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是典型的“性”符号,反复梦见蛇可能暗示做梦者对性的渴望。]
祈临第一反应是把手机推回去:“放屁。”
“哟。”杜彬挑挑眉,意味深长,“少见你爆粗,恼羞成怒?”
祈临:“……”
“嗨呀,这多正常,哥们咱十六七岁,血气方刚,”杜彬压低了声音,一脸猥琐,“正是日天日地的时候。”
祈临冷漠地看着他:“闭嘴。”
偏偏他越是抗拒,杜彬越来劲:“这有什么,这话题多正常啊,青春期嘛,你都不知道我班里还有几个神人,上电脑编程课的时候偷摸脱离控制在后排看片呢。”
杜彬完全没觉得这些是事儿,哪个青春期的男孩子没点幻想和憧憬?
他嘿嘿地笑了起来,在祈临的一脸莫名中凑了过去:“咱认识那么久,也不需要那些弯弯绕绕的,你坦白和我说……你是学习压力大憋着了,还是有情况了?”
祈临嗤笑:“你这什么联想能力,我做个噩梦你能胡扯这么多?”
“不然?”杜彬挑起眉,“难道你就只是做这些莫名其妙的梦?没有一点反应?”
他的语气太过果断,祈临滞怔了片刻,回过头时才发现自己已经错失了狡辩的时机。
“你犹豫了,你迟疑了,你必有情况!”杜彬一下激动起来,“快说!你今天不告诉我,你就别想从这个门走出去!”
这人简直像突然吃错了药,一直问个不停。
祈临平静地喝了口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现在忙得恨不得一天四十八个小时,哪有闲心去搞什么情况?”
这句话就像一盆冷水从头淋下,杜彬迅速冷静下来。
临儿的情况他最清楚,眼下确实不是能谈恋爱的时候。
杜彬挠了挠头:“草,是我抽风了。”
祈临倒也不是有意对他那么冷漠,见他一顿饭都没再说话,轻叹了口气:“杜彬。”
“嗯?”正在看手机的杜彬抬头,旋即反应过来,“哦,我已经在好好检讨反思了,这回是我脑子不正常,你不用管我。”
祈临:“……行。”
杜彬十天有九天的脑回路都异于常人,祈临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翻篇了,结果下午放学时,这位脑回路清奇的发小突然给他发了个视频。
彼时祈临和陈末野从公交车上下来,刚走进楼道大门,信息的提示音就清晰地响了起来。
祈临划开手机,只见杜彬给他发了个定格画面一片漆黑,时长为六分钟的视频。
这人向来分享欲爆棚,祈临没多想,随手触开了视频。
短暂的延时后,画面突然亮起来,入眼的就是两个交叠的赤身裸体的人。
一声绵长的女音随着画面一同溢了出来,回荡在空旷的楼梯上。
祈临脑子一空,然后余光就扫见正在开门的人停下了动作,回头朝他望来。
“我……”他手忙脚乱地把视频关掉,捏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无措地看着陈末野,“我点错了。”
血色从祈临的颊边漫延到脖颈,一点一点蒸透了皮肤,他太过慌张,甚至忘了有个词叫欲盖弥彰。
陈末野轻垂下浓长的眼睫,视线回落到门边,温沉的嗓音低应了一声,随后先进了门。
祈临瘫着一张脸在楼梯边散热,好半晌才想起来应该问责,重新打开手机。
他先删掉了聊天记录里那个天杀的视频,然后才扔了一个愤怒的问号。
三十多秒之后,才是杜彬的回复。
[杜彬:精心挑选,供君品尝。(得意.jpg)]
[杜彬:切记一个人的时候再看。]
[杜彬:我草!我这儿网太差了,发完视频消息没发出去!]
[Kylin:……]
[Kylin:谢谢你这破网。]
[杜彬:都哥们!说这些!]
[杜彬:看没?是不是身材特别好?]【!】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祈临面无表情地把发小拉黑之后,摸了摸自己的脸,觉得温度差不多降下去了,才一步一步往家门口挪。
真是交友不慎。
好在他哥向来善解人意,言行举止还和平时一样,从晚饭到睡前,一字没提那个尴尬的视频。
也许杜彬说得对,这个年纪男生对那些事有点好奇很正常,陈末野见怪不怪,所以不会在意也不会追问。
是他脸皮太薄,大惊小怪。
祈临平复下来,慢慢地躺在沙发时,终于开始思考要不要高抬贵手把杜彬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陈末野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弟懒洋洋躺在沙发上的样子。
十六七岁正是少年个子蹿得最快的时候,像是春日抽条的柳。
祈临经过大半个学期,个子明显高了一节,腿上那条冬装校服裤已然不是最开始松松垮垮的样子,往沙发上一躺一靠,就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
这座城市的冬夜很寒,稍不注意就会感冒,而他那只懒弟弟还不愿意穿袜子,光脚垂在沙发边缘晃。
陈末野扫了一眼,想起那个发烧的晚上,走到沙发边轻俯下身,掌心轻拍了一下他的脚踝:“这么冷的天……”
他的本意是提醒,但沙发上的人却像被他不小心触到什么开关,一瞬从乱七八糟的躺姿坐直,满眼惊愕地看着他。
眼神和那天晚上,被他抱上床却中途清醒时一模一样。
“……怎么了?”祈临被触碰过的腿曲靠在跟前,后背抵在沙发的角落里,“吓我一跳。”
陈末野看着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嗓音放得低轻:“提醒你注意感冒。”
“哦。”祈临点点头,又解释道,“我现在去洗澡。”
“嗯。”陈末野平静地回过头。
等浴室里的声响传来之后,他才在茶几边俯身坐下。
班主任给他搜罗的真题试卷就在眼前,明明是今晚的任务,陈末野却罕见地难以入神。
搁在桌面上的指尖轻轻蜷起,他不由自主地想起祈临刚刚的反应。
……脚踝,很碰不得么?
收紧的指尖缓缓松开,陈末野过了一遍理综,才等到祈临从浴室出来的脚步。
刚洗完澡的人带着一身雾湿的水汽,脑袋上搭着毛巾,一声不吭地从跟前走过。
陈末野停了一会儿,放下笔,拿起衣服走进浴室。
看到模糊一片,连人影都难以看清的镜子时,他才后知后觉……祈临今晚洗澡的时间好像比平时要长一点。
……
祈临一向奉行“事不过三”的原则。
一道题不错三次就能过,一个坑不踩三遍就算进步。
可是他却在陈末野的手上栽了三次。
偏偏他唯一能交流的发小是个没谱的,不仅没帮他排忧解难,还将他往歧途上引。
祈临明显感觉到自己容易想太多。
譬如那张已经习惯了一分为二的床忽然变得窄小,那些寻常会忽略的,无意识的身体接触,一点点变得清晰。
各种乱七八糟的原因叠加下来,祈临一连三天都没睡好。
他讨厌这种状况不明的感觉,于是抽出了一节课,在公式纷乱的草稿纸上写了三个字——
为什么?
随后以这残缺的题干为主题,延展出思维导图。
他没有恋爱经验,不知道这些反应在那个度里才算正常,但他擅长逻辑推演,问题解析。
前因是陈末野发烧的那天晚上,他们两个有了出乎意料的肢体接触。
于是他在“为什么”前面写了几个条件。
外:
青春期的常见反应。
压力过大需要排解
荷尔蒙泛滥。
自:
拥抱。
脚踝。
写下最后一个条件之后,他又慎之又慎地在右下角标了个“x2”。
“班长?”
讲台上萧龄第二次点他的名。
同桌的胡黎见祈临还盯着桌上的草稿纸看,飞快地伸手敲了一下他的桌子。
祈临抬头时对上萧龄的笑容。
“什么题目把班长难住了?我都点你两次了。”萧龄说。
祈临眨了下眼,用课本轻压住了草稿纸。
好在萧龄并不追究,只说:“各位班干要好好听课哦,接下来有任务了。你们这段时间不是老问我元旦晚会的事情么,节目表下来了。”
祈临回神,这才想起十二月已经过半,艺术节的事情要开始筹备了。
十六中的元旦晚会由高一高二包办,高三生只负责当观众。学校为了避免项目雷同,每个班级要表演的项目由各班班主任抽签决定。
萧龄一说完,班里就已经沸腾起来,坐在前排的女生迫不及待地问:“龄姐,咱们班抽到什么了呀?”
散漫的注意力瞬间聚集到讲台上,萧龄笑了一下,从讲台上拿出了一份文稿:“这个。”
前排的同学都还没看清那是什么,后排的胡黎却已经反应过来:“我草,不是吧,十抽一都能抽到?”
前座的女生回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快说。”
胡黎一下臭屁起来,刚想吊人胃口,女生就翻了个白眼:“少卖关子,说。”
“剧本剧本,你怎么一点耐心都没有?”胡黎长叹一口气,“讲台底下还有个箱子,应该就是舞台剧用的道具,只不过抽到哪一本我还不知道。”
舞台剧?
祈临回过神,就看到胡黎得意洋洋地显摆:“学校安排的十个节目是固定的,但像诗歌演唱那种内容可以自选,而舞台剧的剧本就只有《爱丽丝》和《飘》。”
而因为高二级去年已经演过《爱丽丝》了,所以为了避免重复,剧本落到了高一生手里。
“文娱委员,陈瑜。”下课的时候,萧龄在讲台上点名,“这里角色抽签已经准备好了,你安排一下,因为时间有限,抽到的角色非特殊原因不能更换。”
胡黎的前桌站了起来,上讲台接过老师手里的抽签箱。
“因为这个项目难度大,所以任务不只是陈瑜同学的,各位班干也要多分工帮忙,同学们多多配合。”她收拾好东西笑了笑,“抽完角色再下课吧。”
萧龄走了之后,班里顿时热闹起来。
十六七岁的少年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对这种角色的分配大多持着幸灾乐祸的心情,好奇谁是主演,期待有人反串,更在意谁抽到奇葩的角色。
而祈临则是最受瞩目的那一个,轮到他抽签的时候,前面的同学甚至不着急看自己抽到的角色,纷纷朝他这边看过来。
祈临忽视汇聚而来的目光,从盒子里随意抽了一张纸条,扫了一眼,然后压在了桌面。
胡黎没想到他反应那么平淡,仗着自己靠得近,凑过来:“班长,抽到什么了?”
祈临面无表情,没有说话。
要是刚开学的时候四周的同学大多是不敢再问的,但这大半个学期过去,一班的学生早就知道他们的班长冷的只有脸,干脆纷纷起哄,胡黎还一把摸过了那张便签条。
然后就大惊小怪地带一片起哄声。
“……”祈临脸色微瘫,突然有点后悔。
“哇哦,班长你手气不错嘛。”
他这么一说,好奇祈临抽到什么的人更多了,胡黎把纸条往前面一递,飞快地走到讲台的道具箱前。
他以堪比皇帝加冕礼的隆重仪式,从道具箱里掏出了一个兔耳朵发箍:“恭喜班长,成功抽到‘白兔先生’!”
祈临:“……”
他想也不想地就拎起书包从座位上离开,不打算给任何机会让胡黎把那玩意儿戴他头上。
然而他还没迈出后门,就和走廊外倚着墙壁等他的陈末野对上视线。
男生划着手机,神情闲散,不知道等了多久,也不知道听到什么。
祈临嘴唇微动,刚想带他哥跑,就见胡黎在身后胆大包天地挥了挥手里的发箍:“学神,你帮我按住班长!”
祈临冷嗤一声,心说你找错人了。
这我哥,不可能和你们同流合污的。
下一秒,陈末野的手就落到他的肩膀上,微微用力。
“嗯,按住了。”
第36章
祈临没想到他哥会倒戈这么快, 好半晌才回过神来:“……陈末野?”
跟前的人长眸微垂,似笑非笑:“嗯?”
这点笑意在现在的祈临眼里就是挑衅,眼看着胡黎那个不要命的就要拎着发箍凑过来, 他心一横,伸手一把勾住了陈末野的脖子。
随后稍稍用力,就把他哥也搂了下来。
胡黎登时被这幅场景吓了一跳。
祈临回头,眉梢一挑:“来, 你要让我戴就先给我哥戴, 不然休想我妥协。”
胡黎愣在原地, 看着高三级那位出了名可望不可即的高冷学神迁就地俯下身,由他们班长粗暴无礼地扣押着。
一时之间,他竟然看出了陈末野素来冷漠的眉眼间浮出一缕笑,说不出的……纵容。
祈临的手腕贴着陈末野的颈侧, 明明是要和他同归于尽的气势,手腕却无意触到他的喉结。
皮肤接触的地方漫出一股热, 又是一片细微的酥麻。
……刚刚那个自我剖析的问题又浮现在脑海。
他故作平静地回头看着胡黎, 还有教室里一大群看热闹的, 兴奋的眼神。
“不戴是吧?”他松开手,转而拽住了陈末野外套的袖子, “那走了啊。”
陈末野迟行一步, 距离拉开后, 袖子被牵引的一角就尤为显眼, 仿佛是被身前的人带着走。
但祈临没牵多久,放学的校道上有不少学生, 他在被人撞见之前就松开。
陈末野跟在他身后,视线从他白皙的后颈落到侧脸,看着他压着的唇角, 低声问:“还在生气?”
“没有。”祈临冷着脸没好气地回答,“只是想不到为什么有人会这么幼稚,你说是吧,高三的同学?”
“是么?”陈末野略微露出些无辜的神情,“高三的同学只是好奇你戴上发箍之后会是什么样。”
祈临哂笑:“我怎么不知道高三的同学好奇心这么旺盛。”
校道近大门的地方种着两排树,这座城市的冬日不算萧肃,树枝上还有层叠的叶。
其中一片自然掉落,垂在祈临的书包上,陈末野抬手摘下时,身边的人也抬起头。
他捻着叶柄轻轻转了一圈,长眸看着祈临,忽地开口:“我不是你哥么,不能有点特权了?”
片刻的对视后,祈临垂眸摘走了他指尖的叶片,轻哼:“以权谋私不可取。”
……
祈临对艺术节这种大型的集体活动向来是不积极但也不排斥的,他本以为这次也会一样。
但不知道杜彬是从哪知道他要参演的,非得嚷嚷着来十六中看他排练。
祈临前段时间还被他的解梦弄得心有余悸,拒绝了他的请求。
结果当天放学,他去了趟老师办公室,回来的时候杜彬就已经坐在他的位置上,和胡黎他们打成一片。
“所以,我们家临儿一句台词都没有?负责在转场的时候跑个过场?”杜彬坐在他的椅子上,一条腿还踩在横杠上,像只活灵活现的猴。
前桌的女生也很为难:“班主任说可以适当调整剧本,我本来也想给班长加戏的,但是班长不同意。”
“班长那张脸怎么就抽到了这么酱油的角色,”隔壁的燕子也是一脸痛心,“说实话我宁愿抽个什么独唱之类的,让班长一个人在台上站着。”
“我懂,”杜彬双手环胸,十分赞同地点点头,“我们初中搞过一年合唱,老师拍了集体照,还有几个女生单独把临儿放大印成了单人照,弄成小卡什么的串包上。”
“我草,真的假的?”前桌难以置信,旋即又说:“那照片现在还在吗?发我一张?”
眼看几个人的话题越聊越偏,祈临敲了敲教室后门。
杜彬回头见是他,立刻笑出一排白牙:“哟,临儿回来了。”
“你怎么来了。”祈临冷淡地走到自己的桌子旁边。
隔壁的胡黎十分主动地邀功:“当然是我把杜哥接过来的。”
杜彬被祈临婉拒之后,立刻就想到了胡黎,以给好兄弟一个惊喜为由,忽悠胡黎去上次校运会翻墙的地方把他接进来。
祈临看着胡黎一脸被人卖了还帮忙数钱的表情,叹了口气:“走吧,不是去排练么?”
为了让演出顺利,学校特别开放了小礼堂供学生排练用,但是得在晚自习前结束。
杜彬兴致勃勃地跟着一班的学生出发,走的时候瞄了一眼门外:“那什么……陈末野呢?”
“高三他们这两个月多了一节半个小时的自习课,”胡黎跟在身后说道,“这会儿估计刚上课呢。”
“我靠,你们普高就是变态。”杜彬说完,又稍微松了口气,“也就是说陈末野应该不会来看排练了?”
祈临回头冷笑了一声:“你要是那么想,你可以去高三看自习。”
杜彬:“……”
因为时间紧迫,班里每次排练只练两场,除了需要全勤的几位主演,同学们可以轮流去吃饭。
祈临作为“过场吉祥物”,踩完点后就在观众席上待机。
他作为唯一的外人倒是积极,一会儿看剧本一会儿搬道具,乐在其中。
杜彬溜达了一圈才回到祈临身边:“靠,还是你们普高的活动好玩,我们那破班就没个集体样,一下课就各干各的,哪有这些活动。”
祈临没抬头,随意地应了一声。
杜彬这才发现临儿居然在争分夺秒地刷卷。
不愧是学霸。
“咳,那什么,说起来。”杜彬走到他身边,把礼堂椅压下来坐着,“你这段时间还有做梦吗?”
祈临计算思路骤然一断,薄唇轻抿:“没有。”
确实是没有。
因为他已经恶化成入睡障碍,每天得折腾近两个小时才能断断续续地睡到早上。
杜彬挑了下眉,又问:“那,我未来的弟妹……在场么?”
祈临甚至反应了一下他那句“弟妹”是什么意思,扔下笔:“你脑子里只有这些了是不是?”
“唉,我这不是关心你么。”杜彬一本正经,“真不怪兄弟八卦,我认识你那么久,就没见你动这些心思的时候,这回好不容易有苗头了,我真的很好奇啊。”
祈临本来打算对他的八卦置之不理,但却不受控制地想起那张草稿。
他将自己的反常细分成了外因和自身原因,并且各有留意。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确认了一件事,和同学的触碰,无论是男是女他都没有异常。
所以,那天晚上的“异常”不是常见普通的反应,不是运动不足导致的精力旺盛,更不是荷尔蒙泛滥。
他目前在主观条件下还没有“构建亲密关系”的冲动。
由此得证——他不是因为想谈恋爱了才做那样的梦。
排除了外因,那就只有自身的原因。
也许是他身体上具有特殊敏锐感受的部分,譬如腰和脚踝,是危险的敏感带,不能随意触碰。
而杜彬对祈临的自我剖析全然不知,他是只满脑子颜料的单细胞生物,只会用清澈且愚蠢的眼神等祈临的答案。
祈临低声说:“应该是我自身的问题,我已经找到解决办法了。”
杜彬一愣:“什么?”
祈临:“喝点中药调理一下。”
杜彬:???
杜彬:“这玩意儿也能调理?我靠你们这些学霸是不是学习学得走火入魔了?”
但没等两个人就这个问题讨论出什么结果,贼心不死的胡黎同学偷偷出现在身后。
他手里还捏着那个兔耳朵发箍,冲杜彬挤眉弄眼地比了个“嘘”的姿势。
杜彬这人学坏一出溜,当即心领神会,伸手按住了祈临的手腕:“临儿,我觉得没必要。”
“什么没……”祈临话到一半,就感觉自己脑袋上多了个东西。
胡黎一得逞撒腿就跑,跑的时候还要大喊:“为了各位的福利!”
青春期的少年少女本来就闹腾,一点小事都能引起一片轰动,更何况胡黎还把阵仗闹得那么大。
祈临一怔,随后就听到小礼堂里不知道从哪掀起了一阵叫声,然后就被瞬间围住。
“班长求别摘!让我们拍个照!”
“合照可以吗啊啊啊这个好可爱!”
“就指望着你熬过这个学期了班长!求求求!”
作为班长,祈临脸冷清人也冷清,在成绩光环的加持下,更是显得遥不可及。
而胡黎出格的举动,让兔耳朵给祈临带来了强烈的反差感。
不怪同学们疯。
偏偏祈临的性格向来是吃软不吃硬,面对那群渴望的眼神挣扎了半晌,最后放弃。
祈临:“……就一张。”
于是,容忍又换来火上浇油。
本来只是在看戏的杜彬和胡黎瞬间都被挤到门口,远远看着场面逐渐失控。
“草,这就是大帅哥的魅力。”胡黎大为震撼。
杜彬看了一会儿,回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胡黎同学,我跟你说,临儿这人虽然看着冷,但实际上很不会拒绝别人,尤其是女同学。”
胡黎愣了愣:“所以?”
“你要是没办法结束这个场面,”杜彬微笑,“你就做好被临儿暗杀的准备。”
他轻描淡写,胡黎身后蹿上了一阵恶寒,后知后觉自己好像惹了祸。
“我靠,那,那我该怎么办?”他看着人群中顶着兔耳朵一脸无奈被合照的祈临,终于知道慌,“我要不还是跑吧?”
杜彬:“那你明天不上学啦?”
胡黎搜肠刮肚了一圈,脑子里一片空白:“我日,我现在感觉只能请神下凡来解决这个场景了。”
话音刚落,身后拥挤的礼堂门口忽然安静下来。
两个人回头,就看到另一袭人影缓步走来。
胡黎还没来得及有表情,就听到身边的杜彬说:“喏,你请的神来了。”
陈末野平静地从门口进来,像个行走的音量调节器,熄了一路的躁动,径直走向礼堂椅中间那只“兔子”身后。
陈末野伸手轻落到祈临的肩膀上,先是点了点,等他回头时,才轻轻地帮他把发箍摘下来。
男生眉眼清隽,笑容淡然:“打扰一下,能把他还给我了?”
……
祈临和陈末野走出小礼堂的时候,杜彬和胡黎那两只罪魁祸首已经跑没影了。
“怎么了?”公交车站里,陈末野垂眸看着他,“手腕受伤了?”
祈临这才发现自己在无意识地转动右手手腕……因为杜彬那个傻x为了和胡黎打配合,压了一下他的手,导致腕骨磕到桌子上。
是有点不舒服,但并不严重。
他刚想说没事,陈末野的手就落到他的手腕上。
冬日里男生的掌心温热而干燥,轻轻抚压过他的手腕,几乎一下就抚平了那阵细微的痛。
“好像没有扭伤。”陈末野的指尖沿着掌心轻按,控着他的手腕轻转了一下,“这样疼吗?”
祈临飞快地将手抽了回去。
“不疼。”
陈末野看着他微冷的表情,眼尾落了点柔和的笑:“其实我觉得你戴那个兔耳朵挺可爱的。”
说完,他就看到祈临眼里的难以置信:“你什么审美。”
陈末野:“我审美要是有问题,你为什么会被那么多人围着拍照?”
“因为她们……”祈临斟酌了一下,挑出个自认为最合理的词,“猎奇?”
陈末野偏过头笑了。
祈临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但他现在也没心情去纠结这些问题。
刚刚被陈末野揉过的手腕正在缓缓变烫,一点点发痒。
这种症状和腰还有脚踝是一样的。
……他身上有那么多敏感点吗?
本以为已经能落下结论的问题突然衍生出了分支,祈临一晚上都有些走神。
陈末野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挑了张卷子放到桌面,低声开口:“还没写完?”
祈临抬头才发现陈末野居然坐在身侧,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边的手机……十二点整。
正常来说,陈末野这个时间该休息了。
“你要写题?”祈临看着他铺开的卷子。
“嗯,期末是联考。”黑色的笔被支在指节,陈末野平静地触开手机的计时器,“这段时间都要晚点,你先睡吧。”
祈临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洗漱之后老实躺到床上。
他本来以为今晚又会在床上翻来覆去至少半小时才睡着,结果挨到枕头不过十几分钟,暌违已久的困意突然袭上眼睫。
冬日的夜晚少了虫鸣,寂静就像一层纱雾,不着痕迹地落满了整个空间。
黑色水笔在最后一道题的第三小问停下,陈末野把笔放在一侧。
凌晨两点整。
他先起身喝了杯冷水,洗漱之后,才无声地走到床边。
祈临怕冷,入冬之后都有卷被子的习惯,侧躺蜷成一团,柔软蓬乱的黑发落满枕头。
陈末野慢慢俯身,指节落到他长睫垂拢的眼下,指肚轻轻划过那片青灰。
随后替他轻压下被角,熄了床边的灯。
第37章
久违地睡了饱满的一觉, 祈临第二天差点没听到闹钟响。
他手忙脚乱地洗漱完,才发现小沙发收拾得异常整洁,但时间紧迫, 他没多想,小跑着去赶公交车。
胡黎和杜彬深知自己闯了大祸,今天一早就来十六中打算负荆请罪,结果祈临到校时间和平时不一样, 杜彬只能用奇丑的字迹留下“对不起”。
而胡黎差点要当场给他磕一个:“班长我真的知错了我下次不敢了。”
祈临面无表情地把杜彬那张便利贴拍在他合十的双手上:“准备上课。”
这是没和他计较的意思, 胡黎嘿嘿地把纸条团成团:“还是我们班长人好。”
说完, 他又从课桌下拿了一个保温水壶递过去:“对了,这是杜哥给你的,歉礼。”
祈临打开就闻到一股苦涩的味道,他皱了皱眉, 用手机给杜彬发了个问号。
杜彬显然是二十四小时待机,秒回:
[杜彬:这是我妈昨晚熬的茶, 清热祛湿, 包能下火。]
[杜彬:你昨天不是说要喝中药么?我妈就给你熬了这个, 说喝一周就见效果。]
[杜彬:亲测,苦, 但有用。]
他喝完简直六根清净, 告别凡尘。
祈临为了不辜负杜妈一片心意, 课间尝了一口。
……苦得一上午都没有一丁点困意。
昨天的闹腾之后, “小兔子班长”的各种照片就刷了各种群和表白墙,导致班级排练的时候, 门外多了不少围观的学生。
胡黎和杜彬当即将功补过,积极维护秩序,尽心尽力地担了跑腿牛马的责任。
不知道是紧凑的排练消耗了那些多余的精力, 还是杜妈的茶见了效,这几天祈临的睡眠状态肉眼可见地好转了起来,沾床就睡,甚至不知道他哥每天晚上刷题到几点。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正好是周四,元旦节连着周末,连补课都免了。
周趣在乐队的群里收集假期安排,知道十六中有元旦晚会后,立即把陈末野的班次调走。
[周趣:学生就要有个学生样,一天天什么活动都不参加只挣钱怎么行?]
[叶月:非常赞同。所以小祈临的节目录给我看谢谢。]
[林冬现:麻烦发群里我也要看谢谢。]
[范弥:不准窝藏你弟我也要看谢谢。]
这群人知道祈临要在舞台剧上演跑场的兔子之后一个比一个兴奋,非得刷屏向陈末野要录像。
祈临在下午排练的时候刷到群里的99+信息。
……这群大学生一天到晚闲得慌。
但想起陈末野糟糕的拍照技术,他忽地有点坐立难安。
胡黎犯贱的时候让他看过表白墙上的各种偷拍,祈临只觉得那是他不想看第二眼的黑历史,要是让陈末野来拍……
想到这里,他跟文娱委员打了个招呼。
得去断了自己黑历史流出的可能。
因为晚上的艺术节需要布置场地,所以十六中下午第三节课开始就改成了自习,高三更是罕见地提早了一节课放学。
祈临穿过操场到实验楼的时候,才发现高三的教学楼十分安静。
即便是末流高中,高三的氛围和高一高二也截然不同……空气中仿佛都流动着紧迫感。
稍微还有点人声的地方,也就楼梯边那面荣誉墙。
节假日前老师对手机的管理稍微松懈,几个女生围在“第一”的照片前嬉笑打闹,还有人在偷偷拍照。
祈临敛回目光,到四楼的时候四周明显地更安静了,他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走到一班门前时侧身探了个脑袋。
空荡荡的教室里,唯有后排还有一道人影。
祈临恍惚地意识到,这是自己第一次见到陈末野坐在教室里的样子。
瘦高的男生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左手曲放在桌面,微弓着后背半趴在桌子上,右手放在桌面,指尖自然垂落。
窗帘虚虚地遮挡了半个座位,偶尔的风衔了半分光影,在他线条修长的后颈上摇曳。
陈末野似乎睡得很沉。
祈临望了一会儿,确认陈末野没睡醒,从门口悄悄走到最后一排。
相较于其他喜欢将书堆叠在课桌上的学生,他哥的座位十分空旷干净,桌子上除了他这个人,只有一张卷和一支笔。
卷子完整地写满,甚至还在空白处串场了一篇英语作文……陈末野向来是喜欢随便打草稿的。
后门吹进来的风比先前更重,缝隙偷渡进来的光侵染着陈末野的轮廓,祈临心绪微动,抬手压了一下翻涌的窗帘。
他本来是想让陈末野好好休息一会儿,却没想只是一个无声的动作,桌上的人就醒了。
陈末野懒散地睁开一只眼,指尖稍稍用力将身子撑了起来,偏头看着身边的人。
“祈临?”嗓音里还有三分惺忪的睡意。
祈临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多怪异……伸着一只手,像是要抱住陈末野。
“嗯。”祈临面无表情地把窗帘拉紧,说,“过来找你,但你在睡觉,就想帮你拉一下窗帘。”
陈末野很轻地应了一声,伸手从桌面拿起水瓶拧开。
祈临在开盖的时候就闻到速溶咖啡浓郁的味道,他皱了下眉:“怎么又睡觉又喝咖啡的,你没睡好么?”
黑咖太苦,陈末野皱了下眉,慢慢把瓶盖拧紧。
他还没回答,祈临却忽然有了答案,他问:“你这几天,是睡在……沙发上的吗?”
小刺猬的洞察力出乎意料的敏锐。
男生白皙的脖颈间喉结滑动了一下,似乎是将舌尖那点苦咽了下去。
半晌的沉默后,陈末野才看向他,笑意懒散:“怎么,把床都让给你了还睡不好?”
高三教学楼外有一条校道,校道下面是篮球场。
校道很窄,所以教学楼和球场的距离并不远,安静下来时能听到学生在下面活动嬉闹的声音,就比如现在。
在陈末野回答落下的短暂片刻,祈临听到了砰砰两声……是篮球砸在地上又弹起的响动。
他的眼睫飞快地扇动了两下,薄唇轻抿:“你到底有没有自知之明?”
陈末野平静地看着他。
“之前生病的时候也是,”祈临看着他,胸口说不出来是恼还是别的什么情绪,“你是高三生我是高三生?你为什么总是觉得我需要迁就?”
乌沉的瞳里日影灼灼,陈末野在里面看到了自己。
他轻轻笑了一下,指尖捏住了祈临校服的一角,动作有半分的牵拉,半分安抚。
“因为你不一样。”他薄唇轻挽出笑意,“你是弟弟。”
篮球从篮筐里弹飞,金属颤抖的鸣声像一圈一圈的涟漪。
祈临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三言两语,轻而易举地,就捧住了他的无理取闹。
祈临别过脸,声音有点闷:“那你又感冒了怎么办?”
“不会,病刚好有抗性。”陈末野说。
歪理,祈临并不接受:“休息不够没考好怎么办?”
“考得好。”
祈临冷哼一声:“信口开河。”
陈末野松开他的衣角,转了一圈有些僵硬的手腕,站了起来。
祈临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然后就听到跟前的人低声:“跟我来。”
祈临不明所以,只能跟着他哥从教室出来,走下楼梯。
高三的楼梯边就是荣誉墙,几个扎堆的女生瞥见楼梯出来的人影,小小地激动了一会儿,又很快地散了。
站在荣誉墙跟前的人只剩祈临和陈末野。
要不是荣誉墙的花纹和标题换过几轮,祈临会下意识以为这面墙没更新过……他哥又占了整整齐齐一排的第一。
祈临看了一圈,视线又落到他的脸上:“你带我来荣誉墙干嘛?”
“带你看证据。”陈末野说。
一定会考好的证据。
祈临:“……”
秒余的沉默后,他偏过头笑了出声。
该怎么说呢……他哥有些时候总会让人出乎意料。
温柔也是,幼稚也是。
见他的情绪好转,陈末野的眉眼这才松展开,轻声问:“所以,你怎么突然来高三这边了?”
祈临这才想起自己的意图,清了清嗓子:“来警告你。”
“什么?”
“你没看群?”祈临挑眉。
陈末野大致地回忆了一下,反应过来:“看了,你不像被录像?”
祈临正神:“你那个拍照技术,很难让人想。”
话里带着小刺,有点扎人。
陈末野低声:“但我的拍照技术不是被你纠正过了吗?上次在沙滩的时候。”
祈临没想到他会提沙滩的事,微微愣了一下。
陈末野眼底落了点笑意,嗓音懒散:“还是说,小祈老师这么快就忘了?”
小祈老师……这是祈临在给小夏补习加题时,她耍赖用的称呼。
小女孩的目的是为了把他供起来,企图用敬称央求他高抬贵手,失败了偶尔还会夹带点埋怨。
但当这个称呼被陈末野挪用之后,祈临却一下觉得……有种说不出的陌生,听得耳朵痒痒的。
明明陈末野是在逗他玩。
就像之前用“天赋型选手”一样。
小夏用了那么多次都没达到的目的,陈末野一次就完成了。
祈临转过头,绷着脸:“你要把我拍丑了你就完蛋了。”
听着很凶,但没什么威胁的实感。
反正也就一次而已,给陈末野一点特权也不是不行……祈临本来是这么想的。
但他万万没料到,自己作为一个龙套角色,跑个过场还需要换衣服。
最后一次排练结束,祈临看着文娱委员陈瑜手里那套红桃扑克的外套,懵了三秒,才问:“非穿不可吗?”
陈瑜稳重地看着他:“难道班长你要穿着校服跑过场吗?”
祈临:“……”
好。
行。
兔耳朵而已。
戏服而已。
祈临咬着牙胡乱地把东西套上,打算去角落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时,陈瑜又伸手拦住了他。
她晃了晃手里一根坠着圆毛球的腰带,笑眯眯:“班长,还有兔子尾巴。”
“……”
第38章
十六中的元旦晚会在晚上七点准时开始, 主持人报幕之后,是校长发言。
高三被排在了正对着舞台的区域,陈末野在最后排, 喧闹的边界里。
班群里有节目单的截图,他正垂眼在看上面的排序,身后有人轻搭了一下他的肩膀。
是个面熟的男生,带着笑容:“真没想到今年学神会参加啊, 我还以为你会请假呢。”
陈末野的缺席不是罕见事, 甚至已经被默认是优等生的特权。
所以, 他今晚的出现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开幕式之后老师就管得不严,大部分学生会开始混坐,已经有好几个班的女生提前换了后排的位置。
为了看谁不言而喻。
陈末野随意地笑笑,应了句嗯。
男生好像没想到他会回应, 有些意外,再回神时已经有几个女生趁机用零食去搭话了。
陈末野一边礼貌拒绝, 一边留意着台上的报幕。
因为舞台剧的布置很需要时间, 所以两个年级的两场表演分别在第一个和最后一个, 也起暖场和结尾的作用。
“接下来是高一一班带来的表演,舞台剧《爱丽丝》。”
操场上的灯光熄灭, 夜晚成了天然的幕帘, 光影再重构时, 童话故事终于登台。
坐在河边的爱丽丝是个女生扮演的, 陈末野见过——他第一次去高一接人时,向祈临问题目的女生。
除了主要角色有台词, 其他角色一律由旁白包办。
剧情按部就班地推进,终于到“迟到的兔子”出场。
灯光落在舞台侧边时,一只兔耳朵耷拉, 穿着“红桃A”的戏服,满脸冷漠的男生站在聚光灯里。
不太像赶时间的兔子……像出来游街的大佬。
陈末野低笑了一声。
起哄的尖叫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起了头,浪潮似地蔓延了正片观众席,追着祈临从舞台左侧跑到右侧。
往年只敢在后半段才摸手机的学生此刻已经按捺不住,成片的摄像头高举,赌的就是法不责众。
祈临第一次觉得时间既慢又快。
舞台甚至没有直线跑道一半长,他每一次上台过场都觉得时间像被无限放慢,好不容易下台之后,他那阵羞耻心还没消化完,又被提示着该准备过场。
心情就这么起起落落,有羞耻,有紧张,有被气氛推到这里的,微末的兴奋……
好在潦草的舞台剧很契合肆意张扬的青春,结束谢幕时,台下很给面子地回以整片掌声。
祈临在舞台的右边,被扮演柴郡猫和疯帽子的同学抓着手,随大流地低头鞠躬。
身边的人在朝他笑,说班长辛苦了。
他深呼吸了一下,直到最后从舞台下来,才想起往观众席看一眼。
只可惜逆光只能看到成片的阴影还有闪光灯,别说陈末野,他连高三一班在哪都没找到。
但落空只是一瞬,下台之后有几个女生在拉人拍照留念,这个时候每个人的神经都留有余热,压根没有同不同意,只有群体狂热。
祈临被不知道谁拽住,来回拍了好几张照片,还有人趁机给他塞小零食的和花束……也不知道这些人过个艺术节是从哪藏进来的单只玫瑰。
拖拖拉拉了好一会儿,祈临终于脱身,想也不想地就往教室的方向跑。
为了防止个人财务丢失,班里几个同学将换下来的校服都放到教室里。
好在高一就在操场后面,祈临迈上楼梯时才顺过气,他伸手想摘兔耳朵,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握着玫瑰。
……有够疯的。
终于爬上最后一层楼梯,他一抬眼,就看到了倚在扶手边的男生。
因为学生都集中在操场,所以走道里只有一盏应急灯,男生的轮廓在其间影影绰绰。
陈末野手肘轻靠在扶手上,握着手机的右手微垂,屏幕的光衬得他的指尖格外的洁白。
他温温慢慢地笑了一下,视线从祈临凌乱的发落到他握着兔耳朵和红玫瑰的指尖。
稍顿,才开口:“回来了?”
“你……”祈临气息还有点急,他清了清嗓子,“你怎么在这儿?”
陈末野手腕微抬,手机屏幕上扬时,祈临才看清他原来一直打开着相机模式。
“来履行承诺。”他说,“拍照。”
“靠。”祈临有点郁闷,“追这么急,我会跑么?”
“嗯。”陈末野轻笑,动身朝他走近,“所以我守株待兔。”
祈临下意识想狡辩,却发现自己连还嘴的地方都没有……他现在就是兔子。
“你确定班长往这边跑了吗?”
“应该是……我刚刚好像看到。”
“完了不会就我一个人没要到合照吧,我不要啊,班长你快出现吧……”
楼下忽然传来脚步和交谈声。
祈临本来平复的心跳在这一瞬蓦地加速。
合照的时候他已经很抗拒了,衣服换回去之前他实在是不想见人。
默声的片刻,他下意识看了跟前的人一眼。
只不过是最随意的一扫,快得连祈临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他却已经被陈末野轻扣住了手腕。
男生将他轻拽上身后的楼梯。
夜间教学楼顶不开门,但也不开灯,没有学生会无缘无故走到最上面。
祈临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他哥带到楼梯间,银白的月光被顶楼的铁门切割,银白的月晕碎散在少年的轮廓上。
祈临清晰地看到了陈末野睫毛拢下时的阴影。
他想拉开距离,后退的右脚忽然踏空。
心慌的一瞬,陈末野伸手扶住了他的腰,将他按到怀里。
一股细微的热风撩过祈临颈侧。
陈末野细白的指尖压在唇面,不动声色地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嘘。”
寻找祈临的女生上了楼,但发现人没在教室里,又泄气地离开了。
陈末野在楼梯无人察觉的阴影里,视线越过昏暗,看到了女生下楼的身影。
他轻松开手,看着怀里已经站稳的人:“走了。”
祈临垂着视线,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冷静地点点头:“哦。”
手心玫瑰的塑料包装在沉默里发出脆响。
祈临正想随便找点什么借口下去,却发现陈末野的手机镜头已经对着他。
“你想笑一个吗?”男生低声说。
祈临真的有点想笑,被气的。
他干脆盯着镜头,语气凶巴巴:“那你给我拍好了,糊一张我都跟你没完。”
陈末野看着屏幕里表情凶狠,耳尖却红透的人,唇角微不可查地挽了一下,低声:“嗯。”
好在,结果不错。
陈末野已经不再是那个把沙蟹拍成无影脚的人了,光线和构图合格,剩下全由祈临的脸扛着。
祈临粗略地检阅了一遍,把手机还给他:“行吧,合格。”
陈末野拿着手机却没有动,依然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祈临有些别扭,微侧开脸:“还要干嘛?”
“合照。”陈末野说,“不拍吗?”
上一次在海滩边他们两个就这么做了。
虽然最后留下的照片不多。
祈临嘴唇微抿,低声说:“什么好合照的。”
“你班的同学不是和你拍了很多么?”陈末野视线低垂,声音又轻又慢,“我就不行了?”
“……”祈临差点都忘了眼前这个人是直接问他要“特权”的哥哥。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陈末野这么容易……得寸进尺呢?
“拍拍拍。”祈临一脸债多不压身,“赶紧的。”
他是想敷衍了事,却没想到陈末野比他更不挑剔,这个人居然地方都不换,就在楼道里俯身凑了过来。
自下而上的镜头里,两个人都站在逆光的黑影中,因为两个人踩着不同的台阶,祈临忽然成了个子更高的那一方。
这个人刚刚给他拍单人照时的那点拍照基础好像又消失了。
祈临干脆把他的手机拿了过来,借着月光,偏头朝他哥蹭了蹭。
“三,二……”
最后的一用快门替代。
陈末野还没反应过来,合照已经结束了,手机被放回他的手里。
大概是对自己的技术有信心,所以连检阅都免了。
祈临靠在墙壁上,借着微弱的地理优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哥,一脸“结束了没我能回去了没”的表情。
陈末野看懂了,却没有表现出来。
他的指尖勾住祈临身上戏服的后摆……在台下时他能看清衣服的构造,领口又一圈垂落的花边,前面是宽松的长衣,后面则是两条红色的燕尾。
祈临察觉到他的视线,眼神有点警告:“舞台剧也表演完了,照片也拍了,你还没看够吗?”
陈末野轻轻摇头:“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
“我坐在后排,距离有点远……”陈末野的声音停顿了片刻,“你后面是不是还戴了尾巴?”
尾巴。
一股强烈的羞耻感涌上祈临心头。
他刚想说没有,就看到陈末野下垂的眼睫拢了一下,星点说不清的笑意漫在眼尾。
“哦,我看到了。”陈末野说,“在这里。”
“……”
这一瞬,不知道是羞耻心还是别的什么,祈临飞快地把系在小腹上的腰带拆开。
然后连同那枝碍事的玫瑰,猛地拍在陈末野的手上。
“你慢慢看。”
说完,他就一溜烟地从楼梯上跑了下去。
祈临飞快地跑回教室,把自己桌面上的衣服一抓就往洗手间去。
脖子很痒。
而且不仅是脖子,拍照时和陈末野碰到的肩膀,换手机时触碰到的指尖……甚至是最后被他视线扫过的腰,都很痒。
原来他的自我剖析不完全对,那些条件和理论缺少了一个重要的前置条件。
——陈末野。
不是他自身敏感,而是因为陈末野。
这个认知让祈临有点莫名其妙的惊惶和茫然。
为什么偏偏是陈末野?
他哥有什么……和别人不同的地方吗?
他按了按胸口,强制自己镇定下来。
别太慌,说不定是神经余热……反正胡黎从台上下来的时候兴奋得都快疯了。
他不能在这么强烈的外因下,盲目地落下结论。
身上的外衣和内衬都脱下来,祈临换回自己的校服,把外套的衣领拉到最上方。
磨蹭着回到教室时,陈末野已经下来了,正倚在他的桌子边缘,一边开手机,一边捏着那团毛球尾巴。
祈临木着脸从后门走进去,夺过那团白,和戏服一起扔到讲台上回收道具的箱子里。
扔的力道恨不得把它们砸进地里。
“那这个呢?”陈末野等他回头,才慢悠悠地晃了下手心的玫瑰,“不一起放么?”
祈临没想到自己还有疏漏,没好气地开口:“那个不是道具。”
“哦。”男生细长的指尖捻着削了刺的花枝,小幅度地转动了一下玫瑰,“那就是别人送的?”
正常的询问和语气,甚至陈末野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还带着一点笑意。
好像真的只是在意这朵花的出处。
“合照的时候被塞到手里的,不知道是谁送的。”祈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而且我也没想要。”
他先打开聊天软件,看着乐队那个99+的群,问:“照片你发了吗?”
陈末野回头:“没有。”
祈临顿了顿,确认似地打开群看了一眼,里面确实只有那几个无聊大学生的刷屏。
“……为什么不发。”
他不是为了这个任务才守株待兔吗?
“突然不想发。”陈末野漫不经心地抬起眼,“不可以吗?”
“没,”祈临又切出了群聊,“随便你。”
他本来就不想让那些“黑历史”流出。
陈末野嗯了一声,右手轻落到他的桌面,指尖撑着:“那么,看在我没发照片的份上,我可以问个问题么?”
一班虽然是高一的重点班,但在十六中里也只是矮子里拔将军,平时的班风班纪还是很松散。
不少同学闲聊谈天的时候,就喜欢这么倚着或者是半坐着别人的桌子。
……有种和陈末野当了一秒钟同班同学的感觉。
祈临抬头:“什么?”
“这段时间为什么睡不好?”
这个问题一开口,刚刚那种感觉就消失无踪。
同学是不会知道他睡不好的,哥哥才会。
这个话题在下午没有提及,祈临本以为能混过去……没想到陈末野在这里等着他。
“其实也没睡不好。”他打开手机,漫无目的地点着,“就是做梦。”
陈末野眸色微沉:“噩梦?”
“……也不算。”祈临的视线落到桌面,“可能是期末了压力有点大,梦点乱七八糟的。”
为了作证自己的话,他还把杜彬给他带的水壶拿出来:“真的,杜阿姨还给我泡了安神的茶。”
他拧开盖子,陈末野闻到了里面的草药味,眉目稍微缓和了下来。
“那要不要去看医生?”
“做梦而已,”祈临连忙拒绝,“更何况最近已经好多了。”
陈末野看了他一会儿,见他坚持,才低声说:“好吧。”
话到这里,祈临偏过头摸了下自己的侧脸:“所以……你最近也别睡沙发了。”
是他说已经好了,还为难他哥的话,言行不一。
陈末野安静了片刻,回答很轻:“好。”
好像是信了他的谎话。
祈临松了口气,胸腔深处却又出现了另一种隐秘的,不合时宜的紧张。
他站了起来:“教室好无聊,回去看表演吧。”
祈临心里有事,走得着急,全然没察觉到自己的身后,陈末野面无表情地将那枝玫瑰扔进了垃圾桶里。
第39章
因为艺术节的安保比平时要严格, 杜彬在两三个节目后才溜进十六中,被告知一班的节目已经结束时当场破防。
好在胡黎托人录了像,他看着录像里蹦蹦跳跳的祈临才稍稍有了一些慰藉。
胡黎见他一脸慈祥地捧着手机, 没忍住:“杜哥,你对我们班长的爱是不是有点七形?”
杜彬撇他一眼:“怎么,你想加入变成八形?不好意思没你份。”
胡黎:“……”
胡黎:“不是吧,这么小气?”
这俩活宝的思维向来不正常, 偏偏还能搭上线, 很快吸引了不少视线, 有几个活泼的女生还主动和杜彬搭话。
杜彬这人有点阳光就灿烂,听到其中有个女生小声说自己没和录像里的兔子祈临合上照,当即拍拍胸口:“这还不简单,我……”
“我”字刚落, 肩膀就被身后的人搭住。
祈临平静地出现在他身后:“你什么?”
“我……”杜彬咽了一口唾沫,“我深表遗憾。”
胡黎在对面用口型说了个“怂货”, 祈临一掀眼皮, 他又装作很忙地四处乱看, 抓耳挠腮的样子引得四周一片哄笑。
刚刚那个女生笑着切了这俩一声,也没执着于祈临, 跟着讨论其他班的节目。
杜彬先把录像的手机物归原主, 回头贱兮兮地凑近祈临, 搭着他的肩膀小声:“听说你收到玫瑰了?”
祈临没想到他这种八卦都能收集到, 但出于对那支无名玫瑰的尊重,没有回答。
“所以, 你刚刚是去哪了?”杜彬声音压得更低,“是不是被人拖到哪儿表白了?”
没有什么表白,和我哥在一起。
要是平时祈临就能坦然地将这句话说出口了……偏偏今天他有点莫名的心虚。
见他沉默, 杜彬真以为有什么苗头,正要兴奋起来,却猛地扫见草坪上走来的人。
他瞪大了眼睛,扔了句“我草”就转了回去。
这句“草”像会传染,杜彬说完又轮到胡黎,紧跟着附近大半圈男生都草了一遍。
在祈临的一头问号中,陈末野出现在余光里。
清瘦的男生平静地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长眸低垂,和祈临对上视线。
“怎么走这么快?”他问。
祈临看着他,一时有点茫然。
他以为陈末野会回到高三那边去看表演……正常逻辑来说,陈末野也该回到高三那边才是吧?
他没回话的间隙,一旁的杜彬却敏锐地反应过来。
陈末野说祈临走得快……那岂不是说这俩之前在一起?
临儿不是被表白?
胡黎也听懂了,他甚至大着胆子开口:“那学长要不要来跟我们一起看啊,我们这儿空椅子多的是!”
祈临回头,却发现陈末野依然看着他。
只不过眼神由先前单纯的注视,转而带上了点询问的意思。
胡黎特别有眼力见,凳子很快就传到陈末野脚边。
“……随便吧。”他撇开头,看向舞台。
舞台中间是高二的节目,男生的弹唱《不能说的秘密》,观众席前排一片手机闪光灯在跟着音乐晃灯海。
随着越来越多人跟唱,杜彬这个外校生还厚着脸皮录像,假装自己也是其中一员。
陈末野在唱到那句“最美的不是下雨天”时坐在祈临身边。
高一的学生脸皮还算太薄,没人大声议论,只在一时偶尔,悄悄偷看。
间或落下的视线像一道无形的边界,身前属于往后追忆的青春年少,他们之间属于眼下安宁的此时此刻。
……
文艺晚会是在九点半结束,祈临和陈末野在九点前离场。
主要是为了错开放学的高峰,还有赶九点准的那趟公交。
夜路上的公交车很安静,窗外橘黄色的路灯在地上印出各种深深浅浅的影子。
到站下车时,陈末野勾着书包一侧的带子,先一步下车,侧身等着祈临懒散地从车上下来。
两个少年的影子在橘色的路灯里并行,陈末野看着他发顶被风吹动的发丝:“你们班的活动,不去吗?”
胡黎刚刚在操场上小声密谋着放学之后去校外的烧烤店吃东西,杜彬都积极踊跃地报名了。
“不去了,太晚了,”祈临打了个小小的呵欠,圆润的黑瞳落了点水雾,“而且我也累了。”
今天光是排练就排了三遍,他已经没有那么多能量继续挥霍了。
至于杜彬……他本来就是个为了玩能到处乱窜的家伙,不用管。
“很累?”陈末野问。
“嗯。”祈临一边点头,一边抬手抹开睫毛上沾着的泪花。
指尖刚刚落下一小片凉意,他就感觉到一只温和而干燥的手落了下来。
陈末野的掌心宽大,指尖细长,几乎是随意一落就覆盖了他整段后颈。
“这样会好点吗?”男生温沉的嗓音仿佛透过触摸压在他的动脉上。
力道很浅,动作很柔,只是为了驱散他的疲惫。
祈临说不出自己好不好,整个后颈都热了起来,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感觉。
他差点又忘了……陈末野是那个前提条件。
在第三下揉捏时,祈临偏过头躲开,闷声:“有点痒。”
陈末野嗯了一声,平静地把手抽回:“脖子怕痒?”
这个问题挺突然,祈临一时没反应过来,含糊地回答:“都……哪里都挺怕的。”
车站到家的一小段路此时正好是尽头,陈末野推开了楼下的门,在动作的间隙轻且随意地开口:“杜彬和你挺近,你好像也没这么怕。”
祈临怔住,视线仓促地掠过光影阑珊的行人道,声音依然低闷:“他比较熟,所以还好。”
“嗯。”陈末野轻点了下头。
光线不明亮的楼道悄悄地又安静下来。
两个人前后回到出租屋门口,陈末野开的门。
祈临站在门口。
“我吹会儿风。”他低声说。
陈末野回头看了他一眼,也没问什么,只是提醒:“就一会儿,别感冒了。”
“好。”
熟悉的气息被隔绝开来,祈临这才慢慢地抬手摸过自己的脖子,刚刚被陈末野捏过的地方好像还有余温。
他微垂着头,思绪有些茫然。
但他很确定自己没跟进去是正确的……万一开灯他是一张红脸,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刚刚……陈末野为什么会这么问?
是察觉到了,还是只是因为他的反应区别对待,所以随口一提?
杜彬又为什么和他哥不一样?
他依稀感觉自己好像知道原因,却又很理智克制地到此为止。
艺术节余热而已。
他在心里重复。
落在后颈的指尖慢慢用力,陈末野触落的余韵很快就被他自己的手心覆盖。
祈临叹了口气,重新站直身子打算回去时,视线却忽然扫到楼梯角落。
一枚烟头藏在平台和上一层楼梯夹角处的阴影里,楼道灯光不够明亮,若是无心留意,基本不会看到。
祈临的瞳孔颤了一下。
烟蒂最上端有一圈棕色的线,昭示着它来自一个廉价牌子。
类似的烟蒂,他只在搬家之前见过。
……是贺迅常抽的香烟。
贺迅来过这里。
这个念头像一把歹毒的冰锥,瞬间刺穿脊骨,彻底封冻了祈临先前那些胡思乱想。
夜风刮在耳边响声很大,祈临进门时指尖落到把手上,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冷得没有知觉。
他垂眸换了鞋,进门的时候才听到陈末野近在咫尺的声音。
“怎么在外面这么久?”
祈临惊了一跳,回头时才发现陈末野原来就在门边,视线一直随着他。
祈临下意识地别开了眼,故作随意:“没,艺术节之后有点兴奋而已。”
他走到沙发边把书包扔下,回头开始找衣服,并且平静地问:“你要洗澡吗?还是我先?”
陈末野没有回答,他只好低头拿了换洗的衣服,然后将身上的外套拉链拉开:“那我去洗……”
“祈临。”陈末野住了他的名字,语气有点重。
直到祈临回过头,他的声音才放轻:“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祈临看着他,企图恢复回来时那点正常的懒散,“刚刚问你的时候你不是没反应么,现在要先洗澡?”
“洗澡什么时候都可以,”陈末野走到他跟前,微微低头,“在门外发生了什么?”
浅色的瞳仁倒影着祈临的轮廓,不动声色地看穿了他所有的掩饰。
他哥太过敏锐,祈临一时有些无措。
片刻的沉默后,他低低地开口:“陈末野,要不……你还是去玫姐那边住吧。”
他的声音带着点试探,陈末野没有生气,只是轻挑了下眉。
他说:“所以你在外面站了半天,就是在想怎么赶我走?”
“不是。”祈临很快否认,又有些无力,“贺迅……我爸好像发现我搬到这里了。”
他垂着眼,眼睫在偏白的皮肤上轻轻颤动着。
祈临和陈末野第一次见面那天,他就被贺迅堵过,还在倾盆大雨的巷子里打了很难看的一架。
当时祈临是觉得人生末路没有希望,所以对那个人有点同归于尽的极端想法,可是现在不一样,他的生活已经稳定下来了。
这种恶劣的家事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参与的,更何况陈末野还在读高三。
在关键时期,正常人都会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怎么知道?”陈末野却问,“刚刚在门外看到他了?”
祈临摇头,把香烟蒂的事情告诉他。
陈末野看着他情绪低落的模样,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有点安抚的意味:“你先坐着。”
祈临轻易地被他按在沙发上,视线凝在半空中微微出神。
直到轻微的关门声传来,祈临重新抬头。
陈末野单膝落地轻俯下身,目光温和地看着他:“我看过了,只有一个,楼梯毕竟是公共区域,有可能只是凑巧。”
祈临看着他没有说话。
“而且楼下大门有监控,如果你实在不放心,我们明天去问问老太太能不能查一下?”陈末野的语气平缓而柔和,并没有因为贺迅而有什么波动。
见祈临的脸色还有些紧绷,他忽地笑了下,抬手轻轻拨了拨祈临垂放在扶手边的指尖,商量似地:“问题一起解决,赶我走的话……收回?”
他的掌心温热柔软,祈临在上面找回了点温度,终于露出一点无奈的笑:“我这叫赶你么?”
“你这还不叫赶我?”陈末野眉眼温沉,好耐心地看着他,“还是恶意毁约的那种。”
祈临被指责了,有点心虚,但他还是觑了陈末野一眼:“……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天雨巷里发生了什么。”
贺迅这个人日子过得稍微舒坦一点都不会想到身边的人,但只要缺钱,就一定会无所不尽其用。
更何况祈临对他动过手,他还憋了一口气。
“因为知道,所以才有点生气。”陈末野最后拨了一下他的尾指,慢慢站了起来,“有人‘哥’是叫得多,但遇到问题的时候却把我当外人。”
这话听起来有点冷,但又是事实。
祈临心虚地接受了事实:“……我错了。”
陈末野低声笑了:“你也就认错快。”
祈临微微抬头,眼神里有些困惑:“什么意思?”
陈末野淡淡地抬起眼睫,显然这只弟弟是把上次喝醉酒和他说胡话那段记忆忘了。
这么容易忘。
新仇旧恨叠加在一起,陈末野忽地又抬起手,捏住了祈临的脸颊。
这回用了点力气,祈临疼得微微眯眼,但偏偏他理亏,不好挣扎,只能闷声受着他哥的怒意。
好在陈末野没有捏太久,很快放开了他。
祈临揉着自己的脸,嗓音有点闷:“你以前也这样么?”
陈末野斜他一眼:“哪样?”
“不高兴就捏别人的脸。”祈临说。
陈末野敛回目光,绕到床边找了换洗的衣服,懒散地从祈临略好奇的眼神里经过。
“不捏,”进浴室之前,他懒声,“不是对每个人的脸都有兴趣。”
……
元旦假期的第一天,陈末野陪着祈临一起去找了房东老太太,请求能不能查一下大门监控。
她撇了两个人一眼,神情很严肃,但还是同意了。
因为老太太年纪大,不懂电脑操作,所以监控录像是接在隔壁杂货铺的老板手上。
结果查的时候才发现监控在两个多月前就已经坏了,什么记录都没有。
“哎呀真不好意思,我平时管这家店都够忙的,实在是没注意。”老板嬉皮笑脸地说。
祈临站在门外,冷眼看着这个不负责任的老板。
他记得之前也有一次捡过老太太的狗,出来找时才发现狗是寄存在老板这儿,他当时就不管不问。
“没事。”老太太低头指着自己牵的小白狗,“怪它,我养条狗好吃好喝地供着,结果真遇上事了不会叫也不会看门!畜生就是畜生!”
串串小狗蝴蝶才不知道她骂的是什么,兴奋地绕着她的脚转圈,反倒是老板的笑容僵硬了一些。
陈末野微微俯身,靠向身边的人,低声问:“她是在……指桑骂槐?”
祈临压住了那点想笑的冲动:“嘘。”
“这边只有一个监控,坏了就没办法了。”回到二楼,老太太神情肃然,睨了他们一眼,“怎么,你们遇到事了?”
见他们都不说话,老太太又警告道:“我本来就不该给未成年人租房,现在你们要是不告诉我惹什么事,出意外我就报警了啊。”
陈末野扫见祈临抿起的嘴唇,低声:“是我。我和别人打架,被记恨上了。”
老太太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看着挺斯文干净的,和别人打架?”
语气有点轻蔑和质疑,听着让人不太舒服。
陈末野低眉顺眼地嗯了一声,还想补充两句,身边的人却忽然开口。
祈临看着老太太:“不是我哥的事,和他没关系,是我。”
他之前一直觉得,和别人阐述自己那些家事丢脸又困难。
但是比起别人的偏见,他更不想陈末野被猜疑。
老太太安静地听完贺迅的事情,眉目松缓了些,但依然冷漠:“行了,知道了。”
随后,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牵着狗就走了。
老太太向来让人捉摸不透,祈临虽然已经习惯了,但没查到监控录像还是让他有些忐忑不安。
陈末野帮他分担了一点情绪,可他不想把他哥完全当成情绪堆放地,所以一整天表现得都很平静。
直到晚上入夜熄灯后,那点持续的焦虑才显现。
这大概就是撒谎的报应。
他昨天应付陈末野,说自己睡不好是做噩梦,今天晚上就开始真正地噩梦不断。
祈临在凌晨三点醒来,他渡过梦魇后的心悸,悄无声息地往身边看了一眼。
陈末野就在身侧,呼吸均匀,睡颜沉静。
还好,没吵醒他哥。
他悄悄地掀开被子下了床,进厨房到了杯水,双手握着微冷的杯壁。
明明知道焦虑是无用功,但他却排解不了。
出神的间隙,一阵轻微的脚步从身侧传来。
祈临怔了一下,回头时就看到睡意迷蒙的陈末野出现在门口。
高大的男生领口歪斜,黑发缭乱,眉眼倦懒困顿的,显然是刚刚从梦里醒来。
“……哥?”祈临小声地试探,像怕惊扰他的余梦。
“嗯。”
陈末野慢慢靠到祈临身侧,似乎是因为太过困倦,像只大型的树懒,懒洋洋地把脑袋靠到他蓬乱的发顶上。
像是理智醒了,身体还在睡。
男生略高的体温和气息像一张的薄毯,轻轻地拢住了祈临的后背。
随后,陈末野沙哑低缓的嗓音徐徐而落:“我就猜到你会睡不好。”
第40章
祈临双手捧着的水杯轻晃了一下, 水面晃出了一圈又一圈很小的涟漪。
因为知道他会睡不好,所以陈末野也没睡熟,等他半夜醒来么?
后脑勺凌乱的发被轻轻蹭了一下, 有点痒,祈临回过头,才发现身后的人还没睁眼。
陈末野好像很困,但还是温慢柔和地安抚着祈临:“那枚香烟蒂是陌生人扔的概率很大, 即便真的是贺迅, 他没出现就代表着他不能做什么。”
这些道理其实很简单, 祈临只要冷静下来就会想到,他只是略有点焦躁过头而已。
祈临握着水杯的指尖稍微松缓了一些,浓长的黑睫轻垂:“我读初中的时候,被贺迅堵过。”
陈末野眼睫轻睁, 沉瞳看着他的侧脸:“堵?”
“嗯,用麻绳。”这方法说出来都觉得匪夷所思, 祈临笑了一下, “他在学校附近蹲我, 把我堵住了就捆起来,逼我向我妈要钱。”
身侧的人彻底安静了下来, 祈临知道他是在认真听, 一时有些后悔聊到这个沉重的话题:“不过也就一两次, 后面我都挺机灵的, 见到他就躲。”
陈末野看着他随意轻慢的语气,忽然意识到祈临并不是害怕贺迅。
他只是潜意识里觉得, 只要贺迅出现,自己就会成为波及身边人的那个因。
“不要把他的错误嫁接到自己身上。”陈末野替他按下了脑袋边翘起的一缕发,“更何况学校里有我。”
祈临安静了一会儿, 小幅度地点了下头,捧起手里的杯子抿了一口水。
陈末野下意识地落了一眼,余光扫过他湿红的唇面。
他动作微滞,后退一步偏过了脸。
祈临心绪平静了下来,放下玻璃杯:“谢谢。”
“嗯。”陈末野半张脸被厨房外昏暗的光线拢着,刚刚的困顿少了三分。
应完之后停顿了两秒,他又问:“还有水么?”
大概是他的表达引起了一些歧义,祈临下意识地理解错误,点点头,把刚刚放在桌子上的水杯重新递了过去。
陈末野跟前的半杯水,怔了一下。
祈临有的时候很敏锐,有的时候又很迟钝。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接过,喝完了剩下半杯。
冬天里的冷水格外的冰。
陈末野润过嗓子后清醒了些,把杯子冲洗过收好,回头看着还在厨房里的人:“现在四点多,你还睡么?”
“睡啊,我是需要八个小时睡眠的正常青少年呢。”祈临打了个呵欠,靠在门边朝他哥轻晃了一下手,“晚安啦。”
“……晚安。”
*
昨天虽没查到录像,但是第二天中午老太太就带着人到二楼装新的监控。
监控正好在门的对面,能完全拍到经过二楼的人,清晰度也比较高。
老太太嘴还硬,非说自己是为了租户安全,不肯收祈临的钱。
祈临和陈末野商量过后,只好把一楼坏掉的监控也换成了新的。
有了监控之后祈临就像吞了定心丸,先前的烦闷瞬时降到最低。
后续的日子里,楼道里再也没出现过那根碍眼的香烟蒂。
也许真的……只是巧合。
心一旦落回肚子里,时间就好像也跟着快了起来。
元旦是上学期最后的假期,期末转眼就到。
早先那群狂欢的同学在收假之后只剩一片死气沉沉,白天嫌上课的时间太漫长,盼着寒假快点来,晚上想到期末考又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为了复习哭天喊地。
好在班里还有个脸皮比城墙厚的胡黎,在他苦苦的央求之下,一群人又抱上了班长的大腿。
高一的期末联考统共九科,在一月十五日结束,比高三早了整整两周。
祈临放学的时候还有些茫然,没想好这提前半个月的假要怎么安排。
陈末野却好像猜到了他的想法,把手机递到他跟前:“玫姐春节缺人手,如果不怕累可以去帮忙。”
祈临垂眼,屏幕上正是玫姐的消息:[江湖救急!快帮我问问小祈临假期有没有空!]
玫姐是个工作狂,RUGOSA过年只休除夕和元旦两天,正在急招临时工。
祈临透过电话都能听出她的焦头烂额:“短期的,我这儿有几个员工要回乡过年,就顶个二十来天,我给三倍日薪怎么样?”
RUGOSA日薪本来就不低,开三倍完全是下血本。
陈末野看着祈临一边飞快地掏计算机,一边矜持地说:“嗯,好的,有空的。”
大概是金额太过美丽,祈临有些过意不去:“还缺人吗?我这儿有个朋友,能当驴用。”
玫姐:“一块儿牵过来!”
陈末野被他们的对话逗笑了,低声问:“你是麒麟还是貔貅?怎么见钱眼开。”
祈临神色坚定:“只要能来钱,我可以是。”
于是当晚就知会了能当驴用的发小杜彬。
杜彬本来就对RUGOSA特别好奇,接到他的邀请后,第二天一大早直接到他家门口等着。
他顺手带了份早餐,本来是想谢发小一起发财的恩情,结果开门看到的是背着书包的陈末野,人直接愣在门外。
陈末野似乎也有点意外,下意识地侧了下身:“找祈临?”
“额、嗯。”杜彬僵硬地点点头,有种熊孩子敲错门的尴尬感。
而且,因为陈末野挡门的动作,他能感觉到某种强烈的……领地意识。
但这种感觉很快消失,陈末野平静地回头,看着里面顶着一头卷毛正想回床上睡回笼觉的人:“朋友来了。”
祈临半只脚刚回到被窝里,闻言回头,就看到门外一脸震惊的杜彬。
陈末野勾着背包一侧带子下了楼,杜彬才像是步入一片陌生区域一样拘谨地站进门内。
祈临揪过沙发上的小毯子盖在身上,打了个懒洋洋的呵欠:“来怎么也不提前说?”
“我……我特么忘了。”
杜彬以前是想祈临就直接上门,对他这种单细胞生物来说这算是某种条件反射,所以他才会一下没想起来……祈临现在和陈末野同居。
明明他来过这里一次,明明这里的摆设没怎么变化,但现在已经处处都遍布着“这里还有另一个人”的气息。
而且。
他撇了一眼祈临的床,莫名压低了声音:“临儿,你和陈末野两个大男生就挤着睡啊?”
祈临窝在小沙发里,一手托着下巴不以为意:“不然呢?我睡沙发?”
杜彬摇摇头:“我现在可算是明白你之前那阵为什么睡不好了。”
祈临大脑还没完全开机,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这里空间那么小,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床还是同一张,你哪有那个的时间。”杜彬走到他身边,一脸宽慰,“兄弟你受苦了。”
祈临这才明白他说的“那个”指的什么,别过脸拨开他的手:“不是每个人都像你那么闲,脑子里装黄色废料。”
杜彬不以为意,嘿嘿地笑:“装点黄色废料有益身心健康嘛。”
祈临想把他的嘴缝起来。
被他这么没头没脑地一提,先前被贺迅和期末考冲淡的那些问题又有卷土重来的迹象。
他沉默了片刻,干脆去浴室洗了个冷水脸。
……
杜彬对和发小一块儿打工的事情特别热切,祈临本来还担心他会不会热血过了头,结果杜彬反倒刷新了他的认知。
他处事圆融手脚勤快,交际能力还好,不仅讨得玫姐欢心,还很快和乐队的人打成一片。
工作的第一天他还只能找祈临聊闲天,没过几天就已经跟林冬现和范弥称兄道弟了。
“你这性格跟小祈临完全互补啊,”周趣休息间隙忍不住夸,“你这放我们大学里,多少是个社团干部的位置。”
杜彬一本正经地感慨:“很遗憾,本人并不考虑你的大学。”
林冬现对他比了个佩服的姿势:“我校的损失。”
杜彬被吹得神清气爽,满面春风地到正在休息的祈临身边,非得和他挤一张单人沙发。
祈临皱眉:“隔壁不是空的么?你以为你屁股多小?”
杜彬这才觉得自己好像确实过分,又讨打地拍拍大腿,“要不你坐上来吧,我腿特别稳。”
话音刚落,身后的门就打开了。
陈末野眸色淡然地走了进来。
休息室里静悄了一秒,林冬现娴熟地挥手打了个招呼,就又恢复了热闹。
“哥,”祈临回过头,露出点忘时的意外,“你放学了?”
“嗯。”陈末野把书包递给他,情绪静淡地回头,“我去上个洗手间。”
祈临眨了下眼,抱着他的书包点点头。
他在怔神时,周趣忽然凑了过来:“哟,少见你俩这样的时候……这几天没跟你哥聊天啊?”
“这样的时候”听着有些不明所以,祈临下意识皱了下眉,但注意力还是放在了后半句。
“……好像是。”
因为酒吧关门时间要到凌晨三四点,而陈末野要复习备考,所以他们两个不得不拉开了时差。
见面的时间少,聊天的时间自然也跟着少了。
祈临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但为了钱也就习惯了。
祈临想到这里,又下意识地琢磨起周趣前半句“这样的时候”,黑瞳里少见地有些茫然。
周趣却又很快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你哥高三嘛,期末复习更重要,像我这种闲杂人等前几天信息都不敢给他发呢。”
祈临淡淡地哦了一声。
周趣笑着抽回手:“我也上个洗手间去。”
说完起身出了门。
然后就看到刚刚说要上洗手间的人正站在走廊里。
周趣挑了下眉,缓慢地走到陈末野的身后,语调微挑:“情绪有点明显了啊。”
陈末野扫他一眼:“有事?”
“有啊。我之前就有点怀疑……”周趣眼底落了点戏谑,“你原来是个弟控啊?”
陈末野很明显地皱起了眉,似乎是对“弟控”这个词感到莫名。
周趣见他没说话,话锋轻巧地回落:“还是说,你只是针对我?”
他并没有什么问责的意思,轻得像谈天时随口扯来的话题。
走廊上有片刻的安静,陈末野平静地看着他:“我为什么要针对你?”
周趣似乎是思索了两秒,随后摆了下手:“我也不知道啊。”
话是这么说,但他的表情显然不是这么想。
无人开口的间隙,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祈临探了个脑袋出来。
他似乎是没想到两个人都在门口,愣了一下,试探地开口:“哥?你不是去洗手间了吗?”
“哦,我问点事。”周趣笑着回头,轻扶开了休息室的门,“你们聊吧。”
祈临刚刚就被周趣弄得一头雾水,只好看向另一个人。
“他闲着没事找茬。”陈末野语气淡慢,看向他,“怎么了?”
祈临耐心地观察了一会儿,好像是确认他们之间没发生矛盾,才站出门外。
“你已经放假了吧,我想问问……你除夕想怎么过?”他说。
高三放假得晚,还有五天就要过年了,除夕近在眼前。
杜妈和玫姐都问过他有没有安排,祈临不知道怎么选,所以想问问陈末野。
陈末野看着他略微有些纠结的表情,刚刚周趣带来的那点零星的不愉烟消云散,微靠在墙壁上:“你想去哪边?”
与其说是两边都可以,不如说是两边都没所谓……只要祈临觉得舒服就可以。
陈末野是这么想的,所以当祈临一边垂眸摸了摸脸,一边低声说“我都不想去”时,他有点意外。
祈临视线低垂,看着走廊今天漆黑的楼道:“我知道他们都是好意,也知道如果在家会很麻烦,但是……”
他但是了半天,好像也没找到合适的理由,于是闷声:“与其去挤别人家的热闹,不如自己过。”
走廊并不安静,甚至因为贴近门边,还能听见休息室里杜彬他们闹腾的声音。
祈临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抬头,乌漆的眸子看着他:“你怎么想?”
陈末野安静地看着眼前的人,又想起刚刚周趣那句莫名其妙的问——“你原来是个弟控啊?”
……也许是吧。