过那个装了两只不锈钢饭盒的帆布袋。
妈妈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头顶。妈妈的眼眶泛红,眼里似有泪光闪烁,却努力维持着平静的神情:“好宝宝,快跟着阿姨进站吧,记得给 妈妈打电话、发消息,妈妈会一直看着手机的。”
楚天 青用力点头:“嗯,妈妈,你们回家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郑相宜也挥了挥手:“叔叔阿姨,再见 !”
她们转身朝着入站口走去。
楚天 青回头一望,爸爸妈妈依然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离开,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背影。
就 像那一年,她第一次去小学报到时,他们也在门口站了很久,只是 这一次,她没再回头。她要继续往前走。
郑相宜的妈妈带着郑相宜和楚天 青进站。她经常乘坐高铁,对一切流程都很熟悉。她陪着两个 女孩一同上车,帮她们找到座位,把行李安顿好,才坐下来。
楚天 青今天 起得太 早了,这会儿又困又饿。她打开那个 帆布袋,从里面取出妈妈早晨装好的不锈钢饭盒,掀开盖子,一股熟悉的饭菜香扑鼻而来。她把煎饺和发糕分装到小餐盒里,与郑相宜和她妈妈一起分享。
“我妈妈做的煎饺,阿姨,要 不要 尝一尝?”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有些期待她们的回应。
“好好吃!”郑相宜吃了一个 ,赞不绝口。
高铁正在疾驰,窗外景物飞快倒退,车厢里,她们三 人一边吃饭,一边说笑。饭后,她们靠在椅背上,都睡了一觉。
中午十 二点半,列车抵达北京。
楚天 青拉着行李箱和帆布袋走下列车。站台上人流如织,熙熙攘攘。她的脑海忽然浮现今年三 月来北京参加全国科技创新大赛时的情景。那时她从未见 过北京的街景,心里还有些紧张。现如今,她重 新踏上这个 地方,已是 北大的学生。命运的轮盘,悄然转向了新的刻度。
她们一行三 个 人走出了车站,楚天 青忽然看到人群外有几个 穿着马甲的师兄师姐,举着“北京大学”四 个 大字的迎新牌子,正在向新生挥手。
“妈妈,你看!”郑相宜兴奋地拉了拉妈妈的衣袖。
楚天 青也很兴奋,太 好了,可以乘坐学校安排的免费大巴!虽然她现在的经济状况不再拮据,但是 节俭早已成为她的习惯。对她来说,节约从来不是 窘迫的象征。她还是 很喜欢省钱的感觉。
楚天 青和郑相宜一同跑向了师兄师姐。
几位师兄师姐立刻迎了上来,帮她们提行李,引导她们上车。郑相宜的妈妈始终陪在她们身边。
楚天 青在校车上选了一个 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拿出手机一看,果不其然,纪明川果然比她早到了一个 多小时。他已经报到完毕了,也去过了大学宿舍,现在他正在收拾他们家在北大附近的那个 房子。
楚天 青立即想到,今年六月,纪明川曾经送了她一箱子的教科书,还帮她把箱子扛到了她家门口,搬进了客厅。
礼尚往来的道理,她当然明白。
“要 帮忙吗?”楚天 青毫不犹豫地问他,“今天 下午,我要 是 有空,就 去帮你收拾房间 。”
纪明川发来一个 脸红的圆头表情。
过了几秒,纪明川才回复道:“等我收拾好了你再来吧,实在不好意思让你帮我做家务活。这个 房子空了一年多,我爷爷奶奶上周叫了家政打扫,不过角落里还有点灰尘,我正在擦地板。”
纪明川好像很擅长做家务啊?楚天 青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在这一行上,她可能确实比不过纪明川。她回了他一个 笑脸。
纪明川又问:“你明天 可以来做客吗?”
“当然可以了!”楚天 青答应道,“明天 见 !”
纪明川好像真的很高兴,接连给 楚天 青发了一串笑脸。
从这一刻开始,纪明川在家里狂做家务,忙得热火朝天 。
他的姨妈姨父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聊天 喝水,而他跪在卧室地板上,手里攥着抹布,一块一块擦拭木地板,把每一寸地面擦得干净明亮,就 连木纹之间 也不留一丝灰尘。
这个 房子约有七十 五个 平方,两室一厅,屋内陈设简单又舒适。阳台面积也不小,方位朝南,纪明川已经把所有绿植全部摆放在了阳台上。
花卷正在阳台上四 处嗅闻,探索着陌生却温暖的新环境,它的尾巴高高翘着,在盆栽之间 绕来绕去,看起来心情也很好。
客厅里,姨妈忽然朝卧室喊了一声 :“小明啊,你别 太 累了,都忙了一个 中午了?哎,这孩子啊,干起活来比谁都勤快,也太 爱干净了……”
纪明川没有应声 ,又低头继续擦起了另一块地板。片刻之后,他收到楚天 青发来的消息:“你吃过午饭了吗?”
“待会儿去爷爷奶奶家里吃,你呢?”纪明川秒回。
“我要 去吃食堂!”楚天 青兴高采烈。
校车把楚天 青和郑相宜送进了大学校园,楚天 青看着窗外的校园风景,不由自主站了起来,手扶着前 排座椅的靠背,眼睛还盯着广场上的热闹人群。
等到校车停稳后,郑相宜笑着说:“我们一起走吧!马上就 能见 到新舍友了!
第63章
当天下午, 楚天青提着行李箱,走进了大学寝室楼。
她提前在 网上查看过宿舍的环境,虽然没 有她想像中那 般宽敞明亮, 但是一切都井井有条, 乍一眼看上去,很 干净,也很 温馨,她觉得这已经很 好了。
她知 道 有不 少宿舍楼是多年前修建的,现在 翻修难度大, 改建难度更大。毕竟, 北京也是寸土寸金, 房价高得惊人。
宿舍的空间有些拥挤, 实属正常,没 有独立卫浴,她也早有心理准备。
踏进寝室的那 一瞬间, 楚天青甚至有些开心,马上就要认识自己的大学同学了。她要在 这一座古老而又年轻的校园里,开始一段崭新的生活。
这是一间四人寝室, 陈设简单而朴素, 四张床位都是上床下桌,楚天青一眼认出自己的位置是二号床。
她放下行李箱,环顾四周, 发现三位室友早已到场。其中一位北京本地的女生热情地与 她打过招呼, 添加了她的微信后, 便与 父母一同离开,临走时,还笑着叮嘱:“有事随时找我, 我经常看手机!”
剩下的两位女生略显拘谨,彼此之间似乎也尚未熟悉。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率先打破沉默,声 音清脆:“我叫万沐春,来自陕西。”
楚天青还没 来得及回应,另一位女孩便接过话题:“我叫严书遥,家在 福建,你们好!”
楚天青觉得她们两个人的名字都很 好听,她微笑着点头:“我叫楚天青,以 后我们就是舍友了,很 高兴认识你们。”
万沐春忽然笑出声 来:“你们不 觉得我们的开场白特别 标准吗?就像中文课本第一课,‘你好,我叫李雷,我来自北京’。”
楚天青也笑了:“还真是啊?”
她把行李箱靠着墙角放好,正准备解锁密码锁,万沐春又坐在 床沿,好奇地问:“你们是通过高考,考进来的,还是竞赛拿奖保送的?”
严书遥显然早有准备:“我们学院不 是有很 多信息竞赛保送的吗?我没 学过竞赛,暑假就自学预习了。”
万沐春像是找到了同类,双眼一亮:“我也没 学过竞赛!我还没 预习,暑假都在 老家山上种枣树……也不 是出去玩,就是在 家忙活。”
她把腿缩上床,趴在 被子上,探出头来看着楚天青:“那 你呢?学过竞赛吗?”
楚天青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我也没 有参加过信息竞赛。”
话音刚落,楚天青忽然顿住,看向 严书遥:“哎,严书遥……你是不 是今年福建理科的高考状元?”
严书遥被点中了名字,迟疑了一秒,才轻轻“嗯”了一声 :“是我……不 过我高考发挥得比平时好太多了。”
万沐春瞪大了眼睛:“哦,太厉害了!那 你总分多少?”
“裸分717,”严书遥不 好意思地笑了笑,又低声 说,“我英语考了148。”
楚天青眨了眨眼,而万沐春像是被激起了斗志:“我也是,数学和物理都发挥超好。”
楚天青根本不 知 道 室友们的真实水平到底如何?只觉得她们的实力深不 可测。
万沐春猛然回过神 来:“楚天青,你是不 是那 个……考了几门满分的省状元?”
楚天青点了点头。
万沐春兴奋地跳下床来:“你真有实力!”
楚天青却说:“我也考砸过。”
“你真是谦虚了,”万沐春拍了拍床边的护栏,“我懂,大佬总是这么 谦虚。”
楚天青在 高中的外号是“青神 ”,还没 人叫过她“大佬”,她觉得新鲜又有些不 太习惯,不 过她很 快就调整过来,还想尽快融入寝室的氛围,便也夸了一句万沐春:“没 有没 有,你们才是大佬,我……”
她模仿了纪明川常用的语气,装模作样地说:“我也就一般,普普通通,算不 上最好的,只是稍微努力一点,平时爱读书,爱学语文。”
万沐春一下子被她逗笑了:“啊哈?你在 说什 么 ?!”
楚天青也笑了笑,觉得气氛轻松了不 少。她蹲下身,继续收拾自己的行李。
半小 时后,床铺已经整理妥当,就连书本都放进书柜了。
楚天青站身起来,听到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点开一看,是招生组发来的消息。
学校为她预定了高配置的笔记本电脑和手机,再过两天,她就可以 直接领取了。
还有一笔助学奖学金,将在 她注册成 功后,打入她的银行账户。
“啊,好神奇……”她心里默默想着。
在 学校里的学习,就像进入了一场现实版的游戏。完成任务,就能获得奖励。
比如,完成 报到任务,奖励笔记本和手机。
完成 注册任务,奖励助学奖学金。
接下来,她还要前往实验室打卡,会不 会获得更多奖励呢?
她低头看了眼刚刚整理好的行李箱,心里充满了喜悦与 期待。她要一点点解锁属于她的奇迹。
万沐春和严书遥已经聊得火热了,万沐春忽然一拍床沿,转过头问:“你们知 道 我为什 么 不 去清华吗?”
严书遥很 捧场:“为什 么 呀?”
万沐春说得起劲:“因为清华对体育的要求太高了,人人都要长跑……我这人还挺能干活的,也不 怕累,哎,可是我干活,得是我愿意干,主动干,如果有人非让我去干,我立马就不 想动了。”
她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听说我们这里很 自由,晚上没 人查寝,想听大四的课也行……我就是个自由散漫的人。”
严书遥正在 收拾她的课本:“也行啦,自由一点也没 什 么 不 好,不 过有时候学校管得严啊,成 绩也容易上去。”
万沐春目光一转,又问:“你喜欢长跑吗?”
严书遥不 紧不 慢地回答:“我经常做运动,我做给你们看……”
话音未落,严书遥忽然翻了个身,当场倒立过来,双手的掌心紧贴着地板,竟然开始在 宿舍地板上缓缓倒立行走。
楚天青看呆了。
万沐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立即为她鼓掌叫好:“哇哇哇,厉害!厉害!!”
接下来,严书遥又展示了一系列高难度动作,包括单手倒立、肘部支撑旋转平衡、背桥挺身,再到双臂撑地三连跳,从头到尾一气呵成 。
万沐春也看呆了:“你是不 是练过?”
严书遥一个翻身站稳,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她留着一头短发,发梢垂落在 耳后。她拿起桌上的一把木梳,漫不 经心地梳了梳头,语气轻飘飘的:“我练过几年咏春拳。”
万沐春向 后退了两步。
楚天青反而走过来,双手合十 ,双眼明亮,看着严书遥:“你能不 能教我几招呢,求……”
本来想说“求求你了”,又记得哪个人提醒过她,不 能总是这样求人,她就改口 道 :“拜托你了!”
“好啊好啊!”严书遥一口 答应下来。
严书遥开始实施她的“严格训练计划”。她站在 床边,一丝不 苟地教导楚天青如何扎马步、练臂力,详细讲解每一个姿势的细节。
十 分钟后,确认楚天青站得笔直有力了,严书遥才点了点头,转身去收拾自己的行李箱。
就在 这时,楚天青的手机响了一声 ,又是纪明川发来了一条消息。
他发了一张饭桌照片,配文道 :“我现在 在 爷爷奶奶家吃饭,姨妈姨父也在 ,饭后就要回学校了,你现在 正在 做什 么 ?”
紧接着,他又问:“你和新室友们相处得怎么 样?进展顺利吗?”
楚天青回了一句:“她们人都挺好的,不 过感觉还是和高中不 一样了,高中同学有时候还有点幼稚,我的室友们都挺稳重的。”
纪明川沉思片刻,给出一个中肯的评价:“毕竟都是大学生了,稳重也是一种常见现象。”
楚天青看完,忍不 住笑了,发了个“哈哈大笑”的表情包过去。她知 道 他没 话找话,只是不 想让对话冷场。
“小 明?”爷爷在 餐桌那 头喊了一声 ,“吃饭就别 老看手机了,专心点。”
纪明川放下了手机。
爷爷奶奶今天特地准备了一桌菜,荤素搭配,营养全面,还蒸了三只体型庞大的苏格兰龙虾。
纪明川夹了一块龙虾肉尝了尝,鲜嫩可口 ,他认真问:“我能问一句,这个龙虾是在 哪里买的吗?”
奶奶拿勺子的动作顿了顿:“哦?你想买来做给谁吃?”
纪明川依旧淡然:“我不 是这个意思。”
奶奶却笑了,低头从手机里翻出地址,点开页面发给了他。
然后,她抬手理了理额前的银发,轻声 感叹了一句:“儿大不 中留啊。”
姨妈姨父都笑了起来,姨妈揶揄地问:“您老这是又想起谁来了?”
纪明川知 道 奶奶在 暗指他的爸爸。当初,爸爸大学毕业后,本可以 留在 上海,或是调去北京,但是爸爸跟着妈妈回了省城,努力和妈妈留在 了同一个医院,从此在 省城扎下根来。
饭后,纪明川告别 了爷爷奶奶,送别 了姨妈姨父,又从爷爷奶奶家的院子里推出来一辆崭新的自行车。
他踏上车板,沿着街道 一路骑向 学校。
风卷起了他的衬衫衣角,他目视前方,骑了不 到十 分钟就进了校门,驶入林荫大道 ,停在 了男生寝室楼下。
纪明川也即将见到他的室友了。他俯身扣好车锁,稍微整理了一下肩上的背包,迈步走上寝室楼梯。
寝室里三个座位都有人落座了,纪明川是最后一个露面的。他顺手把门带上,语气平稳地开口 :“我叫纪明川,你们好。”
一号床靠窗的位置,一位穿着黑色运动衫的男生放下手机,第一个应声 :“你好,我是张百朋,朝阳区来的,人大附中毕业。”
纪明川的动作停顿了一秒,礼貌地接话道 :“挺好,都是好学校。”他还特意说了一句八字短语,稍微活跃一下气氛:“面朝太阳,心怀四方。”
张百朋看了一眼纪明川,有些疑惑,又低头继续看书了。
二号床的男生穿着一件宽大的背心,正往衣柜里塞东西,转头问道 :“我是周翔……哎,纪明川,你下午是不 是回家了?你也是北京本地的?”
纪明川放下书包:“我家在 学校附近有一套房,但我不 是北京本地人。”
周翔马上说:“你和张百朋两个人,你们俩都别 叫我臭外地的。”
纪明川拿出几本书,塞进书柜里,没 把周翔的调侃放在 心上:“那 倒不 至于,你想多了,我也是外地人。谁要是真在 学校里这么 骂你,纯属那 人抽风,你直接骂回去就行。”
周翔却说:“你在 五道 口 都有房了,正宗二环内,真比北京人更北京人。”
“五道 口 是在 二环以 内吗?”纪明川对北京的二环、三环也完全没 概念。
周翔也不 确定自己说得对不 对,不 过,显然,张百朋沉默寡言,纪明川虽然客气,却有他自己的强硬逻辑,他们二人都不 是适合开玩笑的对象。
周翔也就不 再说话了,只是摸了摸鼻子,笑了笑。他拉开椅子,从柜子里掏出笔记本电脑,“啪”的一声 摁下开机键,戴上耳机,开始在 电脑上打游戏了。
纪明川那 边已经把书柜和抽屉收拾妥当,他合上柜门,视线一转,望向 窗外的树影,随口 说:“我先回家了,不 打扰你们了。”
张百朋听了,抬起头来:“开学第一天晚上你就不 住校?”
纪明川想起了花卷:“我要回家照顾……”
“谁啊?”周鹏耳朵倒是灵,摘下耳机,接了一句,“老人还是孩子啊?”
纪明川不 假思索:“算是孩子吧。”
“啊?!”这一下,就连一直没 说话的三号床男生都惊讶地问:“你家孩子多大了?”
纪明川用手比划了一下:“这么 大。”
“啊!!!”张百朋也不 再淡然,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 色,“是弟弟吗,还是妹妹?”
纪明川已经转过身去,并未看见室友的神 色:“是收养的弟弟。”
张百朋迟疑了几秒,还是忍不 住问:“你成 年了吗?你……呃……”
他原本想说“你爸妈怎么 会让你照顾你们家收养的小 孩”,但话到嘴边收住了,毕竟不 了解人家的家庭情况,不 好妄下评断,只能换了一种更委婉的问法:“你今年多大了?”
“去年就成 年了,”纪明川走到门口 ,手搭上门把,“我应该比你们都大一岁,我快十 九了。”
他说完这句话,安静地离开了寝室。
走出两步后,纪明川才忽然想起,他好像还没 告诉室友,其实“弟弟”是一只小 狗,但这也不 是什 么 大不 了的事情。
他平常在 网上看犬舍介绍小 狗时,犬舍也不 说“公狗”或者“母狗”,一般只说,“这是一只三色花纹弟弟”,“这一只立耳妹妹”,久而久之,他对此也习惯了。
纪明川缓步走远了。
当夜,纪明川住在 自己家里,感觉比寝室更轻松自在 。他从未住过宿舍,也不 习惯在 私人空间看见别 的男生。
次日早晨,纪明川在 小 区里遛狗,一切顺利。上午,他回学校参加新生体检,顺便给楚天青发了一条消息,问她今天有没 有空来他家里做客?
楚天青秒回:“你家里打扫好了吗?”
“非常干净。”纪明川充满自信地回复。
楚天青说:“太好了,那 我就不 去帮你打扫卫生了。郑相宜约了我去买新衣服和新鞋子,我和她一起去逛街了。”
楚天青等了几秒,等到纪明川的一句话:“多点买吧,现在 不 是从前了。”
纪明川没 有多说。他不 知 道 楚天青的奖学金具体有多少,但他也听招生组的师兄师姐说了,为了录取楚天青,学校不 仅拿出了丰厚的入学奖学金,还有持续发放四年的助学金,足够支撑她的大学生活。
纪明川还记得,楚天青刚转入省立一中时,在 食堂加个一块钱的鸡蛋都要再三犹豫,喝完了的塑料瓶也要带回家里卖钱。
但她从来没 有怨言。
她时常焦虑不 安,但她也能克服恐惧。她依靠自己的努力,一步步改写了自己的人生。
午后,纪明川坐在 食堂里吃饭。他吃到一半,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 。窗外阳光灿烂,走进食堂的同学们都是满头大汗。
纪明川打开手机,斟酌片刻,给楚天青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气温三十 八度,湿度百分之十 七,还是有点热,注意多喝水。”
楚天青竟然回复:“续订,每日天气预报。”
纪明川笑了一声 ,手指在 键盘上飞快敲击:“恭喜您,【每日天气预报】服务订阅成 功,订阅日期:2026年8月20日,到期时间:无。”
楚天青又问:“订阅费用呢?”
纪明川毫不 犹豫:“不 要钱。”
过了一会儿,他又加了一句:“一分钱都不 要。”
楚天青果然很 喜欢免费的东西,她马上说:“那 我要一直订阅。”
纪明川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唇角仍挂着浅浅的笑,指尖在 屏幕上滑动,他认真查询了气象局网站的数据,稍作整理,然后一字一句地敲了下来:“2026年8月20日,星期四,晴,北京地区高温持续,白天气温最高38度,最低27度,空气湿度约17度,体感温度接近40度,紫外线指数较高,外出建议佩戴遮阳帽和墨镜,涂抹防晒霜。小 贴士:今日气压偏高,饮食清淡,有助于稳定情绪,多喝温水,可以 保持体力和心情。”
楚天青回了他一个“哇”的表情包。片刻后,她又发来一条:“谢谢你!我正好要去商场买防晒霜,我送你一瓶吧!我现在 手头没 那 么 紧张了!”
“不 用,别 给我花钱,”纪明川急忙制止她,“你自己多买几件衣服吧。”
楚天青回了一个“好”字,然后就没 再微信上继续聊天了。
这天下午,楚天青和郑相宜收获颇丰。她们在 商场买了不 少衣服、鞋子、生活用品,直到傍晚才返回寝室。
楚天青兴奋极了,连忙把新衣服都洗干净了,晾在 阳台上,每隔一会儿就跑过去摸一摸,猜测它们什 么 时候能晾干。
第二天早晨,楚天青挑了一件最喜欢的新衣服穿上,又换上了一双新凉鞋,跑去了林知 夏所在 的实验室。
然而,林知 夏不 在 这里。
这一整个月,林知 夏都在 科研所工作,暂时不 会回学校。
楚天青打听到了,在 林知 夏的研究组里,林知 夏被称为“大老板”,很 少露面,另一位名叫方怡雯的老师则是“小 老板”,平时也是方怡雯负责指导学生。
实验楼里,空调温度偏低,方怡雯穿着宽松的短袖和深灰色长裤。她的头发很 薄,也很 短,随便扎成 一小 撮马尾,突兀地立在 脑后。她的鼻梁上架着一副边框眼镜,神 情淡然,举止干练。
她扫了楚天青一眼:“哦,林老师提过你的名字,楚天青。她还给你准备了课题……开学前发给你的那 些论文,你都看过了吗?”
“看过了!”楚天青用力点头。
“行,”方怡雯伸手接过她的校园卡,在 入口 处的闸机上刷了一下,“你马上要军训了吧?我已经把你录入系统了。军训结束后你再来找我,到时候我带你参观一下实验楼。”
楚天青连声 道 :“好,到时候麻烦您了!谢谢您的关照,方老师!”
“别 谢了。”方怡雯转身就走。
楚天青跟着方怡雯又走了两步,方怡雯回过头来:“你怎么 还没 走?我把实验室手册发你微信上,你先看一下吧。我们这边仪器多,操作细则也多,你要记牢了,不 然之后容易出错。”
楚天青和方怡雯说话的时候,忽然听见几个人在 她们背后交谈。
她转身一看,竟有一行人从正门走进来,为首的是一位身穿衬衫和长裤、戴着银边眼镜的男老师,他身型高大挺拔,边走路,边说话,语速不 快,却充满了压迫感:“我不 管你们有什 么 理由,我只看结果。你们进这个组,是来产出成 果的,不 是来练嘴皮子的。我每周给你们留半天自由活动时间,那 是看在 你们还算学生的份上,别 拿来当躺平的借口 。想躺平可以 ,躺到最后毕不 了业别 来找我哭。我讲过多少次了?资源不 是等来的,是抢来的,要争取学校的支持,也要把握工业界的机会。”
他们一行人从一楼大厅走过,脚步飞快。从始至终,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没 偏头,更没 看一眼楚天青或者方怡雯。
楚天青紧张地搓了搓自己的手,小 声 问方怡雯:“他是谁啊?最前面那 个凶凶的男的?”
方怡雯头也没 抬:“他啊,他叫谭千澈,是教授,也是导师,和我们组共用几个大型实验室。”
楚天青说:“他看起来好凶。”
“你别 搭理他,”方怡雯的语气仍是淡淡的,“你又不 是他们组的,没 必要听他那 些废话。”
“那 ……他们组里的人,是什 么 样的?”楚天青忍不 住问。
“压力都很 大,”方怡雯从口 袋里拿出自己的工作牌,“他们组里还有末位淘汰制,每个月都有发文考核,好端端一个人进了他们组,不 到半年,就浑身丧气。”
楚天青又问:“那 我们组呢?”
方怡雯走向 了电梯:“我们组氛围好一些,不 过这年头,很 难不 卷,大家都卷,也就是慢卷和快卷的区别 罢了。”
电梯门“叮”的一声 打开,方怡雯走了进去,门缓缓合上了。
楚天青没 有立刻离开,而是一个人静静站在 大厅中央,仰头望着实验楼一楼的天花板。
她心想,她以 后一定要在 这里闯出一片天。
这座实验楼并不 是她想像中的纯粹的知 识殿堂,这里也有压迫、规则、权力和争抢,甚至有些残酷。但她不 会退缩。她相信自己的能力,过去半年来,她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
而现在 ,她要开始为军训做准备了。
八月二十 二日,军训正式开始。
这一场军训将持续到九月三日。
不 过,在 正式军训的第一天,还有一场面向 全体新生开放的特别 选拔赛。只要是参训学生,人人都可以 报名。
选拔从最基础的平板支撑海选开始,淘汰第一批学生之后,晋级者必须参加一分钟仰卧起坐、一分钟俯卧撑,以 及800米耐力跑测试。
最终脱颖而出的优胜者,将有资格加入特战连。在 那 里,他们将接受更加专业、更加艰苦的训练,包括射击、野营、格斗等多项特殊课程,亲身体验真正意义上的“军事化极限挑战”。
这不 仅是一次军训,更是一场对意志、体能与 斗志的全面检验。
楚天青毫不 犹豫地报名了。
第64章
楚天青听学姐说, 从2021年起,本科生的军训都安排在本部校园,流程相对轻松, 不再像过去那样必须去远郊驻地集训。
尽管如此, 特战连的训练却依然严苛,充满高难度挑战。
楚天青之所以 想加入特战连,只是 因为她对特战连的课程非常感兴趣,野营训练、野炊、基础射击……光是 听着这些名词,就 让她觉得自己像是 走进了一个游戏副本。
楚天青的三个室友也都支持她的选择, 她们四个人干脆一起报了名。
海选在体育馆举行,第一个项目是 平板支撑, 两千多位报名者一同上 场。规则只有一个, 尽力 坚持,倒下就 会被淘汰。
随着一声哨响,体育馆瞬间 安静下来, 众多学生伏在地上 ,纹丝不动。
一分钟后,万沐春一歪身子, 倒在了楚天青身边, 气喘吁吁道:“不行 了,我 累坏了……”
楚天青的声调仍然平稳:“你赶紧去休息吧,别硬撑。”
万沐春叹了一口气, 遗憾退场, 还给楚天青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又过了不到一分钟, 楚天青的另一位室友刘立君也趴下了,喘息道:“我 肚子抽筋了。”
刘立君是 北京本地人。这两天她经常回家,楚天青和她相处的机会很少, 还不太熟悉她的性格,只见她额头上 汗水涔涔,楚天青连忙安慰她:“你也快去休息吧,你流了好多汗。”
刘立君点点头,抹了一把额头,匆匆退到了场边。
场上 人数正在迅速减少,参赛者如潮水般退去。
楚天青咬紧牙关,仍在苦撑。
海选面向全体学生开放,男生女生同场竞技,唯有坚持到最后,才能胜出 。
楚天青的手臂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放松分毫。她不知道自己撑了多久,时间 仿佛被无限拉长 了。
整个暑假,她每天早晨都会下楼跑步至少半个小时,也会在自己的卧室里练习平板支撑。她不是 体育特长 生,但她有一套自己的生活规律。
这也是 她从书上 学来的知识,很多人时常感到焦虑,是 因为对自己的生活失去了掌控感,最好的办法就 是 重建生活节奏,比如每天按时起床,按时吃饭,在固定的时间 处理 相同类型的任务,有助于增强内在的安全感,降低焦虑水平。
楚天青相信自己的体力 在同龄人之中至少能排到中等偏上 。
参赛选手已 有三分之二退出 了比赛。
终于,教官喊了一声:“好!剩下的同学,进入下一轮!”
楚天青慢慢放松手臂,从地上 站起来,挺直后背。她扫视周围,大 部分人都已 经退场了。
她正要走出 场地,却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纪明川。
纪明川穿着白色T恤和黑色长 裤。他手里握着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低头喝了一口,喉结随之起伏,抬起头时,正好撞上 了楚天青的目光。
楚天青朝他挥了挥手。
纪明川的唇角微微扬起,没说话,只是 冲她轻轻一笑。
楚天青直接走了过去:“你也报名了?”
“嗯,”纪明川拎起书包,从侧袋里拿出 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顺手递给楚天青,“听说会有野营和射击,很有意思。”
楚天青接过这一瓶水:“谢谢你!”又问:“对了,我 昨天也和你说了,我 准备加入一个研究组,指导老 师是 林知夏和方怡雯……”
纪明川也听过这两位老 师的名字:“林老 师好像很忙,常年不在学校里,方老 师倒是 挺负责,上 一届的师兄师姐说她什么都能记住,还会手把手教你做实验。她们的研究方向是 量子计算与人工智能。我 记得还有另一个组也做这个方向,导师叫谭什么……”
“谭千澈,”楚天青报出 这位导师的名字,“那天我 正好遇见他了,他真的很凶。他说话的时候,那些学生全都低着头,跟在他身后,谁都不敢出 声。而且,他走路特别快,完全不等人,我 猜……他应该非常看重效率,哪怕一分一秒都不允许学生浪费。”
纪明川笑了笑:“听起来是 很凶,你别去他们组,他应该也管不到你。这种导师,还是 离他越远越好。”
楚天青反问:“那你呢,你要不要加入林老 师的研究组?你不是 也说过,你对未知的东西很感兴趣吗?”
纪明川拧紧了矿泉水瓶:“感兴趣是一回事 ,做不做是 另一回事 。我 打 算先看看课题的难度,再决定要不要进实验室。”
楚天青点头:“你考虑得非常全面。”
纪明川并未接话,只是 看着她的双眼,过了几秒,他极淡地笑了一下,又转头看向了场馆中央。
第二轮选拔赛开始了,楚天青和纪明川一同走向了赛区。
接下来的时间 里,他们顺利完成了一分钟仰卧起坐、俯卧撑和800米长 跑,在一众新生中脱颖而出 ,成功入选特战连。
成绩公布时,楚天青高兴得原地蹦跳了几下。果然如同她预料的那般,她的体力 和耐力 在同龄人里可以 排到中上 游。
第二天,特战连的课程正式展开。训练场上 ,教官亲自讲授卫生救护要领、战场自救技巧,甚至示范了基本的攻防动作。
楚天青学得一身是 劲,每个动作都做得格外 认真。课间 休息时,她也认识了一些新同学,甚至有几个人和她聊得很投缘。
野外 拉练在第四天清晨正式开始。
天还没亮,楚天青就 早早起床,洗漱完毕,和她的室友严书遥一同走向集合地点。
严书遥也入选了特战连,不过,她和楚天青不在同一个班。她们都很期待今天的野外 训练。
十分钟后,集合完毕,校车载着学生驶出 校园,向着目的地前进。
校车驶入了一片山区,窗外 雾气氤氲,山色朦胧。
到达拉练场地时,天光大 亮,楚天青跟随队伍下车,拉练的起点是 一条狭窄的土路,道路两旁布满低矮的灌木丛,叶子上 还挂着未干的露水。
这条路只容得下几人并行 ,无法通车,泥土被反覆踩踏过,坑洼之间 密密麻麻的脚印早已 干涸,也是 一种显眼的证据,证明这里曾有一批又一批人走过。
楚天青背着行 囊,站在路口,望着前方蜿蜒起伏的山道,跃跃欲试。
今日天气预报是 阴天,果然一路上 没见到太阳,虽然天光昏沉,毫无酷晒之感,但空气中仍然弥漫着一丝无法形容的湿闷。
楚天青走在队伍中段,脚步一开始还很轻快,渐渐觉得有些疲惫。
山路起伏,背包沉重,汗水顺着额角滑下,她悄悄调整呼吸,快步跟上 前方的同学。
队伍稍微有些松散,教官也并未训斥他们,只是 在前方快步带路,时不时回头看看大 家的状况。
楚天青侧头看了一眼右边,纪明川正巧就 在她身旁,两人相距不到一米远。
楚天青小声问:“你累吗?我 们已 经走了一段远路了。”
“还行 ,”纪明川也看向她,“不过比起走路,我 还是 更喜欢骑自行 车。”
楚天青听了,忍不住笑了出 来,忽然有几滴水洒在了她的脸颊上 。
她仰起头,望向天空,天色越发昏沉了,不知从哪里飘来的一团乌云正缓缓压低,细密的雨丝随之落下,冰冰凉凉,带着山野间 特有的潮气。
教官让大 家都穿上 背包里的雨衣,楚天青动作飞快,几乎是 三下五除二地拉开了背包,把雨衣拎出 来、抖开、穿上 、扣好拉链,一气呵成。
她好像比同学们更适应这种突发情况,动作熟练得几乎不像个新生。整个特战连共有一百多人,楚天青竟然是 第一个把雨衣穿好的。
反倒是 纪明川有些手忙脚乱。
楚天青的目光自然落在纪明川身上 。那雨水沾湿了他的衣裳,更加明显的展示出 他的挺拔身形,隐约能看见胸口和手臂肌肉的轮廓,还有紧实流畅的肩背线条。
楚天青不由得合拢了双手,以 一种欣赏的态度凝视着他。
纪明川低头抖开雨衣:“你还在看我 吗?其实我 平时穿衣服挺快的,我 很快就 能穿好。”
纪明川已 经把雨衣套到了头上 ,双手却卡在了中间 ,他正要用力 扯开,楚天青却说:“小心,你这样扯下去,雨衣会被你撕烂的,你不能在这时候用蛮力 。”
纪明川终于放弃抵抗:“你……帮帮我 吧。”
楚天青抬手一拉,就 把他的雨衣袖子扯得平直,方便他伸手进去,她还笑着说:“我 们是 战友,也是 同学,我 帮你是 应该的。”
纪明川极轻地“嗯”了一声:“不只是 同学和战友吧。”
纪明川只说了九个字,可惜楚天青没听清。她正警惕地观望四周,好像一个真正的特种兵。
纪明川忍不住评价:“你是 在搜查敌人,还是 在考察地形,做战术扫瞄?太专业了,楚长 官。”
楚天青又笑了。不知道为什么,纪明川叫她“长 官”的时候,她感觉自己非常受用,也不管纪明川究竟是 什么意思,她调侃道:“我 正在确保你的安全。”
泥土变得湿软泥泞,脚下也开始打 滑了。前方和后方的教官们大 声喊道:“大 家注意脚下!加快速度,尽快穿过这一段路!走到前面就 好了,都别害怕,保持队形!”
楚天青立即加快脚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满是 山林与雨雾交织成的朦胧景象。教官叫他们别害怕,她真的一点也不怕,因为她从小就 在山村里长 大 ,也曾在下雨的天气里漫山遍野乱跑。
她低声问:“万一遇到瓢泼大 雨怎么办?这里全是 山路,路面又湿又滑,我 们根本没地方躲雨。”
第65章
纪明川想起了早上看过的新闻:“今天的天气预报没提到暴雨。”
楚天青却说 :“预报也不一定准, 尤其是在山区。山区的地形太复杂了,一旦遇到极端天气,很容易出现局部暴雨。”
走在楚天青前面的同 学听见她刚才那 句话, 忍不住回过头来, 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惶恐。
楚天青耐心解释道:“这种小 范围的降雨,不太容易被 雷达和卫星探测到。天气预报一般是用区域模型推算的,通常覆盖大片区域,有时 候会忽略局部变化。而 且, 山区的监测点比较少, 实时 数据有限, 预报也会有偏差……比如, 雷暴云的发展特别快,预警窗口可 能也就几 小 时 ,错过了就来不及了。”
随着雨势增大, 楚天青周围的同 学都流露出了不安的神色,队伍更加松散了,前排几 个同 学正在窃窃私语。
纪明川依旧神色从容。他忽然开口说 :“我以前参加过游泳集训, 实在不行……就在这里游泳吧。”
楚天青一时 没反应过来, 转头看了他一眼,只见他神情平静,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语气也毫无浮夸之意。
楚天青“扑哧”笑了一声:“纪明川, 你太乐观了。”
纪明川还沉浸在自己的想像里:“我可 以把你背在背上, 或者你骑在我肩膀上,就像有些人落进大海里,最后是被 海豚顶出水面的, 只要 你能浮起来,就有机会获救。”
楚天青侧过头,观察着附近地势:“你真好,比海豚还好,不过……如果 真的爆发山洪了,你会游泳也没用。”
这句话刚出口,前方的一名男生猛地回头,语气里带着一点紧张的试探:“山洪?”
那 人五官端正,神色认真。他往后倒退了两步,主动开口:“你好,我和你是一个班的,我叫张百朋,也是纪明川的室友。”
楚天青点头回应:“张百朋同 学,你好。”
张百朋似乎还有点焦虑,又问了一句:“你刚才说 的……是真的?会不会真的爆发山洪?”
楚天青没有立刻回答,而 是叹了一口气,四周山路狭窄,灌木繁密,积水已经在低洼处悄然聚起。
“这可 不好说 ,”楚天青透露道,“不过,这里确实不算安全。”
“我们是不是快完蛋了?”张百朋追问道。
“没那 么夸张,”纪明川充满信心地回答,“你看,教官还挺冷静的。”
话音刚落,暴雨越下越大,山路上的积水更深了,雨水汇聚,流进低洼地带,黄褐色的泥水泛起涟漪。
前方的教官忽然高声喊道:“不要 踩水坑!全员避开积水区域!”
紧接着,中段与后段的教官也几 乎同 时 吼出声来:“都别踩水坑!”
张百朋愣了一下:“为什么不能踩?”
显然,张百朋很有钻研精神。
楚天青迅速侧身,避开一片泥水洼地:“山路上的积水很危险,因为你根本看不清水下的地形。”
她一句一顿地说 :“水底可 能有裂缝、滑坡口,或者暗流在涌动。也有可 能是个深坑,里面藏着尖锐的石头,如果 你真的踩下去了,要 么崴脚,要 么卡住,那 就很不好了。”
这时 候,周围同 学都反应过来了,楚天青好像很懂得野外 生存常识。大家纷纷向她靠拢,俨然把她当做了小 队长。
水雾迷漫,前方视野一片模糊,张百朋的脸色有些发白了,可 他越是紧张,脚下越不听使唤。
他正想快点绕过一滩积水,不料一脚踏在一块湿泥上,脚底瞬间 打滑,失去平衡,身体猛地向山道外 侧一歪。
楚天青大喊道:“哎,小 心啊!”
张百朋甚至来不及叫出声,就已经踉跄着朝坡下滑去。
纪明川眼疾手快,立即一把抓住了张百朋的手臂,然而 下坡路面泥泞湿滑,纪明川一时 没站稳,重心也被 带偏了,竟然顺着水流一起滑了下去!
就在他们双双下滑的瞬间 ,楚天青从背包侧袋里抽出一段应急绳,手腕一抖,绳子精准地甩向山坡下方,尾端砸在泥地上,正好落在他们附近。
“纪明川!”楚天青喊了一声,“抓住它!”
纪明川腾出一只手,精准地握住楚天青甩来的绳子,指节一紧,手臂上瞬间 勒出一道鲜明的红痕。他另一只手扣住张百朋的衣领,双脚深深陷进了泥地,鞋底被 稀泥半埋,似有一种黏滞的吸附声。
坡面虽然陡峭,周围却有不少灌木丛,粗糙的枝叶抵在他们身后,虽无法完全托住两个人的重量,却起到了缓冲和阻隔的作用。泥水顺着雨水往下流,又因为灌木丛的枝叶分流了,情况并 不是很糟糕,就算没有应急绳,纪明川也可 以爬上去。
纪明川稳住身形,语气还算轻松:“没什么大不了,小 事一桩,很快就能上去了。”
张百朋一边死死抓住他,一边用力蹬脚,寻找平衡,脸都快被 雨水糊成一团了,睁不开眼睛,他忍不住吐槽:“别说话了,省点力气,现在不是你逞强的时 候。”
“大家快来帮忙!”楚天青回头大喊。
同 学们终于从惊慌中反应过来,几 位教官也飞奔过来,俯身一把抓竹绳索:“拉,慢点拉,听我口令!”
楚天青双手紧握绳索,脚往后撑着地,随着教官的口令开始用力。雨还在下,打在她的脸上、手上,但她一点也不在乎。
一寸一寸,绳子在大家的合力下慢慢收紧。
终于,在众人的努力下,纪明川带着张百朋一起从泥坡下方爬了上来。
“呼……”张百朋跌坐在地上,气喘如牛,“谢谢……谢谢……”
纪明川撑着膝盖站起来,浑身泥水,额发湿透,却仍然神情镇定。他低头看了楚天青一眼,轻声说 了句:“那 条绳子,你扔得挺准。”
楚天青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喘着气笑了:“那 是当然。”
教官蹲下来,询问张百朋和纪明川是否受伤了。
纪明川摇头:“毫发无损。”
张百朋实话实说 :“脚好像崴了一下,不过还行,不疼。”
楚天青听见他们的回答,稍微松了一口气,幸好,没人受伤。
雨似乎终于变小 了些,雾气仍在山间 飘散,脚下的山路依旧泥泞,楚天青望见远处天光微亮。
教官重新整理队伍,带领大家继续前行。这一次,同 学们的脚步放慢了许多。
又走了不到八百米,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块开阔的平地。
那 是山脚下的一处平台,由水泥砌成,专供登山游客临时 休息。平台被 低矮栏杆环绕,地面平整结实,摆放着几 排塑料椅和一座简易雨棚。
同 学们陆续踏上平台,跺了跺脚,甩掉鞋底的泥巴。
雨势减弱,教官迅速组织大家登上了停在不远处的校车。
车门关上的那 一刻,乌云终于散开了。
今天的拉练,到此结束。
校车把他们送回了校园。
或许是因为拉练过程中出了意外 ,虽然无人受伤,但之后的训练强度还是有所调整,变得更温和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楚天青在军训中的状态越来越好。她习惯了这种规律的生活,每天都能学到与格斗或野战有关的知识。她的格斗表现也很好,教官称赞她学习速度快。
不少同 学都对她格外 客气,尤其是那 天差点掉下山坡的张百朋,他现在从楚天青身边路过,都要 郑重地和她打个招呼,这大概是过命的交情吧。
军训进入尾声,教官又率领大家去射击馆进行射击训练。
靶场上,枪声密集,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轮到楚天青时 ,几 位同 学都在一旁观看,张百朋甚至评价道:“她甩绳子都能甩中人,射击水平也不可 能差到哪里去。”
楚天青站到射击位上,神情专注,抬手握枪,瞄准,扣动扳机。她连打十枪,每一枪都是十环。
教官也感到惊讶。
十枪,十环。
这组数据创下了本届新生的最高射击纪录,所有人一同 看向她所在的位置。而 她什么也没说 ,平静地走入了队伍里。
军训成绩优异,楚天青成了整个连队中最受关注的新生之一,又有几 个同 学开始叫她“青神了。
青神。
好熟悉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